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灵魂,不即不离

云游了三千岁月
终将云履脱在最西的峰上
而门掩着 兽环有指音错落
是谁归来 在前阶
是谁沿着每颗星托钵归来
乃闻一腔苍古的男声
在引罄的丁零中响起

反正已还山门 且迟些个进去
且念一些渡 一些饮 一些啄
且返身再观照
那六乘以七的世界
(啊 钟鼓 四十二字妙陀罗)
首日的晚课在拈香中开始
随木鱼游出舌底的莲花
我的灵魂
不即不离

——郑愁予《梵音》

上周的康复医学课上,老师给我们讲了步态分析。周五晚上,我从学校回到北京,从北京西站坐地铁回家时,有意识地去观察老师在课堂上所讲的步频、步速和步态。

北京是中国生活节奏最快的城市,很多年前,美国媒体就曾报道,行人模拟软件公司Legion的研究表明,北京市民的步速在全中国遥遥领先,比香港人的步速还要快10%。

北京地铁站里是观察北京市民步速的最佳地方,初到北京的人,可能确实不太适应北京地铁里那匆匆忙忙的步态。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生活的时间久了,人不知不觉间,就会适应这座城市的步速。

我特地以我自己最自然的步速走路,同时也在暗中比较自己与身边人的步速,结果发现,我自己是北京地铁里走得最快的那波人。快到什么程度呢?我的步速应该是北京地铁平均步速的2-3倍,完全可以用大步流星、两步并作一步、飞毛腿等来形容。

在一座快节奏的城市里,步速是一个人做事效率的一种外在的表现形式。走路快的人,给人一种风风火火的形象,人们容易觉得这样的人做事干练、不拖泥带水。北京城拥挤的交通和快节奏的生活,都不容许人们慢腾腾的活着。

一个城市的步速太快是否会给市民带来一些普遍性的健康问题,我还不清楚,我暂时也没有找到这方面的医学统计资料。但大多数人的天性其实都是好逸恶劳的,对慢节奏的生活有着本能的热爱,这一点应是毋庸置疑的。

慢节奏的生活中,藏着许多美好。生活节奏太快,真的缺乏诗情画意。诗歌和绘画都需要闲情逸致去欣赏。诗歌中蕴藏的韵律和意境之美,与北京市民的步速和步频,显然很难融为一体。地铁站的壁画再美丽,若乘客们匆匆忙忙,连看一眼都不会,又谈何欣赏呢?我都替那些美轮美奂的壁画们感到寂寞,若无悦己者,壁画们存在的意义何在?

我年轻时读过郑愁予先生的这首《梵音》,我在高二的时候,我的老师送给我一本《台湾三家诗》,里面就有《梵音》。那时候我故作老成,觉得自己读懂了,但其实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之举。

《梵音》是专门写给阅尽人世沧桑的中年人看的。郑愁予先生笔下这宋词般的韵律,引罄、古寺钟声、山门、兽环和云游僧人一起营造出来的苍古的意境,要在历经人世沧桑后,才能体会得出来。

僧人在云游四海时,或许也避免不了会行色匆匆,一如北京市民们那放不慢的脚步。但三千岁月的见闻,无数里程的磕磕碰碰,会教会一个人很多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呢?我说不出来,也许你也说不出来,辛弃疾用“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来形容它。《梵音》中的僧人也不说出来,他选择了“且迟些个进去”,在山门之外,“返身再观照”。

山河万古,草木一秋,人生百年,总会有一些时刻,不语胜过万言。

在山门之外,片刻的“返身再观照”过后,我还得继续前行。我仍然是个行者,不是归人。我的三千岁月还没有走完,我还需要继续云游。我把我的灵魂或提在手上,或别在腰间,或把它挂在高高的山巅,或把它藏在深深的海底。我继续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不理会天上的云,不理会耳边的风。别人的晚课,是我的晨钟;我的暮鼓,还要在遥远的未来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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