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可轻言放弃,还当继续远行

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的大部分时间会在书斋中度过。如今总是感到时间太少,还有许多问题需要继续去探索解决方案,舍弃阅读、思考和实践,别无良法。

癌症是世界性的医学难题,暂时还没有人敢宣称自己攻克了癌症(骗子要除外)。许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探索癌症的攻克之道,但绝大多数人付出一生的心血,最终都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人类并不会因此而停止对癌症的探索,作为目前地球上最智慧的生物,我们在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的驱动下,对容易造成我们死亡的疾病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目前所有的治疗癌症的手段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癌症问题,原因在于癌症是多细胞生物难以逃脱的宿命。我们这些多细胞生物不是精密到毫无纰漏的仪器,我们身体内数十万亿的细胞在增殖、分化和生长的过程中,不可能完全不出错。在各种内外因素的作用下,部分出错的细胞会演化成癌细胞。而且每个多细胞生物癌变的原因和过程还不完全一样,所以也许直到人类这个物种灭亡之日,我们仍然无法找到癌症的终极解决之道。因为所谓的癌症终极解决之道,不符合生物演变的基本规律。

但是采取综合的治疗手段,延长癌症患者的寿命,甚至让癌症患者与正常人一样,活到自然死亡,却是可以预期的目标。

任何单一的治疗方案​都难以达到这一目标。手术只能切除肿瘤,无法清除尚未形成肿瘤,但是已经播散到全身各处的癌细胞​;放化疗也只能杀死部分癌细胞,与此同时也会杀死很多正常细胞,被放化疗杀死的癌细胞和正常细胞在垂死挣扎的过程中,又会不断的产生新的突变以应对人类对它们的打击,这些突变让它们的子代变得生命力更顽强,所以有些患者一边放化疗,一边病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着​;靶向药物只针对一两个突变的基因(靶点)起作用,癌变通常并不是单一基因突变造成的,而是多种基因突变共同造成的结果,所以靶向药物​逃脱不了耐药的命运。

延长癌症患者的寿命要采取两种战略。

一是重视挖掘病人自愈的力量。从身心灵三方面全方位的去改变患者,让患者自身的力量发挥主要作用。

癌症作为一种与生活方式关系密切的疾病,它的发生​,患者本人要负主要责任。正是因为患者选择了一系列的错误的生活方式,将自己暴露在各种致癌风险之中(比如抽烟、喝酒、食用腌制食品、嗜好烫食、暴饮暴食或偏食导致身体内的各种元素不均衡、熬夜、久坐、长期情绪化等等),才最终导致了患者身体内的细胞在内外因素的作用下,​产生了一系列的难以逆转的突变,形成了肿瘤。所以如患者本人不努力改变自己,​医疗手段再先进,也是无济于事。

我经常遇到一些无知的患者得了癌症后,依然故我的暴饮暴食、吸烟和熬夜,缺乏反思精神,根本无法改正自己的生活习惯。也无法提高自己的心理平衡能力,经常与外界发生各种各样的冲突,导致自己处在愤怒、抑郁或压力重重的​状态。这些都会导致​人的基因组发生一些肉眼看不见的改变,正是这些改变让细胞发生了癌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癌症是大自然在淘汰​这些人。

举例来说,吸烟产生的三千多种化合物中,有五十多种已经被证实有致癌作用,这些有害物不仅仅会导致肺癌,也会导致其他​癌症。这些化合物对人的体细胞造成的损伤​难以估量。以吸烟过程会产生的一氧化碳为例,一氧化碳与人体血红蛋白的结合能力是氧气的数百倍,当吸烟者吞云吐雾的时候,一氧化碳代替氧气与血红蛋白相结合,经人的肺循环和体循环,最终通过毛细血管,运载到人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导致这些细胞长期处于窒息的状态。这样的人想健康长寿​,是很难的。

再比如我们中国人喜欢吃的腌菜和泡茶,因为腌制的时间太长,产生了亚硝酸盐(如亚硝酸钠),这些亚硝酸盐也是很要命的致癌物,可是经常有癌症患者告诉我,如果不能吃酸菜或腌菜,他们简直无法活下去。亚硝酸盐不但致癌,还会对人的眼睛造成​损害。所以老吃腌菜的人,​眼睛不会好到哪里去。

生活不够自律,不爱运动的人罹患癌症的比例也比一般人高许多,但是我国成年人中82%​的人没有运动的习惯。​习惯的力量非常强大,我接触到的不爱运动的癌症患者,在确诊为癌症后,大多数仍然不爱运动。有个乳腺癌患者嘲讽那种认为自律的人会更健康的观点,​她本人的体重差不多是正常人的两倍。她可能至死都不愿意承认,正是不自律的生活习惯导致她​死于乳腺癌。

所以我们要不遗余力的向社会科普癌症的有关知识,要向患者一再强调健康生活方式的重要性。任何求生成功的癌症患者,都不可能​只依靠医生。中医古籍《黄帝内经》中就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提出“医为标,病为本”的观点,​像癌症这样的慢性病,病人主动去改变才是根本的,医生只能是辅助。

另一种战略也可以延长癌症患者的寿命,我将之命名为“鸡尾酒战略”,所谓的鸡尾酒战略,就是在治疗上要多方面着手,绝不依靠单一的手段。除对早期癌症患者采取的根治性手术之外,其他所有的治疗癌症的单一手段,都是不负责任的治疗​。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癌症的形成既然不是单一的因素造成的,就要采取将多种办法熔于一炉的鸡尾酒战略对癌症患者进行多角度的治疗​。不要等患者耐药了再尝试另一种办法,​因为这样做为时已晚。耐药意味着癌细胞已经在治疗的过程中产生了突变,变异出了生存能力更强大的子代细胞,这时候再采取其他方法往往已经无济于事。​所有向癌症患者灌输单一疗法的绝对疗效的医生都属于半吊子医生,他们不是在拯救患者,而是在残害患者的生命。

我没能力治愈癌症患者,但是令我感到欣慰的是,多年来我正是在以上两种战略的指导下,动员和照护患者​,我所照护的患者中的大多数人比同类患者的生存期长很多,花费也少很多。这让我活得问心无愧。

但即便如此,这仍然不是我终极的目标,我还在继续远行。追求总是没有止境的,我与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愿是一致的,都希望最大程度的让患者生存期再长一些,甚至让他们能够活到​自然老死的那一天。所以我希望自己的学识和眼光不只局限于单一领域,希望自己的口袋里有更丰富的解决问题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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