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杂文 (137)

周志远

写在三十八岁生日时

我的生日是在农历七月十八,小时候每年中元节到了,我就知道我的生日快到了。 我生在农村,家里条件不好,小时候吃得很差,一年到头清汤寡水的日子居多,加上干活又比城里的孩子多很多,不免嘴馋。所以每当生日快到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兴奋的期待打一顿牙祭。 每到中元节,母亲总是开玩笑的对我说,儿子,今天中元节祭祖,吃过一顿好吃的了,就当为你过生日了,你的生日就不用再过了。 那时候我会表现得很失落和难过,甚至会发脾气。真的到了生日那一天,母亲还是不忘给我们兄妹三个弄点好吃的,煎几个荷包蛋,下锅鸡蛋面,寿星多两个鸡蛋,这就足够我们开心的了。 今天中午吃完饭,出去散步时,看到路边有很多昨晚别人烧纸祭祀先人的痕迹,我才意识到昨天是中元节。离乡忘俗,我竟忘了给九泉之下的母亲烧几刀纸钱。 母亲去世五年多,而我也不知不觉间满了三十八周岁了。看着别人五六十岁还有个年迈的老娘在,我总是由衷的感到很羡慕。 自我成年后,我的母亲便不大记得我的生日了。 有几年我兄弟俩都在北京,每当我哥生日快到的时候,母亲总不忘打电话提醒我给我哥哥过个生日,而一到我生日时,母亲就选择性的忘记了。 那时候我心中不免觉得母亲有些偏心,但是现在明白,母亲只不过更担心大儿子一点。我这个小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又有了自己的人生伴侣,就免掉了她很多的牵挂和担心。 母亲去世那一年,我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有一次我和我高一时候的班主任聊天。他劝我振作点,他说我要到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才会步入自己的黄金时代,不宜过早的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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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有趣莫过庄子

如果一定要把我自己归为哪个思想家的门徒,我情愿选择庄子。 司马迁给庄子写了个小传,说庄子“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其言洸洋自恣以适己,故自王公大人不能器之。” 这前一句话的意思是说,庄子是个博览群书的人,但其要皆归于老子,所以道家的哲学思想又常被称为老庄之道。 后人总将老庄并提,一是因为庄子极力推崇老子的学说,二是二者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确实很相似。 这后一句话是说庄子这个人写文章恣意汪洋,随心所欲,只为自娱自乐,所以王公大臣,富贵显达们不鸟他。 王公大臣们不鸟庄子,庄子也不鸟他们。这从《庄子》一书中,庄子与王公大臣们辛辣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 庄子身上的这点傲骨,自有一种天生的风流倜傥在,其他人是模仿不来的。 楚王派两名大夫请庄子去楚国当相爷,正碰上庄子在河边垂钓。 庄子听了两位大夫的一番恭维之词后,反应很冷淡,对两位大夫说,听说贵国的御花园里养着一只三千岁的灵龟,前不久死了,楚王吩咐厚葬,哀荣备至。 如果二位是那只灵龟,请问二位是愿意在烂泥塘里拖着尾巴活着呢,还是愿意把自己的遗骸留在庙堂之中,享受香火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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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写给儿子的一封家书

儿子: 你十二岁了,在中国生肖文化中,十二年是一个纪,从十二周岁开始,你要进入一个新的“纪”。这一“纪”,是你从未成年人步入成年人的关键阶段。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爸爸有些话想跟你说,十二岁之前,是蒙童阶段,十二岁之后,就是一个人渐渐的从蒙童阶段走向理性、成熟和独立的阶段。 爸爸并不期望你成为一个“显赫”、“成功”的人,但希望你能成为一个自由、快乐、健康和幸福的人。爸爸不希望你为出人头地而随波逐流,被各种东西绑架着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爸爸希望你将来所有的人生选择都是出于自己的热爱而非别人的期待作出的,希望你能独立的做选择、做决定,无论你将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要你做到了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己内心真实的快乐,爸爸都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但是要想做到一个自由、快乐、健康和幸福的人,并不那么容易,爸爸快到四十岁了,依然很少见到几个人能够活到这种境界。 爸爸自己一生独立特行,勉强算是活到了这样的一种状态。可以自己支配自己的时间,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自己的人生,对自己的生活基本是满意的。爸爸希望你将来也可以像爸爸一样,独立自由的生活着,幸福快乐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么怎样才能活到这样的一种状态呢?爸爸有几点人生经验,想与你分享一下。 一个人是离不开社会的,无论他如何努力的想“出世”,都无法真正的出世。从古到今,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出世”,任何试图完全摆脱社会的努力,最终都有可能会被证明为徒劳。 所以,既然离不开社会,就要学会在适应社会的同时,保持自我的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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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死亡如此美好,我由衷赞叹它

写下这个题目,不是因为我厌恶生命,而是因为像热爱生命一样,我也喜欢死亡。 我活得很快乐,也希望死得很快乐——痛快一点,安乐一点。 既然死亡是一切生命无法避免的最终结局,我就没什么好排斥它的。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在世的亲友们,想起我的时候,能够莞尔一笑,相信我这家伙活着的时候,那么豁达和搞笑,那么热情洋溢,如今死了,如果存在另一个世界的话,想必在那里同样不知厌倦的在找新乐子。 而不是哭哭啼啼的,烧几刀黄表纸,用点残羹冷炙来打发我。 死亡使我明白,一切荣耀和一切苦难,都将归于尘土。 因为认识到死亡的不可避免,所以,在荣耀面前,我不会卑躬屈膝,在苦难面前,我也不至于惊慌失措。一切皆有终点,何必为它欢喜为它忧?我且过好当下,不去懊悔过去,也不为未来恐惧,对每一种生存状态都安之若素。这份豁达,是死亡教给我的。 死亡也让我懂得了幽默。 如你所知,无论一个人自我标榜或者被人吹捧得多么出色,多么伟大,他的结局和一只蝼蚁的结局没什么两样。 在死亡面前,一切众生实现了真正的平等。所以,人世间一切趾高气扬,或者自以为是的想法,都可以当笑话看。包括我自己的各种奇葩的自以为是的念头,也都可以当笑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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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互信友好的医患关系是疗效的重要保证

中国长期的极权文化和当今快速发展的社会,导致很多人戾气深重,脾气暴躁,随时可以与人干仗。我们生活在一个撕裂的世界里,这是不可否定的事实,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有时简直无法达成。 早上我去菜市场买菜时,一个买菜的走到一个卖鱼的摊位前,询问摊主昨天是不是错把一条草鱼当青鱼卖给他了。女摊主否认了,买菜的没多说什么就走了。他走没多远,这个女人就开始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的骂这个询问的人傻逼、猪狗不如,用词之毒辣令人乍舌。 我在我家小区门口,也经常看到两个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司机会因为车占道而互相破口大骂,骂着骂着还会动手干起来。 干上医疗这一行后,所见的情绪极端者更是数不胜数,经常会有火气很大的人来咨询或者挑衅。也有一些读者因为我的文章而 好在我这个人向来随缘得很,虽然力求做个谦卑的人,但是却也绝不为讨好任何一个人而满脸陪笑,一直坚持不卑不亢的做人原则。碰到情绪极端的,采取的措施就是远离和沉默。不还口,但是也绝不冒风险去治疗他们。 有些宗教徒可能会用宗教的精神来要求医生们更慈悲一些,包容极端患者。我倒是很想建议这样的宗教徒都能自己来当医生,甚至不惜以身殉职,置自己家人老小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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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关于洗脑的随感一篇

人最可耻的行为之一是洗别人脑,有两种人洗别人脑的热情最高,一种人是自己被洗脑后,成了傀儡,他们在偏见和宗教徒式的热情的驱动下,热衷于帮人洗脑,思想家、作家、医生、宗教徒乃至社会上各种偏见的信仰者,均属于这种人;另一种人是在利欲驱使下,有意的洗别人脑,政客、销售人员、传销分子乃至各种有利益诉求的人都属于这一类。 我们这些写文章的,应该时时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有意无意的在试图洗人家脑。而我们平时在阅读文章、接收各种资讯时,也应该警惕一下,别人是不是在试图给我们洗脑。 见闻越多、阅历越丰富者,越不容易被人洗脑;知识越渊博、自省精神越强且越懒得争夺利益者,越不喜欢洗别人的脑子。爱洗脑的和被洗脑的,自身都是存在缺陷的。 我到现在,渐渐的意识到,有必要警惕自己被人洗脑,也有必要警惕自己有意无意的试图洗人之脑。 有一句歌词说,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深,我的爱情浅。我对各种所谓的真理的态度,可以将这歌词稍作修改来表达:不信那么多,只信一点点,别人信得深,我呢信得浅。 这是一个怀疑主义者的态度,在我这样一个怀疑主义者的世界里,不存在终极正确的真理,不存在不可撼动的权威,不存在神,甚至对自己即时的判断也是存怀疑态度的。这就不容易被人洗脑了,也不容易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爱洗人家脑。 别人说的未必正确,我自己说的也未必正确。大家都如盲人摸象,只是摸到了一点皮毛而已。摸到皮毛说皮毛是一种比较老实的态度,摸到皮毛嚎叫着说自己摸到了象的全貌,就有点扯淡了。不过现实世界中老实人少,扯淡的人多。 好为人师是一种令人讨厌的毛病,撒泡尿照照自己可以治疗这种毛病。得这种毛病的人比较多,愿意治这种毛病的人比较少。好为人师的人最爱有意无意间洗别人脑。 好为人师的人不太容易怀疑自己可怜的见识和拙劣的判断力,所以很容易成为某种观点或者某个人的信徒,信徒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见识洗人之脑。 我以前热衷于写文章谈论大道理,现在为以前的这种行为感到羞愧,因为我过去写的文章中,就有一些涉嫌洗人之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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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从一个“逸”字品味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

中国传统艺术理论中,有一种观点认为,逸品为艺术之最上乘者。士之境界,也以功成而弗居的隐逸之士为最高。“逸”是一个象形字,从“兔”从“走”,其本意为野兔逃跑。引申而言,象征着超凡脱俗、卓尔不群的一种品质。逸者,出离也,超脱也,飘逸也。逸是一种出世和避世的态度,人之所以喜欢逸,想逸,乃因厌倦了滚滚红尘。 滚滚红尘之所以令人厌倦,根源在于人性中有破坏性的一面,人因自私、贪婪、好逸恶劳、爱慕虚荣、趋利避害、喜新厌旧等恶劣的习性而不惜加害自己的同胞以达到利己的目的,这种人类相处的模式自古即有之,直到人类毁灭那一日可能还会存在。 《圣经》中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单从人的一些通性来说,自古至今,确实变化不大,人作出的多数事情,也确实不新鲜。这大概也是古人的著作,今天我们读来,依然能读得津津有味的原因吧。而宗教之所以如此吸引人,大概也与各种宗教都普遍提倡的无私博爱的精神恰是人类身上所缺乏的品质有关。 所以人与人相处,就像两只刺猬靠在一起取暖,靠近了刺得痛,离远了又会觉得冷。人与群体之间的关系,大致也如此,离开了难以生存,融入群体之中,又难免会产生种种不适。一个人活着活着,逐渐就会活出一种智慧来,懂得如何恰如其分的,与他人和群体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活在一种“逸”的状态之中,与世无争。 东方人的理想人格,也体现在一些慈眉善目、乐于助人、宽厚大度而又与世无争的长者身上。从佛教、道教和儒教的造像艺术来看,我们也可以体会到这一点。庙里的菩萨、圣贤和神仙,个个都慈祥和蔼,长得一副无害人兽的样子。 在中国古代,倘若一个人一辈子过着一种与世无争,同时又乐于助人的生活,活出了人中逸品的境界,死后就很有可能被受其惠泽的某个地区的人民建庙祭祀。我的老家就有一座药王庙,庙里祭祀的是隋唐时期的一个大夫——药王孙思邈,据说他生前就曾在此地行医济世。在安徽、福建、陕西等地有一些被建庙供奉起来的肉身菩萨,这些肉身菩萨生前也是当地的一些修行人。 我相信多数人活到一定的年龄,都会愿意与人为善,也不爱争强好胜,一辈子刁难别人的人,毕竟在少数。但是人想成长到这种程度,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孔子说四十而不惑,我看现在这个时代,对很多人来说,要想达到四十而不惑这种状态还很难,因为我们身边,刺激我们感官的东西太多。而人只要尚沉迷在感官刺激的状态之中难以自拔,便很难与人性的劣根做真正的决裂。不与这些劣根决裂,我们便始终被其所惑,遭其控制,一遭其控制,便难免会如佛家常说的陷在无明之中。 所以一个人要进入逸的状态,首先就需要把一切看得通透,吃够了亏,上够了当,碰够了壁,经历过生死离别,贪婪过,舍弃过,得到过,失去过,乐也乐过,痛也痛过,悲过,喜过,自大过,谦卑过,最后将一切归于平淡。如此,方能驾驭得了自己的内心,使其不再如无缰之野马,四处乱串。也能超脱得了人性之劣根的一面,不再追名逐利、哗众取宠,也不再喜欢损人利己、残害他人。 如人类学家莫里斯所言,人的天性中除了有劣根性的一面,亦会有美好的一面。孔子将这美好的一面命名为“仁”,孟子将这美好的一面命名为“恻隐之心”,老子将这美好的一面命名为“慈”,佛陀将这美好的一面命名为“慈悲”,现代人统称之为爱心。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类这美好的一面,源自于人具备的“理解与同情”的能力,正是由于人类中的每个健全的个体均具备感受痛苦,并且由于自己感受过痛苦,所以同情其他陷在痛苦中的人的能力,所以人身上才会拥有这令他人迷恋的一面,这一面,佛家名之为“同体大悲”的精神。倘若没有这一面,人间将只剩下血腥的自相残杀的场景。这也是多数人能够在红尘俗世中终老,而非隐逸在山林中死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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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也谈“朝闻道,夕死可矣”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佛教也常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所以佛教常催促教徒努力修行,务必早证菩提,体悟解脱大道。 那么道是什么?孔子对道有孔子的解释,老子对道有老子的解释,佛陀对道有佛陀的解释,耶和华对道有耶和华的解释,这些圣人的徒子徒孙们,即便在同一门派,也会存在对道的理解不一的情况,由于这些分歧,各个思想派系或宗教派系又分裂成多个子派系,彼此不断攻讦,有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和剥夺其他人的生命。这种事不但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在当下也经常发生。 同一家人,也常出现道不同,不相为谋,以致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的情况,我所接触的病人中,有很多人的家庭成员间就因为道不同而纷争不断,这让他们想安心的养病治病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佛教说一个人临命终时,常有怨亲债主找上门来讨债,未必真有鬼魂之类的怨亲债主,但自己身边的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实在是不折不扣的讨债鬼。 我所見到的很多重症患者,生病后都处在“树欲静而风不止”的状态,他们想安心下来养病,但与身边人的恩怨却始终是“剪不断,理还乱”。结果,日日纠结于恩怨情仇,不免于五内如焚,病难好矣! 在地球上,人为万物之首,处在食物链最顶端,人因有发达的智能而活得精彩,但人类的这种发达的智能并非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动物只要吃饱喝足了就很少会有烦恼,植物更是没有情感意识可言,而人的一生则充满了困惑和烦恼,地球上的生物中大概也只有人类爱自杀。佛教发展之初,佛教信徒成群结队的在恒河集体自杀,甚至直到玄奘法师到印度学佛时,这种集体自杀的现象仍然屡见不鲜,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中就记载了此事,后来佛教不得不加上戒杀的戒律。 动物也不像我们人类这样需要悟那么多道才能在这世上生存,尽管我们也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动物要想生存下去,也必须掌握一定的生存技巧,比如捕食和逃生的技巧。但是动物是不会有“闻道”的追求的,更不会因为自己脑子里的一些想法而自杀或者杀人。 人类的各种奇葩的行为中最令人费解的一点莫过于,他人大脑在想什么也会影响到我们的情绪,甚至有些愤怒的家伙,还会想办法去痛骂或者干掉那些想法与自己相异的同胞。家人之间,也常常因为对方想法和自己不一样而大动干戈。 这些都是因为人所信奉的“道”在起作用。我们的祖先类人猿,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子孙有一天会进化到大脑里会装进“道”这个东西,早上闻道后,傍晚死了也无所谓,信奉某种道,殉道自杀和卫道杀人都会理直气壮。东方人还特别强调这个道靠悟,悟道成功的那一刻,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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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多个朋友多份累赘

从小,我们的师长就教育我们,多个朋友多条路,鼓励我们广交朋友,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样的观念没什么不对。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多个朋友也多份累赘,少点交际会少很多烦恼。 人类需要不需要朋友?当然是需要的,因为一个人活着太孤独了。但是朋友多到了一定的数量,也是很容易令人崩溃的,社交这种事情,既累心又伤财,而且更加令人不爽的是,朋友的组成如果太复杂,和朋友交流着交流着,我们就会习染各种不良的情绪和习惯,最后变得焦虑不安、浮躁不堪。只要自己内心泰然,离群索居,可以轻松自在很多。 我这个人被身边的人习惯性的认为性格孤僻,不爱社交,以至于我老婆的一些同事,如果有喜庆事,我被老婆拽着去参加了,他们会以一种发现外星人时的那种惊叹的表情看着我,甚至会当面来一句:“周志远,你今天居然出来了,真是很不容易啊”,大有怀疑太阳当天从西边出山的感觉。 一般这种情况,我会先报之以蒙娜丽莎式微笑,再保持高深莫测式沉默,以维护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孤僻形象。毕竟,这种标签已经成为我个人的品牌性标签,维护了这个个人品牌,可以为我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张家大妈某年某月某日会突然请我捉刀,写篇文章;李家大叔某年某月某日会请我代为筹谋,如何编造借口,对付一下他们家顽固的子弟。而这些事情,实在是我很不愿意做的。 其实小时候我嘴巴很甜,见人就打招呼,我老娘在世时,直呼我为婊子嘴。就是现在性格也不孤僻,并非处理不了人际关系,也没有什么广场恐惧症、社交恐惧症之类的心理疾病。 一点不吹牛皮的说,以医为业之人,是这世上最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一般人处理的人际关系,都是简单的,点点头哈哈腰就能维护得很好的人际关系。但是医生要处理的是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医生每天面对的都会是一群群心情不美丽的人,患者对医生的情绪很复杂,起伏波动,在现在这种医患纠纷频发的年代,一个不慎,医生会被上一刻还毕恭毕敬的患者或患属打得满地找牙。 所以说句玩笑话,诸位从我牙口完好皮肉也无外伤等情况,也是能判断出我还能应对得了这种职业性的复杂的社交工作的。扯这么多,无非不过证明我之逃避社交,非不能也,实不为也,现在证明完毕,验明正身,就可以押赴刑场,开刀问斩了,呵呵。 据一些人类学家研究,一个人一生结交的对象,如果超过了一百五十个,那么他结交的这些对象,就会对他造成负面影响。在现代这种处处讲人脉的社会里,很多人一年结交的对象,都不止一百五十个。尤其是商人、政客和业务员,更是需要与成千上万的人打交道,当然我们医生也不例外,所以他们的生活,也会因此而变得疲惫不堪。 我长期结交的朋友,一只手可以数过来,把我的师长算在内,不超过五个。即便放宽点标准,再把一些彼此相知,但是很少交往的老友也算上,也没法超过十个。但是这些朋友既然交上了,就不会是泛泛之交,虽然不敢夸张的说,这辈子生死与共,可确实关系可以密切到如同手足、生死不弃,亦即江湖上盛传的死党也。 所以人皆谓我孤僻,这种评价也不算错。我想我这种人,大概是什么都可以与朋友分享,唯独时间和女人是不能与其他人分享的。尤其是年过三十后,发现人生真是如白驹过隙,过得飞快,而自己想干的事情还很多,看样子这一辈子的时间是远远不够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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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儒家的经典《大学》提出”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这样的一种人生理念,这是一种不断的自我革新的精神。三国时的吕蒙说了另一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所以要刮目相看,就是因为“士”能“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清华大学的校训为“厚德载物,人文日新”,这个校训充分的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这种重视自我革新的精神。 在佛教的《金刚经》中,佛陀说众生“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一个人如果在不断的学习和阅历人生,心就难免一直在变化,所以所谓的“我”(自我意识)并非一种永恒的存在,而是在日日新,会不断的发生变化。同样在《金刚经》中,佛陀认为,一个人要想得道成佛,获得最终的精神解脱,是需要从百千万佛,而非一佛二佛处种善根的,这实际上是在说,一个人需要广泛的从很多人那里学习,最终才能让自己的精神世界获得圆满。 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佛的弟子问佛“何者最明”的时候,佛陀说“心垢灭尽,净无瑕秽,是为最明。未有天地,逮于今日,十方所有,无有不见,无有不知,无有不闻,得一切智,可谓明矣”,佛陀是受过宫廷教育,非常博学和好学的一个人。在佛陀的时代,古印度动荡不安,一些智者到丛林之中修行,彼此思想交流频繁,辩论激烈,佛陀在这种环境中,也是经历了一个“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的阶段。所以对“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这样的自我瞬息万变的状态是深有体会的。 西方的心理学认为一个人的改变,首先要从认知上改变,所谓的改变认知,和儒家的“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是很相似的一种概念,而认知要想改变,就只有靠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这样的方式来改变。 日新,从字面上理解,就是每一天都会有一个新的自我产生,每一天都在超越昨天的我。我个人的体会是,人过三十之后,日新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尤其是当一个人明白了自省的重要性后,就会更加明显的“日日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只要想改变,任何人都可以得到改变,只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性格顽固,拒绝改变自我。据我的观察,多数这样的人,是不具备反省精神的。 人为什么要日新?这个问题颇费思量,一部分人是因为喜欢思考,所以乐于日新。另一部分人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需要日新。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生存能力和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差,如果不日日新就容易被淘汰,所以不得不日新。更重要的是,在一个不断进化的社会群体中,如果我们不日日新,我们就不免要被群体淘汰。除非一个人已经做好了充分的精神准备,愿意从人类群体之中脱离出来,离群索居,否则的话,我们就不得不面临着我们周边的环境在“日日新”的现实,从而自己也尽最大可能的保持日日新的状态。 一些人类学家认为,人类社会越发展越复杂,社会组织发展的过程中牺牲了人类的个性,割断了旧人类与生俱来的与周边人群相连接的纽带,使得一些相对孱弱的个体在进入社会群体之后,非常的不适应。这是我们整个人类进化的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悲剧,人类的进化是以牺牲一部分弱者为代价的。若想不沦为社会发展的牺牲品,日日新是不可避免的。 在治学上,我是很反对顽固守旧,不肯“人文日新”的复古倾向的。一个社会或者个人过度的崇古和保守,是很难往前发展的。尤其是医学这样的需要不断进步以更好的解决人类身心疾病的学科,如果一味的崇古和保守,就很容易走进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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