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颐和园的昆明湖到玉渊潭的八一湖之间,有一条长约10公里的像玉带一样的河流,那就是昆玉河。昆玉河是京密引水渠的一部分,这条引水渠是为北京市民供应饮用水的,所以昆玉河水像我小时候老家门口的那条河里的水一样干净。这条位于市中心的河流并不湍急,几乎从未发生过洪水灾害。 蓝天白云下,一河碧水缓缓流动,河面波光粼粼,河两岸栽了许多的杨柳和花卉,市政府投入了不少钱来美化河岸,让它成为附近居民们休闲的场所。所以一年四季,河景甚是宜人。 河岸边有两条步行道,母亲在世时,我喜欢在晚饭后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在河边的步行道上散步,陪她说话。昆玉河边以前有一座名为慈寿寺的古寺,是明神宗圣母慈圣皇太后于万历四年所建,如今这里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古塔,我们都管它叫慈寿塔。北京市政府围绕着慈寿塔建起了一座小公园,公园名为玲珑公园。我家就在玲珑公园附近,这座小公园是我父母在北京居住期间散步最多的地方。 北京是一座很有历史感的城市,随处可见的古迹让人很容易产生穿越时空的遐想。斑驳陆离的慈寿塔上布满了陈年的苔藓,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饱经岁月的风霜。这座塔修建于1576年,距今将近五百年了。五百年弹指一挥间,这五百年来,不知多少人曾经在这塔下走过。他们中有些人贵为帝王将相,更多的则是像我一样的只能被归为贩夫走卒的普通人。 有时我会想,这五百年来途经这座古塔的每个人以及他们的后人今何在呢?他们途经这座塔时曾作何感想?这种想象很有意思,它能让我努力去理解什么叫众生,也能让我在跨越时空的想象中把现世的烦恼淡化掉,在历史长河中,人的生命和烦恼似乎都微不足道。如今的慈寿塔已经是被铸铁的护栏围着保护起来的文物,但途经慈寿塔的很多人依然向它合什,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什么。 母亲生前总是感叹这座塔修建得真是太好了,她的词汇匮乏,但感情却很丰富,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欢喜和崇敬之情。她是个质朴的人,她绕塔而行时不会和别人一样合什为礼,因为她害羞。但也有不少次数,她在塔前默默祈祷。 我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在这周边买房的,母亲是个乐观的人,但是两场大病过后,她也有些郁郁寡欢。她病后的心情是复杂的,巨额的医疗花费让她感觉自己是我的累赘。当我带着她到各医院求医问诊时,母亲非常挣扎和抗拒。 2009年的一天,母亲对我说,儿子,娘拖累你了,你不要再带我看病了,我能活多久就算多久,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为我把一切都舍弃了,你也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你把钱都用来给我治病,自己家都快毁了,连窝都没有一个了。这么拖累你,娘就算活一百岁,也不开心。 为了让母亲安心,母亲说这话后不到十天的时间,我就在这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稍作装修后,把一家老小安顿在这套小房子里。此后,我的父母就很喜欢到玲珑公园散步。母亲在老家的时候,曾经在黄梅县城住过几年,和父亲一起在那里做点小本生意。黄梅县城也有一座古塔,母亲经常会经过那座古塔,所以慈寿塔让母亲感到很亲切,能勾起她许多美好的回忆。 拙荆给我的父母各做了一个海绵坐垫,让他们去玲珑公园散步时带着,累了就用坐垫垫在石头或路边的凳子上坐一下。饭后,父亲经常牵着母亲的手,带她到公园去,陪她聊天,看看风景,也晒晒太阳。这附近有两个我们黄冈籍的老人,也会经常去玲珑公园玩,他们就一起到那里碰头。对我父母这样的老人而言,在北京这样的地方,能有老乡用乡音对话,可以驱散许多乡愁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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