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谌予教授治疗放化疗综合征的经验介绍

祝谌予教授(已故)是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的弟子,祝谌予高中毕业后跟随施今墨学习中医六年,后又奉师命去日本学习了四年的现代医学,既得到了施今墨的真传,打下了坚实的中医基础,又系统的学习了现代医学,贯通中西,临床水平很高。祝老生前曾任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主任,也曾在“西学中”高级班中讲课,培养了不少贯通中西的医学人才。
祝老生前也曾治疗过不少恶性肿瘤患者,祝老在治疗恶性肿瘤患者放化疗综合征上有独到的心得。恶性肿瘤患者进行放化疗治疗后会出现一系列的毒副反应(靶向药物也会引起这些毒副反应),如炎性反应、消化道功能障碍、肝功能损害、骨髓抑制和身体虚弱等,祝老将这些称为放化疗综合征。
放化疗综合征与现代医学有关,属于现代医源性疾病,是古中医不曾遇到过的问题,所以在治疗上需要当代中医运用中医药理论,大胆的进行创新和临床实践,摸索有效的治疗方案。
祝老认为放疗损伤人体正常组织和正气,临床多见火热伤阴现象,类似于古代的“火邪”或“毒热邪气”。而化疗的毒性大,主要损伤人体脾胃和造血功能,属于“药邪”或“药毒”。
恶性肿瘤本属于正虚邪实之证,放化疗损伤导致患者的病情更加复杂,治疗上要根据患者的脏腑气血损伤的不同情况进行辨证用药。
祝老将放化疗综合征的治则总结为益气养血、滋阴清热、和胃降逆、调和脾胃等四种。常用升陷汤、补中益气汤、圣愈汤、沙参麦冬汤、一贯煎、知柏地黄丸、白头翁汤合葛根黄连汤、香砂六君子汤、萆薢分清饮合猪苓汤、逍遥散、当归芍药散等方剂加减治疗。
笔者在这里将祝老常用的思路按照中医的“方证”和“药证”理论择其要者进行一番梳理,以便读者参考。
升陷汤
升陷汤是民国时期的名医张锡纯的一张经验方,张锡纯用之治疗“胸中大气下陷”,故名升陷汤。证见气短喘息,胸闷胸痛,活动后加重,干咳少痰,咽干口燥,乏力自汗,舌淡胖,脉沉细弦滑等。
这些症状常见于肺癌、乳腺癌、贲门癌等上部癌症患者,治疗上要考虑用升陷汤为主。升陷汤的组成为:生黄芪30g,知母10g,柴胡3g,升麻3g,按照中医的理论,升陷汤有补益肺气,使下陷的中气得升的作用。
祝老常以此方加味白花蛇舌草30g,半枝莲15g,藤梨根15g,桑白皮10g,炙枇杷叶10g治疗经放化疗后出现上述症状的癌症患者。咽喉疼痛的再加金银花10g,连翘15g,蒲公英20g,桔梗10g;口干加麦冬10g,天花粉20g,咳重加前胡10g,白前10g;痰多加陈皮10g,远志10g;便秘加当归15g,白芍30g。
除了祝老常用的这些药之外,笔者尚喜欢在此基础上加用山豆根10-30g,重10-30g,绞股蓝10-30g,黄精10-30g,马勃10g以加大抗癌和扶正的效果。
补中益气汤
补中益气汤始创于金元四大名医之一的李东垣,是中医的一张温补的名方,具有补中益气,升阳举陷的作用。临床应用非常广泛,在治疗多种慢性病引起的体虚无力,少气懒言,面色萎黄,大便稀溏,脉虚弱无力上有较好的疗效。
祝老在治疗消化道或妇科肿瘤时,常用补中益气汤,祝老主要将补中益气汤用于乏力头晕,神疲自汗,气短潮热,纳差便溏,舌淡暗,脉细无力的患者。
补中益气汤的组成为:生黄芪15g,人参6g(或党参15g,白术10g,炙甘草15g,当归10g,陈皮6g,升麻6g,柴胡12g,生姜9片,大枣6个。
补中益气汤是当代中医治疗放化疗后身体虚弱的肿瘤患者最常用的方剂之一,笔者也曾专门撰文介绍过此方。有意了解者可以去找我的文章阅读。中成药补中益气丸是根据补中益气汤的方剂制作而成的中成药,很多厂家都有生产,很容易买到。
祝老也常在此方的基础上加麦冬和五味子,加上麦冬和五味子后就是与生脉饮合方了(生脉饮的组成为人参,五味子和麦冬等三味药)。除此之外,祝老还喜加上枸杞子和女贞子等。如患者有便溏等症状,则再加上苏梗和藿梗各10g,白芷10g,生薏苡仁30g;对下肢无力的患者,加鸡血藤30g,桑寄生20g,笔者自己多用巴戟天和淫羊藿;对白细胞低下的患者加石韦15g,仙鹤草30g。
圣愈汤
圣愈汤出自《兰室秘藏》,是一张治疗因疮肿破溃而导致的失血过多,烦渴燥热,睡卧不宁的方剂。其成分为生地20g,熟地20g,白芍15g,川芎10g,人参10g(或党参30g),当归15g,黄芪18g。圣愈汤是四物汤、当归补血汤和独参汤三张补血名方合并而成的一张方剂,所以它的重点在于为癌症患者补血安神,适合气血两虚,肾精不足的患者。
祝老在使用圣愈汤时,还经常加味制首乌15g,女贞子15g,桑葚子10g,枸杞子10g,鸡血藤30g,石韦15g,仙鹤草30g。对脱发患者,再加桑叶10g,黑芝麻15g,藿香10g。对皮肤灼热的患者加黄芩10g,黄连5g。对胃口不佳的患者加菖蒲10g,佩兰10g。对腹胀患者加陈皮10g,砂仁3g。对便溏的患者加白术10g,淮山药10g。
圣愈汤适合各种晚期癌症患者见血象较差,红白细胞和血小板都偏低等证。放化疗后多数患者由于骨髓抑制,会出现血象较差的情况,有些患者因为血象太差,很难继续将放化疗进行下去。西医一般采用打升白针和输入血小板和全血等办法,而中医则多用圣愈汤为基础方,根据患者的临床症状,适度进行加减治疗。
沙参麦冬汤
沙参麦冬汤出自《温病条辨》,是中医的润燥剂。主要用于燥邪引起的咽干口渴,浑身燥热,干咳少痰等燥伤肺胃或肺胃阴津不足等证。这些在放疗后的鼻咽癌和甲状腺癌患者中很常见,西医的放射性肺炎多呈此种症状。患者常引饮烦渴,有些患者日饮水3升以上均不解渴,对这类患者,用沙参麦门冬汤就较为适宜。
祝老的经验方:沙参15g,麦冬15g,玉竹10g,桑叶10g,白扁豆15g,天花粉20g,甘草5g,白花蛇舌草30g,桔梗10g,升麻10g,连翘15g,蒲公英20g。
以笔者个人的经验,此方中加入绞股蓝10-30g,灵芝10-30g效果更好。另外笔者经常在用此方的同时,也嘱患者合用养阴清肺颗粒之类的中成药以助药力,或与清燥救肺汤合用。
对肝肾阴亏型的咽干口燥,祝老则多用知柏地黄汤或一贯煎加味黄芩、黄连、丹皮、白芍等。
白头翁汤合葛根芩连汤
白头翁汤和葛根芩连汤均是张仲景经方中治疗腹泻的经典名方,祝老常将这两张方剂合二为一治疗放射性肠炎的患者。放射性肠炎患者不但经常腹泻,更为严重的是会经常便血,宫颈癌和肠癌患者放疗后有的会长期便血,以至于不得不定期输血以解决失血过多造成的贫血问题。
祝老的经验方:白头翁30g,黄芩10g,黄连10g,秦皮10g,葛根15g,马齿苋30g,血余炭10g,生地榆15g,甘草6g。
根据笔者自己的经验,这张方剂稍显力度不足。笔者自己常常要将这张合方与槐花散和十灰散合用以加强止血的效果,亦常加上椿树皮和黄柏以加强止泻的效果。对便血过多的患者,尚需与上面介绍的圣愈汤相结合,为患者补益气血。
萆薢分清饮合猪苓汤
除了放疗引起的放射性肠炎会导致患者便血外,化疗或介入治疗还经常引起出血性膀胱炎见尿血,尿道灼热等症状。祝老在对这类患者进行治疗时,多按湿热下注膀胱证进行辨证论治。
方用萆薢分清饮合猪苓汤:萆薢10g,乌药10g,菖蒲10g,益智仁10g,猪苓15g,茯苓15g,泽泻10g,滑石15g,阿胶(烊化)10g,车前子10g(包煎),石韦15g,大蓟15g,白茅根30g。
笔者在使用祝老的经验方时,常在此基础上加入益母草30g,小蓟15g以加强疗效。
无论是大便出血还是小便出血,笔者个人在使用上述方剂时,都会加入仙鹤草和凤尾草两味药,且用量较重,各用30-60克。凤尾草和仙鹤草都属于止血良药,更有抗癌作用,价格低廉,而且凤尾草止痛的效果还很好。
另外,化疗药物刺激肠胃引起消化道的不良反应,患者出现恶心呕吐,泛酸嗳气,呃逆频作等症状时,祝老多以六君子汤合并旋复花代赭石汤加味藿香和竹茹等治疗,这种思路是中医界最常见的治疗思路,笔者之前也曾多次介绍过如何治疗化疗引起的消化道副作用的思路,在这里就不再赘述。
祝老所用的方剂多属于历史上的名方,而其常加味的一些药也多在《施今墨对药》一书中可见。祝老的用药思路是施今墨临床经验的延伸,从祝老的用药中我们可以看出施今墨的影子来。施老谴方用药最大的特点就是多方合并使用,喜用“对药”(一组功效相似的药合并使用,又称“药对子”)。
​癌症虽然难治,但是用中医药是可以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减轻患者的痛苦的,少数幸运的患者在服用中药后甚至可以长期生存,中医抗癌还是大有可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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