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医的创新性融合有重要的意义

当代著名中医大家施今墨先生曾坚定地送他的大弟子,同时也是他的乘龙快婿祝谌予先生去日本金泽医学院学习西医,这所学校是日本当代著名的汉方医学家汤本求真的母校。

1901年,汤本求真先生毕业于金泽医学院,所学的是西医。后来他的女儿死于肠伤寒,当他的女儿患肠伤寒时,汤本求真先生用西医抢救,竭尽全力亦未能留住他女儿的生命。

这件事情对汤本求真的打击是巨大的。为此他改学汉方医学(也就是传到日本的中医学),并最终成为当代最有名的汉方医学家。他的著作《皇汉医学》对中国和日本的中医学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我国民国时期著名的国学大师章士钊曾说,若汉代的张仲景看到了《皇汉医学》,可能会忍不住惊呼“吾道东矣!”,感慨中医的精髓已经在日本了。我国当代著名的经方学派大家胡希恕教授和刘绍武教授也都深受汤本求真的影响。

胡希恕教授这样评价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所阅之书既多,则反滋困惑而茫然不解。后得《皇汉医学》,对汤本求真氏之论,则大相赞赏而有相见恨晚之情。于是朝夕研读,竟豁然开朗,而临床疗效则从此大为提高。”

胡希恕教授已经成为当代中医界的标杆性大师之一,许多中医人在阅读胡希恕的著作,研究胡希恕的中医思想。也有许多人因为胡希恕教授而知道汤本求真和他的《皇汉医学》,因此,在今日的中医学子中,《皇汉医学》的读者也不在少数。

在众多的中医著作中,《皇汉医学》之所以别具一格,与汤本求真贯通了中西医有很大的关系。汤本求真曾尝试着将中西医融合在一起,借助现代医学的思路,诠释传统中医。

汤本求真在《皇汉医学》的序言中这样介绍自己学医和著述的经历,他说:

“余少以亲命学医于金泽医学专门学校,明治三十四年(1901年)卒业,旋供职医院,嗣复自设诊所,从事诊疗。

至明治四十三年,长女以疫痢殇,恨医之无术,中怀沮丧,涉月经时,精神几至溃乱。偶读先师和田启十郎所著之《医界之铁椎》,始发愤学中医。经十有八年,其间虽流转四方,穷困备至,未尝稍易其志。

用力既久,渐有悟入。乃知此学虽旧,苟能抉其蕴奥而活用之,胜于今日之新法多矣。无如举世之人,竞以欧美新医相矜炫。中医之传,不绝如缕。此余所为日夜悼叹者也。

既以稍明此学,不忍终默,窃欲振而起之。故不揣浅陋,撰为是书,以俟天下具眼之士。”

《皇汉医学》出版于1927年,此时汤本求真从金泽医学院毕业已经26年了。在这26年中,有18年的时间,汤本求真先生为学中医而颠沛流离、穷困备至,但纵使困顿至此,他也未曾稍易其志。

如果一个人既有中医基础,又有西医基础,再去读《皇汉医学》,将会对这本书产生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不知道祝谌予先生留学日本,到金泽医学院学习西医时,是否在精神上受到过汤本求真的感召。他去金泽医学院的时候,一定是知道汤本求真和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的。

祝谌予先生的人生经历也很独特,他的母亲曾重病缠身,他们一家带着他母亲四处求医问诊,最后是施今墨先生缓解了他母亲的痛苦,但也未能留住他母亲的生命。因为这种亲身经历,他19岁就拜施今墨为师,跟随施今墨学习中医。

施今墨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建国前曾经给孙中山、袁世凯等人看过病,建国后他也曾给毛泽东、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看过病。北京中医药大学建立之初,当周恩来总理请施今墨选择一些优秀的中医人才来创办中医的高等教育事业时,施今墨先生首先推荐的就是自己的女婿兼弟子祝谌予先生,这个融合中西医医术于一身且年富力壮的中年人。

祝谌予先生后来被调入北京协和医院中医科任科主任,与此同时他也负责开创我国的中医药高等教育事业。他的岳父施今墨先生是一个胸怀宽阔的儒医,施今墨先生早年甚至一度投身民国时期救国救亡的革命事业,颇有家国情怀,同时又胸怀大志,他非常希望有一天中西医能互相借鉴对方的长处,弥补自身的不足,共同向前跨一大步,为亿兆生民的健康造福。

他们的这种精神感召了我。我第一次阅读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时,正值我的母亲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读到汤本求真撰写的自序时,我热泪盈眶。这种情感,只有亲身体会过与自己深爱的至亲骨肉作生死诀别之痛的人才能深刻理解。施今墨先生和祝谌予先生也都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死于锢疾而发奋学医,就这一点而言,我们三人是有共同之处的。我想当他们二位读到汤本求真那字字泣血的序言时,内心一定也是大受触动的。

先慈在世的最后几年,深受胃癌和脑溢血后遗症折磨,我的人生因此而改道。我年少轻狂时,有点儿恃才放旷。我早年虽然因为家贫受了几年的挫折,但是总体来说,我的人生之路比大多数人要顺畅很多,所以渐渐地对命运之神失去了敬畏之心。

自母亲病后,我们四处求医问诊,苦无良法可缓解她老人家的痛苦。我渐渐地意识到在自然规律面前,人是微不足道的。

我在高中读书时,本有志于学医,但天不遂人愿,当年高考与第一志愿所填的医学院校失之交臂,被调剂到一所工科大学学习机械工程。因为考的是重点大学,加上当时家庭经济压力大,我家里不支持我复读,我也无可奈何。

母亲病后,我学医的志向重新燃起。但那时的我,上有老下有小,难以全身心地学医,必须经商以维持一家人的开销。所以只能一边经商一边学医,彼时所求不多,但求能学到一点医学知识帮助到自己的母亲,减轻她的痛苦。

我最初学得很业余,买一些胃癌和脑卒中方面的医学专著看,后来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要想学好,还得从基础一步步来。就这样像祝谌予先生一样,拜师学习中医。我的第一位中医师父是一个骨伤科名医,是我高中时的恩师帮我牵线认识的。

后来我又陆陆续续在北京拜了几位临床疗效卓著的中医为师,也跟着两位临床经验丰富的西医主任医师学习过一些西医知识。令人唏嘘的是,我的这几位老师中,后来也有三位确诊癌症,出于对我的医术的信任,他们又都成了我的患者。

2023年,犬子高考结束,考进了一所数学专业还算不错的学校去学习他最喜欢的数学,我的担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渐渐地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准备重返校园系统学习中西医。2025年我在老家湖北参加统招高考,被我现在就读的学校的临床医学(西医)专业录取了,圆了自己的这个梦想。

我在学校已经学了快一年的时间,过去这一年,年近五旬的我渐渐地适应了校园生活,努力避开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可能会干扰我学习的喧嚣。校园里的生活简单、平静而又有规律,医学专业的课程排得满满的,我在这里每天都能学到新知识,过得很充实。

我本来就是一个思维很活跃的人,学习中医快二十年了,过去跟着我的老师们做过许多临床实践工作。现在为了能够将中西医融合,来学校学习西医,必定会与身边这些刚刚结束高中生涯,到大学里学习临床医学的年轻人有很大的不同。

我在听课的时候,脑海中经常蹦出许多思想的火花,中西医在我脑海中的交融让我很多次都处于兴奋之中。有许多问题都值得从中西医两个角度深入研究下去,我的文档中记录了大量的这样的问题。只是时间和精力不足,我在现阶段需要跟上学校的教学进度,完成学业,只能把这些问题留到毕业后再去研究。

中西医都有许多了不起的地方,也都有许多不足之处,二者可以互相融合之处其实非常多。但要想把二者融合好,得有汤本求真先生那样的学识和毅力才行。

汤本求真的《皇汉医学》出版于100年前,过去这100年,中西医都有很大的进步。当代的学医人应该在前人的基础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把中西医融合的事业做得更好才行。我非常愿意在这个方向上,做一些能造福于人的探索。

医学是一门什么样的学问?它是科学吗?是,也不完全是。我切身的体会是,它是一门用爱去拯救和延续爱的学问。人们求医问诊,固然是为了延长寿命,更重要的是为了延续人与人之间的爱。失去所爱是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没有爱,任何人的生命都将成为一片荒芜。

医生们要穷尽一切办法,采取一切可以缓解病人和病人家属的痛苦的手段,去减轻患者和家属肉体和心理上的痛苦,无分中西,亦不应分古今。一个好医生,是应既通晓自然科学,又有深厚的人文功底的。甚至还应有丰富的人生阅历,理解得了人们在生老病死之前的喜怒哀乐,并能抚平人们心中的痛楚。王辰院士在一次采访中曾说,从广义上说,医学包罗万象,一切学问皆可为医生所用,用来减轻病人和他们的家人们的痛苦,这样的观点很中肯。

佛家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这其中的每一种苦都与医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和佛教一样,医学最高的宗旨是帮助人们离苦得乐;和儒家一样,医学的终极理想是追求止于至善。

这一切都是人类自古至今都在不懈的努力去追求的梦想,这个梦想很美好,却不容易实现。直到现在,人类医生们能够治愈的疾病还只占全部疾病中的一小部分。医疗的现状仍然是“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在理想与现实反差如此之大的当下,中西医很有必要进一步融合与创新,为人类的难治性疾病探索出一些新的道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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