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话术”

我有位老师在我们老家县城开了家诊所,专门用中西医的方法治疗各种常见病。去年(2019年)有一次我去看望他老人家,坐在他的诊室里等他看完病人,但是病人很多,所以他总也没空跟我说多少话。

他在那看病和开药,家里人帮他配药。我看着他看完好几个病人,有的病人收费五块,有的病人收费二十,最多的一个病人我看他收了人家三十块,这是连着诊费和药费一起收的费用。

说实话,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有种汗颜无地的感觉,因为我真想不到现在这世上还有他这样的医者。我将来老了后,可能也会向他学习。向社会索求少的人,精神上的负担是最轻的。所以古人云:“仁者寿”,真正慈悲为怀的人内心坦荡荡,吃得香睡得安稳,是很长寿的。

我的这位老师之前在学校里教方剂学,一手文章写得很好,文风朴实,情深意切,我经常看他写的文章。前不久我看到他在我们本县的一个公众号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回忆他的一位坚守在乡村医生的岗位上的同仁的点滴往事,那位老先生服务的对象比我的这位老师服务的对象还要贫困,所以收费更加的低。看完后我发自内心的倾佩他们二位,他们能做到的是我目前还做不到的,我达不到他们那么高的精神境界。

我在他诊所之所以如坐针毡,是因为我收费比我的这位老师贵不少。看着老前辈如此的仁心仁术,我深受感动,同时内心深处很羞惭。只能以北京这个地方的消费水平太高,我不得不多收点养家糊口来为自己辩解一下。

前几年我的一位师兄跟我说,再过几年他的女儿成人后,他就到边远地区去为穷困病人近乎义务性质的服务,我非常佩服他的志向。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后来和他老婆一起去开了家暴利的医疗美容机构,赚富人的钱去了,把之前的理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世上的医生确实千差万别。我虽然没有我的那位老师那么慈悲,但是也一直在想尽办法为病人着想,努力把癌症患者的医疗费用控制在成人月花费三千以内,儿童月花费一千以内。

但是我经常碰到的一些中医师让病人花费的金额却令我瞠目结舌。

曾经有个在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中医——在干中医前他是个干部,治疗了不少的达官贵人,某一天有一个经他治疗的病人来找我求助,告诉我他之前找过这位名中医治疗,三个月花费了150万,欠了一屁股的债。我问他怎么花掉的?他就说吃中药,我很难想象三个月吃中药如何吃掉150万。不过这150万花掉后并没有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病人的病情愈发严重,这时候这位名中医躲起来了,不肯见病人,病人只好来求我帮他减轻痛苦。

而另一个火神派的名中医治疗的胃癌患者也曾找过我,找我时说前面经该火神派的名中医治疗了六个月,一套价值一百多万的房子治没了。我听后也是很吃惊,这些钱是怎么花的呢?患者告诉我,那个名医告诉他,他制的药里面含有很多名贵药材,所以才这么贵。

还有一个患者在某个据说有藏传佛教上师头衔的藏医那里治疗胃癌,每个月也是花费十几万,患者的父母为了讨好该上师,天天给人家干各种各样的家务活儿,为该上师买家具。只是患者的病一天天的严重,坚持了半年后,体重下降几十斤,再也坚持不了,然后经其他病人介绍过来找我。

我非常佩服这些中医或藏医们的心理素质和“话术”,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让患者们死心塌地的付出这么昂贵的代价来找他们开中药的。我有个同门师兄曾经跟我说,西医贵,贵得有底,中医贵,贵得像无底洞,我对此非常认同。纵使是一些家庭条件好的患者,我顶多也就建议用用西黄丸和片仔癀这样的名贵药材,就算全自费一个月撑死了药费也就两万左右。多数家庭条件一般的患者,我都是建议用一些效果还可以,价格适中的药,定期去医院做检查评估疗效,尽量把患者的负担减轻,不要让人倾家荡产的治病。

但是有些中医不但开如此昂贵的药(恕我直言,以我对中药材价格的了解,无论中医怎么开药都不会贵到如此离谱),而且还很会给病人洗脑。病人明明越治疗越严重,但是他们却能用一套“话术”告诉病人这是在“排毒”;有些药物明明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应该告知患者减量服用或停服,但是也被他们解释为排病反应,结果导致部分患者吃得很难受。

当然,西医中也有很多医生擅长此种话术,还有一些并非医生,而是专做某某抗癌产品推广的公司也非常擅长这类话术。他们巧舌如簧,总有能力让这些绝症患者倾家荡产的跟随他们去尝试某种昂贵但是临床数据却很不好看的新疗法——绝大多数的患者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医疗话术非常可怕,也很伤害社会大众对医疗界的信任,有些患者或患者家属陷进去后难以自拔。非但如此,形成惯性思维后,还有一些患者总是狐疑的看着那些开药不贵的医生,觉得他们开的药这么便宜真的能治疗他们的病吗?

达摩东渡,号称是想找一个“不受惑”的人传法。在癌症患者群体中,有很多被各种话术所“惑”的患者。我庆幸的是,我写作的文章能让部分受惑的患者清醒过来,不往坑里跳。我认为我做的这部分工作是有实际意义的,所以就一直坚持着。但是还有大量惑太深的患者,我实在是没有能力让他们清醒过来,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学医的不能太贪婪,我这个人远不及我的老师那么的仁心仁术,但是为人也还算朴实,没有离谱到哪儿去,所以有时候碰到个把富裕的患者,还肯资助我搞研究。医者和患者是共生的关系,医者真心为患者着想时,绝大多数患者是知道感恩的。拿话术来欺骗患者的,属于医疗界的害群之马,不但损害了患者,也损害了所有医护人员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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