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会河教授:中医治病要抓主症,要辨证与辨病相结合

印会河教授(1923-2012年)是我国当代中医界的泰斗之一,其父印秉忠为我国南方名医。印会河教授自幼随父读医书,耳濡目染,锐志求学,印会河教授青少年时正值日寇侵华,家乡沦陷,乃弃学就医,1940年即开业,济世活人,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1954年后在江苏省中医学校(现南京中医学院)任教,曾任中医教研组业务组长兼《金匮》教研组负责人。

北京中医药大学创立后,印会河教授奉调入京,成为北京中医药大学与东直门医院、中日友好医院的骨干人才。曾任北京中医药大学温病教研室和中医基础理论教研室主任,也曾任中日友好医院副院长等要职,我国第五版《中医学概论》即是印会河教授主编的。

印会河教授的中医功底深厚,临床经验丰富,印老研制的消臌汤治疗慢性肝病早期肝硬化,舒肝散治疗良性肿瘤,“泌感灵”治疗泌尿系统疾病均有卓著的疗效,受到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肯定,成为名方。

印会河教授的学术观点很鲜明,他主张中医治病要“抓主症”,不要为患者的枝枝蔓蔓的兼见症所迷惑。只要抓住了疾病的主要矛盾,专门解决主要矛盾,问题就容易解决的多。印会河教授说:“抓不住它(疾病)的主要矛盾,它就像狂躁的猛虎一样,很难驯服下来;可是一经抓主症,抓住了它的主要矛盾,它便又服服帖帖,一环松一环的缓下来了。”

所谓主症,就是一种病最主要的特征。印会河教授认为,与这种病的主要特征相比,患者的各种次要的症状并不重要,医生自己要有主见,不要为次要的症状牵着鼻子走。

我在临床实践中对印会河教授的这一主张深有体会。不同的肿瘤患者虽然有五花八门的症状,但是他们的主症却是相同的。有些中医过度的强调辨证论治,强调不同的肿瘤患者的不同之处,强调一人一方的治疗方式,忽视肿瘤患者的主症,结果很难有可重复的疗效。但是如果我们紧抓肿瘤的主症,把重点放在消除肿瘤上,不必在意不同患者出现的五花八门的症状,事情反而简单多了。

当然,如果一个中医师学问渊博点,能把患者的各种兼见症治好,那是最理想的。不过我多年临床实践的经验告诉我,很多患者的兼见症并不致命,肿瘤专科医生应该把重点放在研究肿瘤上,其他问题能解决固然好,解决不了请别的专科医生的协助,可能更好一点。

有些患者虽然没有肿瘤的主要症状,但是这只是表象,也不要被这个表象迷惑住了。肿瘤长大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那些常见的肿瘤导致的症状都会出现:胸水、腹水、癌痛、肿瘤破溃出血、癌热等。如果患者无症状不好辨证,就要根据该病发展下去后的主症来辨病施治,不必逡,也不必不知所措,否则的话就容易耽误患者的最佳治疗时期。

中医的辨证论治固然重要,但是不能因噎废食,因为过度强调中医的辨证论治而忽视患者的心腹大患,中医也要重视辨证论治和专病专治。

印会河教授认为,不能说中医是辨证论治,西医是辨病论治,中医和西医都应该是同时都重视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印会河教授谈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时说“中医要把西医的辨病和中医的辨病统一起来,把西医的检查结果和中医的辨证、辨病结合起来。具体的说,就是把西医的诊断加入中医的辨证内容,我就是这样做的。”

有些中医排斥西医,对西医的检查结果不屑一顾,认为中医的脉诊比西医的见高明多了,只愿意按照中医的望闻问切来看病,这是错误的。中医要与时俱进,接纳新技术,不要老强调中医脉诊比西医的检查更准确。

患者也要理性的看待医学的进步,不要还停留在旧观念中,否则就耽误了自己的治疗。曾经有患者找我,我问她得了什么病,有没有西医的检查结果,患者都不回答,只是伸出手来让我号脉。这不是诚心来求医的,而是先要考考医生,也可以说是被一些过度保守的中医粉洗脑了。对这样的患者,我也有对策,看完后开一张四平八稳的方子,而且只开一副,诊费原璧归赵,礼送患者出门,不招惹这样的患者。治肿瘤这样的重大疾病,需要医生与患者互相理解和信任,通力合作,否则的话,要想取得疗效比登天都难。

印会河教授是个实诚人,他所提倡的“抓主症”,大胆的根据主症应用专病专治的经验方,和他提倡的中医辨证与西医辨病相结合的观点,都是很中肯的意见。专科中医师应该把研究重心放在专病专治的思路上,人一生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研究得越专注,越容易有更好的疗效。

附带一提,中医是分科的,有些人强调中医不分科,这是不了解中医的说法,也是因为有部分中医粉太爱吹牛皮了,夸大中医的本事。我国汉代之前就有疾医和疡医等不同类别的中医,这些医生主治的疾病不一样。宋元明清的太医院里的中医都是分成十三科的。

真正的全科中医师很少见,一个中医师起码得有几十年的临床经验才能成为全科中医师,而且全科中医师治疗某种特定疾病的经验不可能有专科医生那么丰富。所以我们要尊重历史,尊重事实,不要吹牛皮说大话,过度吹嘘中医无所不能的,最后大多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笔者近年来遵循印会河教授提倡的抓主症和辨证与辨病相结合的思路,临床实践时,思路清晰多了,不再漫无头绪,疗效也更好。所以愿意向读者朋友们推荐印会河教授的学术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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