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中西医之争的看法

中西医之争由来已久,日本早在明治维新时代就出现了汉方医(中医)和兰医(西医)之争,由于西方文明的传入,尤其是荷兰人带来的解剖学的影响,汉方医的主流医学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明治革新思想家津田真道说 : “所有学问大别之有两种 ,高谈空洞理论的虚无寂灭 ,五行性理 ,或良知良能等说的 ,是虚学 ;根据实象 ,专论实理 ,如近代西洋的物理 、化学 、医学 、经济 、哲学等的是实学 。这种实学如能普遍流传国内 ,明达各种道理 ,就可以说是真正文明 ” 。

另一位日本学者福泽谕吉在其《劝学篇 》中说 : “我们应该把远离实际的学问视为次要 ,而专心致力于接近人生日用的实际学问 ” ,然后评价说 : “从虚学到实学的革命 ,首先是一场观念形态的革命 ,它使人们摆脱了封建的道德教义的束缚 ,树立了崭新的学问观 ,认识到只有科学知识才是真正的学问 ,只有依靠科学的力量才能实现现代化。”

明治维新时期,日本的传统医学如汉方医(中医)、韩方医(朝鲜医学)、佛方医(佛教医学),乃至日本人视为其自己的“国学”的日本本土传统医学的地位都受到了极大的挑战。后来汉方医生甚至被禁止行医。

但也就在这个时期,日本出现了浅田宗伯这样的汉方大医家。

后来成为大正天皇的嘉仁太子,刚出生没多久便生命垂危,群医束手无策,浅田宗伯用汉方医学救活了他。

嘉仁太子体质孱弱,几次三番的出现危重症候,浅田宗伯花了两年的时间,把这个未来的天皇的各种健康问题都解决了。

与此同时,法国公使腰背疼痛,屡经西医治疗无效,也被浅田宗伯针灸与中药并用,一周治愈。兴奋的法国公使把自己的治病经历和处方(中医的桂枝加茯苓白术附子汤)译成法文,发回法国,法国报纸报道了这则新闻,惊动了拿破仑三世,拿破仑三世为此赠送了不少礼品给浅田宗伯。

再加上日本的十四代将军家茂的脚气病被西医误诊后,经浅田宗伯诊断后判断为不治之症,后家茂果然很快死亡。浅田宗伯的名声乃大振于日本。

所以一力主张废除汉方医学的明治时期的西医们非常尴尬。

浅田宗伯字栗园,日本人对他的评价有这样一句话:“栗园之前无栗园,栗园之后栗园无。”浅田宗伯自十六岁开始,每天都在学医治病的同时,坚持写作,留下了大量的汉方医学方面的文字,终成为日本汉方医学界震古烁今的一位巨擘。

如今,日本的现代医学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但是汉方医学依然发达。日本人常用的一些汉方药,每年在日本销售量高达数千万到上亿份。日本汉方医学界也名医辈出,汤本求真、大塚敬节、矢数道明等都是名噪一时的名医。汉方药更是成为日本的招牌出口产品之一。

中国近代受日本的影响最大,一方面,日本人的侵华战争给中国人带来了极为耻辱和痛苦的历史记忆。另一方面,日本人在中国之前经历的闭关锁国政策导致的落后挨打的经历与中国极为相似,这个近邻岛国比中国先一步走向现代化,日本的变革也成了中国人学习的榜样。

所以民国以来,中国的中医就像日本的汉方医学一样,遭到了现代西医的猛烈抨击,反中医阵营中,最为得力者莫过于余云岫。废除中医的呼声烈烈,民国政府一度曾考虑立法禁止中医。

与日本的状况多少有些相似,中国的中医界出现了施今墨、孔伯华、萧龙友这样的大医生,袁世凯、汪精卫等政要的家人得了西医治不了的病,被他们轻而易举的治愈了。

中医元老们纷纷向政府上书,力陈中医不可废除之理由,最终,余云岫、伍连德等人也只好眼睁睁看着中医继续存活下去。

世界上各国都有传统医学,印度的传统医学阿育吠陀甚至被誉为医学之母,直到十八世纪,亚马逊热带雨林里的印第安人的传统医学的手术成功率仍然远远领先于当时巴黎最好的西医院。

但只有中国的传统医学,亦即现在被称为中医的这门古老的医学,仍然有非常强悍的生命力。不但中医师在学习和研究它,无数的西医师也在学习和研究它。

就笔者所熟知的肿瘤医学领域,起码就有孙燕院士这样的西医内科大师和季加孚教授这样的西医外科大师,不但一直都在呼吁中西医应该优势互补,而且自己还投身到中医抗癌的研究之中。前卫生部部长陈竺亦因对传统中药砒霜的突破性研究而摘取了一系列的国际医学大奖。

比较有趣的是,一众反中医的意见领袖中,很少有真正的临床医生。当然,一众鼓吹中医神奇到无所不能的神棍中,也多不是真正的临床中医师。

就我个人的经历而言,我现在越来越多的病人是全国各地的西医介绍过来的。我切身感受到很多临床西医师对中医的态度还是很友好的,我的病人中就有不少的西医或西医的家属。尽管确实也存在不少西医师极为反对中医。

疾病难治,一个临床医生一定对这四个字有切身的体会。只要医生本人还算诚实,我想多数医生都会意识到自己毕生所学,还是存在很大的不足,解决不了患者的全部问题。

经常有我们自己束手无策的患者被其他医生治好了,行医时间越久,这样的见闻也会越多。《易经》的“谦卦”云“谦谦君子,以卑自牧也”,一个傲慢自大的医生,真不是一个好医生,也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多数靠谱的医生还是有“以卑自牧”的精神的。

所以在医学界,中西医并存是不争的事实,中医师和西医师友好合作的也大有人在。同时精通中医和西医的也不少,比如邵长荣教授,就既是中医的肺病专家,又能自己动手做多种手术。

扬西抑中,或者扬中抑西,都只是一偏之见。

中医药在新时代,也不应停留在古老的历史中,不肯前进。中医师或中医爱好者对诸如马兜铃酸损害人体之类的新研究,应予以重视。医术本为救人之术,借助现代科技,促进中医药朝更安全更有效的方向发展,应该受到欢迎,而非一味否定。

学医到了一定的年龄和程度,应该无分中西医,不存门户之见。

至于普通老百姓,信任中医还是信任西医,更多的恐怕还是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而非各种意见领袖的文章。

人的认知各不相同,但每个人的认知皆有其根深蒂固的由来,也非其他人三言两语可以改变得了的。

一个医生,心平气和的接诊信任自己的患者足矣,参与到中西医之争中,纯属浪费时间。自己心存中西医相争之心,也属狭隘。

谨以此文,回复不断的问我对中西医之争的看法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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