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治疗胃癌的经验

​我因为我的母亲患胃癌而开启了中医治疗胃癌的研究,这些年花费了很多的心血去研究胃癌的治疗,可以说胃癌是我研究得最多的一种癌症。因为胃癌患者的直系亲属罹患胃癌的风险比一般人高5倍以上,所以我也格外关注胃癌的预防问题。

我国是胃癌的高发国,我国胃癌发病率居世界首位,我国的胃癌患者五年生存率很低,远不及日本和韩国等近邻。这主要是因为我国在胃癌的早期筛查方面还没有发达国家做得好。

早期发现的胃癌患者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可以选择的治疗方案比较多。

胃癌多由迁延难愈的慢性胃病和不良的生活习惯诱发,幽门螺杆菌阳性、胃溃疡、萎缩性胃炎等均为胃癌的癌前病变。嗜好腌制食品、烫食、烧烤、火锅和长期熬夜,均为易诱发胃癌的高危行为。

一般认为,幽门螺杆菌是大多数慢性胃病和胃癌的罪魁祸首,我国居民幽门螺杆菌呈阳性的较多(C-13或C-14呼气试验很容易检测出幽门螺杆菌是否阳性),幽门螺杆菌在人群中通过共用餐具等方式传播。因为中国人不习惯分餐制,所以有超过一半的中国人幽门螺杆菌阳性。

幽门螺杆菌阳性,北方较南方多见,约60%以上的北方人和约40%左右的南方人幽门螺杆菌阳性。佛教徒群体幽门螺杆菌阳性的比例远高于一般人,超过90%的喇嘛幽门螺杆菌阳性,这主要是与佛教徒倾向于集体生活和共餐制有关。

幽门螺杆菌的常规治疗方法是三联疗法或四联疗法。由于幽门螺杆菌在各地流行的变种不一样,所以每个地方的三联疗法或四联疗法的具体方案略有差别。担心自己幽门螺杆菌阳性的朋友,可以在体检时请消化科医生开检查单确认一下,如果是阳性,可以在本地就医。幽门螺杆菌根治后仍然需要注意饮食卫生,避免与人共用餐具。

有家族性胃癌史,且长期有胃胀、胃痛、泛酸、返流等症状的患者,应该定期复查胃镜,检测幽门螺杆菌,预防胃癌的发生。

原位癌和早期胃癌最佳的治疗方式是手术,一般认为,90%以上的原位癌和早期胃癌患者通过手术可以达到根治的效果。日本等发达国家的胃癌患者五年生存率之所以较高,与其积极开展胃癌的早期筛查有关。实际上到了中晚期的胃癌,在日本的治疗效果也不理想。

早期胃癌多无任何症状,不易被发现。我国胃癌患者大多一发现即属中晚期,从原位癌和早期胃癌发展至中晚期胃癌,中间有一个漫长的阶段,但是从中晚期胃癌发展到终末期胃癌,直至病人死亡,时间就要短很多。

胃癌患者常见的症状有久治不愈的贫血、黑便(大便潜血)、恶心呕吐、胃出血、泛酸烧心、胃胀胃痛、朝食暮吐或暮食朝吐等,晚期的胃癌尚有腹水、肝昏迷的并发症。这些症状极易与胃炎和胃溃疡等疾病相混淆。很多慢性胃病患者已经发生了癌变,但是自己浑然不知,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老胃病”。大多数患者觉察到异常的时候,其胃癌都已经处于快速进展的中晚期了。

中晚期胃癌患者基本上没有手术机会,西医常规的治疗方案是用化疗药物和口服的靶向药物,有一定的成功率。不过整体来说,中晚期的胃癌患者的存活期都较短。中晚期的胃癌患者生存期一般只有几个月到两三年的时间。

早中期胃癌患者易在术后第二到第三年复发并出现转移,较多见的是腹腔内的转移,晚期多出现肝转移。复发或转移后治疗难度会加大。早期胃癌患者手术后在第十三年到第十四年也容易罹患残胃癌。

胃癌在中医中的病名较多,中医的“胃反”、“噎膈”、“胃脘痛”、“积聚”等病名均与胃癌有关。不过现代中医治疗胃癌患者应该与时俱进,因为现代的胃癌患者大多是在经西医的手术和化疗后再去找中医“调理”和进行后续的预防复发治疗,或者是一些屡经西医治疗无效,身体状况已经很差后,再找中医治疗的。

因此当代中医面临的胃癌患者的身体状况较为糟糕,与传统医学书籍记载的“胃反、噎膈、胃脘痛、积聚”等疾病不尽相同。当代中医师在治疗胃癌患者时应该根据患者出现的新情况,对患者进行全新的辩证施治。

术后和化疗后的患者身体虚弱,处于明显的“正虚”状态,治疗应侧重扶正固本。经调理后身体状况恢复得较好时,就要采取适当的祛邪消瘤的治疗。何任教授总结的“不断扶正,适时祛邪,随证治之”的治癌原则,在胃癌患者的治疗上颇有指导意义。

除在扶正固本方面有帮助外,中医在胃癌患者预防复发方面也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笔者接触到的术后依靠中医维持治疗,存活期最长的中晚期胃癌患者,目前存活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年。笔者自己治疗的多例胃癌患者,生存期也已经超过五年,且无复发的征兆。

胃癌的中医治疗应该分成两部分进行,一是辨证论治,二是辨病论治。

辨证论治主要根据患者的脉证、体征和临床症状,开出有针对性的方剂,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减轻患者的痛苦。

辨病论治则需要把胃癌当作一种特定的疾病来看待,使用一些普有抗癌作用的药物,针对胃癌患者的肿瘤和残余癌细胞进行打击治疗。

中医治疗胃癌等消化道疾病的方剂很丰富,也很成熟,大多效果明显。如常见的四君子丸、六君丸、香砂六君丸、舒肝和胃丸、归脾丸、人参健脾丸、二陈丸、平胃丸、保和丸等中成药,均是治疗胃病的很好的药。

经方中的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甘草泻心汤、小建中汤、柴胡桂枝干姜汤、理中汤或丸、旋复花代赭石汤,以及后世时方中的补中益气汤、归脾汤、人参养荣汤、八珍汤、丹参饮、金铃子散等也均是胃癌患者常用的代表方剂。

医者只要熟悉这些方剂的适应症,根据患者的脉象和患者的主诉,不难为患者开出一张辨证论治的汤头。辨证论治治疗胃癌,与辨证论治治疗常见胃病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以缓解患者的临床症状,减轻患者的痛苦,建立患者对医生的信心为治疗目的。

辨病论治需要医者对各种常见的对胃癌的发展有抑制作用的中药和中成药的药性和副作用熟悉,临床诊治时根据每个患者具体的身体状况,开出不同的药。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相结合,能够大大的提高临床疗效。

常见的对胃癌有抑制作用的中成药有各种斑蝥制剂、苦参制剂、平消片、西黄丸、云南白药、中华蟾蜍的各种制剂等。

常见的对胃癌有抑制作用的中药有三棱、莪术、三七、丹参、香附、藤利根、虎杖、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土贝母、浙贝母、川贝母、玄参、生牡蛎、海藻、昆布、夏枯草、乳香、没药、花蕊石、仙鹤草、大蓟、小蓟、半枝莲、白花蛇舌草、全蝎、蜈蚣、斑蝥、红娘虫、青娘虫、藤黄、马钱子等。

虽然每个胃癌患者的临床症状都有所不同,但是胃癌患者的大多数症状是相似的,都不外乎消化道慢性出血、恶心呕吐、腹胀腹痛、进行性消瘦、久治不愈的贫血等。所以中医师在治疗胃癌时,应重点兼顾这些症状。要给予胃癌患者补血止血、理气止呕、消痰散结、消胀除满的治疗。并应叮嘱患者和患者家属关注患者的大便性状,见黑便时应加大止血的力度。

兹以笔者诊治的两例胃癌患者为例说明笔者常见的治疗胃癌的思路。

病例一:浙江慈溪的低分化胃腺癌患者章某

患者初诊时间约为2012到2013年的某一天,具体日期笔者已经记不清楚,早期的诊疗记录因为笔者的一本笔记本的丢失而无法再查到。当时患者刚好手术和化疗完后没多久,身体虚弱,请求笔者给予中医治疗。

患者身体消瘦,面色暗黑,脉象应是细数脉。所以笔者给患者用了生脉饮合升降散加味治疗,患者自己保存了部分早期的处方。

大致的用药是学习赵绍琴教授的用药思路,以沙参、麦冬、五味子、黄芪、当归、片姜黄、炒僵蚕、蝉衣、藤利根、石韦、半枝莲、白花蛇舌草、蒲公英等为主组方。中成药用的是复方斑蝥胶囊等。

最初两三年时,患者基本上每三个月复诊一次,每次略微调整几味药。治疗满三年后,笔者嘱患者每半年复诊一次,每次也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调整几味药,近两年则主要让患者服用中成药。

由于此患者疗效稳定,身体状况改善明显,虽然为恶性程度较高的低分化腺癌,但是这么多年来,胃癌一直控制得很好。所以笔者对该患者的用药采取逐年减少服药量的办法,减轻患者服药的痛苦度和经济压力。

此患者早期找笔者治疗时,其家中连其自己一共有三个癌症患者,且其儿子正在学校读书,经济压力很大。所以笔者早些年一直是免费给其诊疗,患者自己逢年过节总会尽力给笔者带一些土特产以示心意,医患关系保持得很好。如此持续的走下来,虽然该患者家境贫困,但是治疗也坚持下来了。

后来患者的儿子读书结束,患者自己身体状况恢复得较好,也重新返回工作岗位了。患者考虑到笔者也有养家糊口的压力,自己主动要求付费。如此持续治疗至今,患者一切状况均好,每次复查均未见复发的迹象,目前仍在继续阶段性的服药预防复发,患者本人也在正常工作。

病例二:辽宁丹东的失去手术机会的胃低分化腺癌患者杨某

杨某,男,1946年生,2019年3月5日初诊,此前在本地被确诊为晚期胃低分化腺癌。

患者的老伴刚刚因为癌症去世,患者的儿女在亲历其母亲患癌后经西医治疗承受的痛苦后,不愿意再让患者承受相同的痛苦,决意找笔者进行中医治疗。

患者长期务农,家里喜欢吃酸白菜之类的腌制食品,幽门螺杆菌阳性,患萎缩性胃炎多年,逐渐发展为胃低分化腺癌。脉弦缓结代,血压/心率:131/76/50。

患者容易生气、呃逆、胃纳差、胃脘痛、胃胀、烧心,睡眠质量尚可,但是不泛酸。自从在本地服用了一系列的中成药后眼睛发干,头皮上起了很多红色疙瘩,皮肤偶尔瘙痒。大便本来成型,后服用中药后,大便不成型。小便颜色在服用中药后发黄,口苦,大便稀。

前医处方:

龙胆草10g,柴胡10g,黄芩10g,栀子10g,车前子15g,酒军10g,生地20g,泽泻10g,生甘草10g,丹参25g,麦冬10g,黄精10g,元胡15g,枳壳10g,青皮10g,槟榔10g,木香10g,郁金10g,三棱15g,莪术15g,白花蛇舌草15g,半枝莲15g,苦参10g

笔者决定对患者进行健脾扶正,降逆止呕的治疗。

开出汤方:党参15g,白术10g,炙甘草6g,茯苓10g,旋复花6g(包),代赭石6g(包),竹茹6g,法半夏6g,陈皮6g,焦三仙各10g,白芨6g,砂仁3g,檀香3g,丹参30g,生黄芪30g,炒薏米60g,当归10g,木香10g,柿蒂10g,丁香6g,白花蛇舌草10g,半枝莲10g,藤梨根30g,佛手30g,厚朴15g,姜黄6g,僵蚕10g,蝉衣6g,生姜7片,大枣7个。日一剂,早中晚饭后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

并用舒肝和胃丸、复方斑蝥胶囊等中成药,和以川贝、土贝、浙贝、玄参、牡蛎、夏枯草、两头尖、蜈蚣、全蝎、白花蛇、草蛇、山甲珠、乳香、没药、花蕊石、麝香、牛黄等药制成丸剂内服。

嘱患者忌口:辛辣油腻食物、腌制食品、烧烤、火锅、柑橘、红薯、各种豆和豆制品、烟酒等。要求患者每服用五天药休息两天,以让肝肾胃有自我恢复的机会。

患者服药后效果明显,体重和体力恢复,临床症状日渐减轻,直至基本消失。每次患者女儿向笔者请示下一步的治疗方案,笔者都嘱其效不更方。一张处方服用至今,患者现在身体状况恢复良好,已经可以做农活了。

笔者屡次建议患者去做胃镜复查,都被患者拒绝。因为患者目前状况良好,且配合治疗,笔者和其儿女也就没有再勉强老人,目前暂时保持原来的治疗方案继续治疗着。

这例患者的家人和患者自己都有应对癌症的经验,对癌症不再如惊弓之鸟,没有总是活在反复检查后的胆战心惊中。患者家属也已经放弃了用现代医学治疗的念头,所以治疗的效果较好。

胃低分化腺癌是胃癌中恶性程度最高的种类之一,上述两例低分化腺癌患者在中医的治疗下,病情稳定,生活状态良好。可见中医治疗胃癌,的确有一定的作用。

限于文章篇幅,笔者在本文中就不列举更多的医案,今后有时间将会单独的发布一些笔者治疗胃癌的医案,供大家参考。

总体来说,针对胃癌,还是应该预防大于治疗。以上两例胃癌患者,在癌变之前,都有较长的慢性胃病病史。如果在其癌变之前,得到了较好的治疗,他们就不会发展为胃癌。

这两例胃癌患者的家人,也有很高的罹患胃癌的风险。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改变家庭的饮食习惯和作息习惯,根治幽门螺杆菌,具有重要的预防胃癌的意义。

笔者的母亲从年轻时开始,就有严重的胃溃疡,屡经中西医治疗无效,遂发展为胃癌。笔者最初也是因为幼年时目睹了自己母亲为胃病折磨,承受巨大的痛苦后,产生了强烈的学医的欲望。

不久前笔者在给学生讲授半夏泻心汤时,也讲述了笔者自己学医的这一最初原动力。告诉他们今后要用自己学到的医学知识,帮助那些慢性胃病患者,早日根治掉慢性胃病,避免其发展为胃癌。

我们医者见到有临床症状的幽门螺杆菌阳性患者,也应该尽可能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早日根治掉自己的胃病,避免其发展为胃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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