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中医内服药治疗癌症的一些认识和临床经验总结

 综述

人类对癌症的认识,有很悠久的历史。

先秦的《周礼》中已经有“疡医”这种专治肿疡类疾病的医生的记载,疡医的职责是主治“肿疡”,这其中的“肿疡”,就包括今天我们常说的各种良恶性肿瘤。深受中国传统医学影响的日本和韩国,至今仍然以“肿疡”来命名肿瘤类疾病。

在3500年前的古埃及草纸书中,也已经有了关于体表肿瘤的最早记载。距今2500年前的首次人体解剖使得人类对肿瘤的认识深入到体内,古希腊的Hippocrates开始描述了发生于胃和子宫的恶性肿瘤,并首次称之为cancer,意即有爪样突起,横行侵犯的螃蟹。

2000年前的古罗马医生Galen提出了对肿瘤新的认识,将肿瘤分为遵循自然规律的肿瘤、超出自然规律的肿瘤和违反自然规律的肿瘤。说明那时的医生已经认识到了有些肿瘤的发展是不受控制的。

进入近现代,随着医学技术的发展,人类对肿瘤的认识越来越深入。无论是诊断技术还是治疗技术,都比古代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外科手术治疗、内科化学治疗、核医学放射治疗、分子靶向治疗和生物免疫治疗等多学科的综合治疗方案的运用,为提高患者的生存率,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但是直到现在,人类对肿瘤的认识还是停留在有限的水平上。人究竟因为什么原因而患上肿瘤?肿瘤应该如何治疗才能治愈?肿瘤消除后如何才能保证患者不再复发?这些尚没有明确的答案。对肿瘤这种疾病的认识和治疗,中外医学家,都还停留在摸索阶段。

早在3500年前我国殷代的甲骨文里,就已经有了肿瘤这类疾病的记载。《周礼·天官》中不但记录有“疡医”这个职业,而且还提出了对肿疡类疾病的治疗原则,主张内外治相结合,内治“以五毒攻之,以五气养之,以五药疗之,以五味调之”,外治则是“祝药,劀杀之齐”,这里的祝药是外敷用的药,劀是用刀针之类的器具除去脓血,杀是用有腐蚀作用的药,腐蚀掉坏掉的人体组织。“以五味调之”则更是强调了食疗的作用。

在《黄帝内经》中,关于肿瘤类疾病的记载就丰富多了,“昔瘤”、“肠覃”、“癖结”、“石瘕”、“息贲”、“噎嗝”、“膈证”、“胃反”、“厉痈”等,均类似于今天的各种恶性肿瘤。内经中的《痈疽篇》更是中医领域最早的关于肿瘤类疾病的专门文献。

《难经》继承和发展了《黄帝内经》的内容,《难经》中有“息贲”、“肥气”、“痞气”等类似于今天的肝癌、胃癌、肺癌、胰腺癌等癌症的疾病的详细描述。

后汉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也有专门的《五脏风寒积聚病脉证并治》的篇章,并且指出:“积者,脏病也,终不移;聚者,腑病也,发作有时,展转痛移,为可治;谷气者肋下痛,按之则愈,复发为谷气。诸积大法,脉束细而附骨者,乃积也。”

张仲景不但认识到了肿瘤类疾病,并且区分了肿瘤类疾病的良恶性程度和不同的预后。张仲景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记载的很多方子,如桃核承气汤、下瘀血汤、大黄蛰虫丸、桂枝茯苓丸、鳖甲煎丸等,至今仍然是肿瘤科常用的方剂和成药。张仲景的系列处方,也为后世的活血化瘀法和应用虫类药治疗癌症类疾病,开了先河。

唐代的孙思邈所著的《千金方》中,首次提出了“五瘿七瘤”的概念,五瘿即石瘿、气瘿、劳瘿、气瘿和忧瘿,七瘤即肉瘤、骨瘤、脂瘤、石瘤、脓瘤、血瘤和息肉等。他的《千金要方》还记载了类似于今天的乳癌:“妇人女子乳头生小浅热疮,痒搔之,黄汁出,浸淫为长,百种治疗不差者,动经年月,名曰妒乳”,这种症状描述非常类似于乳腺湿疹样癌。孙思邈也重视虫类药在肿瘤类疾病的治疗中的使用,其经常使用的抗癌虫类药有蜈蚣、全蝎、蝉蜕、僵蚕等,至今这些仍为临床常用的抗癌中药。

晋代葛洪在《肘后备急方》中说“凡癓瘕之起,多以渐生,如有卒觉便牢大,自难治也。腹中有癓有结者,便害饮食,转羸瘦。”葛洪已经认识到肿瘤的发展是一个缓慢而渐进的过程,并且认识到肿瘤类疾病的预后不良,很难治疗。

隋代巢元方所著的《诸病源候论》也有专门的《积聚候》篇、《噎嗝候》篇和《癓瘕病诸候》篇等,专门论述肿瘤类疾病的章节。并且有类似于今天我们所说的晚期肿瘤患者的腹水等症状的记载:“若积引岁月,人皆柴瘦,腹转大,遂致死。”

宋代的东轩居士所著的《卫济宝书》第一次提到癌,他用“嵒”(通“岩”)来形容恶性肿瘤,后在此字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今天的“癌”字。该书指出了癌症的特点是如山岩一样坚硬不可移动,且能四处蔓延扩散。宋代杨士瀛把癌症描述为“毒根深藏”,这启发了后世医家用解毒散结的思路治疗肿瘤。

到金元时期,我国医学进入了一个勃发的时期,金元四大家各有关于肿瘤类疾病的论述,治疗肿瘤的思路也日渐丰富。现在通用的补法、攻法、下法、托法、清法和消法等,在此阶段产生了萌芽。朱丹溪的滋阴降火的理念,李东垣的脾胃论,张子和的攻下法,刘完素的火热致病论,都对明清时期乃至当代的中医治疗肿瘤类疾病有深远的影响。

尤其是在这一时期的张景岳与赵献可的重视肾与命门的作用和李东垣的脾胃为后天之本的思想,共同促进了当代中医肿瘤医学扶正治疗的根本思想——补肾健脾思想的形成。

明代汪绮石在其著作《理虚元鉴》中,更进一步提出“治虚有三本,肺、脾、肾是也。肺为五脏之天,脾为百骸之母,肾为性命之根。治肺、治脾、治肾,治虚之道毕矣”。而清代的叶天士则指出了胃阴的重要作用,叶天士指出“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汪绮石重视肺阴的作用和叶天士重视胃阴和津液的作用,弥补了补肾健脾思想的不足之处。

正如汪绮石所言:“治虚有二统,统之于肺、脾而已。人之病,或为阳虚,或为阴虚,阳虚之久者阴亦虚,终是阳虚为本。阴虚之久者阳必虚,终是阴虚为本。凡阳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脾也。阴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肺也。”

这些医家共同为癌症的扶正治疗思路奠定了基础,后张锡纯经常在健脾补肾之药中加入知母、麦冬、天冬等药,亦为防止温补脾肾之阳时,伤及肺胃之阴。

真正将中医治疗癌症类疾病的思想系统化和理论化的是形成于明清时期的中医外科三大派。

早在宋元时期,就有专门的外科医生和外科著作,如宋代陈自明的《外科精要》和元代齐德之的《外科精义》等,明代申斗恒的《外科启玄》和薛己的《外科发挥》等也是中医外科的重要著作。

但是真正形成中医外科系统性的治疗思想则主要是以明代陈实功为代表的正宗派(因其著作《外科正宗》而得名》,以清代王维德为代表的的“全生派”(因其著作《外科证治全生集》而得名),以及以清代高秉钧为代表的“心得派”(因其著作《疡医心得集》而得名),直至今天,我们临床治疗肿瘤,仍然深受此三大派的影响。

陈实功提出“医之别,内外也,治外较难于治内。何者?内之症或不及于其外,外之症则必根于其内也。”所以陈实功认为,治疗外科疾病,既要兼顾外科证治技巧,又要重视以内科为本。

外治方面,陈实功主张“开户放贼”,“使毒外出为第一”,常常用扩创引流,或用刀针及腐蚀性药物清除坏死组织。陈实功还记述了鼻息肉摘除术、死骨剔除术、咽部异物剔除术、气管或食管缝合术、截肢术等多种在当时较为先进的外科手术技术。以及用枯痔散,枯痔钉、挂线法等外治方法。

内治方面,陈实功主张以消法、托法和补法为主,受李东垣影响,陈实功尤其重视脾胃的作用。他提出“痈疽虽属外科,用药即同内伤”,强调“治疮全赖脾土”,患者应当节制饮食,慎风寒,戒喜怒,省劳役,保护脾胃,用药物和食物调理身体。

陈实功所创的“和荣散坚丸”、“阿魏化痞膏”、“三品一条枪”等方剂,至今仍然广为使用,这些药也是笔者经常用于临床治疗肿瘤患者的常用方剂。

王维德则创立了以阴阳为主的外科辨证论治法则,重视疮疡痈疽阴阳辨证,治疗上主张“以消为贵,以托为畏”,贡献了大量的祖传秘方,其中犀黄丸(今名“西黄丸”)、小金丹(今名“小金丸”)、醒消丸(今名牛黄醒消丸)以及阳和汤等,均是沿用至今的中医抗癌名方。

王维德指出“痈疽凭经论治,久遍天下;分别阴阳两治,唯余一家。”在王维德之前,多数学者囿于中医的六经论治和脏腑辨证思想,按照六经与脏腑辩证治疗痈疽,王维德独力排众议,提出分别阴阳两治的思路,正体现了《黄帝内经》中“治病必求其本,本于阴阳”的重要思想。

王维德指出“凡红痈乃阳实之证,气血热而毒滞;白疽乃阴寒之证,气血寒而毒凝。二者以开腠理为要,腠理一开,红痈毒平痛止,白疽寒化血行。彼凭经而失证治者,初以为药之对经,而实背证也。世之患阴疽而毙命者,岂乏人乎?如以阴虚阳实分别治之,痈疽断无死症矣。”

王维德的这一独创性的见解是非常重要的,是抓住了肿瘤类疾病的根本。笔者本人深受王维德的影响,亦曾多次以西黄丸和阳和汤治疗肿瘤疾病,取得了令人欣喜的疗效。

但是王维德的观点也不无偏激之处,后来清末外科名家马培之就曾经指出当时很多医生受王维德的影响,滥用阳和汤和西黄丸等方剂治疗癌症,结果惨不忍睹。

所以马培之说阳和汤“此方治阴证,无出其右,用之得当,应手而愈。乳岩万不可用,阴虚有热及破溃日久者,不可沾唇。”(见《马评外科证治全生集》)当然,马培之自己的评论也是带有偏见的,笔者就曾经以阳和汤治疗过辩证为阴证的乳腺癌(乳岩),效果很好。

另外就是王维德认为凭经论治没有价值的说法,也是很偏颇的。如今之肝胆系列的癌症,按照少阳证,以柴胡系列的方剂治疗,效果很好。所以也不能说凭经论治就没有价值。

高秉钧受到清代崛起的温病学派的影响,重视三焦病证,提出“在上部者,俱属风温风热,风行上行故也;在下部者,俱属湿火湿热,水性下趋故也;在中部者,多属气郁火郁,以气火之俱发于中也”,确立了按部求因的辨证方法,为诊疗外科疾病提供了简便易行的思路,指出了临床用药的原则。

笔者曾经亲见过当代的几个中医大师以温病学派的思路治疗癌症,效果颇佳,如孔嗣伯惯用五味消毒饮,裴永清惯用三仁汤,赵绍琴惯用升降散等温病名方治疗癌症,皆有不错的疗效。癌症患者中三焦不通,气机升降失常者也颇为多见,所以高秉钧所创立的心得派,也是有临床实效的。当代很多中医界同仁因为拥抱火神派理论,而看不起温病派,这种狭隘的门户之见,是很要不得的。

自清末王清任(《医林改错》的作者)、唐容川(《血证论》)的作者和张锡纯(《医学衷中参西录》的作者)重视瘀血在癌瘤类疾病中的作用以来,活血化瘀法,日渐成为肿瘤类疾病最重要的治疗思路之一。王清任的隔下逐瘀汤、少腹逐瘀汤等,是现代中医抗癌常用的方剂。张锡纯的十全育真汤也是临床常用的抗癌方剂。

1971年,Folkman提出了肿瘤生长和转移是有血管依赖性的,阻断血管生成是遏制肿瘤生长的有效策略。1976年Gullion发现癌前组织细胞在演变成癌的过程中获得了血管生成的能力。近年来,现代医学工作者对肿瘤血管的形成机制进行了广泛深入的研究,取得了更多的成果。在癌前病变状态,病灶不会有血管,但是到了早期癌,就会有点状血流信号或少量血流信号,到了进展期,则肿瘤内的血流信号很丰富。这在肿瘤医学领域,已经形成了共识。

现代药理实验也证实了,很多活血化瘀中药和方剂有明显的阻碍肿瘤血管生成的能力,如西黄丸的抗癌作用,就被认为与其阻断肿瘤血管生成,摧毁肿瘤内已经生成的血管有关,且存在剂量依赖性。动物实验证实,在动物可承受的剂量范围内,剂量越大,瞬间血药浓度越高,西黄丸抑制肿瘤内血管的能力越强。

当代中医抗癌领域取得的成就则更为蔚为壮观,郁仁存教授率先提出肿瘤疾病的根本病机是正虚邪实,所以治疗要以扶正祛邪为本。何任教授既是中医名宿,又是一个肿瘤患者,对肿瘤疾病的体会和认识非常深刻,他提出的“不断扶正,适时祛邪,随证治之”的十二字法则,高度概括了中医抗癌时的基本治则。孙秉严老大夫以擅长以毒攻毒治疗癌症而著称,孙桂芝教授以重视脾胃,常用清热解毒疗法而著称。这些抗癌名家都为中医抗癌开拓了新的思路。

概括来说,一切疾病,都可以归为《黄帝内经》中所说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癌症亦不例外。癌症作为一种全身性疾病,其发病机制,既与邪气实有关,也与人体的正气衰有关。正如李中梓在《医宗必读》中所言:“积之成也,正气不足,而后邪气踞之,如小人在朝,由君子之衰也。”

所以癌症的病因,从根本上来说,是正虚邪实,从治疗上来说,也应该以扶正祛邪为本。只是何时扶正,何时祛邪,如何扶正,如何祛邪,扶正和祛邪的力度如何把握,则很考验一个医生的基本功和阅历。

李中梓《医宗金鉴》中的一段话,高度概括了癌症治疗过程中应掌握的原则:“正气与邪气,势不两立,若低昂然,一胜则一负,邪气日昌,正气日削,不攻去之,丧亡从及矣。然攻之太急,正气转伤,初、中、末之三法,不可不讲也。初者,病邪初起,正气尚强,邪气尚浅,则任受攻;中者,受病渐久,邪气较深,正气较弱,任受且攻且补;末者,病魔经久,邪气侵凌,正气消残,则任受补。盖积之为义,日积月累,匪朝伊夕,所以去之,亦当有渐,太亟则伤正气,正伤则不能运化,则邪反固矣。”

李中梓的这种思想,正是一个肿瘤医生在诊疗一个癌症患者时,应该贯穿始终的指导思想。现代患者,不但患癌本身会摧毁他们身体的正气。手术和放化疗治疗,也会摧毁他们身体的正气。所以正虚邪实的问题,普遍的存在。作为一个医者,必须要根据患者当下具体的身体状况,辩其虚实,把握好攻和补的尺度和力度,才能达到“留人治病”的效果。

徐灵胎说:“疾病之人,若元气未伤,虽病甚不死,元气或伤,虽病轻亦死,故诊病决生死者,不视病之轻重,而视元气之存亡。”张景岳也指出:“世未有正气复而邪不退者,亦未有正气竭而命不倾者。”即便是以攻下著称于世的张子和,也说:“用药之时,更详轻重。假如闭久,慎勿轻攻,纵得攻开,必虑后患,宜先润养。”

所以李中梓自己在治疗积聚类疾病时,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他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攻几日,再补几日,如此循环。二是他用药,比如他的阴阳攻积丸,是从最小剂量,让病人逐日加量,至病人便溏则重新从最小剂量服起,再逐渐加量。这种治疗方法,顾及病人的正气,扶正不忘祛邪,祛邪不忘扶正,徐徐而治,充分的体现了医疗应安全有效的原则。

但是也不能逡巡不前,只扶正不祛邪。有些医生胆小怕事,只敢开一些扶正的太平方,期待正气恢复,癌瘤自消。所以始终不离四君子汤、四物汤、归脾汤、补中益气汤、十全大补汤之类的补药,不敢往前一步,这也是会耽误病人的治疗的。

在王永炎院士主编的《实用中医内科学》一书中,作者论述正气和邪气在疾病中的作用时,提到了正气的重要性,但是同时也强调了邪气才是致病的罪魁祸首。光扶正,不祛邪,也是会耽误病人,错失治疗良机的。

那么中医抗癌祛邪的思路,具体有哪些呢?现代中医肿瘤学,根据历代的中医典籍记载,以及现代药理学的研究结果,大致的把抗肿瘤的治则概括为以下几种:清热解毒、温阳通络、活血化瘀、化痰除饮、理气消滞、泻下逐水、软坚散结、固涩收敛、以毒攻毒等。

这是因为我们中医界根据历代的对肿瘤类疾病的文献记载,以及临床观察,总结出了肿瘤的致病因素主要是正气不足、气机不调、饮食不节、毒邪内蕴、七情所伤、瘀血结聚和痰湿凝结等。所以达成了这些关于治疗癌症的基本原则的共识。

其实在肿瘤的治疗方面,还应该加上情志调理和饮食调节、运动调节等,只是这部分主要要靠患者自己来完成。正如《黄帝内经》中所言“工为标,病为本”,在疾病的治疗方面,作为“工”的医生只是标,病人自己才是本。病人调节自己的情绪,改变自己的饮食和作息习惯,加强运动,管理情绪和体重,对治疗效果有很大的影响,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才是真正的决定一个癌症病人能否长期生存的决定性因素。

传统中医认为,人之所以致病,既有内因,又有外因,还有不内外因。内因是人之七情,即一个人的喜怒忧思悲恐惊,加上饮食劳倦,房室内伤等,外因是风、寒、燥、湿、暑、火等六淫,不内外因则是一些意外事故带来的伤害。肿瘤类的疾病,其成因是复杂的,各种因素都在肿瘤的发生上起到了作用。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患者积极参与到对自己患病原因的寻找和纠正中来,非常重要,不能单靠医生的治疗。

有时甚至需要患者的家人们能够认识到患者之所以患上癌症,可能与一个不良的家庭环境也有关系,家庭不和睦,是导致部分患者患癌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如在论述乳岩(乳癌)的成因时,历代的医学家都认为婆媳不和、夫妻不睦等人际关系紧张的状况,是患者致病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失荣”(甲状腺癌、淋巴瘤或淋巴转移瘤)则与患者失去了往日的荣华富贵,心情抑郁有关,故名之曰“失荣”。所以癌症的治疗,不仅仅只是一个医疗的问题,还是一个家庭与社会的问题。

中医治疗癌症的治则治法

笔者再来逐一介绍一下当代中医界形成的治疗癌症的若干治则和治法。中医治疗疾病,遵循理法方药的规律,在中医中,治法从属于治则,只有确定了治则,才有治法。中医对癌症类疾病总体的治则,概括起来就是虚者补之、坚者削之、结者散之、热者清之、寒者热之,劳者温之等。而由这些治则产生的治法则有很多种。以下我就略谈一下这些治法。

  • 扶正培本法

肿瘤患者既是一种积聚类的局部邪实性质的疾病,又是一种五脏六腑功能衰退的全身虚损性的疾病。所以何任教授特别提出,治疗肿瘤,应该“不断扶正”。在前文中,笔者已经提到了补肾健脾,补肺气,养胃阴的扶正思想。这些都是常见的扶正培本的思路。

但是每个患者都是一个具体的个体,临床治病时,没有可以统用于一切患者的扶正思路。医生需要根据患者本人的具体情况,开出针对性的处方,调和阴阳,补益气血,培补元气,让患者恢复正气。一般来说,补益类的中药和方剂,有补气、补血、气血双补、健脾、补肾、扶阳、滋阴等思路。

常用的补气类方剂有四君子汤、补中益气汤、生脉饮、玉屏风散等,常用的补气类中药有人参、黄芪、白术、党参、太子参、山药、白扁豆、淮山药、茯苓、甘草、大枣等。

常用的补血类方剂有四物汤、当归补血汤等,常用的补血药有当归、阿胶、熟地、白芍、紫河车、鹿角胶、鸡血藤等。

常用的气血双补类方剂有八珍汤、归脾汤、十全大补汤等。

常用的滋阴方有六味地黄丸、大补阴丸等,补阴药有生地、龟板、鳖甲、墨旱莲、女贞子、天冬、黄精、麦冬、玉竹、绞股蓝等。

常用的补阳方剂有金匮肾气丸、右归丸等,常用的扶阳药有附子、肉桂、杜仲、鹿角胶、补骨脂、淫羊藿、仙茅、肉苁蓉、巴戟天等。

此外,治疗虚劳的小建中汤和黄芪建中汤等也是笔者常用的补益类方剂。扶正培本时,不一定要局限于某种单一的思路,有很多患者处于阴阳两虚、气血两虚、脾肺肾皆虚的情况,这时候医者应该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多管齐下,补患者各方面的不足。

在对患者进行扶正治疗时,应注意防止患者补得过偏和过度。还应该注意的是,现在的患者,一得病,基本上都会如惊弓之鸟,自己已经在服用各种保健品,在这种情况下,补药用多了,很有可能会给患者带来副作用。比如人参滥用综合症、附子引起的火起锅干等扶阳过度的情况。

目前,在商家的宣传下,人参、灵芝、鹿茸、冬虫夏草、海参以及各种相关制品,在癌症患者中非常流行,医生应该纠正患者在吃补品方面的一些错误的认知, 全面了解患者自己在自行使用的各种保健品和补品,以防滥补成祸。

  • 清热解毒法

《黄帝内经》中有“热者寒之”、“温者清之”的治疗原则。有些癌症患者会出现热毒、温热、火毒、血热等现象,脉数而有力,大便或干燥或有热痢,小便黄赤,舌焦黄,干燥少苔、口渴易怒,这些热象很明显的患者,治疗上应该以清热解毒为主。

现代药理学也已证实,蒲公英、连翘、金银花、半枝莲、白花蛇舌草、重楼、山豆根、苦参、黄芩、黄柏、鱼腥草、夏枯草、败酱草、穿心莲、栀子、牡丹皮、地骨皮、石上柏、土茯苓、马齿苋、板蓝根、大青叶、生石膏、水牛角等,也确实有较好的抗癌作用。

热毒既是肿瘤的主要病因之一,也是肿瘤侵袭变化时的病机表现之一。肿瘤患者的热,基本都属里热。但是每个患者的热,又不完全一样,有肺热,有胃热,有肝热,有气分热,有血分热,还有湿热交杂在一起等各种情况,治疗时,要详细的对患者进行四诊,仔细辩证,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合理组方,进行治疗。

仙方活命饮、玉女煎、五味消毒饮、四妙勇安汤、牛蒡解肌汤、黄连解毒汤等均是历史上有名的可以用于治疗肿瘤类疾病的清热解毒的代表方剂。

清热解毒药易伤脾胃,脾虚泄泻者应该慎用,或者注意与健脾补气药、消导化滞药、温肾固涩药配伍使用。另外此类药物不可以大剂量久服,如果要久服时,可以考虑加工成丸药或散剂,或者减少剂量,缓缓而治。且有必要让患者服用三五天药,停一两天,以防过度伤害脾胃。

目前清热解毒类的方剂已经成为中医肿瘤科临床上用得最广泛的方剂,其弊也大。有些患者一年到头,一天不间断的服用清热解毒类的汤剂,服用到最后,伤了脾阳,饮食不下,后果很严重。

我曾接诊过一例山东东营的患者和一例桂林的患者,都是清热解毒类方剂使用的时间长了后,连水都喝不下,胃口被败坏得很厉害。我的经验是对这类患者先用小建中汤或者小建中去饴糖汤,或者用桂枝汤,调理患者的脾胃,一般三五天后,患者的胃口就会逐渐好起来,思饮食。再用归脾汤或者补中益气汤之类的方剂,把患者的元气恢复过来。

我曾治一桂林的患者,因为服用了一段时间的鸦胆子后,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很久不能吃饭,食则吐不止,卧床很久。经我用小建中汤治疗了一周后,患者不但能吃能喝,还能骑着自行车出去运动。后再对患者用其他药调治,延长了该患者一段时间的生命,改善了他的生存质量。

  • 温阳通络法

根据“寒者热之”的治疗原则,对病因属于寒凝血滞的患者,应该采用温阳通络的治法。

《外科证治全生集》的作者王洪绪,是温阳通络法治疗阴疽的代表。其祖传名方“阳和汤”之方名,就是取“阳和一转,冰雪消融”之意。我在临床多次应用此方,疗效明显,对这种温阳通络的治疗思路,印象深刻。

寒凝血滞的患者多有阳虚的症候,脉迟缓,畏寒,大便溏或正常,小便清长,甚至有部分患者还出现腰膝酸软、小便频数的症状。寒凝多伴有血滞,这类阳虚型患者,需要用温热类中药,温阳通络,不可滥用清热解毒药,以寒治寒,病必加重。

常用的温阳通络类的方剂有阳和汤、桂枝乌头汤、麻黄细辛汤等,常用的温阳通络类药有附子、桂枝、麻黄、细辛、肉桂、干姜、生姜、葱白、鹿角胶、鹿角霜、鹿茸、巴戟天、淫羊藿、仙茅、威灵仙、川乌、草乌、杜仲、续断、补骨脂、益智仁、菟丝子等。

  • 活血化瘀法

活血化瘀法体现的是“坚者削之”这一治则。活血化瘀法是中医抗癌的一个大法,自古至今,活血化瘀法的方剂多得难以计数。从张仲景《金匮要略》和《伤寒论》中的下瘀血汤、鳖甲煎丸、大黄蛰虫丸、桃核承气汤到王清任的六张经典的逐瘀汤,张锡纯的活络效灵丹等,均是活血化瘀法的知名方剂。四物汤加上桃仁和红花,就变成了活血化瘀的桃红四物汤。治疗胃癌等引起的气滞血瘀胃痛的丹参饮,活血止痛的海浮散等,这些活血化瘀名方在癌症的治疗过程中发挥的作用很大。

常用的活血化瘀药有丹参、赤芍、桃仁、红花、三七、郁金、姜黄、延胡索、乳香、没药、三棱、莪术、水蛭、全蝎、蜈蚣、斑蝥、土鳖虫、石见穿、血竭、儿茶、苏木、穿山甲等。活血化瘀药广泛的存在于各种抗癌名方中。

但是应用活血化瘀法时,一定要注意,肿瘤已经破溃的有出血倾向的患者,不能再使用活血化瘀药,以防患者病情加重。对门静脉高压和胃出血患者,应该避免使用活血化瘀药,即便非用不可,也必须配合白芨、仙鹤草、地榆炭、蒲黄炭、血余炭等止血药。

也有学者研究表明,活血化瘀法对癌症的血行转移有促进作用。有关动物实验表明,丹参、赤芍和水蛭等活血化瘀药,能够促进癌症的血行转移,所以有部分学者表示不能滥用活血化瘀药。但是另有一些学者研究发现,活血化瘀药与健脾利水的白术和茯苓等药配伍在一起使用时,不会促进癌症的血行转移。中药很少单独使用治疗疾病,而复方是否对癌症的血行转移有促进作用,暂时尚没有太多的研究。鉴于这个问题目前尚存在争议,在应用此类方剂和药物时,应该尽量慎重。

笔者的实践证明,活血化瘀药确实可以缩小肿瘤,乃至消灭肿瘤,因为多数情况下是开出的一张张复方,所以很难单独去说活血化瘀药在其中的作用和副作用。

与清热解毒药一样,活血化瘀药不可久用,久用有导致患者胃出血和心脑血管意外的风险。我个人的习惯是,在用活血化瘀药的同时,适度的使用一些有止血作用的中药,如白芨、仙鹤草、凤尾草等,起到相反相成的作用。这种相反相成的思路,在中医方剂中普遍存在。比如一些扶阳的方剂里,会加入适量的滋阴药,有助于顾护阴液。正如肾气丸在大队的补肾的药里,也会加入少量的泽泻以泻肾浊,以防补肾过度,患者出现阴盛或阳亢的现象。

一般来说癌症患者肌肤甲错、面色黝黑、舌底静脉曲张或有瘀血斑点、唇舌青紫,局部疼痛且痛有定处,日轻夜重,脉涩等,均是有瘀血的表征。对这类患者使用活血化瘀法,是对患者病情的缓解有帮助的。

五、消痰散结法

痰饮是人体的阴液过剩,留滞于体内,形成日本的汉方医学家汤本求真所说的人体自身的水液潴留和水中毒引起的病变。朱丹溪说:“凡人身上中下有块者,多是痰”,中医历来有怪病责之于痰的说法。所以消痰散结是治疗癌症的重要手段。

常用的消痰散结药如半夏、陈皮、胆南星、瓜蒌、山慈菇、浙贝母、川贝母、土贝母、葶苈子、海浮石、牡蛎、龙骨、前胡、杏仁、白芥子、橘红、百部、紫菀、桔梗、白前、旋复花、远志、石菖蒲、竹茹等,也对癌症的发展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消痰散结的名方二陈丸、橘红化痰丸、橘皮竹茹汤等,对部分临床症状表现为恶心呕吐和咳嗽的癌症患者,不但有较好的抗肿瘤作用,还有立竿见影的缓解症状的作用。

癌症患者在化疗或者服用靶向药过程中,也多会出现各种肠胃道的不良反应,其中以恶心呕吐为多见,笔者多以二陈丸或者橘皮竹茹汤治之,疗效明显。

六、利水除湿法

“水湿为患”是肿瘤患者常见的症状,水湿之邪既是肿瘤的致病因素,又是恶性肿瘤的病理产物。癌症患者到了中晚期,普遍的会出现恶液质、恶病质现象。腹水、胸水、心包积液、盆腔积液、四肢浮肿等症状颇为多见。所以对癌症患者尽早使用利水除湿药,既有排湿的作用,又有预防各种恶液质发生的作用。

常用的利水除湿药如生黄芪、薏苡仁、茯苓、猪苓、白术、车前草等,能明显的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延长患者的生存期。所以笔者在治疗癌症患者时,即便尚没有明显的恶液质的患者,也多会用上一些利水药。尤其是对易引起腹水的原发性或继发性的肝癌患者和卵巢肿瘤患者等,都是越早用上利水除湿药越好。

湿与水,与肺脾肾等三脏关系最密切,肺主通调水道,脾主运化水湿,肾为水脏,肾虚则水湿泛滥,另外膀胱与肾相表里,所以水湿也与膀胱有关。所以利水除湿,应从肺脾肾三脏和膀胱着手。健脾益肾补肺气,促进膀胱的气化功能的恢复,会有助于将在患者体内为患的水湿排出。

但利水除湿的治疗,几乎也是癌症患者各种并发症的治疗中最难的一部分。多数患者出现胸腹水等恶液质的情况时,均已经离临终不远了。因为有现代医学的影响,尤其是有一些西医师以个人偏见,反对患者用中药,所以很多患者都是出现了严重的恶液质时,才四处寻求中医的帮助。一般来说,这时找中医治疗,为时已晚。

中医利水除湿方剂非常多,经方中的苓桂术系列的方剂,多有利水的作用。肾气丸系列方剂,也有利水的作用。前者以健脾为主,后者以补肾为主。防己茯苓汤、黄芪防己汤,乃至归脾汤等,均有利水除湿的作用,这些也是健脾利水的名方。更有阳虚水泛的患者,应该以真武汤等方剂温补脾肾之阳,才能达到利水的效果。己椒苈黄丸则是泻肺逐水的代表方剂。而栀子茵陈汤,则是治疗湿热下注,引起的黄疸水肿等的经典名方。笔者甚至用桂枝加茯苓汤治疗过胸腹水,效果也很好。

选用哪种方案利水除湿,应该视患者的体质状况而定,不能一概而论。

常用的利水除湿药有薏苡仁、黄芪、茯苓、茯苓皮、猪苓、泽泻、车前子、车前草、大腹皮、瞿麦、滑石、萹蓄、桑白皮、玉米须、白茅根、苍术、藿香、佩兰、羌活、防风、牛膝、赤小豆、木瓜、通草、茵陈蒿、厚朴、莱菔子等。

另外,食物中的冬瓜、萝卜、瓠子、葫芦、丝瓜、薏米、红豆等,也均有较好的利水除湿的效果。可以建议患者用食疗代替药疗。笔者经常建议患者用这些食物炖鲢鱼或鲫鱼,代替利水药使用。炖汤时,可以洗净冬瓜皮、瓠子皮等,削皮后,将皮放在菜和肉里一起炖,食用时去掉皮就是。连皮炖食,利水除湿的效果更好。

利水除湿药久用和大剂量的使用,也会给患者带来副作用。利水药用多了,患者会出现皮肤皲裂、大便干燥、口干、尿频数等副作用。所以用药时要遵循中病即止的用药原则。预防性的利水除湿药,可以用食疗方案来替代。何任教授一辈子就用生黄芪和薏米两味,合在一起,煮粥吃。为防健脾伐肾,还有必要加入适量的枸杞子、桑椹之类的补肾药同用。

七、泻下逐水法

晚期癌症患者,尤其是终末期癌症患者,经常出现二便不通的情况。邪无去路,逐渐形成阴结或阳结,出现水肿、关格、肠梗阻等情况。这时候要用到一些泻下逐水的方剂,涤荡实邪,疏通三焦。

泻下逐水药多数峻猛,副作用大。而现代社会里的晚期肿瘤患者,经由手术和放化疗、靶向药治疗后,多数体质孱弱,在使用峻下剂时,就要特别注意顾护正气。医生要密切观察患者身体的变化,使用峻猛泻下逐水药时,如果患者的二便已通,则应及时调换药性平和一些的方剂,即便尚有药未服完,亦可不必尽剂。

承气汤系列的方剂,用于晚期患者大便燥结不通和不完全性的肠梗阻患者的大便不通,有较好的疗效。医生应不厌其烦的对患者的脐周进行触诊,如果患者脐周板硬结块,则可以考虑用承气汤系列方剂以通大便。如腹部绵软,即便多日未大便,亦不得贸然用下法。

在使用承气汤系列方剂时,应充分考虑患者的体质状况。倘若患者体质尚算强壮,则可以用承气汤中较为峻猛的大小承气汤和桃核承气汤。体质虚弱者,在用承气汤时,应考虑结合补法。可以用新加黄龙汤等攻补一体的方剂以通六腑。也可以如张仲景一样,先投调胃承气汤,观察患者的反应,再做定夺。如果患者在服用调胃承气汤后,能放屁但是大便还没通,再视情况加大攻下的力度。

笔者本人常用的是笔者自拟的加味增液承气汤,即在增液承气汤的基础上再加适量的白芍和当归、火麻仁、决明子等滋阴养液、润肠通便、清泻肝火之药。

除大便不通外,尚有严重的小便不通的情况。一般多会用一些峻猛的利水方剂来疏通小便。但是舟车丸、十枣汤、子龙丸等峻猛的利水药,笔者个人不建议用于治疗晚期癌症患者的恶液质,据笔者见闻,滥用这类峻猛的泻下逐水药的晚期癌症患者,多致不救。

这类药峻猛,似乎更适合用于体质尚算壮实的胸膜炎、腹膜炎引起的胸腹水患者。这类峻下逐水药,多数会大伤元气,而且胸腹水并不是一下子泻下去了就可以一劳永逸。很多患者的胸腹水,早上消除,下午又涨起来了。晚上消除,第二天早上又涨起来了。倘若没有找到治本的办法,仅仅用此类峻猛的利水药取一时之快,后患无穷。

碰上特别严重之二便闭塞不通的晚期癌症患者,还是应该以较为稳健的健脾利水、化气利水、补肾利水的思路,配合上调理三焦气机的方剂,缓慢调理,尽可能延长患者的寿命,减少患者的痛苦。有少数患者,亦能在这种稳健的思路下,度过危险期,重新获得一段生存质量较高的生存期。笔者曾经治疗过几例终末期腹水患者,甚至都没有用太多的利水药,而是重视培土补肾和疏调气机,患者的情况得到了较大的改善,甚至最终恶液质完全消失。

  • 疏调气机法

气机郁滞是恶性肿瘤的重要病机之一,中晚期的恶性肿瘤患者十有八九都会伴随出现气机郁滞、三焦不通的情况。尤其是乳腺癌、肺癌、食管癌、胃癌、肝癌、胆囊癌、胰腺癌、结肠癌等恶性肿瘤患者,气机郁滞甚至是其患癌的重要原因之一。

晚期癌热患者,也多伴随气机郁滞的症状。癌热患者多容易同时出现胸膈满闷、脘腹胀通、大便黏腻不畅、小便涩的症状,湿热胶结,如油泼面,针对这类患者,普通的解表退热药效果并不明显。此时需要用达原饮、三仁汤、升降散等兼具化湿和疏调气机的方剂,方可有效。在治疗晚期癌症患者气机郁滞严重时,笔者尤其喜欢用升降散为主进行组方,疗效多能令人满意。

轻微的肠梗阻和肠胀气患者,也能用厚朴人参半夏生姜汤等补消一体的,以疏通气机为主的方剂治疗。若伴随有轻微的恶液质,也可以参考三仁汤的组方思路,疏通气机的同时,通调水道,给病邪一条出路。

疏调气机的方剂也有很多,在此不一一枚举,在临床使用时,可根据具体的情况具体使用。如逆气上行,可以用旋复花代赭石汤,浊气难下,可用木香顺气丸等。

女性患者气滞的情况较男性患者多见。所以在女性患者的一些常用的抗癌方剂中,适度的加入香附等药,往往能起到较好的效果。

常用的理气消滞药物有八月札、橘叶、紫苏叶、紫苏子、橘皮、陈皮、枳实、枳壳、香附、郁金、川楝子、佛手、青皮、乌药、砂仁、木香、檀香、沉香、降香、柿蒂、丁香、大腹皮、旋复花、厚朴、瓜蒌、薤白、六神曲、山楂、莱菔子、麦芽、谷芽、槟榔、柴胡、生麦芽等。

当然,气机的郁滞,还与患者的性格有一定的关系,比如爱生气的患者,容易抑郁的患者,就很容易出现气机郁滞。在肿瘤患者这个群体中,很多患者长期处于情绪压抑的状态。患病后,部分患者更是在遭遇了这样重大的人生打击后,一蹶不振,郁郁寡欢,很容易气机郁滞。

何任教授在治疗癌症患者时,喜欢在一张复方中合入甘麦大枣汤,实际上这张方子是一张很好的治疗情绪抑郁的方子,也有很好的助眠作用,笔者也经常学习何任教授,将这种方子,合入到一张大复方中。赵绍琴教授治疗癌症患者,也是喜欢用香附等疏调气机的药。笔者认识的另一个魏姓老大夫则喜欢在其处方中使用中等剂量的柴胡,用作疏肝解郁的药。朱良春则喜欢用生麦芽,因为生麦芽也有疏肝解郁的作用。

九、软坚散结法

癌肿坚硬积聚成块,所以按照“坚者削之”,“结者散之”的治疗原则,在治疗恶性肿瘤时,离不开软坚散结法。肿瘤之所以被称之为“岩”,是形容它坚硬如岩石。中药中的软坚散结药,能够起到软化肿瘤的作用。经常有患者在采用中医治疗肿瘤时,发现自己体表可以摸到的肿瘤变软了。这就是软坚散结药的作用。

中医认为,咸能软坚。故多数软坚散结药在五味中被划入咸味。常用的软坚散结药有海藻、昆布、海浮石、瓦楞子、海螵蛸、鳖甲、龟板、地鳖虫、硇砂、硼砂、瓜蒌、浙贝母、川贝母、白芥子、法半夏、胆南星、薏苡仁、皂角刺、山慈菇、黄药子、天竺黄、杏仁、八月札、地龙、五倍子、夏枯草、猫爪草等。

中医的抗癌名方海藻玉壶汤、消瘿五海饮等,均是以软坚散结药为主的代表方剂。这些方剂在治疗甲状腺癌、淋巴瘤、乳腺癌、胃癌、肝癌、肺癌等癌症中,有较好的疗效。

十、固涩收敛法

涩可固脱,肿瘤患者常可见正气亏虚,耗散滑脱的病症,如汗出不止、自汗、盗汗、但头汗出、泄利不止、遗精、五色带下、女子血崩、夜尿频数、尿失禁等。人体津液外泄,则精气神会大受影响,且对患者构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对这类患者,在辨证论治的基础上,应该重视用一些固涩收敛药,常见的固涩收敛药物有补骨脂、五味子、白芍、肉豆蔻、罂粟壳、石榴皮、黄芪、防风、牡蛎、瘪桃干、糯稻根、麻黄根、芡实、莲子肉、龙骨、桑螵蛸、赤石脂、浮小麦等。

另外,笔者曾听闻过一擅治肝硬化肝癌等疾病的祖传中医,擅长用稻草灰做固涩收敛药。稻草灰既有止泻的作用,又有止血的作用。该中医多以散剂治病,并嘱患者用稻草灰和其所用的散剂一起冲服,稻草灰的用量甚至大于其所用的散剂的用量,所用稻草越陈越好。这也是一种固涩的思路。

固涩的代表方剂有敛汗的玉屏风散、止泻的四神丸、治疗小便频数的缩泉丸等。此外,腹可安片这种廉价的中成药,用于癌症患者放射性肠炎引起的腹泻不止,疗效不错,笔者曾多次使用,屡试屡效,只是此药不易购得。腹可安片是用一些民间草药和车前子等组成的复方中成药。

  • 以毒攻毒法

以毒攻毒法是自古至今,中医内外科治疗肿瘤等恶性疾病最常用的一种治疗方法。以毒攻毒药对癌症患者的肿瘤确实能够起到良好的抑制作用,用得好时,甚至可以完全的消灭患者体内的癌瘤。从砒霜中提炼出来的三氧化二砷用于治疗白血病,疗效显著,受到了全世界各国的公认。现代药理学也证实了中药中的很多以毒攻毒药中的某些成分确实对癌症有细胞毒作用。

中医认为,肿瘤这种恶疾,不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在人体内盘踞久了,必定会导致癌毒内聚。癌毒结于体内,如果不攻之使去,则毒邪始终是存在于人体内的隐患,一有机会,就会侵害人体。所以必须要用有毒之品,攻毒蚀疮,大力杀伤癌细胞。

中医临床常用的以毒攻毒药有斑蝥、蜈蚣、全蝎、蜂房、壁虎、蟾蜍、狼毒、地鳖虫、硫磺、藤黄、雄黄、砒霜、蜣螂、常山、生半夏、天南星、马钱子、巴豆、干漆、洋金花、乌头、附子、轻粉、独角莲、蓖麻子等。

以毒攻毒药常常与泻下药同用,攻下法是攻与下连在一起的,以毒攻毒药攻毒蚀疮,泻下药一可给毒邪开一条出路,二可助以毒攻毒药迅速排出体内,避免毒药蓄积在人体内,造成人体多器官损伤。也要配伍一些扶正药,以免攻下的过程中,过度伤正。

笔者曾接触过一例肺癌患者,自行用吸入法,将砒霜放置在一容器内,加热,用鼻子吸入砒霜的烟雾,同时用10-30粒大枣,和适量的巴豆霜共煎成汤内服。这里砒霜是以毒攻毒,攻毒蚀疮的要药,巴豆既有以毒攻毒的作用,也有较强的致泻作用,大枣既能缓解巴豆和砒霜的峻烈,又有扶正的作用。他断断续续的用这种办法,治疗自己多年,身体状况一直良好。

这种治疗方法看似简单,其实都切中肯綮。用吸入法而非口服法,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砒霜直接入肺部组织,用巴豆霜辅助砒霜以毒攻毒,同时巴豆霜又能帮助有毒药物和癌毒及时的从体内排泄出去,再用大枣扶正固本。

在河北某地,笔者曾经去拜访过一个民间祖传的使用以毒攻毒药治疗癌症的老人,该老人习惯用斑蝥、壁虎、白花蛇、杏仁、桃仁、蜈蚣、全蝎等二十一味药,他根据各个患者不同的病症,从这二十一味药中挑选出几种,制成散剂,让患者冲服。据其部分患者反馈,疗效不错。

该老人用药有个特点,一次给药量不多,第一次只给人配三天药,而且第一次所配用的每种药的剂量也很小。如果患者服药后没有中毒反应,他会小心翼翼的再加点量,后续每次配药一般也只配七天的量。治疗时间长了,可以配半个月的量。病情缓解后,就遵循中病即止的原则,不再服药。这种经验值得借鉴。

笔者也经常使用以毒攻毒药,但是一般不用砒霜这类剧毒药,因为砒霜这类剧毒药已经列为国家管制药品,患者不易购得,并且临床用砒霜也确实不安全。把握不好度,随时都会造成病人死亡,出现医疗事故。

以毒攻毒药的副作用大,使用时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使用已经通过临床试验的中成药。且医者要熟悉各种毒药的中毒反应,患者如果出现毒副反应,要能及时的处理。一般来说,中毒反应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变态反应,这是有毒中药或中成药服用后,临床发病率最高的毒副反应,临床表现形式多样,以发热、皮肤过敏为最常见。多数呈现为过敏性药疹或者荨麻疹样皮炎,严重者可以出现剥脱性皮炎、过敏性紫癜,甚至过敏性休克。

二是消化系统的反应,这也是临床中较为常见的毒副反应之一。主要的临床表现有恶心、呕吐、腹胀、腹泻、便秘、食欲不振、消化不良,严重者会出现消化道出血、黄疸、肝功能损害、药物性肝损、中毒性肝炎,甚至死亡等。

三是心血管系统反应,主要表现有胸闷、心悸、心律失常、血压升高或下降,心力衰竭,严重时也会导致患者死亡。

四是呼吸系统反应,主要表现为咳嗽、咳血、呼吸困难,急性肺水肿,呼吸衰竭等。

五是神经系统反应,主要表现为唇舌和肢体发麻、眩晕、头痛、烦躁不安、抽搐、惊厥、意识模糊、昏迷,甚至死亡等。

六是泌尿系统反应,主要表现为腰痛,小便增多或减少,甚至出现急性肾衰竭或死亡,有的甚至会出现肾小管脱落。

七是造血系统反应,主要表现为白细胞减少、粒细胞下降、溶血性贫血、再生障碍性贫血、紫癜甚至死亡。

如何减小或者避免这些副作用呢?笔者自己的经验就是学习李中梓的经验,多种毒药配伍使用,减小单味毒药的用量,降低其副作用,同时有毒药一般制成丸剂或散剂,让患者循序渐进的加量,一边加量一边观察自己身体的反应,如果出现了一些轻微的毒副作用,立即停药一两天,等待身体自行恢复,或者适量的用一些牛奶、绿豆汤、萝卜汤、甘草汤之类解毒。

不可以贸然一下子用较大剂量,尽管中医确实有瞑眩反应的说法,但是医者不可以为了追求瞑眩反应而滥用大剂量的毒药,给患者身体造成损伤。

用毒药时,也需要借助现代的医学检测手段,关注患者的肝肾功能的变化。如果患者肝肾功能不正常,则立即停药,服用相关的药物,改善患者的肝肾功能。或者对一些肝肾功能容易异常的患者,在给患者服用以毒攻毒药物时,同时配合上护肝片、肝复乐胶囊或者水飞蓟宾胶囊等常用的护肝药和肾气丸等保护肾功能的药物。

  • 防变截断法

中医强调治未病,但是治未病的理念,不仅仅只是预防患病之一种,还有已病防变。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有一段话非常经典:“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这就是一种已病防变的思想。根据中医的整体理论,人体是一个整体,某个脏腑或经络患病,日久会传到其他脏腑或经络,医者早做预防,杜绝这种传变,就能为患者争取到更好的生存质量和更长的生存期。

对于癌症患者来说,治未病为时已晚,但是对癌症患者来说,已病防变很重要。上海已故老中医姜春华教授曾经提出过“扭转截断疗法”这种已病防变的治疗理念,我在这里借鉴一下他的说法,用“防变截断”四字来概括这种理念。

比如对卵巢癌、肝癌、继发性肝癌、间皮瘤、肺癌、继发性肺癌等患者来说,胸腹水是常见的并发症,在治疗这些患者时,就要随时预防他们出现恶液质。我的经验是不管这些患者是否已经有恶液质,都宜在药物或者食疗的食材中,配入一些药性温和的利水渗湿的药物,比如茯苓、薏苡仁、车前子等。这样的话,患者发生恶液质的概率就降低了。

如果非要等到患者出现恶液质后,再来治疗,就如《黄帝内经》中所说的那样是“斗而铸兵,渴而掘井”之举,多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而且成功率还比较低。

再比如癌热也是很多癌症患者经常会出现的一种并发症,如果在癌症患者未出现癌热时,适度的在患者的汤方中加入柴胡和黄芩等药,可以有效的遏制癌热的发生,而且对改善患者的肝功能,预防患者出现少阳枢机不利,疾病往里传变,都很有好处。

这是我从北京同仁堂药店里一位坐堂的魏老大夫那里学到的经验。他经常在一些癌症患者的汤方里加入柴胡和黄芩,既能帮助患者护肝,又能预防癌症患者的癌热的发生。他生前很受患者欢迎,因为他治疗癌症的疗效出色。前几年他去世后,他治疗过的患者中有部分把他们用过的处方给我看了,我对他的这种提前预防的思路很佩服,之后在自己的患者中也这样使用过。一般来说,服用柴胡系列的方剂后的患者,很少有出现肝功能不正常和出现癌热等并发症的。

只是柴胡和黄芩并用,有发汗的作用,所以用于预防性的治疗,用量尽量小一些,同时笔者自己这些年,试着将其与有收涩作用,同时也能护肝的五味子并用,明显的减轻了患者服药后出汗的现象。虽然说柴胡有劫肝阴之弊,但是如果对一些肝阴不足的患者,配合上一些护肝阴的药,如白芍、鳖甲等,并无明显的不利。

另有一些容易出现出血和贫血等并发症的癌症,如胃癌、间皮瘤等,在用药时,就应适度的考虑加入少量的止血药和补血药。

长期在我这里跟诊的一些患者,之所以生存质量较高,生存期较长,与我在治疗过程中将这种预防理念融进了治疗思路有关。

十三、大方复治法

癌症患者多数不会只有一个方面的问题,有些癌症患者的身体状况非常复杂,既有虚证,又有实证。既有痰湿,又有瘀血。有的甚至寒热交杂在一起。对他们的治疗,没有办法简单的用一种思路去解决问题。所以肿瘤科的患者,经常需要几种思路结合在一起治疗,这就是裘沛然教授所说的大方复治法,用一种比较大的处方,面面兼顾。有扶正的,有祛湿的,有清热的,有攻下的。

已故的北京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先生和焦树德老大夫,就非常擅长将几张处方或者药对合并在一起使用,这种用大处方复治的办法,可以用于解决病情复杂的患者的多种问题。

临床中大处方虽然经常被中医同仁诟病,病人有时也会对此不理解,但是有些问题,复杂严重,非大处方不可解决。这时候就要向病人解释一下为什么需要这样开药,如果病人和家属对开大处方表示理解,可以给病人用大处方。

大处方药味多,组方思路复杂,有时会有一些不可预见的副作用,在服用方法上,需要注意一下。比如我自己经常给晚期癌症患者开大处方,但是在服药上会交代,开始时,一剂汤药分两天甚至三天服完,每次服用的药量小一些,观察身体反应,如果没有不耐受的反应,而且略有改善,可以适度的加量,逐渐加量到一个比较适合患者身体的用量上,这样用药就会安全很多。

十四、丸药缓治法

汤者荡也,丸者缓也。治疗癌症,是一项需要长期坚持的工作,在患者病情严重的时候,需要用汤药迅速稳定住患者的身体,在患者的病情缓解后,就可以改为丸剂缓治。

丸剂的配药,也需要遵循中医因人而异辨证论治的特点,笔者基本上是在治疗了一段时间后,看到患者身体状况基本稳定,肝肾功能正常后,根据患者长期服用的汤药的方子,稍做调整,嘱咐患者或者自己加工,或者托药房加工成丸药,慢慢稳固病情。

四川已故老中医李昌达、山西已故老中医门纯德教授、已故的抗癌名医梁秀清老大夫,都是擅长以丸药缓治的方法,来解决癌症患者的问题的。李昌达大夫很少开汤药,多数经他治疗的患者,都是直接开出处方,让患者加工成蜜丸服用。

对慢性病患者来说,丸药缓调,无论是从治疗效果还是从经济角度考虑,都是不错的选择。丸药比汤药要省钱不少。而且丸药可以较好的控制用量,不易对身体构成较大的伤害。一些以毒攻毒药,用丸药内服,也比用在汤药里要好一些。一些不适合入煎剂的药,如琥珀、青黛等,入丸剂效果更好。

过去制药,丸药和丹药做好了都会炼一炼,炼完了还会放置一段时间,去其火气。尤其是道医,特别重视炼丹,这是一种很好的灭菌减毒的办法。现代多用钴等放射性物质,辐照灭菌,但是成本高昂,非一般人能力所及。现代患者如果是自己做丸药,做好了后,可以考虑在微波炉里或者烤箱里烤一烤,这种烤法,也可以起到灭菌减毒的作用,而且对一些动物药来说,还能将其不易被人体吸收的大分子,分解成易为人体吸收的小分子,加强疗效。

丸药缓治,要遵循徐徐而退的原则。如果患者病情严重时,该用汤药还是要用汤药,比如一些腹水患者,用丸剂太慢,就必须用汤剂先尽快减轻其痛苦,再逐渐用丸药缓图。一旦服用上丸药后,也要逐渐的减少丸药的服用量和服用次数。比如开始时日服三次,病情减轻后,可以减为日服二次,进一步减轻后,可以减为日服一次以巩固疗效。再到后来,可以改为两日服药一次,预防复发。

一般来说,癌症患者服药时间都会很长。多数需要服药五年以上,甚至终生服药。缓缓而退,可以减轻患者的服药痛苦,同时也可以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让患者能够长期坚持。

十五、医患相得法

这是已故老中医裘沛然教授提出来的一种说法,在治病过程中,医生和患者互相信任、理解和体谅,对患者的康复,有很大的作用。有些患者频繁的更换医生,有些医生在治病的过程中对患者很冷漠,彼此之间不信任和不谅解。患者对医生的依从度就会很低,治疗就很难维持。

癌症的治疗,疗程较长,一个医生,对患者治疗的时间越长,对患者的身体状况越熟悉,对患者对各种药物的敏感度和副反应越了解,疗效会越好,副作用会越小。所以有人甚至提出,抗癌医生,应像患者的健康保姆一样,对自己患者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不追求治疗的患者的数量,而要尽可能提高治疗的质量。

这就需要患者能够信任医生,医生能够体谅患者,医患相得,彼此之间,有一种情谊在。医生应该坦诚,某些问题自己能处理,某些问题自己处理不了,都应如实的告诉患者。自己可能能够达到的治疗效果,用药时会存在的不良反应和用药风险,以及治疗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费用,也要事先跟患者交代。取得患者的理解后,再建立医患关系。

一旦开始治疗,医生应密切的关注自己的患者的服药反应和身体变化。患者也应及时主动的向医生反馈自己的病情,医生根据患者身体的变化,随时调整自己的思路。这种密切沟通,即便是一个水平中等的医生,也能治疗出相对较好的效果。

我经常遇到一些患者,在某个医生处看了不到一周,就急着换另一个医生,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太好。癌症是世界性医学难题,患者和患者家属对治疗效果有不切实际的过高的期望,医生最好能在建立正式的诊疗关系之前,就告诉患者及其家属,这种期望是不现实的。如果患者和患者家属不能调整期望值,医生最好婉拒掉这类患者,以免后续会产生严重的医疗纠纷。

在一些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上,医生也应该坦诚的建议患者去寻求其他医生的帮助。不要觉得这样做是在出丑,据我的经验,多数情况下,如果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给患者提出某些建议,让患者去寻求其他医生的协助,最后解决了患者的问题,患者还是会非常真诚的感激医生的,而并不会因为这个医生没能解决他们的问题而嘲笑他的医术不济。

癌症的治疗,本应多学科协作,对有些患者来说,中西医结合的疗效更可靠,对有些患者来说,纯中医的治疗可能更有益处,这都应该跟患者交代清楚。医生和患者都不应有自己的偏见,我经常会对一些偏信中医或者偏信西医的患者进行相关专业知识的科普,告诉他们理性就医。比如有些有手术机会的乳腺癌患者,惧怕手术,我会劝说他们去手术,告知他们如果不手术的话,后续乳癌破溃了,很难善后。

唯有坦诚且充分的沟通,才能获得患者和患者家属的理解和支持。而患者和患者家属的理解和支持,对后续的治疗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癌症的致病因素非常复杂,有一些与患者的生活习惯有关。比如食管癌与喜欢吃烫食有关,肝癌与饮酒有关,很多人喜欢吃的腌菜里含有致癌物亚硝酸盐,火锅和烧烤等食物中均有较高的致癌物,香烟和厨房炒菜产生的油烟会诱发肺癌等。这些需要患者配合,也需要医生对患者提出要求,更需要患者能够在心理上认可并依从医生,没有较好的医患关系,很难说服患者接受医生的建议。

癌症的治疗,是世界医学难题,无论是中医还是西医,在癌症的治疗上,都难达到令人特别满意的效果。癌症既是一种器质性病变,又存在心因性致病因素。癌症患者一旦知晓自己患上癌症后,多数会出现惊恐、绝望、愤怒、自卑等负面情绪。在治疗癌症的过程中,不但需要医生的医术精湛,还需要医生善于开导病人,帮助患者建立起积极乐观的心态。

治疗癌症,也是一个医生不断的探索和自我成长的过程,在治病的过程中,医生会经历很多生离死别的时刻,见到患者家属的各种激动的情绪,所以对医生自己的心理卫生和医患沟通的能力,都有较高的要求。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在这条路上继续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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