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很多人写文章谈论高善文先生因为淋巴瘤医治无效离世的消息,不断地有人给我发信息,让我谈谈对高善文先生的治疗方案的看法。
高善文是个著名的经济学家,毕业于北京大学,属接受过顶级的高等教育的高智商人群。2025年1月,因为身体不适,去各大医院检查无果,一直到2025年12月才在香港医院确诊为外周T细胞淋巴瘤。后来在上海瑞金医院进一步会诊,是血管免疫母细胞性淋巴瘤,于是开始了化疗。
这里要说明一下,淋巴瘤确诊有时确实很困难,因为确诊癌症的金标准是病理检测报告,但病理检测报告是否准确又依赖于能够精准地穿刺到癌症病灶,很多淋巴瘤患者都屡经多次穿刺才确诊。
2026年2月,完成三次化疗,复查发现化疗无效,病情进展。于是高善文先生又转为PD-1免疫治疗。西医专家评估,觉得单纯的PD-1免疫治疗的效果有限,建议高善文先生同时采用这几年被宣传得很火热的CAR-T方案,同时加异体造血干细胞治疗。
2026年4月,开启了CAR-T治疗,4月下旬采集体外制备,5月下旬回输。但不幸的是2026年6月,高善文先生出现了细胞因子风暴——也就是俗称的免疫风暴,是免疫治疗中常见的副作用。
2026年7月,高善文先生医治无效,不幸去世。前后治疗仅半年多,55岁的高先生就不幸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叹息。说实话,高先生不采取任何治疗方案,生存期也应该不至于这么短。在现实中,像高先生这样的高学历、高智商社会名流,患癌后,和普通人没啥两样,都免不了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凭借自己的教育背景、个人信仰和社会圈子去做自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高善文先生选择的全部是现代化的高科技医疗方案,这符合他的身份,与他的认知也很吻合。但不幸的是,他高估了这种治疗方案的效果,低估了它的副作用,所以最后的结局并不美好。
他让我想起《伤寒论》的序言中的一段话话:“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身长全,以养其生。但竞逐荣势,企踵权豪,孜孜汲汲,惟名利是务,崇饰其末,忽弃其本,华其外而悴其内。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卒然遭邪风之气,婴非常之疾,患及祸至,而方震栗;降志屈节,钦望巫祝,告穷归天,束手受败。赍百年之寿命,持至贵之重器,委付凡医,恣其所措。咄嗟呜呼!厥身已毙,神明消灭,变为异物,幽潜重泉,徒为啼泣。痛夫!举世昏迷,莫能觉悟,不惜其命。若是轻生,彼何荣势之云哉?而进不能爱人知人,退不能爱身知己,遇灾值祸,身居厄地,蒙蒙昧昧,憃若游魂。哀乎!趋世之士,驰竞浮华,不固根本,忘躯徇物,危若冰谷,至于是也!”
这段话的大致意思是一些挺有智慧的人,不注重医学知识的学习,把精力和心血花费在追名逐利的事业中,一旦得了大病,就只能束手无策,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托付给资质平庸的医生,任其不大靠谱的治疗,最后把命丢掉,真是可悲可叹。
张仲景的这段文字固然也有偏颇之处,学医的人很多也是聪明才智之士,也不可能人人都去学医。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张仲景也反映了部分现实情况,高善文先生这种情况就印证了张仲景的观点。以高善文先生的才智,他本可以选择一种更加稳妥的治疗方案,但他却未能如此,他过度迷信先进的高科技。我相信许多肿瘤科临床医生会发自内心地不认可他的这种选择的。
如果高先生选择了比较温和的放化疗加中医药的方案,他大概率不至于去世得这么快。但他这位北大出身的社会名流,从心底里是排斥这种落伍的医疗方案的,他为自己的自信和对高科技的信任付出了昂贵的代价。
人是一个很奇怪的动物,一旦形成了某种认知,就很难接受其他事物,最终都不可避免地有些偏执,这是令我极为不解的地方。我们是怎样失去我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的?又是怎样将自己变成一个被成见改造后,内心不够包容的人的?
医学是人生存智慧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人人其实都有必要不存偏见的去了解一些各种医学的优缺点,因为保不齐哪天我们自己就成了张善文、王善文、周善文,像高善文先生一样,被致命的疾病盯上,到那时候,真正能救我们的,并非某个具体医生,而是我们自己的认知。我们的认知越圆融,我们生存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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