运气、毅力和医缘共同决定了癌症患者的生存期

我认识一位癌症圈子里的老大哥超过十年了,他在确诊为癌症患者后存活了二十余年,他是由一位已故的中医抗癌名家用纯中医的方法治疗的。治好后十多年复发,他自己自学中医治疗自己,一直维持到现在。这中间他也曾屡次遭受惊险的时刻,有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但是一次次的也都熬过来了。他不但自己存活下来了,还治疗了其他的患者。有一次我们两人交流时,他对我说,他最深的感受是,癌症患者能活多久,主要取决于运气。

若是十年前,我对他的这一观点是不会认可的,我可能觉得那些生存期很长的癌症患者,主要还是因为治疗得当,遇到的医生水平高。我相信十年前这位老大哥自己也不大认可运气是癌症患者能否长期存活下来的主要因素。如今,我对他的这一观点很认同。

我见过太多的不太可能存活下来的癌症患者存活下来了,也见过太多的很可能存活下来的患者早早的就去世了。有些长期存活的患者创造的生存奇迹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比如2012年,有个乳腺癌患者参加新浪癌友圈在河南新乡召开的一次圈庆聚会时,在聚会现场晕厥过去。当时有几个学医的同行对她抢救无效,她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大家都很惊慌,觉得她那次可能会出意外。我临时找了一枚大头针充当针灸用的针,刺她的少商和商阳穴,把这个患者抢救过来了。

5年后,新浪友圈在天津又召开了一次圈友会,我们俩又都见面了。她特地走到我跟前来感谢我当年救了她一命,同时告诉我,那次从河南回家后,她去检查了一下,发现那次晕厥是由脑部的转移瘤引起的。她在那以后没有做任何治疗,全凭自己的意念来控制肿瘤,居然五年过去了仍然安然无恙。

假如这个患者不是我自己亲手抢救的一个患者,我听到她给我讲这样的话,一定会觉得她是在说鬼话消遣我。但是她确实是我抢救的,而且对我的感激是发自真心的,一直念念不忘我的救命之恩,完全不可能欺骗我。所以我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她的遭遇,也只能把她的抗癌成功的经历归结于运气。

我在神经母细胞瘤专家张锦华教授的著作中,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案例。有一例晚期神经母细胞瘤患儿在找她就诊时,已经完全没有治疗价值了。患儿的家长决定放弃治疗,把孩子带回家,没有做任何治疗,过了几年后,孩子神奇的痊愈了,再去张教授所在的医院复查时,发现他康复了。张教授在她的著作中还提及,北京儿童医院等知名的儿童肿瘤科也曾报告过类似情况。

这两例患者的癌细胞为什么能得到控制?应该是他们体内的抑癌基因被激活了,发挥了抑制癌细胞发展,促进癌细胞凋亡的作用。至于为什么他们的抑癌基因能够被激活,就很难解释清楚了。

我如今不大愿意为任何患者家属去做那种预估患者生存期的判断,因为我们所做的判断是建立在常规认识的基础上的,经常会有患者突破常规。我曾经治疗过一例下身已经完全腐烂的癌症患者,那是我见过的最惨不忍睹的癌症患者,我对她的家属说,她已经完全没有治疗价值,不要再浪费钱财了。

但是当时患者还是要求我开了一张药方,我就开了一些扶正固本的药,略加少许抗癌药。结果一年多后,这个癌症患者突然在微信上问我,她的方子吃了一年多,要不要改一改。我被吓了一跳,我以及其他治疗过她的医生,都以为她早就去世了。

类似的病例有许多,他们为什么能够活下来?我如今只能用运气来解释这种事情,这种突破常规的事情都是匪夷所思的。医生们只能从统计数据去做大概率的判断,无法准确预测每个患者的生存期。

我现在四十多岁了,确实开始相信运气。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运气就挺好的,除了母亲生病之外,我自己凡事都很顺利,总能心想事成。过去我也许愿意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个人努力,但是如今却不这样想。一个人能够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遗传什么样的基因,接受什么样的教育,遇到什么样的老师,都有一定的运气因素在。正是这些东西共同塑造了一个人的个性。

我之为我,不仅仅只是我们个人努力所致,还有我们的父母和老师们的付出。一个人若生来不傻,父母又把我们教育得非常的勤快,老师们再把我们学习的基础打下来,这一辈子就受用无穷。若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个人努力,不免太自以为是了。在社会上混得好,身体又健康的人,要懂得感恩自己的运气。

除了运气之外,患者本人的毅力也很重要。治疗癌症,几乎需要患者脱胎换骨重新塑造一个新的自我。癌症与心理状态、生活习惯、环境因素息息相关,大多数的癌症患者在罹患癌症后,需要全面的审视自己既往的一些生活习惯。比如有的人喜欢抽烟喝酒嚼槟榔,而烟酒和槟榔这些东西都是一级致癌物。这样的不良习惯就要靠毅力改过来,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患者是改不过来的,而且即便一时改过来了,只要病情稍缓,这些患者就故态复萌了。

我之前治疗过一例腹间皮瘤患者,我建议这个患者负重跑步改善他的体质,还让他别吃各种海鲜和腌制食品,他照办了。他坚持这样做的那几年,不但癌症和腹水控制得非常好,而且整个人的身体状况都非常好。他是个山东大汉,孔武有力,锻炼几年后真的强壮得让人望而生畏。

但是在治疗五年后,他麻痹大意了,不再坚持锻炼和忌口,也不再重视自己的心理调节,与人发生重大争执,很快就复发转移了。许多癌症患者有个错误的认识,觉得过了五年自己就安全了,这与癌症类书籍常常以五年生存期作为临床治愈的标准有关。显然这一观念误导了患者,五年后复发的癌症患者大有人在,我们说的五年生存期只是衡量治疗效果。所有的肿瘤科医生都应该知道,所谓的根治术、临床治愈这类概念,都只是一种安慰性用词,一日患癌,终生抗癌才是正确的。

在现实中,大多数的减肥者即使体重短暂的下降了,但是最终都会反弹回原状。原因无他,这些减肥者都只能做一时的改变,而不是彻底的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实际上,只有彻底的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的人,才能真正的减肥成功。维持一两年的控制体重的临时措施,是无法从根本上让一个肥胖的人变成一个苗条的人的。同样,癌症患者也需要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才能让容易导致癌症复发的那些高危因素远离自我。

最近我治疗的一个卵巢癌患者去复查时,虽然癌症相关的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但是她的血脂和血糖都较高,她自己对我说,是因为这两年她在饮食上放纵了自己。她的肿瘤标志物在两年前完全正常,几处转移瘤也消退了,她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麻痹大意了吧,所以对自己的要求也没有过去那么高了。

类似的情况难以枚举。癌症作为一种与生活方式息息相关的疾病,要想取得长期的控制效果,一定需要患者本人以极大的毅力将自己改头换面。癌细胞不大可能完全被消灭,只要发展为可以检查出来的肿瘤,就意味着患者体内最少有一亿个癌细胞。即便治疗可以杀死九千九百万个癌细胞,还有一百万个癌细胞在体内,而且这些残存的癌细胞也检查不出来。如果患者意志薄弱,好了伤疤忘了痛,在治疗成功后故态复萌,恢复过去不健康的生活方式,那用不了多久,那些沉默的癌细胞就会再次爆发。

医生确实也很重要,但是中医强调“工(即医生)为标,病(即患者)为本”,医生始终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而且只有当患者对医生的依从度高,对医生有充分的了解和信任,这种有限的帮助才有可能发挥作用。如果患者固执得很,或对医生没有充分的了解和信任,很难遵循医嘱,就没有办法治疗出很好的效果,更没有办法在康复阶段遵循医生的医嘱。

经常有些患者家属对我说,他们的家人不大听他们的劝说,但是医生说的他们会听。其实这种说法有问题,大多数固执的患者只听他自己的,并不真正听医生的。我有个跟我关系很要好的淋巴瘤患者,他很讲义气,很适合当个兄长,但是说到当我的患者,那真是要把人气炸。我每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他戒烟,他都嬉皮笑脸的表示烟对他的影响不大,依然故我的一根接着一根的抽。

我另外有个淋巴瘤患者,也是块当兄长的好材料,但是在遵循医嘱上,也乏善可陈,熬夜玩游戏是他的常态。我是个很自律的人,但是正如我在前面所说的那样,我的自律也是运气使然。假如在我成长过程中,我没有遇到能让我培养起自律的习惯的人,我也无法自律。我想这些患者之所以很随意,大概也是在幼年没能培养起自律的习惯吧。

所以我如今确信医患之间的缘分是有深浅之分的,那些我很陌生,他们也对我很陌生的患者,真的很难治疗出较好的疗效。抗癌之路很漫长,成功率也不高,治疗和康复期间需要医患互相配合的地方很多,医生和患者之间的缘分太浅,是不可能配合得较好的。实事求是的说,我只是个水平很一般的中医学徒,偶尔治疗成功个把患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文章影响到这些患者,激发了他们自己内在的力量,我和患者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再加上他们的运气好,最终才创造了生存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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