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生活 (29)

周志远

心有涓涓细流,缓缓流向远方

周六,北京天气晴暖,虽有轻度雾霾,但不影响户外运动。我和孩妈骑着车到西山脚下的小菜园里“春耕”,一人一把铁锨,把地翻一遍就算“春耕”了。一个冬天没来,地上多了许多杂物,我们也顺便收拾了。越冬的菠菜、青蒜、洋葱都还活着,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有它们在,地上多少还有点青绿。 干完活儿我们顺便去逛了逛北坞公园和玉东郊野公园。初春的郊野公园虽然不是郁郁葱葱,但枯黄中时不时的冒出一点盎然绿意,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公园里的松柏和竹子都是经冬不调的,树林里时不时地传来蜂鸟清脆悠扬的叫声,水禽在水泊里悠闲戏水,生命的气息遮挡不住,到处往外冒。 我们由衷地感慨生命的美好,是的,在我们看来,仅仅活着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这是乐观主义者特有的一种心态,从小到大,我们可能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这种心态之中。无论命运为我们设置了多少坎坷和曲折,都无法改变我们乐观的底色,我们最基础的认知是人生是美妙而欢快的。 乐观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一个人若天生就是乐观的,则不管他的一生在旁人看来是多么的辛苦,他自己都很快乐。我母亲和我舅舅就都是这样的人,身边的人总觉得他们吃了不少苦,但他们却一辈子笑口常开,对自己的生活满意极了。 我母亲已经去世多年,我没有福气见到她晚年时的样子,但却能从我舅舅身上看到我母亲若活到晚年会是什么样子。亲戚们总说舅舅一生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但我很少见过舅舅愁眉苦脸。舅舅也快八十了,但他的脸上至今仍然没什么皱纹,他的笑容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一样。 我很庆幸的是,孩妈基本上也是个乐观主义者。两个乐观主义者组合成的家庭,虽然不可避免地也会出现一些磕磕碰碰,有时甚至可能还会发生较为激烈的冲突,但这个家庭的底色是快乐的,偶尔的不快在这样的家庭里也能很容易消除掉。 快乐的人非常容易知足,我们常说知足常乐,我接触精神医学后对这个成语持怀疑态度。也许人不是因为知足才常乐,而是因为常乐才容易知足。人因乐观而容易被满足,知足常乐是因果倒置的说法。 那些生来神经系统就很脆弱的人,更容易对未来感到不安,他们需要更多的物质保障和精神支撑才能稍稍安心一点。相比起神经粗大,天性乐观的人来说,他们似乎更难知足,这甚至会发展为各种各样的心理或精神障碍。我正在努力寻求最有效的方法来帮助这些人走出精神困境,其实当他们的内心得到了真正的安抚之时,他们不再像之前一样迫切地期待过多的保障。 一般人很难理解那些继承了敏锐的神经系统的人是多么的痛苦,他们的内心随时都会掀起惊涛骇浪。这惊涛骇浪不但会吞没他们自己,也会破坏他们的各种关系,使得他们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之中。倘若得不到有效地帮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生都会活在痛苦之中。 我们大多数人渴望的并非波澜壮阔的人生,而是一种像涓涓细流一样,缓缓流向远方的幸福。因为波澜壮阔的人生伴随的可能是内心经常的动荡不安,这不安足以毁掉我们的幸福感。我们渴望安宁,厌恶动荡;我们喜欢充实,厌恶空虚;我们向往被理解和陪伴,厌恶争执和战争,也厌恶形单影只。我们在这个世上忙忙碌碌一辈子,最终离开人世前,最为关注的或许只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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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五一长假

今年的五一,我决定好好放松一下。推辞了所有的预约,亲戚到京旅游,也没有陪他们一起去挤热门景点。我选择了和家人一起,过几天悠闲自在的日子。我们没有出远门,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吃完早饭后,就近玩玩。只在5月4号这一天花了半天时间,应朋友之邀请,到通州乡下去吃了一顿烧烤。五六个相识了二十多年的家庭共二十多口人聚集在一起,在朋友家的小院子里自助烤肉,颇为热闹,像极了在老家时的大家庭集会。 五一假期,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骑着共享单车在京郊的免费公园里闲逛,饿了就近觅食,如果时间充裕就骑行回家自己做点饭吃。 我来北京已有25年,过去25年,北京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为显著的变化之一就是沙尘暴没有前些年那么频繁了。我到北京最初的几年,每年春季,北京城都会有沙尘暴,经常黄沙蔽日,天空灰蒙蒙一片。现在沙尘暴好多了,多数时候整年都没有一次沙尘暴。沙尘暴很难治理,国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去建设三北防护林,大搞绿化带,才有今天的成果,这是很不容易的。 北京城的免费公园也特别多,尤其我所在的海淀区靠近西山这一带,公园都连成片了,这些公园几乎都是免费的。海淀四季青镇由于地理条件原因,不宜建高楼大厦。所以这里人口密度小,绿化带多,楼层低,空气清新,环境比我农村老家更天然。 香山、玉泉山、西山连成了一大片的山脉,这一带除了颐和园、圆明园、国家植物园外,还有很多各有特色的知名度不高的公园和采摘园。这里有“三山五园”——西山、香山、玉泉山以及这三山周边的五大园林(基本都是清代的皇家园林),也有“一河十园”——沿着旱河密布着十来个种植园和采摘园,我租赁的那片小菜园就在“一河十园”之中。 春夏秋三个季节,海淀这一带绿树环绕,大地一片葱茏,到处都是树林和湿地。玉东郊野公园、北坞公园和中坞公园等几个公园还是北京城最有农业特色的公园,这里种植了大片的菜籽和水稻。春天油菜花盛开,蛙鸣阵阵;夏秋季节稻浪飘香,沁人心脾。我在农村长大,从小习惯了农村生活,所以对这几个公园情有独钟。一年四季,只要有闲暇时光,我都很喜欢到这里来呆呆。 这个五一,我决定犒劳一下自己,花了三百多元买了一个入门级的电吹管。我想在今后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学一学这个便携式新宠乐器,以后闲暇时带着它到紫竹院公园或西山脚下的那些郊野公园里吹上一会儿。美好的生活是由一点一点的小快乐累积而成的,热爱生活的人,总能在生活中找到不必太破费而又能带来许多乐趣的事情。 五一期间,我们也在紫竹桥脚下的花鸟虫鱼巿场花30元淘得映山红一盆,这映山红与我家乡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属同一品种,儿时的快乐瞬间就被这盆花儿点燃了。拳头大小的小花盆上布满了绿色的苔藓,竟也有深山里的味道。家里的猫也喜欢这鲜艳的映山红,但花被放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它只能欣赏却无法用爪子去破坏,这令我甚为得意。 我又以35元淘得小红枫一盆,20元淘得小石榴一盆,20元淘得栀子花一盆,10元淘得蔷薇花一盆,0元在紫竹院公园的凉亭旁偷拍古装美女照一张。并豪掷百元重金,购鲜花若干。这些都是我的心头所好,把买回来的花儿和绿植摆放在窗台之上,时不时地去看上一眼,心情很愉悦。 五一期间我也把我的“阳台小菜园”好好的收拾了一番,我们楼一层有片10平米左右的公共小露台,采光很好。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片小露台被各家各户的花盆摆满了。我住在一层,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的几个花盆也在好多年前就摆放在这片露台上。也许因为大家太忙,这片露台上的花盆渐渐无人打理,原主人们放弃了他们的花盆,此前一直是我和一层的另一位大爷共同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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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田间地头的欢歌笑语

我仿佛一直活在十岁之前,耳畔经常响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和父母一起到田地里劳动时,听到的阵阵欢歌笑语声。表观遗传学告诉我们,生命早期的经历对一个人至关重要,绝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只不过在重复儿时习得的生活方式而已。现代精神医学的研究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儿时郁郁寡欢,对玩具和游戏缺乏兴趣或兴趣被父母强制遏阻者,长大成人后会饱受抑郁、狂躁、空虚和焦虑折磨。 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田园生活的人可能会误认为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岭上飘浮着的白云、蓝天下清新的空气、田园牧歌这些是田园生活最吸引人的地方。但这其实只是一种非常浅表的认识,田园生活真正的内核是人与人之间紧密而又友好的情感连接,是一群人共同维护的一种和善而又积极的生活氛围。倘若没有这些东西在,乡村会像空壳一样,我们在乡村住不了几天便会厌倦。毕竟,农村的那点所谓的田园风光,看一个月就会看腻。 农村的农忙季节是很辛苦的,但我在乡下生活的时候,很少听到村民们怨天尤人,跟我在城里频繁地听到大家对生活的抱怨和唠叨完全不一样。我们从六七岁开始便会和大人们一样,卷起裤脚下田,一边被一群蚂蟥追猎,一边插秧,对农村生活的苦深有体会,但依然感觉童年很快乐。 蚂蟥学名水蛭,它以吸血为生,经历了亿万年的进化后,蚂蟥的体内能分泌一种类似于麻醉剂的物质,让被它吸血的动物刚开始的时候感受不到不适,等到我们产生了被它叮咬的不适感时,它已经饱餐一顿了。蚂蟥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它柔软的身体不怕掐和捏,人在水田里劳作时,遭遇蚂蟥吸血,只能忍受着,忍无可忍时把蚂蟥扯下来,一扔了之。被扔到远处的蚂蟥很快便舒展开自己的身体,迅速而又欢快的在水中游起来,寻找下一个供它吸血的目标。 插完秧上岸后,我们的两腿上总会有几处仍在流血的伤口。水蛭体内的水蛭素是一种天然的抗凝血药物,水蛭靠水蛭素来破坏其他动物的凝血系统,让自己饱餐一顿。有意思的是,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从古至今,人类也都喜欢捕获这种吸我们血的家伙,将它用于医疗,治疗血栓类疾病。至今,最好的治疗血栓类疾病的药物仍然是水蛭素。 城里的父母若是见到自己的孩子的两条腿上血淋淋的,可能会心疼得要死。但是在农村,所有人都对这种小伤口免疫了,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小伤根本没有致命的危险。蚂蟥的叮咬不会影响农民们的心情,但是长时间的弯腰劳作却也并非一件轻松和舒适的事情。 农村人用各种各样的笑话来驱散这种辛劳带来的烦躁感,我小时候,每到农忙季节,村里的田间地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农村的田与田都是紧挨着的,所以大家劳动时是在一起的。很少有人在劳动时沉默寡言,基本都是大着嗓门和其他人聊天,聊天内容五花八门,但大多数内容都是很幽默的。农村人似乎天生都是讲笑话的高手,这些笑话总会引起阵阵爆笑声。一上午或一下午时间,很快就在一阵阵的爆笑声中度过,收工时,一片片的秧田也被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秧苗。 我认为这看似不起眼的日常,蕴藏的正是人生的真谛。生而为人,我们注定了要靠劳动谋生,也注定了会在一生中遭受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痛苦和枯燥,但人这种群居动物可以互相陪伴在一起,互相制造无数的小快乐来抵消这种种痛苦和枯燥,让生活变得不那么乏味。蚂蟥的叮咬也不完全是坏事,它能提升我们对痛苦的耐受度,小时候被蚂蟥叮咬过的农村人长大后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崩溃。 费孝通先生说中国人最大的特点是其乡土情怀和土里土气,这是因为在中国历史上的大多数时间,农村一直都是中国人主要的居住地。我对中国人的大嗓门是很理解的,在农村干活儿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大着嗓门说话,因为嗓门太小就无法与邻居们交流。我对中国大妈们热爱广场舞也是很理解的,我们生来就携带着那种喜欢群体生活的基因,今天的城市大妈们热爱广场舞,不过是我们的祖先们在田地里共同劳作时互相取乐的翻版而已。 农村生活中有许多集体活动,我国各地都有数不清的民俗,大多数民俗都是集体活动。正月里抬着神像游村和唱社戏,青年男女在春天里山歌大对唱,热闹非法的庙会,这些令人欢快的集体活动是人类祖先积攒下来的驱散忧愁的智慧结晶——快乐有时需要氛围。在功能结构学派的人类学家的眼中,没有一种民俗不具有社会功能,民俗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制造快乐和集体疗伤的最好的文化遗产。我们创造了清明节和中元节这样的怀念先人的节日,这些节日就减轻了我们因为失去亲人而产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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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春归大地,我心飞翔

幸福不仅仅只是身体健康,有时记性不好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幸福。 ——阿尔伯特·史怀哲 周六,我骑着自行车去了趟菜园,挖地翻土,准备春播。顺便去了趟中坞公园,感受那里的农家风光。中坞公园内那一片片稻田里,满是谷茬。湖面的冰已化冻,藕塘里还残留着去年的枯叶。虽然还不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但一些花儿已经在含苞欲放了,也有一些嫩绿的青草在吐芽。 春天来了,蛰伏了一个冬季的生命们即将怒放。我喜欢这样的时刻,天地之间,万物相通,当其他生物的生命被唤醒之时,我们人类的生命力也会变得更旺盛。我又重新在休息日鼓捣起了自己的乐器:七弦琴、空灵鼓、佛音钵——今年甚至还想添置口琴、电吹管和萨克斯,对乐器,我的要求很低,不求玩好,但求玩响,不为取悦他人,只为自娱自乐。我也在花盆里种上了各种花儿的种子,等待着它们发芽开花。我要我的人生快乐而又丰满,要它多姿多态,不受任何负面情绪长期的影响。 生命中总会有些痛苦的经历,但在经历了痛苦的折磨之后,我们要能重新站起来。昨日已逝,不需追悔;明日未至,何用担忧?好好地享用今日,所有想做的事情,都不必等到了无牵挂之时再去做,马上动手去做,想说出口的爱也大胆地说出口,人生就不会留下遗憾。人有多项爱好真是一件幸福得不得了的事情,因为这些爱好能随时点燃我们的激情,让我们沉浸其中,愉悦的体验人生,乐而忘忧。 我有一项令我自己极为满意的能力——我能选择性地遗忘掉所有的不快,但却对令人愉悦的事情记忆犹新。我现在知道,这是我从我母系家族中继承下来的优良基因,我的母亲、舅舅、小姨都具有这一特征,无论他们遭遇了多少不幸,他们总能很快重新快乐起来,把过去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每天中彩票头奖,也未必有这么幸运。毕竟,比起快乐,金钱连狗屁都不算。 有条件的快乐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有无条件的快乐才能让人持久的快乐。不要把期望寄托于未来,也不要期待到了了无牵挂时才去享受人生,古人云,若觅了时无了时,即今休去便休去。凡事要等到了无牵挂时才去做,就有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万一我们活不到了无牵挂之时呢?一个喜欢牵肠挂肚的人,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了无牵挂之日。一个不喜欢牵肠挂肚之人,当下即可了无牵挂。 写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李煜有了不起的才情,但心态却糟糕透顶。这六个字的背后是典型的反刍性思维,它看似正确,实则扯淡。如果一件事情或一段关系,乱如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最好的方法不是去剪断,也不是去理清,而是直接将其置于脑后,不去想了,顺其自然。 忘记一切负面的记忆,把注意力集中于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事情,我们的心会被喜悦填满。带着喜悦走进生活,我们不但可以照亮自己,还能照亮别人——积极心理学认为,一个积极乐观的人会感染到他周边的人,让他周边的人也处在积极乐观的状态。试想想,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大多数时候都很快乐的人,你快乐的时刻是不是也会多了很多呢? 不写了,弹琴去。我有个忠实的听众,那就是我养的那只猫,它是我的知音。因为它知道,陪伴是如此宝贵,在陪伴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挑剔和计较,乱弹一气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令一人一猫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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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轮明月,照亮我心

傍晚,骑着自行车自香山脚下的菜园回来,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在天。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无比轻松和安宁。心中想起陶渊明的《归田园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我有一颗完好无缺的童真之心,它至今仍然在帮助我对抗着世俗生活中的一切烦恼,让我时刻盼望着早日回归田园,过上悠闲自在的耕读生活。我的归隐田园之日或许不远了,大概在未来的5-10年左右的时间里,我会逐渐从都市的水泥丛林中淡出,回到某个乡村当村医。过着安宁静谧的日子,种一两亩薄田,自给自足。守着一屋子的书,一边替患者看病,一边埋头治学,不问红尘世事。 我曾想过削发出家,以摆脱这个情欲和利益纠结在一起的尘世,享受四大皆空的轻松和快乐,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执念。或许在我该陪伴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间之日,我会削发为僧。但若这一辈子都不能削发为僧,我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出家的愿望,盼着我的伴侣和父母比我早离开人世。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外在的一切只不过是形式而已,出家也只是一种形式,无需执着。 即便出家,我想我也不会到那些需要赚香火钱的庙里出家,而是自己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以出家人的身份继续治学和行医。奉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原则,自食其力,不仰赖任何人的布施生活。这与不出家的山居,区别不大。 也许以后我会在乡下建一间不大的图书馆,把我收罗的各种藏书放在那里,供到访的患者们和访客们自行翻阅。我也会在那里跟到访的各种朋友交流,不管他们找我是求医问诊,还是想和我探讨学问,我都可以在那里与他们平等而自由地交流。医术是救世的学问,我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等到我经验丰富,自觉所学已有所成之日,我想我会既著述,也与想跟我学医的年轻人分享我的经验和心得的。 出世间的关键在于将所有的爱——两性间的情爱、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世人的博爱,都升华到慈悲的境界。太自私的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我们之所以在爱的过程中有忧愁,有恐惧,有焦虑,有嗔恨,有贪婪,有痴迷,皆因这爱与自私和占有牢牢地缠在一起。 若不那么自私和功利,爱就会更真挚一些,也会让人更轻松一些。慈悲是一种超脱了尘世私欲的爱。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爱才更纯粹。也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我们才能以更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我们身边人的成长过程,不去做过多的干涉,也不为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心中起伏不定。无论是直路还是弯路,都是他们自己要走的人生之路,我们不必横加干涉,静静地看着他们成长就行。一生很漫长,人的心智早熟迟熟,总会有成熟的那一天,我们又何必急躁呢? 我总愿意以同情的心态去看待一切并宽恕和接纳所有人,这或许与我自己童年时既遭受过创伤,又享受了充足的爱有关。我长大后特别同情弱者,希望自己能帮助和保护他们,这已构成了我的人格特征之一。人人皆不完美,这不完美的背后又皆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背景,细究下来,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有值得同情之处。同情似乎也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人性善的一面,只是有的人同情心强一些,有的人同情心弱一些而已。有同情心为基础,宽容和接纳便不是一件难事。 情绪来源于不理解、不同情他人,也来源于各种执着,只要我们能够从根本上去理解和同情他人,放下各种执着,我们就不会再有挥之不去的情绪了。 佛家说缘起性空,人世间所有的人,其本性皆是“空”,他们形成各种各样或令人如沫春风,或让人痛苦万分的个性,也都有他们的“缘起”,他们也是因为基因和家庭环境的原因才成长成那样的。所以,不要强硬的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更不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所有人都保持理解、同情和接纳的态度,用慈悲的心态去看待一切,也就没有烦恼了。原谅了他人,也就解救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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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四十平米土地的产出

我租有菜园一小块,占地约四十平米,在北京香山脚下的四季青镇,年租金四千元。在北京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这个租金不算太贵,基本和我们一年买菜的钱相当。我在北京种菜已有四个年头,种菜的技术越来越熟练了。四十平米菜地产出的蔬菜,足够七八个人食用。我们一家三口是怎么吃都吃不完的,所以我们时不时地要送些菜给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 今年我在蔬菜之外,又种了一些圣女果。这段日子,我每天都能摘一大袋子圣女果,还是多得吃不完。实际上,随着经验的增加,每年我们都发现,我们这块菜地来年还可以规划得再好点。明年我打算减少每种蔬菜的种植面积,拓展一些豆类作物和瓜果类作物。我打算明年春天种些蚕豆、豌豆、黄豆、绿豆、花生,再种一两棵西瓜和小香瓜。这样规划,我们的菜地利用得就更好。我甚至想种一棵桃树和一棵苹果树,不过考虑到我们这块地的租赁方可能不允许,所以暂时还没下定决心。 四十平米的地,只要规划好,产出的水果和蔬菜足够我们一家日常食用。在北京租地种菜,性价比当然不高,但是它不但能产出蔬菜和瓜果,还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快乐,能让我们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生活节奏放慢许多,这种价值就远超出了其产出。 我是农家子弟,小时候种过地,对农业种植不陌生。以我的经验,要想养活一个三口之家,一亩三分地就足够了。一亩三分地产出的粮食、蔬菜和瓜果,我们一家可能吃不完。只要规划得当,一亩三分地产出的蔬菜、水果、瓜类、豆类和主粮的品种会非常丰富。 久与土地打交道,我心特别踏实。社会学家喜欢把社会划分为各种不同的类型,但在我看来,人类自古至今,只有两种社会模式,一种是采集狩猎的社会模式,另一种是农牧业社会模式。作为生物,对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是食物,有食物我们就能生存下去。我们的远祖获取食物的方式是采集狩猎,但自从人类驯化了植物和动物,发展出了农牧业之后,我们就主要靠农牧业来获取食物了。 我的底线是生存,这条底线很好实现。姑且不说我老家有我能继承的几亩农地,就算没有,在农村租赁一两亩地也花不了多少钱。退一万步说,我还可以找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用一把锄头开荒、播种,这也能养活我一家人。所以我不觉得生活是一件有压力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去焦虑。 我的想法有些像原始部落的土著们的想法,有些人类学家到一些原始部落去做田野调查,刚开始时,他们为那些土著们的想法感到吃惊,土著们也为这些外来者的想法感到吃惊。在土著们看来,只要有食物,有朋友,有家人,生活就很好了,没什么好忧愁的。文明社会的学者们羡慕他们的这种精神状态,但是他们却无法像土著们那样坦然。学者们还有学术上的追求,还有一整套现代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支撑着他们,他们做田野调查,也是在完成一项科研任务。他们还要写调查报告,以向资助他们研究的机构或个人交差——在土著们看来,这些西装革履,离农业越来越远的文明人是在自讨苦吃。 我选择了一种介于现代人与原始土著人之间的生活状态。原始生活有原始生活的好处,现代生活有现代生活的好处。原始生活让人的精神很放松,现代生活则能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我认为如果一个人能够在现代社会中脱离竞争,顺其自然地成长,而非像现代社会大多数人所追求的那样快速成长,与此同时,他还能拥抱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毫无疑问,他的快乐指数会很高。 我这样想,我就这样去做,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很快乐。我也是这么教导我的孩子的,我自己不是一个快速成才的人,我也不要求我的孩子快速成才,他可以用他一生的时光去打磨自己热爱的事业。在缓慢成才的过程中,我希望他尽量悠闲自在些,兴趣爱好广泛些,生活丰富多彩些。只要一个人对物质没有太高的要求,以上目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实现。 说到事业,它就像菜地一样,其实用不着多大,可以满足自己的需求就够了。菜地大了,种的菜吃不完,白费了许多力气。事业做得太大了,同样存在类似的问题。大多数时候,我们烦恼不是因为我们得到的太少,而是因为我们想要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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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所遇皆好

拔掉智齿,过了几天龇牙咧嘴的日子后,右侧搁置不用了半年多的牙齿,居然基本恢复正常,可以咀嚼食物了。如此看来,拔掉智齿还真是利大于弊,避免了牙齿反复作痛。今天又去我的那家医保定点医院看了一次牙医,这次找的是补牙的。牙医仔细看了看我的牙齿后,微笑着对我说,如果你能接受补完牙后过几天就掉了,那就补吧!如果不能接受,就不用搭理你那崩掉一小块的恒牙。 我太喜欢这个牙医的沟通方式了,很幽默,又很合乎我的心意,我是不打算再动我的牙了。若非阃令大于军令,我连这一趟医院都不会跑。满口的牙齿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好用,但所幸的是基本功能都已恢复。补牙的牙医和我交流了一会儿,按照她的说法,这崩掉的牙齿再适应一两年,基本就不再敏感,和以前差不多好用了。因为崩掉的是牙尖的部分,日常使用频率较高,简单修补后,补上去的部分吃几次饭就会掉下来,还不如不补。若要装个牙冠,就得做根管治疗,照她看,目前我的牙还没有损坏到需要做根管治疗的程度,所以她建议我不要大动干戈。 从牙医那里出来后,我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回家了,牙痛的事情暂时就算告一段落。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很愉快,路过一彩票店,花了十二块钱,投注了三注双色球,二倍投。为什么二倍投呢?因为投一倍中奖了在北京也买不起别墅,投两注就可以做两日中奖后到郊区买别墅的春秋大梦。 随着年龄一年比一年大,我越来越喜欢乡下或郊区的生活了。我希望十年内能够从城里搬到乡村或远郊去居住,要么回老家,要么在北京远郊寻觅一租金便宜的农家院。安居于乡下,种花、种菜、养猫、工作、读书、写作、弹琴,过几年神仙般的日子。 身体的问题比以前多了一些,但是这些新增的问题并没有像过去纠缠过我的那些疾病那样令我烦恼,我渐渐地适应了与各种各样的慢性病共存的生活。生老病死是上苍的安排,倘若无老病,人该多留恋这人间,死亡又会何其残酷。衰老和疾病是上苍送给我们的礼物,它们让我们一步步地接受死亡是人生最好的归宿这一现实,不至于那么留恋尘世。苦乐年华,只有乐,没有苦,人生也不完整。 我认为我所遇到的一切都很美好,疾病和疼痛也是如此。痛过了,也就更能抱残守缺地生活了,有些伤口不去碰,疼痛就会少很多。有些困难我们可以攻克,有些我们攻克不了,攻克不了的时候就学会去接受它们。生活中总还有一些令人快乐的事情,足以让我们转移注意力,忘记那些痛。 比如路边的一丛蔷薇,蔷薇丛中的一只猫,都足以让我快乐好半天。这个季节蔷薇开得密密麻麻,就像一面花墙,花墙之下,一只不知品种的花猫在那里闲逛。自从我也养了猫之后,我的口袋里就会老有猫粮,走到哪里,看到流浪猫就会给它们喂点猫粮。吃了猫粮的流浪猫会与我对视好一会儿,尽可能地走近我,那是它表示好感的一种方式。 蔷薇和猫和我们一样都是生物,猫甚至与人类有90%以上的相同基因。在我静静地欣赏蔷薇,陪伴猫咪的时刻,我能感受到它们也正在和我进行某种意识上的交流。当我们远离人类世界,深入到生物的世界之中,与生物产生某种共鸣之时,那些疼痛和烦恼便会离我们很远很远。 我难以用言语去形容这种感受,蔷薇、猫和我们人类这些由多细胞组成的生命体,都在遵循大自然的终极法则。蔷薇和猫没有焦虑,没有急躁,它们顺其自然地生老病死,唯独我们人类有太多的烦恼,不甘于顺从生物学的基本规律。人应该多与自然界中的其他生命体接触,在这种接触中去感受更原始的生命,感受得越多,我们越能接近生命的真相。久而久之,生活会美好许多。 你很难去定义美好,因为它的标准是那么的模糊。但我从自己的人生阅历中知道,有一天,当我们与生命达成某种默契之时,我们的人生中便不再有不美好,因为那些被定义为不美好的事情不会困扰我们,我们很容易从这些事情中寻找到它们美好的一面。这种默契是什么呢?我很难用精确的语言去表达,只能大概地说我们和生活彼此接纳了——它接纳了我们的平凡,我们也接纳了它的不足。彼此接纳了,也便不会再有怨言。没有怨言,一切可不就都美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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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地蔬菜已长疯

因为牙痛并去医院拔了智齿,三天没有去菜地,今天傍晚去了趟菜地给蔬菜浇水。三天没见,菜园里的蔬菜已长疯了。我摘了些金叶甜菜、油麦菜、菠菜、生菜、卷心菜、莴笋、韭菜、大叶茼蒿和细叶蒿子秆回家。今年的蔬菜是3月20日左右播种的,种下去快两个月,现在是该到丰收的时候了。家里已不用再买蔬菜,种的蔬菜吃不完,要开始分送一些给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了。 骑着自行车去菜园,把车速控制在较快的档次,身手依然矫健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喜欢这种几乎可以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人在充满活力的状态下幸福感最强。拔掉两颗智齿已有48小时,现在口含一口清水即能止痛,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大杯凉白开,时不时拿出来喝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拔牙处就能基本不再疼痛。身体恢复的速度很快,长期坚持运动和补充维生素还是很有好处的。 每当蔬菜丰收的时候,来到菜地,看着自己种的蔬菜,我都会发自内心地喜爱并赞叹这生活,总在想如果这一生一世都能如此活着,那该多好。但世事难料,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今后的生活会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还是抱着随缘的态度去生活更好,今日且喜欢眼前这看得见摸得着的田园生活,明日生活若是另一番景象,那就去适应并喜欢另一种生活。热爱生活的人应热爱命运安排的各种模式的生活,随时在新的生活中找到乐趣,而不是去关注生活中的烦恼。 我不喜欢太久的抱怨,睡一觉起来,睡前遭遇的不愉快就都放下了,所以懊悔和痛苦的情绪不会在我心中存留太久。人生总会有一些不如意,但我认为对一个基本健康的人来说,更多的是如意。只是有很多人总把眼睛盯着那些不如意,耿耿于怀,以至于看不到生命中那占绝大多数的美好。 无论我走到哪里,大地总能把我拉回童年。以前我留恋家乡,现在渐渐不再留恋,因为处处有大地,处处都是我的家乡。只要有一块暂时属于我的地,我可以在上面耕种,我就有十分充足的归宿感和幸福感。任何东西,都不要去追求永久占有它们,因为那追求是不切实际的。就连我们的生命都只是暂时的,更何况其他?人只要对这种“暂时”状态很满足,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患得患失。 “暂时”和“变化”是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关键词,暂时拥有,不断变化,这就是我们生命的本质。若能接受这一点,我们就能很容易在每一个当下中过得很快乐。我喜欢亲密地接触大地,很享受这种每天看着农作物生长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使人心平气和,我们和其他生物一样,只需要足够的食物就能活下去,自己耕作会让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对生活失去信心。纵使外界掀起滔天巨浪,只要我们把根牢牢地扎在大地上,我们的内心就能始终如一的安宁幸福。 我有个女同学,她是我在中学时代曾经暗恋过的女生之一,有一次她对我说,你的生活才叫生活,我们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在生存而已。 其实,事情的真相应该是这样的:我一直把生存作为自己活着的目的,而许多人心中还希望生活中有比生存更高一层的东西,所以他们不能满足于生存这种状态,而我能够满足。最后,只求能生存者在他人看来是在快乐的生活,对生活有更高需求者自认为自己只是在生存。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绕口,但我自认为却有一些哲学道理。人如果对仅仅活着就能很满足,生活就困扰不了我们。 前不久有个乳腺癌患者来北京进修时,顺便见了我。上一次我们相见的时候,还是在五六年前。这五六年她的病情稳定(她为此而很感谢我,但我认为功劳并不在我),心态变化很大,她已经与以前判若两人,她变得比过去更柔和、娴静与优雅。她以前曾是一个与自己的先生吵架后,可以和他半个月不理彼此的人,如今度量比过去大了许多。相由心生,从她如今的外貌就能看出她如今的内心。 我们在一起探讨了些精神哲学方面的问题后相约,再过五六年,我们再见一面。我相信再见面时,她会变得比现在更美好,到那时,她可能已经能接纳这人世间的一切,她那由雌激素诱发的乳腺癌也或许不会再困扰她——因为情绪的确能扰乱人的内分泌系统。我是相信她终有一日能修炼成一个心容万物,随缘自在的人的,毕竟没有什么比癌症更能促进一个人去改变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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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种菜第四年,依然很快乐

种菜四年,四易其地,今年终于找到了最令我满意的一块菜地。这块菜地还是在香山脚下的某个种植园里,面积约四十平米左右,在一个大棚外,采光很好。租金一年四千块,和每年买菜钱差不多。 四五家人共享约半亩地,外面围着一道铁栅栏。铁栅栏有门有锁,每家每户都有一把钥匙,我们要凭钥匙开栅栏的门才能进入菜园。这片菜园是我租赁过的最安全的一块菜园,据说这里从没丢过东西。我的农具终于可以放心地放在自己的田间地头,再不用每次用完都带回家。 我特别喜欢这块地,我对孩妈说,如果后面几年我要离开北京到外地去学习,这块地我们也务必保住。等我回来了,我还要在这里种菜。在这里种菜的其余几家“地主”都是一些退休了的老人,只有我们正值壮年。如果我们一直在北京生活,那我我希望一直到老年,我都能拥有这片菜园。 一起种菜的邻居都特别热心肠,我们种菜的经验最浅。我整理出来的菜畦,他们看不过眼,他们就干脆拿起自己的农具来帮我整理菜畦。这个帮我整理几块,那个帮我整理几块,我的四十平米菜地几乎不需要自己动手就整理好了。 他们一边整理菜畦一边指导我,这些老人们种菜多年,个个都是行家里手,他们的菜园整理得简直就像“艺术品”,每一小块看起来都很有艺术感。每当有人来帮我干活儿时,我就嘴巴超甜地叔叔婶婶大爷大妈的叫个不停,碰到他们需要苦力的时候,我也会义不容辞地去帮他们干重活儿。 这种氛围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干农活儿时的情景。见面三五次后,大家就都熟悉了。一起劳动时互相侃大山,各种逗乐儿。我每次去菜地里干完活儿回来都很开心,亲近绿色,心情本来就容易舒展开来,再加上有这样一群既热心肠,又很有幽默感的邻居,想不开心都很难。所以对我们来说,种菜真的是一种很好的放松身心的方式。 整个种植园里的氛围都很友善,我的菜苗都是从园里订购的,通常他们给的量总会比我订购的多一些。发菜苗的大爷特别好,不用我开口求他,他每次都会大方地多给我一些菜苗。他也帮我整理过两三方菜畦,这些老人们整理出来的菜畦比我自己整理的的确好看很多。 今年我的时间很紧张,我需要抽出大量时间复习和刷题,所以每周只能去菜园两三次,每次去劳动一个多小时。这菜自然也就种得不怎么样,完全没法和邻居们家的比。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有期望能把菜园管理得很好,只是希望能有个地方供我们去散散心。在北京这种居不易的水泥丛林之中生活,有这样一小块儿菜园可供我们种植绿色蔬菜,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四年的种菜生活把我们紧张的工作和生活节奏放缓了许多,让我们不那么急躁了。种了四年的菜园,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人放松了许多,对孩子也宽和了许多,亲子关系都改善了不少。我的经验告诉我,当父母自己对生活很满足的时候,就不会对孩子有多么苛刻的要求,孩子们反而能成长得更好。 我喜欢田园生活,但是我也知道真正的农村生活是很苦的。因为我小时候就住在农村,跟着父母干过许多农活儿,知道农村人不容易。所以其实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种的地不要太多,太多了田园生活就不是田园诗,而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差事了。我种的这点菜园刚好可以让生活诗化一下,又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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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春日絮语

这周把菜地耕了,整理出几条菜畦,种上卷心菜和莴笋。菜园里原有的韭菜浇上水后,开始快速生长。每天下午三点多钟,我会骑着自行车去一趟菜园,在那里干小半个小时的农活儿再回家,我把这当做体育锻炼。 这周我的作息渐渐调整到正常状态了,晚上能睡七个小时,中午再午休半个小时左右。每天还是早睡早起,晚上九十点钟入睡,早上四五点钟起床看书学习。过去的一个月,我的生活被家族里的各种事情冲击得很厉害,现在算是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了。 公众号停止每日更新已经有一周多时间,停止每日更新后,网上咨询的工作量少了许多。但是日常的工作量还是没有显著减少,每天还有很多要解决的棘手问题。正在尝试减少使用微信,希望这样坚持一两个月后,我的工作量能减少一些,因为我现在需要大量时间去学习和考试。 去年因为疫情的原因,没能回老家报名参加高考,今年一定不能再错过。今年若报名成功,明年我就要回老家参加高考。我的目标并不高,只想考350分,这几乎是我20多年前高考分数的一半,这个分数可以考入一所中医专科大学。但愿这个目标能实现,明年高考结束后我可以到大学里去读几年书。 我想把中医的针推专业好好学一学,如果有可能,在校期间选修第二专业,把西医临床医学也学一学。未来五到十年,我想把一半以上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提升自我,希望学完后能以更高的医术来帮助患者解决他们的痛苦。 自从我选择了传统医学师承模式,跟师临床实践以来,我见证了太多人被病魔折磨,在生离死别之际遭受身心之苦,我常常为不能帮到他们而深感遗憾。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有必要再进入大学校园,系统学习各种医学知识,弥补自己的不足,提高救治危重症病人的成功率。只是以前机缘不成熟而已,如今不能再说机缘欠缺了,再拖就是自己的决心问题而非机缘问题。 最近我的外甥女感染EB病毒,恰好又刚刚打过甲流疫苗,结果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差点把小命送了,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这两天我在视频中听着病房里监护仪不时发出的滴滴声,真是既紧张又揪心。当此之时,我更加意识到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医学水平的重要性。学医既要重视师承,也要重视科班教育,二者结合好,对提升医术大有裨益。 这世上有许多人遭遇各种各样的灾难,经历着各种痛苦。失恋的、被骗的、亏钱的、坐牢的,都会觉得自己很痛苦,但所有这些灾难和痛苦都不足以与身染足以致命的重疾相比。毕竟其他痛苦可以扛过去,这生死攸关的痛苦没那么容易扛过去。 我愈来愈喜欢医学,也愈来愈觉得医生这个职业是最适合我的职业。当年我带的几个小徒今年都要参加高考,我儿子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数学,另一个小徒想着学哲学,可能最后选择学医的只有一个或没有。我对这个结果有些惋惜,但也不去强求。毕竟我年轻时也曾想过要当一个数学家或哲学家,我儿子逻辑思维的基础是我打下来的,小徒们的哲学入门课也是我给他们上的,他们对数学和哲学产生了兴趣,也算是在别的方面受到了我的影响。 我曾经悉心栽培过他们,本希望他们今后都能成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只是人生变数很多,孩子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只能顺其自然。我曾希望自己的下一代人中有人继承我的心愿,把我走不完的医学研究之路接着走下去。现在看来这个心愿不太容易实现,只能祈求自己这辈子长寿点,在这条路上走远点。今后若能遇到志向完全契合,觉得救治病人是这世间最快乐的事的年轻人,我也可以和他们合力去实现这个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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