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研究 (11)

周志远

前半生寻出路,后半生觅归途

我出生于1979年农历七月,再过一个月就满47周岁。我这一代人经历了最大的社会变迁,我们小时候,我国农村地区还在沿袭着数千年都不曾改变的农耕模式。那时我们南方水田要靠水牛来耕,家里也养猪养鸡,所以我们儿时要帮父母放牛和喂猪喂鸡。稍稍长大一些后,就要帮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儿。再等我们长成大小伙子了,就要像家里的壮劳力一样,干最重最苦的农活儿。 我的老家湖北黄冈是我国重要的水稻种植区,我年轻时干过的最累的农活儿是挑担稻子。那时候我们村是按照生产队来分配村里的稻谷场的,我家属于我们村第五组,我们家的一些水稻田离稻谷场有一里多地。我们把水稻捆绑成一垛一垛的,挑到稻谷场。一担稻子通常有一百多斤重,一路上是不能放下担子休息的,因为稻子一放下来,就会损失不少稻谷。 这活儿我和我哥哥都干过,插秧、割稻这些就更不在话下了,这些活儿相对挑担稻谷而言,都是轻松活儿。不过插秧和割稻通常一干就是一整天,所以其实也很累,每天忙完后,人都会累趴。暑假和春秋两季的农忙假,我们农村的孩子都得下地和父母一起干活儿。 那时候经济条件普遍不好,大家都吃不起肉。虽然每天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但我们没有条件补充营养,每天吃的都只能是茄子、豇豆之类的蔬菜和米饭。偶尔,母亲会用一个鸡蛋蒸一碗鸡蛋羹,全家分食。七八月通常属菜荒季节,我们就连新鲜的蔬菜也很难吃到,要靠腌制的各种咸菜下饭。一直要到农忙结束,家里才会去买二斤肉,全家人吃一顿,补一补。 假期结束,我们便背着家里的米和咸菜,去学校上学。我整个初中时代,在校期间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咸菜下饭的。那时不止我自己如此,我身边的同学90%以上都如此。学校食堂也卖菜,有1毛钱一份的,也有2毛钱一份的,但也都是清汤寡水的蔬菜。 我现在看我1998年上大一时和同学拍摄的合影,那时的我黑瘦黑瘦的,但神采奕奕,很有精神。我的一些大学同学回忆我们在一起的往事,他们说我那会儿很难吃饱饭,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但在所有的同学中,我可能是最坚强的一个,总是在想各种办法去帮助家里度过经济难关。 我家那时候有两个孩子在上大学,我哥哥上大三,我上大一。1998年整个东南亚都陷入了金融危机,钱比现在难赚多了。加上那一年湖北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所以我父母那时候也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哥哥回忆那段时间的生活,说自己在那时出现了心理疾病。其实我那会儿也在压力下,崩溃了很多次。 但我们这种草根阶层出身的孩子,没那么容易被打垮。我父亲在务农之余,一直经营一些小本买卖,在家里种甘蔗、种瓜果和做松花皮蛋卖。我很小的时候就帮助他送货卖货,我最早帮父母摆摊卖货时应该才六七岁大。那时我喜欢干这活儿,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经商,而是因为相比起其他的家务活儿和农活儿来说,这是一个轻松活儿。儿时的这种经历让我长大后经商时如鱼得水。 稍大一些,我就帮我父亲送货到临近镇上的商店。父亲拉着板车,板车上装着二三百斤重的货,我在后面帮父亲推车。上坡时,我们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推得动那车。但在那种时候是不能退缩的,因为一退缩,车轮一滑,一车货就要报废了。 干这种活儿经常渴得嗓子冒烟,我对路边小卖部的橘子汽水垂涎三尺。但父亲为了省钱,总是对我说,儿子,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口水井,那井水又甜又凉,比汽水好喝多了。我也就只能咽咽口水,和父亲一起坚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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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挥挥手,作别村口的朝霞与落日

我这次整整在老家住了九天八夜,在家期间,尽最大可能把能推掉的应酬都推掉了。连丈母娘家都没住过一晚上。当然,丈母娘家的门是经常上的,丈母娘做的饭也吃了不少。 我在家期间,很少外出,专门陪伴年近八旬的老父亲。好在我的亲友大多熟悉我的脾气,也了解我当下的处境,也不至于见怪。 这次我们一家三口都回家了,内子和我刚好各回各家,她陪她的妈,我陪我的爸,儿子在爷爷和外婆家往返穿梭。 我们也不是绝对没有走亲访友,一些推不掉的应酬还是去了。只是出去应酬时,我也是带着父亲的。但父亲一辈子粗茶淡饭惯了,吃不惯宴席,随我出去下了两顿馆子,回家就拉肚子,好在一包蒙脱石散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此后,我拒绝了所有的宴请。每日要么在自己家,要么在岳母家,吃着家常饭菜,晚上则回到自己村,早早入睡。 这个时候的村里,年轻人很少,一点都不热闹。这正合我意,我并不喜欢热闹。我和父亲的作息基本是同频的,早上五点左右,我们都起床了,开始一天的忙碌。晚饭后一起在村里散散步,九点前上床入睡。乡下蚊子是多了点,但好在点上蚊香后也能睡得很踏实。 隔壁发小前几年干工程赚了点钱,把家门口装饰得特别漂亮。不但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还修建了做工精致的栏杆和秋天架子,他家门口的视野最为开阔。每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站在他家门口看向天边的朝霞,傍晚则在村口看看落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顺其自然,无需任何计时工具。 家里有两辆电动自行车,其中一辆速度很快,最高时速可以跑到40-50公里,我几乎每天都要骑着它出去兜兜风。有时骑着它去岳母家吃顿饭,顺便把内子接上,带着她在本县或隔壁县兜风去;有时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出去游玩;有时则是自己一个人去飙车。在人烟稀少的乡村公路上,车速可以打满。不得不说,飙车虽然不大安全,但很过瘾。 玩尽兴了就回家洗个澡,和父亲聊聊家常。或者躲进空调房里,看看书,浏览一下新闻,写些东西,背背单词。倦了,倒头就睡。这么奢侈地度假一周多,半年的疲倦,扫荡一空。顺便也陪伴了父亲,在学校上学时,我感到最内疚的是,无法陪伴和照顾年迈的父亲。 他就连给我打个电话都不得不选我既没有课又没有实验的时候,而我空闲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一切都是我欠他的,我早就想放假回来还给他。在这人世间,曾对我尽无限之责任的只有我的父母,如今母亲已不在世,我希望不要再在陪伴父亲的问题上留下遗憾。所以我把预留给他的时间基本上全部用于陪伴他,谢绝了各种邀约和应酬。 三年前父亲有早期老年痴呆症的迹象,这三年我用药物和外治法帮他控制病情,不知是真的有了疗效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感到父亲的整体状况有了不少的改善。在家九天,我细细观察他的睡眠、精神、体力和认知能力,发现他在这些方面的表现都还不错。这也让我放心了许多,只有父亲身体状况良好,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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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岭上白云无古今,洞中仙子自来去

截止到今天,我在老家已经呆了八天。这是最近十年里,我在老家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明天晚上我就要辞别父亲,返回北京了,这次在家完整地按照原计划,总共陪伴父亲九天。说实话,我挺不愿意离开乡下,返回那个繁华的北京城的。 乡下的生活简朴而又宁静,除了蚊子多点外,其他一切都很舒适。这段日子湖北黄冈经常下雨,所以虽然是三伏天,却并不热。我在家每天看看书,陪父亲聊聊天,很放松。天气凉爽时,全家一起骑着电动车到本县或隔壁县的景点转转,期间又去了一次李时珍的家乡。 刚刚过去的这个学期,我在学校把西医的《病理学》这门课程学完了,这次在老家探亲,我又把人卫10版的《病理学》教材看完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发自内心地感叹,我父亲真是一个省事的老人。《病理学》中所提及的各种常见的重大疾病,他都没得,他的兄弟姐妹也几乎都与这些疾病无缘,所以普遍长寿。 回想我刚学医那会儿,按照从医学教科书上学到的各种观点,对自己的这些长辈们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总是试图教育他们调整自己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但时间不语,二十年过去,我家的这些长辈们以他们的长寿默默地反击了我对他们所有的指指点点。 我们家除了祖母和姑姑有宗教信仰外,其余人都没有。我们不是纯粹的素食主义者,但家族的总体的饮食和作息习惯可以概括如下:低盐、低脂、低蛋白、素食为主、多劳动、少折腾。现在父系家族的所有长辈不存在一例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问题,也不存在呼吸道疾病,恶性肿瘤发病率极低。虽有贫血,但这些老人们依然健壮如壮年人。我父亲的两个叔父前几年以九十多岁的高龄去世,基本都是坚持劳动到去世前不久,最终无疾而终。 我和我哥哥都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大学后从村子里走出去,走到了一线城市,我现在学医行医,所学、所见、所闻多与健康相关。我每年都会回归故里探亲几次,精神上与老家尚存在很强的纽带。 如今我其实很希望有一天能重归故里,沿袭我家祖祖辈辈的传统生活模式。老宅尚在,前两年我找人修复加固了一下后,我家这套老宅在50年内应该不会倒塌。父亲把我们家的院子开辟成了果园加菜园,自己种植的各种时蔬根本吃不完,经常会送人一些。 村里每年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几百块钱的补贴,加上我家的几亩田每年能收到的2000多块钱的租金,我父亲靠着这些就能自己生存下去。不能说我们这些子女对他没什么作用,但没有我们,他真的也能活下去。 我家建在我们村最高的一个坡上,天气晴好时,极目远望,据父亲说能看到隔壁省的庐山——但我们这些小镇做题家,早已因为做了太多题而视力不佳,不可能还有这么好的视力。虽然看不到庐山,但却能看到早晨冉冉升起的红日,能看到悠悠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蓝天,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起伏。世界在变,这些却亘古不变。 八天前,我还在北京城,每天看的新闻中充斥着战争、AI替代人类的预言、各种令人忧心的流行病以及难以胜数的丑闻,朋友间谈论的许多话题都充满了压力和焦虑。我每天还要看许多的医学检查报告,肝肾功能不全、基本血象不正常、血栓、肿瘤、腹水,这些信息很难让人完全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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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人类健康的巅峰状态或已成为过去

近年来,医学界有一个共识,二战后婴儿潮出生的这一代人可能已经达到了人类健康的峰值,他们的整体健康状况比他们之前和之后出生的人都更好,预期寿命也更长。 我父亲就是二战后婴儿潮出生的这一代人,我通过观察他们这一代人的身体状况,从心底里认可这种说法。 这次我回老家,发现我家院子的出口处多了一道矮墙,这道矮墙是一些长条石垒成的,这些长条石每块大概都得一二百斤,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我问父亲,这些长条石是谁搬上去的。他告诉我,是他和我们家一个邻居搬上去的。 那个邻居73岁,我父亲79岁。我们两家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是邻居,40多年来,相处和睦,从未争吵过,有事总是互相帮忙。按照年龄,我应该喊他叔,但按照家门上的辈分,我只能称他为哥。他的儿子比我小一岁,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亲如手足。 我心里掂量着,我和他儿子两个人合力是否能搬得动这些长条石呢?大概勉强可以,但要想把这些长条石码放得如此整齐,恐怕有难度。我们俩都正处于四五十岁的盛壮之年,我们的父亲则已过了古稀之年,但我们俩的体力加起来真的不如二老。 为了省钱,父亲还亲手把家门口的未完成的护栏砌好了。他砌墙的技术很业余,砌的墙不好看,但是他自己很满意。防护栏毕竟只是起防护作用的一道矮墙,只要能发挥这一作用,父亲本人又很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我劝说父亲以后别再这样做了,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再做这些重体力活儿,我很不放心。 不过我也知道这些劝说没什么作用,我只能在家短暂地陪伴他一段时间,我走后,家中各种各样的体力活儿,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做下去。而且大概也会一如既往地骑着他的电动摩托出去兜风,这常常令我心惊胆战。 我父亲兄弟(算上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八个,年纪最小的现在也有七十多岁了,其中七个尚健在。最大的堂伯今年86岁,我现在不知道如何诊断他。他的智力退化得很严重,连自己的侄子们都不认识了,记忆力一塌糊涂。他虽然依然在种庄稼,但连正确的播种时间都不记得了,经常闹笑话。 他当医生的独生子三年前因为劳累过度加上新冠后遗症去世了,村里给他按照低保户照顾,基本生活不成问题。但他现在既能种地,又能完全自理,做饭、洗衣、劳动都没有问题。虽然他总是弄错了农时,但村里人多,总有人帮他纠正过来,所以影响也不大。他这种情况,看着像是老年痴呆症,但却又不完全是,我真的难以用医学术语去描述和解释。 我父亲以后大概率也会像自己的堂哥一样,越老记忆力衰退得越厉害,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劳动和自理。他前些年还肯跟我们一起生活,现在渐渐地越来越不愿意麻烦儿女了。我推测我父亲大概率会活到85岁以上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自己的哥哥姐姐们是这样的,他们的身体状况很相似,就连大脑退化的状态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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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饮食和生活习惯影响着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地区的整体健康状况

我父系家族普遍吃得很清淡,他们的饮食基本以素食为主,很少吃动物来源的食品,姑姑更是完全的素食主义者。这可能与我曾祖父母和祖父母的家风有关。 目前我最大的伯父已经86岁,其次为85岁,我姑姑84岁,我父亲自己79岁,这些长辈均健在,最大的伯父仍然在坚持种地,看他那样子,活到90岁以上应该问题不大。 仅我三叔今年因为肠癌去世,但他去世时也已经75岁了,高于许多普通人的寿命,而且他如果没有做最后一次的化疗,应该还能多活两三年。 最后一次的化疗(更换的新的化疗方案)直接将他的身体击垮,在那次化疗前,三叔仍然健壮得很,化疗后直接卧床不起。最后阶段,老人放弃了治疗。 因为受家族的饮食习惯的影响,长期以来,我自己也是以素食为主。在我们父系家族中,基本不存在肥胖现象。但我的姑姑、伯父、叔父和我父亲都存在轻度贫血问题,这主要是从食物中摄入的蛋白质和铁不足所致,这是偏素食者不可避免的问题。 我以前总是劝说父辈们略微改一下饮食习惯,但这些年逐渐闭嘴了,主要原因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不但很高寿,而且到了晚年体力还很好。他们虽然存在贫血和心率偏低的问题,但都不存在高血压、高血脂和高血糖的问题。 我可以根据他们的体检报告单判断他们确实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却无法保证自己能像他们那样高寿。他们的身体状况甚至令我对我所学的许多医学知识产生了怀疑,某些指标偏低可能会带来一些健康问题,但却在另一些方面却又对健康有益,我们很难单纯按照教科书去权衡利弊。 我母系家族的饮食则普遍偏咸,我母亲在世时做菜也很咸,为了纠正她的这种做菜习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我去自己的几个姨家里吃饭的时候,总是被咸得难以下筷。记得之前吃我外婆做的菜,我被咸得光吃饭,不肯吃菜了。我几个姨和我母亲都存在高血压问题,大姨和我母亲还脑卒中了。 我岳父家的饮食则是偏油腻和咸,内子受家庭影响,做菜也存在这种问题。自与我结婚后,我不断地与她拉锯,我们终于渐渐地在饮食习惯上达到了一个中间值。但我自己给自己做饭时,还是保持着父系家族的饮食习惯,这种从幼年就养成的饮食习惯很难再改变过来。内子娘家人很容易肥胖,且大多存在高血压问题,我的岳父也是脑卒中去世的。 我国的一些地区,比如河南的林州市、河北的邢台市等太行山山区的居民,食管癌发病率明显高于其他地区。这与这些地区的饮食偏好咸食和烫食有关,某些沿海地区,比如江苏启动、福建同安、广东顺德等也是我国肝癌高发区,这与他们本地过度潮湿,饮食容易受到黄曲霉毒素污染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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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消失的天伦之乐

算上今天,我已经在老家呆了五天,这是我这些年暑期在老家呆的最长的一次。以前我总是会因为工作原因,匆匆忙忙地回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这次我只想陪陪年迈的父亲,我们一家的回来,也让父亲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快乐。按照原计划,我还会在老家住上三四天,我想尽量把这次计划的天数住满。下个暑假,我就要去医院进行西医的实习,没有机会再回来陪伴父亲了。 农村的老人们现在普遍都是我父亲这样的状态,没有儿女长期陪伴在身边,不再像他们的父辈一样,还能享受天伦之乐。但比起城市的老人,他们的状况相对而言,可能还要好一些。因为他们的身边,还有许多他们相处了多年的同龄人,这些同龄人中有不少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以及各种姻亲。 我前不久在知乎上看到北京的一个中年人描述他的父母和岳父母在北京养老的情况,四个老人,退休前都是高校教授,三个在昂贵的养老院里住着,老人家们最大的心愿是与熟人们一起结伴住养老院,但这个愿望不好实现。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他们不得不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去重新适应,但人老了,适应新环境的能力普遍较差,所以并不开心。 我小时候,我们堂兄弟和堂姐妹一共十来个,都是祖父母在带着,祖父母过的真的是“儿孙绕膝,含饴弄孙”的生活。我爷爷那时候最喜欢用一小块冰糖贿赂我们,奶奶也喜欢用小零食诱惑我教她诵经。老人家有什么头痛脑热,有四个儿子在身边照顾着。 和他们比起来,我父亲这一代老人真的挺可怜的。暑假前,父亲给我打电话,叫我把儿子带回家多陪伴他几天,说自己想孙子了。父亲年近八十,不知道哪一天就有可能突然撒手人寰,所以这个心愿我当然要满足他。但我的儿子长期不在爷爷身边生活,没有办法像我小时候一样,和我爷爷奶奶那么亲密无间,所以父亲能够体验到的天伦之乐终究是有限的。 好在我还能耐心地陪伴着自己的父亲,听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讲述往事或者抱怨,为他添置各种能让他的生活便利点的东西。我也快五十了,既知天命,也耳顺了,父亲讲的话,不管好听的还是不好听的,我一句都不反驳。人老了,情绪要有个宣泄的出口。我一年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他身边,平时只能通过远程视频电话沟通,欠他的太多,抽时间回来弥补一下,也是应该的。 以前我在看一个美国医生写的关于自然疗法的书籍时,看到他提到美国的一个有理想主义情结的医生在开养老院时,让员工们把自己的孩子带到养老院里,陪着养老院的老人们一起娱乐。仅仅这一举动,就让那些老人们的用药量减少了一半多,疗效却更明显。可见许多老年病,仅仅靠天伦之乐就能有很好的疗效。但我们所谓的现代文明,却剥夺了老人们本应享有的天伦之乐,真很难说这是文明的进步还是倒退。 这次回来,我给父亲买了一辆新的轻便型的电动自行车,替换他此前用的那款电动摩托车。旧款的电动摩托车死沉死沉的,时速最高还可达到45公里,父亲经常骑着它兜风,我心中很不踏实,经常担心父亲发生意外。 买车的时候,我特地选了质量最好,也最轻便,时速控制在国标(最高时速25公里)范围内的车。我知道父亲是不可能不出去转悠的,他的一些社交关系在周边村镇,缺乏天伦之乐,不能再没有这些社交网络,要不然父亲的老年生活就一点快乐都没有了。 我现在与许多老年患者的家属打交道,有时我会发自内心地疑惑,我们为这些老年患者提供的医疗上的帮助,其价值是否抵得上患者儿女们的陪伴。我也会发自内心地质疑,我们现代人关于人应有的生活方式和医疗的叙事,是否真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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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心血管病专家胡大一:活不过九十岁是自己的错

胡大一教授是北京大学附属人民医院教授、心内科主任,是我国著名的心血管病专家、医学教育家,曾任北京大学医学部心脏病学系主任、首都医科大学心血管病研究所所长。 胡大一教授1946年7月出生于河南开封,1970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医疗系,毕业后长期在北京人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等医院从事临床工作,并在北京大学医学院、首都医科大学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 他在一篇文章中写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他说医生应“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著书立说,七十回顾人生,八十游山玩水,九十活不过那是自己的错”,他提倡医生每十年应该有一个阶段性的人生和职业目标。 胡教授今年刚好80岁,他有没有到处游山玩水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他还在北京的和睦家医院等医疗机构出诊。他现在是知名专家,即便他想退下来游山玩水,恐怕病人也不同意。以我对北京医疗界的了解,像他这样级别的专家,是要“活到老、干到老”的。 胡大一教授说,如果大家能够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如零吸烟、管好嘴、迈开腿、好心态,那么期望寿命应该是90岁以上。医生是获得医疗保健知识更多的职业,所以医生的期望寿命一定是90岁,而不是70岁、80岁。如果一个医生活不过九十岁,那一定是自己的错,是没有好好关注自己的身体和健康。 胡大一教授一生做过许多医学科普工作,他说,治病是十个医生在帮助一个病人恢复健康,科普是一个医生在教会成千上万的人避免患病,所以医生做科普的社会价值很大。关于这一点,我深表认同。 现在许多人年纪轻轻身体就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与心血管疾病密切相关的心脏性猝死时有发生,胡大一教授曾引用的我国广州地区的尸体检查数据来说明过这一问题的严重性。该统计数据显示10~19岁这个年龄段人群发现动脉粥样硬化病变的比例有21.1%,40岁以上的有80%发现动脉粥样硬化,可见大家的心血管是多么的不健康。 这是十几年前的数据,现在可能更高,因为我国居民的肥胖率仍然在呈上升趋势。这些年我国居民的饮食结构进一步失衡,动物来源的食品在我国居民的食谱上所占的比重越来越高,大家的运动量进一步减少,所以现在的心血管疾病患病率也一直在上升。据我国医学界统计,目前我国潜在的心血管疾病患者可能有3.3亿。 那么,一个心血管病专家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心血管疾病的呢?从胡大一教授的文章中知道,在2000年前后,胡大一教授自己的血糖、血脂和体重都高于正常。他当时想把体重尽快降下来,就服用减肥药,但是效果不好。 于是,他换了方法,开始坚持锻炼身体,每天走10000步,控制饮食每餐吃八成饱,尽量避免食用反式脂肪酸和饱和脂肪酸,不喝酒。结果,半年后体重减了15千克,血糖、血脂也都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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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显示素食可降低多种癌症发病率,但纯素食者结肠癌风险反而更高

今年2月27日,《英国癌症杂志》发表了一份由有牛津大学健康中心科研人员参与的素食与癌症的关系的研究报告,该项研究分析了三大洲180多万人的汇总数据,最后得出结论,素食有助于降低胰腺癌、乳腺癌、前列腺癌、肾癌和多发性骨髓瘤的发病率。 这可能与素食者的体重有关,素食者体质指数降低。富含水果、蔬菜和纤维且不含加工肉类的饮食与低患癌率呈正相关。食用海鲜和乳制品但不吃肉的不完全素食者,患结肠癌、乳腺癌和肾癌的风险也较低。 但纯粹的素食主义者(完全不吃肉类与奶制品)患结肠癌的风险反而上升,素食者患鳞癌的风险几乎是肉食者的两倍。研究人员指出,这可能与关键微生物和矿物质的摄入量减少有关,钙和核黄素摄入量低在其中发挥一定的负面作用。 当前全球人类普遍过度摄入肉食,世界粮农组织一再呼吁应改变当代人的饮食结构,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过多的摄入肉食增加了人类罹患癌症、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风险,但要想改变现代人的饮食习惯却并非易事。 最健康的饮食习惯是素食和肉食的比例控制在8:2以上,且要避免食用加工肉类(腌肉、火腿、培根等均属加工肉类,这些都被世卫组织列为一级致癌物),减少食用红肉,可适度食用鱼、白肉和奶制品,肉类要确保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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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仝小林院士抗衰老的经验方“仝氏花甲绵寿方”

仝小林院士有一张抗衰老的经验方,该方组成为:淫羊藿90g,山茱萸90g,鹿茸30g,龟板胶30g,黄精180g,黄芪180g,茯神180g,天麻90g,地龙90g,人参90g,陈皮60g,川芎60g,泽泻60g。将以上药共研成粉末,制成水丸或直接用散剂,每次用6g,每日2次。 仝小林院士解释本方组方思路如下:本方中的淫羊藿、鹿茸、龟板胶、山茱萸滋补肾阴肾阳、黄芪、人参、黄精、茯神补气健脾宁神,陈皮、川芎、泽泻调气活血利水,地龙、天麻通络祛风。诸药调补精气神,强壮督脉和任脉,并理气活血利水,药物全面,用之得当,可抗衰老,延年益寿。 此外,仝院士曾总结出“性长命长,性短命短”的规律,他认为性能力与人的寿命有关,性能力维持得较长者,寿命亦较长。所以仝院士的这个方子中,重用淫羊藿、鹿茸等有提升性能力的药物。 关于本方,笔者从现代药理学与病理学的角度有另外一番理解。最新的医学研究显示,人的衰老是从血管与大脑开始的。30岁就开始有大脑衰退的现象,45-55岁,血管功能加速衰退。 本方用的天麻、地龙、川芎等可改善血管功能,延缓血管粥样硬化,抗血栓,也能改善脑循环。如果本方加远志90g,巴戟天90g,则还能进一步地提升中老年人的记忆力和改善中老年人的情绪,预防抑郁,这对改善老年生活质量,延长寿命是大有好处的。若存在失眠等问题,还宜加酸枣仁90g,柏子仁90g以安神助眠。若存在便秘的问题,则宜加肉苁蓉90-180g。火麻仁90-180g,并服用益生菌以改善肠道功能。 抗衰老是一个系统工程,所以用中药组方抗衰老也是一个系统工程,仝院士的方子正体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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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晚年三苦:老,病,死

佛陀说人生有八苦,其中与晚年息息相关的三苦乃:老、病、死。人在二三十岁的时候,对老、病、死的印象不够深刻,因此也就很难真正的明白人生八苦中的这三苦的滋味。 我在我们家小区定居已经16年了。2009年我们在这里买房,搬家过来后,我父母跟着我在我们小区住下了。我母亲是个非常有亲和力的人,很能与左邻右舍建立关系。我父亲习过武,到老了还保持早起练拳的习惯,他每天早上就在小区小花园练拳。我还养了一只宠物狗,经常在小区里遛狗。 以上这些都能在社区内促进社交,所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与社区里的一些家庭建立起了非常友好的关系,这些睦邻关系至今仍然维持得很好。 刚搬来的时候,和我父母同龄的三对大爷大妈,迅速与我们建立起了很好的睦邻关系。其中一对大爷大妈的房子就在小区入口,他们把自家阳台上的窗户改装了一下,把他们家阳台做成了一个小卖部,我们有时候会去他们家小卖部买点东西。他们也养了一只狗,他们家的狗后来和我们家的狗成了形影不离的一对情侣。 三年前,这家的大爷摔了一跤,据说是在阳台上搬重物的时候,不慎摔倒。这一跤摔得挺重,大爷坐了快两年的轮椅,最近这一年才看到他彻底摆脱了轮椅。摔跤之后,大爷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但好在脑子还算灵光。现在大爷每天早晚还在小区里散步,我们经常碰面,每次碰面我就会向他问好,大爷也一如既往地非常和善地和我打招呼。 另一对老夫妻住在我家对门,这家的大爷和大妈的性格也非常和善。我儿子小的时候,有时放学回家,我们夫妻俩不在家,大妈就把我儿子接到他们家里照料,有时还会给孩子做点吃的。十六年过去了,他们也以我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老。 我2020年在香山脚下找了块小菜地,自己去那里种菜。每年种的菜都吃不完,到了蔬菜丰收的季节,我们便经常敲对门大爷家的门,把我们的各种蔬菜都分给他们家一些。大爷和大妈也爽快地收下了,大爷不止一次地央求我带他一起去种菜。 但大爷的身体显然不支持他去种菜,他佝偻着身躯,走路老态龙钟。菜地里很滑,我特别害怕他在菜地里滑倒。所以,一直不肯答应他。大妈倒是通情达理,每次大爷央求我带他去的时候,大妈都会说,老头子,别难为人家小伙子了,你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去年,这位大爷也摔倒了,在家里摔倒的。这一跤摔得应该很重,从年初到现在,没见大爷出门过。快递员给他们家送轮椅的时候,我倒是见到过,还帮大妈拆包装,安装轮椅。大爷的女儿和女婿以往我是不怎么见得到的,今年则频繁看到他们回来。有时还能看到大爷的妹妹和妹夫也来照顾他。 还有一对老夫妻来自安徽,但是他们在北京也定居了几十年。那家的大爷和我有相同的爱好,他也喜欢种菜。他是年轻时当兵入伍进了北京城,后来在我们小区定居。我们俩在疫情期间,共同把小区的一个闲置的平台开辟成了阳台菜园。大爷与我各分一半,我们爷儿俩经常在一块儿交流种菜的经验,一起陶醉在种菜的快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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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服老或能更长寿

男性似乎天生的不容易服老,这也许是男性平均寿命远低于女性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我的岳父年龄大了的时候,很不服老,硬要做些年轻时能做的工作,结果过早地去世了。 最近我父亲摔了一跤,摔跤的原因很简单,年仅八旬的他不服老,硬要做一些壮汉才能做的体力活儿。虽然他的身板向来硬朗,但是年龄摆在那里,体力不可避免地下降了。结果可想而知,他受到了惨痛的教训。术后康复时,他又急于求成,不顾自己年迈体衰,术后十天就下床进行过多的康复运动,结果脚踝肿了,手术刀口处痛不可忍。他出院后住在我妹妹家,大半夜妹妹打电话向我求救。 我心中很为他的倔强头痛,但是转念一想,我在自己的身上也发现了父亲的这种不服老的倔强劲。我快五十了,依然每天五点不到就起床,背单词、看书、做题、写作、干农活、做家务,一刻都闲不住。以至于孩儿妈经常说我就像永动机一样的勤奋,让她想偷懒都觉得有负罪感。 其实我已经不复当年了,记忆力下降,精力也没有二十岁时那么旺盛,但现在的我还是像二十出头时那样不知疲倦地往前进,很能吃苦耐劳。我看着我岳父因为不服老而英年早逝,也看着我父亲因为不服老而吃苦头,深知不服老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自己却不知不觉间在步他们后尘。 我观察我身边的许多人,发现大多数中老年男性都存在这样的一种现象,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地停下脚步,一些人退休后依然在忘我的工作。之前澳大利亚甚至有一位年过百岁的老科学家因为不能继续工作而觉得了无生趣,选择了去瑞士安乐死,这似乎是我们男性在生存竞争中进化而来的一种特性。 男性生来就被赋予了一种需要承担养家糊口主要责任的社会角色,在男性一生中的大多数时间里,奋斗都是最主要的人生主题,很少有人能逃得过这种规律。女性进入中老年后,可以非常放松地进入到各种各样活色生香的休闲生活中。但男性一旦停止了自己的脚步,就很容易丧失价值感,甚至抑郁,那些曾经被视为成功者的男性更是如此。 有些高寿的男性似乎终生都在工作,我国年过110岁的学者周有光和郑集教授都是工作到了生命的最后一程,英国经济学家科斯在108岁的时候还勉励他的学生张五常(那时的张五常已经八十多岁了)珍惜光阴,认为张五常正处于大好年华,在经济学领域还可以大有作为。 这类男性都是终生工作的典型代表,只是他们老年后所从事的工作并非高强度的体力工作,而是相对轻松一些的脑力工作。所以他们晚年的生活质量很高,他们通过工作获取的价值感改善了他们的精神状况。 我今年46岁了,我经常会考虑自己晚年如何度过的问题。我阅读的精神医学文献显示,超过一半的年过75岁的老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精神障碍,身体的退化和价值感的丧失是他们出现精神障碍的主要诱因。我依然频繁地去泡图书馆,孩儿妈时不时地劝说我不要那么卷。我告诉她,其实我不是在卷,而是除了这么做之外,我没有更合适地打发自己时间的方式,只有不停地往前走,我才感到最舒适。 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我的老家湖北黄冈这个地方的人文环境造成我今天的这种状态,我看今年全国百强县域高中里,湖北省有五所上榜,这五所全部在黄冈地区,湖北省其他地区一所都没有,这一现象说明黄冈人是真的太勤奋了。我生在黄冈,上大学前一直都是在黄冈成长的,在中学时代又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和奥赛选手,不可避免地受到黄冈地区的大环境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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