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生活 (29)

周志远

前半生寻出路,后半生觅归途

我出生于1979年农历七月,再过一个月就满47周岁。我这一代人经历了最大的社会变迁,我们小时候,我国农村地区还在沿袭着数千年都不曾改变的农耕模式。那时我们南方水田要靠水牛来耕,家里也养猪养鸡,所以我们儿时要帮父母放牛和喂猪喂鸡。稍稍长大一些后,就要帮家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儿。再等我们长成大小伙子了,就要像家里的壮劳力一样,干最重最苦的农活儿。 我的老家湖北黄冈是我国重要的水稻种植区,我年轻时干过的最累的农活儿是挑担稻子。那时候我们村是按照生产队来分配村里的稻谷场的,我家属于我们村第五组,我们家的一些水稻田离稻谷场有一里多地。我们把水稻捆绑成一垛一垛的,挑到稻谷场。一担稻子通常有一百多斤重,一路上是不能放下担子休息的,因为稻子一放下来,就会损失不少稻谷。 这活儿我和我哥哥都干过,插秧、割稻这些就更不在话下了,这些活儿相对挑担稻谷而言,都是轻松活儿。不过插秧和割稻通常一干就是一整天,所以其实也很累,每天忙完后,人都会累趴。暑假和春秋两季的农忙假,我们农村的孩子都得下地和父母一起干活儿。 那时候经济条件普遍不好,大家都吃不起肉。虽然每天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但我们没有条件补充营养,每天吃的都只能是茄子、豇豆之类的蔬菜和米饭。偶尔,母亲会用一个鸡蛋蒸一碗鸡蛋羹,全家分食。七八月通常属菜荒季节,我们就连新鲜的蔬菜也很难吃到,要靠腌制的各种咸菜下饭。一直要到农忙结束,家里才会去买二斤肉,全家人吃一顿,补一补。 假期结束,我们便背着家里的米和咸菜,去学校上学。我整个初中时代,在校期间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靠着咸菜下饭的。那时不止我自己如此,我身边的同学90%以上都如此。学校食堂也卖菜,有1毛钱一份的,也有2毛钱一份的,但也都是清汤寡水的蔬菜。 我现在看我1998年上大一时和同学拍摄的合影,那时的我黑瘦黑瘦的,但神采奕奕,很有精神。我的一些大学同学回忆我们在一起的往事,他们说我那会儿很难吃饱饭,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但在所有的同学中,我可能是最坚强的一个,总是在想各种办法去帮助家里度过经济难关。 我家那时候有两个孩子在上大学,我哥哥上大三,我上大一。1998年整个东南亚都陷入了金融危机,钱比现在难赚多了。加上那一年湖北发生了特大洪涝灾害,所以我父母那时候也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哥哥回忆那段时间的生活,说自己在那时出现了心理疾病。其实我那会儿也在压力下,崩溃了很多次。 但我们这种草根阶层出身的孩子,没那么容易被打垮。我父亲在务农之余,一直经营一些小本买卖,在家里种甘蔗、种瓜果和做松花皮蛋卖。我很小的时候就帮助他送货卖货,我最早帮父母摆摊卖货时应该才六七岁大。那时我喜欢干这活儿,不是因为我天生喜欢经商,而是因为相比起其他的家务活儿和农活儿来说,这是一个轻松活儿。儿时的这种经历让我长大后经商时如鱼得水。 稍大一些,我就帮我父亲送货到临近镇上的商店。父亲拉着板车,板车上装着二三百斤重的货,我在后面帮父亲推车。上坡时,我们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推得动那车。但在那种时候是不能退缩的,因为一退缩,车轮一滑,一车货就要报废了。 干这种活儿经常渴得嗓子冒烟,我对路边小卖部的橘子汽水垂涎三尺。但父亲为了省钱,总是对我说,儿子,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口水井,那井水又甜又凉,比汽水好喝多了。我也就只能咽咽口水,和父亲一起坚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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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挥挥手,作别村口的朝霞与落日

我这次整整在老家住了九天八夜,在家期间,尽最大可能把能推掉的应酬都推掉了。连丈母娘家都没住过一晚上。当然,丈母娘家的门是经常上的,丈母娘做的饭也吃了不少。 我在家期间,很少外出,专门陪伴年近八旬的老父亲。好在我的亲友大多熟悉我的脾气,也了解我当下的处境,也不至于见怪。 这次我们一家三口都回家了,内子和我刚好各回各家,她陪她的妈,我陪我的爸,儿子在爷爷和外婆家往返穿梭。 我们也不是绝对没有走亲访友,一些推不掉的应酬还是去了。只是出去应酬时,我也是带着父亲的。但父亲一辈子粗茶淡饭惯了,吃不惯宴席,随我出去下了两顿馆子,回家就拉肚子,好在一包蒙脱石散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此后,我拒绝了所有的宴请。每日要么在自己家,要么在岳母家,吃着家常饭菜,晚上则回到自己村,早早入睡。 这个时候的村里,年轻人很少,一点都不热闹。这正合我意,我并不喜欢热闹。我和父亲的作息基本是同频的,早上五点左右,我们都起床了,开始一天的忙碌。晚饭后一起在村里散散步,九点前上床入睡。乡下蚊子是多了点,但好在点上蚊香后也能睡得很踏实。 隔壁发小前几年干工程赚了点钱,把家门口装饰得特别漂亮。不但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还修建了做工精致的栏杆和秋天架子,他家门口的视野最为开阔。每天早上,我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站在他家门口看向天边的朝霞,傍晚则在村口看看落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顺其自然,无需任何计时工具。 家里有两辆电动自行车,其中一辆速度很快,最高时速可以跑到40-50公里,我几乎每天都要骑着它出去兜兜风。有时骑着它去岳母家吃顿饭,顺便把内子接上,带着她在本县或隔壁县兜风去;有时带着全家老小一起出去游玩;有时则是自己一个人去飙车。在人烟稀少的乡村公路上,车速可以打满。不得不说,飙车虽然不大安全,但很过瘾。 玩尽兴了就回家洗个澡,和父亲聊聊家常。或者躲进空调房里,看看书,浏览一下新闻,写些东西,背背单词。倦了,倒头就睡。这么奢侈地度假一周多,半年的疲倦,扫荡一空。顺便也陪伴了父亲,在学校上学时,我感到最内疚的是,无法陪伴和照顾年迈的父亲。 他就连给我打个电话都不得不选我既没有课又没有实验的时候,而我空闲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这一切都是我欠他的,我早就想放假回来还给他。在这人世间,曾对我尽无限之责任的只有我的父母,如今母亲已不在世,我希望不要再在陪伴父亲的问题上留下遗憾。所以我把预留给他的时间基本上全部用于陪伴他,谢绝了各种邀约和应酬。 三年前父亲有早期老年痴呆症的迹象,这三年我用药物和外治法帮他控制病情,不知是真的有了疗效还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感到父亲的整体状况有了不少的改善。在家九天,我细细观察他的睡眠、精神、体力和认知能力,发现他在这些方面的表现都还不错。这也让我放心了许多,只有父亲身体状况良好,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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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休假之必要

7月6日,期末考试结束,当天我就坐高铁回家了。第二天,也就是7月7日白天,我居然断断续续地睡了五觉。7月7日晚上,拙荆从青岛出差回来,她也很累,早早就睡觉了,我也跟着八点半就睡觉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7月8日,我终于有精力去我在香山脚下租赁的小菜园去看了看。因为没有时间打理,地里长满了草,好在长在草丛之中的蔬菜的生命力都很旺盛,还是结了许多果实。我用两个大兜子摘了二三十斤的蔬菜回家,光茄子就摘了20多根,西红柿摘了五十多个,其余黄瓜、豇豆、刀豆、木耳草、油麦菜、空心菜和生菜等也没少摘。 或许是因为睡觉落枕了,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劳累过度,这两天我的右肩痛得很,但我懒得去处理它,也懒得干活儿了。人这一生会出现大量的一过性的症状,不是每次都需要医治的,劳累的时候,休息才是最好的药物。 以前在北京和家人每日在一起,没觉得家庭生活多宝贵,现在出去读了一年的大学,对家庭生活的感受和去上学前大不相同。我真的很希望每天都能和家人腻在一起,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父亲已年迈,三叔去世后,父亲消沉了不少,多次和我提及身后事,他说他的同龄人陆陆续续地都去世了,他对死亡有心理准备。父亲的变化让我意识到,我得尽快从学校毕业,不能拖长学制。我得尽快重返家庭,照顾好老人,好好地陪伴家人,要不然以后就没有陪伴他们的机会了。 回首过去的这一年,我特别感激学校里的老师们,我这个大龄学生,确实受到了许多优待。这一年,我在学校里学到了不少知识,整个西医的基础学科,我们基本上都已经学完了。实事求是的说,我们学校的老师讲课的水平还是很好的。可能因为不用做那么多的学术课题,不用忙着写学术八股文,像我们这种学校的老师们,反而能够沉下来上好课,教好书。 我和教我的各科老师关系相处得都还好,今年遇到的多位老师和我是同龄人,彼此之间,除了可以做一些专业上的交流,还可以就许多其他的人生问题做一些交流。 但我说实话,我做了多年的中医学徒,现在在医学院里接受科班教育时,还是能感受到科班教育存在一些不足,真正想提高医术,不应该投入特别多的时间去接受科班教育,在实践中学习效果会好很多。 有些中年朋友也像和我一样重返医学院校学医,我真心建议大家学个专科就够了,跨过这道门槛后,边实践边学习才是最好的。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学校里,要把更多地精力用于临床实践,临床实践能学到许多更实用的东西,长学制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浪费生命。 纪小龙教授在接受采访时,提到他当年在医学院学医,第一学期在学校学半年理论,第二学期就要去乡镇卫生院级别的医疗机构实习半年,第三学期再返回学校学习,第四学期去更高级别的医院实习,第五学期返回学校学习,第六学期再去层次更高一点的医院实习。总共学三年,一年半是在医院实习。学完就在医院摸爬滚打,在实践中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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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卷起裤腿下田,提起笔杆涂鸦

五一放假,从学校回到北京,过了一把田园生活的瘾。把家里种植的绿植和花卉该换盆的换盆,该加土的加土,该施肥的施肥,该剪枝的剪枝。 我在小区的公用阳台上,有约五十个花盆,这些花盆约有一半是我自己在网上买的,另有一半是从小区捡的或者其他人送的。从疫情暴发的那一年开始,这片阳台便被小区物业辟为我们小区居民的共用种植区。在当时,此举缓解了许多人因为封城生活所致的苦闷。 但疫情一过后,便少有人来打理。渐渐的,这片阳台只剩下我和一个大爷打理。再到后来,大爷肝癌晚期,回了老家,最近三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打理了。偶尔,大爷的女儿会在她父亲留下的几个大花盆中种点东西,但经常一两个月都不浇水。如果我不帮她浇浇水,就都会枯死。 现在还时不时的有人把他们家的花盆放在这片阳台上,这些花盆以及花盆中的植物,是他们不愿意打理,但扔了又觉得可惜的,所以他们干脆就送给我,交由我处置了。我热爱种植,又很有耐心,所以这7年(从2020年到2026年),这片约10平米的阳台菜园,就一直由我来管理了。 到了夏天,我在这片阳台上种植的各种绿植和农作物成了小区一景。我每每看着自己的这些“杰作”,也很开心。我是个很能坚持的人,能够长期做一件事情而不觉得枯燥。我持续笔耕已经三十多年,博客和公众号开了11年,基本上每日都会写作点东西。 从500多天前开始背单词,到现在为止,我每天都会背一些,一天都不间隔。不知不觉间,也背了五千多个单词。医用英语大概有一两万个单词,照着我现在的这个速度,再有两三个500多天,基本上就能把医用英语的单词背完了。到时候看英文版的医学文献,当非难事。 2020年,我除了这片阳台菜园,还在北京的西山脚下租赁了一片20多平米的小菜园,不知不觉间,现在也种到了第七个年头。本来去上大学了,我考虑到自己管理菜园的时间很有限,准备暂停几年。但孩儿妈说,我一直喜欢的田园生活,她不希望我放弃。我上大学期间,她会抽时间协助我管理菜园。有妻如此,夫复何言?所以,这片菜地我们没有放弃,我节假日回北京,还能到地里干点活儿,寻个开心。 很多人做事三分钟热血,我不是,我是一辈子都热血,喜欢做的事情,能够持续不断地坚持下去,每天都精力充沛。我从小爱好广泛,也很有主见,我做的每一项人生选择都是从不受人干扰的,所以总是能够挑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这种做法能够充分地保证我能够只在乐趣的驱动下而非其他因素的驱动下去活着,也保证了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快乐的状态。 除了我现在在做的医学研究和写作,我也喜欢园艺。园艺是对伏案工作的一种很好的调剂,我现在种植的水平相当不错。一来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做惯了农活儿;二来七年的摸索,也让我掌握了许多植物生长的规律。所以,无论是我们小区的阳台菜园,还是我在西山脚下的小菜地,我都打理得不错。 定期卷起裤腿下地,也让人心里很踏实。现在很多人担心失业后养不活自己,我就没有这种恐惧。大不了回农村种地,也能过上温饱的生活。人能温饱,就当知足,人生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事情可做,把时间和精力用于为了生存而焦虑很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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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家住北京城,心在山水间

周末回到北京,忙完工作,再在菜地里干了点农活儿,孩儿妈陪着我去了一趟门头沟的深山里。我们去了神泉峡附近的炭厂村,去年夏天我们也来过这里,今年是重游了。 城里的桃花都谢了,这里的桃花刚好盛开。山路两旁,二月兰、丁香、桃花和梨花开得正浓,清风徐来,花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极目远望,只看到见蓝天白云下,连绵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绿色。此地游人甚少,一些本地的村民正在地里忙着干农活儿,走在村里,格外静谧。 山溪潺潺,村民们养的大鹅在山溪里悠然戏水,水中的游鱼和蝌蚪成群地游来游去。在一些区域,蝌蚪密密麻麻,多得难以计数。虽然是在大白天,但是水塘里还是时不时地传出阵阵蛙鸣,只是我们不太能看到青蛙在哪里。 我们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攀谈起来。我对他们怡然自得的生活状态艳羡不已,称赞他们的生活赛过神仙,村民们听闻后,脸上露出幸福而又和善的微笑。我问他们村里缺不缺村医,他们告诉我,村里有本村的村医,只是现在大家有了医保,村民们基本上也都有自己的小汽车,有病不再在村里看,而是去城区看了。所以村卫生室实际上基本处于荒废状态,这一点和我老家几乎一样。 这让我有些失落,我十分想过几年到北京郊区这样的小村庄当村医,为本地村民们看病,偶尔回城和孩子聚聚。孩妈也支持我,她同样向往回归儿时的生活,希望退休后和我一起到这山里,租一套村民们闲置的房子住下——这样的房子还是有的,租金也不贵。再从村民手中租下一小片地,自己种菜、栽桃、养鸡,在院子里种上各种花卉。从城里的舞台退出,过着安静自适的生活。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我小时候熟悉的那种村医模式正在渐渐消失。不过,山村里的卫生室还在,里面的配套设施也很齐全,也许我以后还是可以到这里来执业的。毕竟,总有些病是我所擅长的,也许我在这里可以开拓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很多人在乡村医生这个位子上,默默无闻地做着自己的研究工作,而且还做出了一些令人满意的成就,比如《本草纲目》的作者李时珍和天花疫苗的发明者Edward Jenner,他们生前都是乡村医生。 Edward Jenner是英国人,他生前的行医环境我不了解,但李时珍就是我们黄冈人,他的家离我的家不到20公里。我去过李时珍出生的村庄和他的陵园很多次,也去他生前行医的地方看过,那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人在这种地方,反而比在繁华的都市更容易沉潜下来,专注于自己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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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由他乡的油菜花引发的遐想

上周末从学校门口坐公交到高铁站,一路上看到大片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我的心中惊喜万分,想不到在北方,也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油菜花。在我的老家,现在正是油菜花盛开的时候。因为这油菜花,我对我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有了一种亲切感。 今天连着写了5份实验报告,握笔的手都写红肿了,这学期的课程加实验,真的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干完这份枯燥无味的活儿后,我就跑到学校附近去找油菜花田。本地人告诉我,距离最近的油菜花田大概在2公里外的南水北调引水渠处。我一听南水北调,又忍不住生出另一种亲切感来。因为南水北调是从我老家湖北调水引流到北京的水利工程。 到了引水渠附近,果然看到一片片的油菜花田。只是这里的油菜花田,不像我老家那样连城一大片,而是一小片一小片,星罗棋布地夹杂在麦地之中。引水渠旁边是个自发形成的农贸市场,农贸市场里什么都卖。我花了一块钱买了一个本地特产烧饼当晚餐,摊主本来是用这烧饼夹肉或鸡蛋卖的,我不想夹这些,就请他卖给我一个纯粹的烧饼。 这烧饼是纯粹的北方风味,略咸,吃起来挺香。我嚼着烧饼,在南水北调引水渠旁一边漫步,一边看油菜花,心中很想念我的老家湖北黄冈和我小家庭现在的所在地北京。这里是他人的家乡,我在这里只是个过客。我想在这里长大,外出游学或工作的人,大概也会很想念自己家乡的麦田和油菜花吧? 除了烧饼,农贸市场居然也卖湖北的热干面,那一刻我很想来一碗热干面。但昨天晚上做实验的时候,我被实验动物抓伤出血了,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接种疫苗的护师叮嘱我一周内不要吃香喝辣,而热干面主打的就是香和辣,所以我只好拒绝了家乡味道的诱惑。 这个春季,我很怀旧,想念家乡,也想念以前的朋友。昨天晚上接种完疫苗,回到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校门已紧锁,喊了一会儿,门卫才给我开了门。此情此景,似曾相识。1998年,我第一次上大学,和同宿舍的两个好兄弟也干过这种事。昨晚我就梦见他们两个了,28年过去了,我又回到学校重新学一个专业,而他们却与我音讯中断快十年了。 1998年的时候,我经常吃不上饭,他们两个总是请我吃饭。他们家比我家宽裕些,其中一个同学的父亲还是个企业家,他们跟我关系又很好,所以不忍心看着我饿肚子。那是我们纯真无邪的时代,那时候结下的友谊异常珍贵。只是后来这两个老友的命运都很不顺利,一个因为意外被大面积烧伤,一个遭遇了一系列大多数人一辈子不可能遭遇的悲剧,遭遇这样的人生挫折后,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这样的老友和往事,怎能令人不唏嘘? 许多人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能再回到校园,我将如何如何。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假设性问题,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其实,这个年龄重返校园,要克服的困难,绝大多数人是想象不到的,也只有极少数(应该不到万分之一的吧)人能够感同身受。 我已很难在校园里找到真正的知音,我一个70后,每天和一群00后一起听一群80后和90后教师讲课,除了课程本身,已很难真正地融入到这个群体之中了。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同的人生理念,身上不同的时代烙印,都在有意无意地将我和他们分成两个不同的群体。 有些词汇,在新的时代也有了与以前绝然不同的含义,比如“特困生”。在上世纪90年代,特困生就真的是一群吃不饱饭的学生。而如今的特困生,基本的生存根本不存在问题,他们的伙食,90年代的富家子弟也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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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京郊种菜到第七个年头了

上周末,我回北京,抽了点时间去把地翻了一下,并施了两袋农家肥。昨天白天忙完各种工作,傍晚时分,孩儿妈坚持要陪我去门头沟的山区去看看春天的山花,大概也是心疼自己丈夫现在是全天候满负荷的学习加工作,希望能陪我出去放松放松吧。 我们到门头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山中天黑得早,只能在暮色中赏花。门头沟的气温比海淀低,山上的花还没有像海淀这边一样怒放。 我们沿着山路随意溜达,到了丁家滩村。前几年一场山洪造成了门头沟许多村庄受灾,丁家滩当时受损很严重,现在恢复了生机,新修的牌楼很气派。丁家滩在永定河旁,山洪过后,村口淤积出了许多肥沃的良田。 我们在村里转悠的时候,无意间碰上了一个种菜的农家大姨,热情地向我们推销她的蔬菜。我顺便就问她要了些莴苣和生菜的菜苗,用一个废弃的泡沫箱子装了回来。今早我去菜园里把菜苗种上了。正好一起种菜的一位大爷多出了一些卷心菜的菜苗,我也要过来种上了。 我在这片地种菜已有七年,和周边一起种菜的邻居混得很熟了。喜欢在郊区种菜的人,大多性格平和,容易打交道,我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虽然大家年龄上相差可能很大,但热爱种菜为我们带来了许多共同的语言。 这些邻居也非常友好,我忙的时候,托他们帮我打理一下菜地,他们也都很乐意帮我。我现在去上学了,孩妈工作又很忙,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是打理不好这片菜地的。 这片小菜地是我的一片乐园,与大自然的亲密接触能让人有一种踏实而又安宁的幸福感。现实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各种动荡不安的新闻,这几年,疫情、战争、贸易战、新技术革命让许多人为生活和工作感到焦虑,我们渐渐忘了我们是自然之子,忘了我们要生存下去,其实用不着那么复杂。有口吃的,有衣服穿,就能活下去了。 我想我可能会一直这么坚持种一小块儿地,让自己不要脱离大自然,不要被绑架在现代社会的巨翼上,因为看不到地面而惶恐不安。我们还是把脚踏在地上,内心才会更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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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枝繁叶茂的辣椒树

我在农村长大,从小到大都见过菜园里的辣椒。这几年自己种菜,也种过辣椒。但今年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种出了“辣椒树”。 今年我一共种了40棵辣椒,朝天椒、线椒、甜椒、螺蛳椒各10棵。其中33棵种在我的阳台菜园里,另有7棵种在香山脚下的菜园里。阳台菜园有三棵辣椒长势特别好,最后长成了辣椒树。 以前我一直觉得辣椒的植株最大也只能长成日常我们所见的那样子,但今年的实践让我开了眼界。我在网上查了查才知道,辣椒属于有限多年生的灌木,是可以长成矮树状的。而且随着对它的生存环境的改进,辣椒甚至可以长成树冠相当大的辣椒树。 今年我在阳台菜园上种植的所有辣椒我都没有剪掉分枝,原因是我希望这上面的作物枝繁叶茂,长得美观点,我把这里的辣椒作为一种景观植物来种植,所以辣椒的枝丫我都保留着。 但因为我每天浇水,并且定期追肥,阳台菜园上的这些农作物竟意外地比菜地里的农作物长得好很多,而且结出来的果实也多很多。这几棵长成树状的辣椒已经摘下了第一茬辣椒,现在随着它们的枝丫疯长,它们又开始大量开花结果了,结的辣椒又多又大。 我用的是口径27cm,深度31cm的花盆种植的这些辣椒,按理说,它们不会长这么好。但是在阳光、水分和肥料都充足的情况下,即便是在花盆里种植的,这些辣椒也长得出乎意料的好。今年阳台上的番薯也比地里长得好,叶片大,茎粗。我种植番薯就为了吃它的叶子,所以这也算是有口福了。 这些辣椒的长势改变了我既往的一些偏见,以前我在种菜的时候,邻居们告诉我,修剪侧枝能使辣椒、西红柿这些农作物长得更好,收获更多。但实际上在阳光、水分和肥料充足的情况下,不修侧枝,结的果实更多,也更大。所以实际上只要有足够的肥力,根本无须修剪侧枝。 我看到现在的一些农业专家们种植的西红柿最后长成了高大的西红柿树,树上结出累累硕果。随着农业技术的发展,新农业已经不再像过去的旧农业一样。这种新农业可以有更高的产出,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它们也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希望,改变了我的一些陈旧的观点。 袁隆平先生曾说他有一个稻下乘凉梦,他希望有一天他能研究出像参天大树一样高大的水稻,而他则可以在稻下乘凉。这是一个科学家的令人敬佩的梦想,正是这样的梦想让他不断研究和开发更好的杂交稻品种,他的研究成果养活了地球上的好几亿人。 文革时期,钱学森写过一篇文章说理论上一亩地是可以产出一万斤以上的农产品的。他是通过光合作用的化学反应方程式,按照太阳能转换成生物能的基本原理去核算出这个结果。后来他因此而受到许多人的口诛笔伐,钱学森先生默不作声。他的秘书想写文章辩解一番,也被钱学森制止了。钱学森说你出来解释了,人家就觉得这也是我在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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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栽花种菜的技巧

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我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那一年因为疫情封城的影响,外出很不方便,我们被迫在周边寻找一些快乐。我骑着自行车在门头沟和海淀近郊转悠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门头沟和海淀都有菜地出租,于是就租了一块小菜地,自己种菜。与此同时,也在自家小区找到了一块约6-8平方米的采光较好的空闲平台,摆了一些花盆在上面,也在花盆里种起了蔬菜和花卉。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种植生活坚持到第六个年头了,我的种植经验日渐丰富。我本农家子弟,对栽花种菜倒也不至于一无所知,但毕竟离开农村多年,最开始种植的时候,还是有些生疏的。在过去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不断摸索,逐渐又积累了很多的种植经验。 到现在,我的小菜园种植得不但有模有样,产量也比周边其他小菜园的产量高。刚开始在阳台上种的菜基本都长不大,很难结果,或者结的果实很小,菜的味道很差。如今,阳台花盆里种出来的辣椒、西红柿、红薯、茄子等,产量甚至比菜地里种的还高,味道也很不错。这可能与我对阳台菜园的照料更多有关,毕竟这阳台菜园就在自家院子里,照料起来方便多了。 我在阳台菜园里不但种了一些蔬菜,也种了几种花卉。我种的花卉有栀子花、茉莉花、长寿花和荷花,这些花卉种植得都很好。如今我种植的花,花期长,开花多,植株生长速度也快。 种了这几年,种植水平确实提升了不少。刚开始种植蔬菜和花卉的时候,我不大懂得如何追肥。开春的时候,菜园出租方提供两袋鸡粪肥,我就把它们全部施在地里,打个底肥,这一年就不再追肥了。后来渐渐地掌握了追肥的技巧,如今菜地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追肥一次,阳台花盆每一到两周追肥一次,将有机肥与化学肥料混合在一起追肥,我通过比较,发现这样追肥效果最好。 有机肥主要是浓缩的发酵鸡粪,这种肥料可以改善土壤质量,使土壤变得松软透气,而且有机肥的成分更为复杂,能提供植物生长所需的多种元素,但有机肥的肥效慢。化学肥料我选择的是复合肥,复合肥里含的是植物生长所需的主要元素N、P、K之类,复合肥的肥效快,施肥后作物生长速度快,结的果实多且大,但复合肥对土壤有一定的破坏作用。二者结合,则可以完美的兼顾肥效和改善土壤。 最初我也执着于纯有机种植,但随着自己所学的化学与生物学知识的增多,知道其实完全没必要如此固执。这种混合施肥的策略种植出来的蔬菜的味道并不比纯有机种植的差,产量却高出不少。种植花卉则更不必在乎用不用化学肥料。 施肥需要掌握好量,控制好追肥的周期。我遵循“少食多餐”的原则,每次追肥的量比额定的量少一半,追肥的频率适度加快一点。这样既能避免烧苗,又能保证植物在生长的中后期能有足够的营养。 除了追肥外,浇水也是保证作物长势良好的关键。我有个原则,就是无论阳台上的花盆里,还是菜地里,都始终保持一定的湿度,不让土壤干燥的时间太久。所以我浇水较勤,气温高的时候,阳台菜园几乎每天都浇水1-2次,菜地里则每隔2-3天浇水一次,都是用回收的废水浇。 最开始的时候,一起种菜的邻居见我的地总是湿润的,他们劝说我要让土壤干燥一段时间,他们认为老是浇水可能会导致作物烂根。但后来他们见我的菜长势明显比他们自己的好,也就不再劝说,反而学起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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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

国家图书馆阅览室的大厅里有一张淡蓝色的海报,海报的标题是“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这句摘自《论语》的话。我很喜欢这张海报,洁净素雅,一点花哨的内容都没有;也很喜欢这个标题,读书和稼穑,都是我所热爱的,在读书和稼穑这两个问题上,我也马马虎虎算得上勤劳。 之所以用“马马虎虎”这个词来形容,不是我谦虚,而是我真的就只是“马马虎虎”。因为我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些懒散的,我读书不喜欢埋头苦学,稼穑也不喜欢精耕细作。总喜欢以一种自由散漫的态度去读书和稼穑,所以并没有多丰饶的收获。 我只是能坚持不懈的读书和稼穑。读书是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只要天气暖和,适合稼穑,稼穑也是不间歇的,不会把地荒芜了。我日常大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读书,上午学医,下午和晚上学数理化和生物、英语,又在香山脚下种了一块小菜园。这一耕一读,就构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 我的生活中没有闹钟,没有计划表,没有进度条。每日早睡早起,入睡是自然入睡,起床也是自然醒。晚上我有时九十点钟入睡,有时七八点钟就入睡了,早上一般五六点钟起床,起床前赖在床上背一会儿单词。中午午休一小会儿,每天我的睡眠时间有八九个小时。 读书但凭心情,喜欢看啥书就看啥书,全然不顾其他。若有考试,但求及格和过关,不求高分。种菜只求形似,不求精细。所以种了五六年的菜,种菜水平仍然很一般。邻居们的菜园像花园一样美丽,我的菜园在形象上总要拖他们的后腿。一起种菜的大爷大妈们免不了要时不时地指点指点或指指点点,我都一笑置之。 虽然一切都做得如此马虎,但耕读生活是我的最爱,所以我仍然在这种生活中滥竽充数地混着。并打算一直这样混到死,因为别的生活也吸引不了我。没有评职称的压力,没有谁对我进行KPI考核。当然,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社会地位与身份标签,没有任何与人攀比的资本。所以干脆就不混任何圈子,不去和任何人攀比。 就这样一年大概也能看完几十本书,写下几十万字,种的菜马马虎虎够吃。靠着学的知识,适度赚点收入养家糊口,身边也没人聒噪着催我上进。我还有大量的时间去公园散步和晒太阳,栽花种草,鼓捣乐器,定期骑着自行车到郊外闲逛,偶尔一家人共同出去旅游,愉悦一下心情。 因为态度太随性,不肯更勤劳点,所以丰饶是谈不上,但温饱了。我来此世间,也只求一饱,温不温的都无所谓,冻不死就行。至于生前的名声和地位,死后的哀荣,都让它们见鬼去吧。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舞台,舞台上有各种各样的明星和名流,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和我有关系的,只有我的一亩三分地和图书馆。 时代在变迁,技术在进步,新旧不断更替,很多人在焦虑,担心这担心那。但我没有焦虑,它变任它变,我以不变应万变。城头的大王旗变来变去,我仍然只喜欢读书与稼穑。在读书和稼穑中,不知老之将至,不知死之将至,不也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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