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5)

周志远

爱上京城慢生活

我到北京26年了,终于在今年的某个时候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彻底的归宿感,不再老是想着回归故里。 春节的时候,在老家与表哥会面。坐在姑姑家门口,看着门口的庄稼地与绕村而过的河流。表哥说,还是农村宁静。我对表哥说,在我眼里,北京城现在也是和老家一样的大农村。我在北京城过的生活已经与昔日在老家一边务农,一边读书没什么差别。 的确,这座繁华的城市对我来说就是农村。我在这里依然保留着我在老家农村的生活习惯,租一块小菜地种菜。同时也把小区里能利用的空地利用起来,用种菜盆种上辣椒、红薯、西红柿、生菜等农作物。每天给自己种的农作物浇水,看着那些农作物从种子变成苗,再从苗茁壮成长,开花结果,心中收获的那种宁静和喜悦难以言表。 我要的幸福生活其实非常简单,把生活节奏放缓,与大地亲密接触,享受种植的快乐,也享受阅读和思考的快乐。这一切我现在都拥有了,所以我十分满足。到了丰收的季节,我种的蔬菜是吃不完的。孩儿妈总是拿着这些蔬菜送给左邻右舍,换回来邻居们亲热的笑脸。我对这一幕太熟悉了,小时候在老家,母亲就这样与左邻右舍和睦相处,经常互相赠送一些好吃的给对方。 我仿佛从来都没有长大,所有的生活模式都只不过在复制儿时所经历的一切。儿时我最羡慕的是村里的一个行医的长辈的工作模式,他负责给全村人推拿接骨。农村人体力活儿多,骨折和腰腿痛是常见病,所以他家里每到夜里便挤满了人。 他的老伴每天都会烧很多姜葱水,供他为人推拿接骨使用。候诊的乡亲们可不像现在的医院里候诊的病号,他们在他家打起了扑克,整个屋子里充满了欢歌笑语。那种和谐的医患关系和现在这种普遍紧张的医患关系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我如今其实也是在复刻他的模式,只不过在互联网时代,我的乡里乡亲们分布在全国各地。我想再花十年左右的时间,把自己提升为一个全科医生,将来为那些与我长期相处的朋友及其家人们提供简单的医疗服务,同时继续我的研究和医学科普写作。这样的人生,我认为是圆满了。偶尔有人告诉我,他们从我写的文章中收获到了宁静,也解决了他们的病痛,在那样的时刻,我的内心总是洋溢着幸福感,因为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我儿子也在享受着不用长大的快乐,他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一辈子在家附近五公里内的校园里厮混。先做学生,再当老师,永不出象牙塔,也永远不离开自己从小就适应了的家。有时我笑话他太宅了,儿子说,老爹,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就是这样的生活,我能这样过是多幸运的一件事啊!从他的理想和他的这种想法来看,他的精神内核和我真的是高度一致。但愿将来他能找到一个认可并接纳他的这种生活态度的伴侣,与他共度这漫长的人生。 节假日的时候,我喜欢和家人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或者到山脚下的郊野公园里溜达溜达。北京的胡同举世闻名,什刹海周边的胡同基本保持了老北京的原貌,胡同里的大爷们依然喜欢提笼遛鸟,也喜欢在家门口种上各种各样的盆栽。海淀的水域挺多,到处都能看到水边钓鱼的人。京剧爱好者也多,胡同小院里和公园的角落里,到处都有自发组织的京剧小团队,吹拉弹唱,别有味道。我喜欢这种消磨时光的方式,人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像赶考一样忙碌。 2024年除夕早上,我在老家晒着太阳和父亲唠嗑,我们社区的片警给我打了个报喜电话。她告诉我,我的户口迁移申请被批复了,我即将拥有北京户口了。这片警和我关系不错,此前她曾遭遇过一次窘境,周边有很多人,但是没人帮她解围,我挺身而出帮她解围了。从此后她对我颇有好感,帮我办理户口迁移手续的时候格外尽心尽力。可能从接到她的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我在心理上也不再认为自己是个老北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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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理解是接纳的基础

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随和了。或许是因为性激素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旺盛,也或许是因为见识多了,渐渐地,我看一切都淡然了许多。没那么多的不顺眼,也没那么多的激动人心,很难再像年轻时那样心潮起伏。就连对生死,也淡然了许多,不再觉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2025年清明节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因为有事,急着赶路,凌晨最黑暗的时候,我从乡下骑着电动自行车赶往县城。我要经过一段长达三四公里的山路,山路的两旁都是坟茔。那几天不少人已经扫过墓了,有些人扫墓后,会在祖坟前留盏长明灯。所以山谷里零星地分布着一些像鬼火一样的长明灯,再加上猫头鹰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瘆人的叫声,这样的山谷阴森恐怖,着实令人害怕。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父亲执意要和我一起去县城,他怕我独自经过这段坟地时害怕。后半夜的天气冷,父亲年近八十,我不愿意他和我一起冒着风寒赶路,所以坚决拒绝了他同行。孤身一人穿过这片坟地时,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尽管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也就害怕了一两分钟,我就镇定下来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曾经一个人半夜穿越坟地,从镇上的中学回家过,胆子还是有的。 在那种氛围下,人很难控制自己不往鬼魂方面去想,即便你是无神论者。俗话说,越怕鬼,越有鬼。开始进入那片坟地时,我想克制自己不去想,但发现越是克制,越是禁不住去想。到了后来,我干脆不做任何克制,去观察坟地里那星星点点的长明灯,去看那些坟茔和墓碑,去想象那些坟茔下埋葬的逝者,在心中去与他们对话。甚至一度停下车来,望着漆黑的山谷里那一片片的坟地,陷入沉思。 在那片坟地旁,我想起我自己这些年接触过的许多晚期癌症病人和一些精神疾病患者,他们中有不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些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着。他们的一生不管是辉煌还是潦倒,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是恋生的,只有少数我认识过的患者选择了自杀。 我在那里回忆许多人生前与我相处的细节,心中默默地哀悼他们。如果幽冥世界存在,那么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片坟地上,我就有了一次与幽冥世界走得最近的机会。在这里,我可以与他们对话。遗憾的是,我活了46岁了,不但多次穿越坟地,还曾在深夜时分去过火化场,独自在停尸房待过,却不曾见过一次鬼魂。所以,最终也没有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冒出来和我对话,我只能孤独地沉思。 曾经有个有神论者对我说,她身边常年跟着两个鬼魂,但是当她走近我的时候,那两个鬼魂无比惊恐,迅速逃离。她说我是庙里的罗汉转世,一切“脏东西”都不敢靠近我,她用此来解释我为什么从来都看不见鬼魂。但我却在她身上观察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最典型的临床症状,所以我很难苟同她的说法,但却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并能与她产生共情。 另一个肺癌兼精神分裂患者临终前让她儿子转告我,她说我是庙里的药师佛,她让自己的孩子表达她对我的谢意。这些患者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有一套独特的程序,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 理解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就只是一个词。但是对我来说,这个词的背后是一堆又一堆的文献,是无数次的身心灵探索后产生的深刻的认知。人和人之间是缺乏理解的,所以我们常说知音难觅。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能力是匮乏的,他们一生都活在一个非常封闭的世界里,他们的脑海中有一些已经固化的思想,他们很难真正地去“看见”别人的心,更遑论去理解他人承受的肉体与精神之苦。 我站在生死之门旁,见到的是芸芸众生最无奈也最痛苦的一面,我必须深入地去了解疾病,也必须深入地去了解他人的精神世界。唯有如此,我才能帮到他们。我所见到的人世间是一个万花筒,芸芸众生向我展示了他们的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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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宁慢勿滥,持之以恒

有一些年轻的医学生朋友在我的公众号后台留言,希望我写点学医的经验,我一直不知如何下笔。刚好最近,医疗界丑闻暴露出来了不少。男性有子宫,男性有卵巢这样的连文盲都不会闹出的笑话出现在正规的医学期刊杂志上,涉事的医生、护士和期刊编辑居然能犯这种基本的常识性错误,令人惊诧莫名。走后门进入医疗系统,并成为医学明星和医院高管的丑闻也被曝光,这些甚至涉及某些院士。 部分同仁这两天私下跟我聊天的时候,显得有些灰心丧气,因为这是令整个医护团体蒙羞的事情。这事儿现在也闹到国际媒体上了,毫无疑问影响到我国医疗界的公信力。我们的医护人员的论文不但数据造假,在性别上也能造假,搞出了今古奇观,这样的论文谁还敢相信? 这事情恰好激发了我的灵感,我想就这件事展开一下,写写我对如何学医的一点看法。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在当前,我们已经进入到了一个行业诚信不尽如人意的时代,这种时代背景甚至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的行业生态。但即便如此,我个人认为,真正热爱医学事业的人,仍然要坚守底线思维,不受这种大环境的影响。 虽然看起来大环境不太好,医疗界从上到下都亟待革新,但医护工作的本质万世都不会改变,我们是以照护病人为核心的。医生和护士的水平高不高,态度好不好,病人是最清楚的。我个人切身的体验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医护人员能获得病人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尊重。而病人的信任和尊重才是我们事业的基础,离开这个基础,我们实际上就成了无根之木。而有了这个基础,即便我们没有那些头衔,我们仍然会很受患者的信赖,他们会优先选择我们去为他们解决问题。 所以假如我们热爱医学,就应该把精力投入到提升自己的医术和为病人服务的综合能力上——这些能力也包括建基于同理心之上的理解能力和与病人及家属沟通的能力。这种基础能力需要我们在实践中带着问题去学习,我们的能力会在我们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提升起来。 这里就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学习原则,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坚守的一个基本原则,这个原则就是在问题的指引下去学习。我始终都不太愿意给任何人开书单,一来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给其他人开书单,二来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按照书单去读书,都是在读死书,兴趣缺乏,效率低下。真正有效率的学习是在实践中遇到问题,然后带着问题去查阅各种相关的资料,集中阅读相关的专业文献,并在阅读的过程中结合自己遇到的实际问题,进行深入思考,再在实践中去验证自己的所学所思。 这样的学习方法可以贯穿我们的一生,初中阶段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个差不多了,但是我记得我在高中阶段就已经是这样学习了。现在有许多人进入大学后,仍然不知从何学起,总是希望别人能够指点自己,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样的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太差,几乎没有自主学习的意识。一个年过18岁仍然缺乏自主学习意识和自主学习能力的人是不适合学医的,因为医生们的一生都是在解决各种各样的难题,没有自主学习能力的人来干这份极具挑战性的工作是不可想象的。 无论我们是否要应对各种考试和日常工作,我们每天都应抽出一定的时间进行这样的自主学习。日积月累,我们积累下来的每一点每一滴最终都会成为我们身上的闪光点。家庭条件再好,但是不具有这些闪光点的人在医疗一线也是混不下去的——当然,如果本就不够热爱医疗,不在医疗一线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这样的人也没必要来读我的这篇文章,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在医疗一线工作是需要过硬的基本功的,这种基本功不会一下子就获得,这需要我们有日拱一卒,持之以恒的精神,不懈的努力。学医的人最忌浮躁,急功近利是学不好医的,大多数名医性格都略偏沉潜。原因无他,医学领域需要我们长期坐冷板凳。技术过硬的医护人员一辈子都很受尊敬,在物质上也不至匮乏。但我们要想得到这些,首先得肯下功夫去把基本功打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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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走着走着,路就会越来越亮堂

在我的一生中,我最怀念的是我19岁那一年。那是1998-1999年,我正在一所工科大学上大一,学的是这所学校的王牌专业。如果我一直学下去的话,此刻的我可能是一位在为宇宙飞船、火箭、飞机或汽车做设计的工程师。但那时的我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虽然我很喜欢理工科的数理化,但19岁的我对一生与各种器械打交道毫无兴趣。 那一年有许多重大事情发生,亚洲爆发了金融危机,我的家乡长江流域发生了特大洪水。长辈们告诉我钱特别难赚,我的表姐和小姨后来还到我大学附近开过一段时间餐馆。因为在家乡她们无法谋生,但餐馆也开没多久就亏本关门了。我父亲也实际性的破产了,我哥哥在上大三。 所以那时候我家特别艰难,我到了大学,交完学费后,浑身上下只剩不到50块,省吃俭用,最多也只够吃一两周。我父亲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支付我的生活费,我被迫要自己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为此,我甚至不惜在向学校的特困补助申请中写了一些夸大其词的细节,因为当时特困补助太难发下来了。一向耿直和诚实的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一生中的重大污点之一。 我因为这个,在时隔多年后,向我们学校曾经负责学生工作的一位老师忏悔过,请她原谅我当年有欺骗她的行为。她慈祥地对我说,孩子,上帝会原谅每一个犯错的年轻人。而且,你当年确实非常困难,而我们当时做学生工作的经验还不足,老师也一直深感愧对你。我们未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以至于让你那么辛苦,最后甚至过早地失学,走向了社会。她的话也打开了我多年的心结,我曾为自己大学入学时的那段不光彩的经历背负了许多年的心理包袱。 当时,她的孩子因为抑郁症而深受困扰,她甚至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我,让我带到身边开导他一段时间。因为我的这位老师觉得我的品行可靠,身上有一种常人不具备的坚韧不拔的品质,她非常希望她的孩子能够为我的精神力量所感染,走出抑郁的深坑。 有一点我必须得承认,我这一生非常幸运,无论我在哪一个阶段,遇到的老师和同学都是非常好的人,而且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认为我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的老师们既同情我的家境,又欣赏我的才华,所以都特别照顾我。按照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我实际上够不上肄业的条件,但是我的大学老师还是帮我搞到了一张肄业证,他们希望这肄业证能够对我就业有帮助。 不过除了后来要出国办事,到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时,我用过我的大学肄业证外,其他时候我再也没有用过它。我把它锁在我的保险柜里,只是当个纪念品。19岁那年,我在上了三四个月大学后,就硬生生地走向了社会。当时经济形势严峻,许多人失业,钱比现在难赚多了,对一个漂泊在城市里,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从乡下来的农二代来说,每一天都非常难熬。 我那会儿为了工作方便,从同学那里借了点钱,在城中村租了间房子,房租不到五十元。房间里除了几本书,就只有一套从学校带出来的卧具。但是即便是如此简陋的条件,我也是无法承担的。我隔壁的一个男孩是从附近某个中专辍学打工的,当时他在那所中专已经读了两年多,也因为贫困,无可奈何地辍学务工。我和这位兄弟都很艰难,有段日子我们两个经常挨饿。但难能可贵的是,如果我们某一个某天有馒头吃,会给对方分一个。 我如今看我那时候的照片,真是瘦骨伶仃,面有菜色。我和我的那位因为租房而认识的兄弟很投缘,虽然生活如此困顿,但我们都始终积极地活着,拼尽全力挣扎,希望从那种极度贫困的状态中走出来。不是说那会儿我们不悲观绝望,实际上我那会儿常常徘徊在崩溃的边缘——饿肚子的时候,没有人能真正的心理强大。有段日子,我们交不起房租。那位兄弟有一天非常乐观地对我说,哥哥,天气马上就暖和起来了,再暖和一点,桥洞就可以安身了,我们不需要担心住房的问题。 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我们后来失去了联系。这是我在患难之中相濡以沫过的一位好兄弟,我很想念他。我们互相鼓励着,努力活下来了,我笃信他现在一定和我一样事业有成。因为当时我们俩身上展现出来的品质非常相似,我们在令人绝望的困境之中坚韧不拔,积极地去改变现状,努力活着,这种品质是很宝贵的。因为我看到他身上也具备这种品质,所以我无条件地相信他现在也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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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屏蔽门内外

国家图书馆阅览室的每个入口处都有一道屏蔽门,这道屏蔽门的作用是把阅览室外的噪音隔绝开。所以,一旦我们走进了阅览室,即便几米之外的门外依然热闹喧哗,阅览室内仍能保持在一种鸦雀无声的状态。 我在国图读书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我刚来北京时,国图不像现在这样热闹。如今的国图也成了网红打卡地,一到节假日,阅览室外的大厅里会有大量的游客隔着玻璃看阅览室内的风景,很多人还会拿出手机和相机拍照留念。时下正值春暖花开季节,国图院子里的玉兰花、海棠花也成了网红景点,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人到这些花下来拍照留念,还有一些网红干脆在这里开视频直播。 但国图各个阅览室里一直都很安静,从早上9点开门到晚上9点闭馆,这12个小时内,阅览室内几乎听不见任何交谈声,绝大多数读者都会自觉地把手机设为静音状态。每个阅览室都有一些外面的游客们透过玻璃看不到的角落,我通常都是待在这样的角落里,看书、学习和写作。 屏蔽门内外的世界就像两个世界一样。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络绎不绝的游客们在那里开心地欢歌笑语。里面的世界同样精彩纷呈,一群读者默不作声,心无旁骛,遨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不同的人会以不同的形式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难得的是大家都在各得其乐。 这些日子里,除了每周一的闭馆日,其他时间我都待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里。每天一早就走进屏蔽门内的世界,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这道屏蔽门挡住了。我要感谢这道屏蔽门帮我把各种各样的噪音挡在门外,让我得以安静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我们的人生路上,类似的噪音实在太多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安静的,确切地说,我们所处的这个大千世界像极了一个双向情感障碍(躁郁症)患者,经常会从亢奋忽然转入消沉,又会从消沉忽然转入亢奋。就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忽高忽低,毫无稳定性可言。如果我们的内心没有一道屏蔽门,而是随着这个起伏不定的世界去波动,我们将永无宁日。 我们习惯的认为人类这个整体是理性和智慧的,但现实与历史都在告诉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人类这个群体都并不理性,时不时地会有一些令人错愕的荒唐之事发生。太平日子过久了,就有一群人躁动起来;动荡日子过久了,也会有一群人站出来拨乱反正。许多时候,人类的一些重大决策都仅凭冲动做出,而非基于理性,冲动的决策会带来整个社会的不安。但好在,无论多动荡,最终也会有重归平静的时刻。 眼下正是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历史时期,随着美国掀起的关税战愈演愈烈,全球局势变得紧张起来,一些容易为外界影响的朋友开始焦虑起来了。我希望你们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设置屏蔽门,把自己的平静与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非不切实际地去期望外面的世界能够如我们所愿。 今天早上,我到小区饮水站打了两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拉着一辆购物车,车里装着她从超市买回的一点日用品。我跟在她后面,不急不慢地随着她的节奏前行。那一刻我想,再过几十年,我就要和她一样,不再有充沛的精力,余生的日子也不会太多,需要消耗的资源非常有限,只能安静地等待死神把我从这人间带走。既然我的归宿最终不过如此,我又何必在意太多? 我们从生到死,真正的需求非常有限,大多数人的一生都不过在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去追求冗余之物。我们之所以需要这些冗余之物,也只不过是因为内心深处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我们为这些恐惧和不安所驱动,劳劳碌碌,焦虑奔波,饱受身心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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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周内两个同龄的亲友突发意外

佛问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数日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饭食间。佛言:子未知道!复问一沙门,人命在几间?对曰:呼吸间。佛曰:善哉!子知道矣。 ——摘自《佛说四十二章经》 这几天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内子的一个表哥突然心血管破裂,差点死了,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终于醒来了。虽然醒来了,但是还是意识不清楚。另一件事情是一个和我认识了小十年的高校老师突然遭遇车祸,脑出血,在医院里昏迷了一天一夜,所幸也醒过来了。她家里好几个亲人生病了都找我求助过,她身边的好些朋友经由她介绍也都认识我,所以我们已经熟悉得如老朋友一样。 这两个我身边的熟人都与我年龄不相上下,心血管破裂的表哥比我大三岁多,这个高校老师和我差不多同岁。内子的表哥和我同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比内子对他还熟悉,他和我哥哥同班同学,他的父亲是我的启蒙老师。得悉他突然心血管破裂,我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所幸的是他只是昏迷了两天,最终醒过来了。 这位高校老师和我沟通也挺多,她照顾一家老小,我对她家里的情况非常了解,她自己、她孩子、她丈夫、她父母及公婆都曾因为各种各样的疾病找我解决过问题。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希望我指导她尽快康复。 此时此刻,他们二位都在医院的重症病房里,继续接受治疗和医学观察。当然,以我的经验判断,他们实际上都已经死里逃生了,后期的后遗症大概也是可以及时治好的。虽然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是这影响不会太大。 前两年,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和我的一个堂哥相继猝死,我自己也在一年半前遭遇一场车祸,险些丧生。这些接二连三发生在我自己以及身边的同龄人身上的与死亡密切相关的事故,让我心有戚戚焉。 我的恩师以前和我说,父母是将我们与死亡隔开的一堵墙,父母在,我们在心理上会感觉自己与死亡还远。那时候,我很认可他的这种说法。但人到中年,看着自己身边的一些人突然就这样人生谢幕了,我又觉得他的这句话也不全对。即使父母在,我们身边同龄人的死亡或与死神擦肩而过,也足以让我们意识到死亡离我们是如此之近。 佛教说,生死事大,无常迅疾,人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这个说法可能更确切。内子的表哥暂时还处于神志不大清楚的状态,难以沟通。但我的这位高校教师朋友已经清醒过来了,她需要一些专业的帮助。我为她提供了一些建议,同时尽量安抚了她,让她放下一切静养。 一年半前,我自己也像现在的她一样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只是那时候我的治疗基本都是我自己出的方案。当时我让内子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我的父亲和亲哥哥,以免各种安抚电话不断,让我无法安心静养。直到第一周结束,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后,我才告诉了身边的亲友们我出了车祸。我在处理自己的突发意外时,表现出了训练有素的沉着冷静,这得益于我多年来的职业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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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但愿余生每天都既闲又不闲

今日吃完中饭,我从国图南门拐入紫竹院公园,进行常规的饭后散步。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一望无际。紫竹院里的河水清澈,河面上有野鸭戏水。这个季节的枯枝虽然没有绿叶装饰,但也错落有致,别有一番风味。 在那一刻,我与天地“共情”了,进入到一种极度放松的状态。天上的闲云,水中的野鸭,轻拂着竹林的微风,都以一种自然而然的闲适的状态呈现在我眼前。我也成了它们中的一员,没有压力,没有忧虑,没有需要急切去实现的目标,有的只是一颗顺其自然的心,和日复一日沉浸在自己热爱的研究之中的轻快感。 孩儿妈昨晚跟我说,要不今年我们的小菜园交给管理方代种了,我们就每周去一两次摘摘菜?你现在这么忙,可能没精力打理小菜园呢!我想了想,还是不采纳她的意见。如果我把工作和学习安排得紧凑到没有时间去种种菜,那我应该调整的,不是种菜计划,而是自己的心态和生活节奏。 我经常嘱咐患者朋友们,要调整好心态和生活节奏,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在爱好中去忘记疾病和生活带来的忧愁。如果我自己反其道而行之,那我就是一个思想与实践脱节的人。 我这一生是没有希望退休的,我自己也并不喜欢做退休的计划和过退休的日子,所以我要把自己的每一个当下都置于一种轻快感之中——不追求过度的兴奋,也不会过得太沉闷乏味。我的任何人生计划和阶段性的目标,都必须首先保证我的这一原则不被破坏。 因为我过去的人生阅历告诉我,人只有在轻松和愉快的心情下,才能将一件事情长久地坚持下去。长期处于压抑的状态,必定会造成不稳定的心态,内心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而生活只有丰富多彩了,有许多小快乐了,才会让人大多数时间处于轻松和愉快的心境之下。 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到北京,在上地一带租了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每天骑着自行车到国图读书。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砖头和木板给自己做了个小书架,去早市上淘了一棵盆栽的小松树,摆在房间门口,每天用青菜煮面条充饥,那时的我心情也非常愉悦。之后生活状况虽然不断地在发生变化,但是那种轻松和愉悦的心境,总还是占了主流。 后半生我一天都不想闲下来,我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去学习和工作,绝不虚度光阴。但我的心每一天又都必定是闲适的状态,我不会拿忧愁、急躁、恐惧、焦虑等不良情绪去填塞自己的心,我要让它如朗朗晴空,一览无余,清澈到底。 我要在这种状态中不紧不慢地学习、工作,以及等死。无论我的余生将遭遇什么,我都会以闲庭散步的心态,去迎接自己生命中的每一次变化。 有一天我的身体会衰老,大脑会退化,也许我也会不得不与各种各样的疾病共存,但即便到了那时候,我想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心搞得一团糟了。没有快乐,生活就一钱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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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年过完了,该收心做学习牛马了

小时候,我们乡下有句口头禅:“要我干活儿?等到十六的早上再说吧!”这话的意思是没过正月十五,春节就不算过完。没过完春节,人就应该偷懒,正式的工作应从正月十六的早上才开始。 我好久没像今年春节这么放松过了,也许是因为去年的学习和工作压力都太大了,所以今年这个春节,我狠狠地玩了一把。家人一招呼,我就跟着他们到处去凑热闹,真正的有了休假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还一直持续到元宵节。 这不是说我这段时间没学习和工作(实际上每天也都有学习和工作),而是这段时间真的就像回到小时候了,以过节的心态过节。过着过着就过出了松弛感,脑海里再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和课业。睡眠质量也显著提升,每天能睡7-9个小时,因为甲流诱发的慢阻肺不知不觉间就自己好了。 坏处就是前段时间花不少力气记忆的单词和公式,似乎很快就忘记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记忆力确实不如年轻时,但好在推理能力比年轻时好多了,足以弥补这一缺陷。 我把自己在这个春节的状态理解为大脑在被过度使用后,会有一个反弹的过程,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自己的这一观念,就这样在心理上自洽了。人要说服自己好逸恶劳,真的太容易了,我们能为自己找到一百个借口,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追求享乐。 春节在老家给母亲上坟时,心中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悲伤和痛楚了,时间终于帮我把这心灵的伤口愈合了。虽然我还是会经常思念母亲,但每次想起母亲的时候,心情基本都是平静而愉悦的,回首往事,有时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母亲给了我毋庸置疑的爱,她的爱让我这一生都极易处于自足圆满的状态。因为母亲从小就让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缺乏,什么都不用害怕,始终有母亲给我兜底。母亲的爱是稳定和持续的。我的母亲简直就是爱的大师,她用爱滋养我长大。我继承了她的基因,同时又被她养得顽皮有趣,活波好动,积极乐观。这一切对我事业的成功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也让我的生活少了许多摩擦和烦恼。 母亲还让我与生俱来的就活得不卑不亢,我大概是在娘胎里就接受了众生平等的理念。平等观念是我母亲的核心信念,她一生不仰视任何人,也不俯视任何人。母亲呈现出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纯真,她的眼睛至死都是清澈而单纯的,那是她心灵的窗户。人世间的恩怨似乎永远都无法污染她的心一样,无论到什么年龄,她都始终保持着她那罕见的质朴和善良。 如果说她有成功的胎教的话,我想那一定是她和邻居们晒太阳闲聊时,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那种人人皆平等的理念和她对芸芸众生的同情之心。因为这个原因,我这一生都不必经历自卑和自负这样的心理体验,也对攀缘他人和被他人戴高帽子毫无兴趣,无须得到他人的认可。老实说,我觉得这才是我人生最有价值的一笔财富。人在平视一切的时候,内心的淡定和从容,是外界根本影响不了的。 正月初四回到北京后,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国家图书馆里,非常随性的阅读我喜欢阅读的书,享受着阅读的乐趣。每次进馆,我都尽量选择阳光最好的位置。图书馆采光条件很好,这温暖明媚的环境让人心情美好,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赞叹生命是如此的美妙。北京城的这一片地方是我最大的舒适区,此生我真的不愿意离开这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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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大变革时代的生存策略

人类已经进入到一个大变革时代,在过去的两三百年里,人类社会的发展受科学技术的影响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邓小平曾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句话高度的概括了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的特点。二战后的几十年,科学技术的进步促进了人类社会的快速发展。经过这些年的快速发展,我们人类社会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个挑战导致我们当下正处在一个大变革时代。 2023年,全球有7.13-7.57亿人处于饥饿状态,他们缺乏基本的裹腹食物。而且近年来,人类饥饿人口的总数在逐年攀升。这个数量是个什么概念呢?1900年全球人口总数为16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饥饿人口总数相当于1900年我们这个星球上总人口数的一半。1800年全球人口总数约为9.06亿,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的饥饿人口总数约为200年前的总人口数。 这些年,我们全球的财富实际上是在增长的,按理说,随着全球财富的增长,我们的饥饿人口总数应该减少才对。但不幸的是,我们的饥饿人口总数也在跟着水涨船高,这说明科学技术的发展给人类带来的并非可以惠及每个人的福利。 科学技术的进步制造了一批又一批的富可敌国的新贵的同时,也制造了更多的贫困人口,饥饿人口数量的增加证明知识和技术并不能使富裕人群的良知也得到同步的提升。良知是不靠谱的,在全球范围内,精英阶层占据社会总财富的比例在不断攀升,贫困阶层的人数在可预见的未来,仍会不减反增,社会矛盾会更尖锐。 饿肚子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小十亿的饥饿人口就是小十亿的定时炸弹。为什么这些年全球范围内的恐怖主义泛滥成灾?从根本来说,是极度贫困人口数量在攀升,有组织的恐怖主义行为和独狼式的恐怖主义行为都滋生于极度贫困这个共同的土壤之上。真正的反恐之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消除贫困。 我出生于1979年,在我四十多年的人生中,我目睹了许多重大的社会变革,我们中国有大量的人口在这期间脱离了贫困,包括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们,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直到我上大学时,我身边的大多数同学都还是穿着朴素,生活节俭的。那时候有全套家电的家庭数量还是很少,个人电脑也为稀罕物品,我记得我大一时我们好几个宿舍只有一台386的个人电脑。我们结婚的时候标配的三大件是彩电、摩托车和冰箱,无个人住房和存款的裸婚者居多。 我见证了许多人由吃不饱饭到能吃饱饭的转变,尽管我们也经历了几次经济危机,但我的同时代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基本都是信心满满的以为我们这一生都会处于不断富足的状态。所以,尽管我们的童年普遍贫困,但过去在我的同龄人中弥漫着一股乐观主义精神。 而且,这种乐观主义精神是全球性的。但这些年事情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在全球范围内,悲观主义情绪在上升。西方国家的一些传统知识分子在悲叹这些年新自由主义正在输给民粹主义,一些学者认为目前的世界政治是一种情绪化政治。所以美国总统选举,特朗普这种另类候选人得以两度当选,建制派的精英们对此愤愤不平。 这只是精英主义者的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错觉。在全球范围内,过去的几十年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们最佳的食利时代,他们理所当然地想着这个属于他们的食利时代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殊不知,他们看不见底层人的辛苦,无法对越来越多的陷入极度贫困的底层人的境况感同身受,所以他们的研究和预判在现实中遭遇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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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历时三个月,终于适应了一种新的人生模式

从8月中下旬开始,我就萌生了重新扎实地学习数理化生这些基础学科,并把英语的读写能力也提升到可以阅读英文原版专业书籍的水平,为更深入地学习重新打一次基础的想法。我想再回到年轻时的状态,好好地更新一下自己的大脑。但那时确实还犹豫不决,毕竟,我已经46岁了,其实有许多捷径可以走,不必非得吃这个苦。所以要下这个决心,并且将之付诸于实践很不容易。 但心中动了这一念之后,这个念头就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了。这些年我一直想系统地学好传统医学,也学好现代医学,贯通中西医,同时还把精神医学也系统地学一遍。但作为一个成年人,我有许多不得已,而且对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也望而生畏。 医学的任何一个分支都让人很头大,认真而全面地学习的话,势必要耗费大量的心血。虽然我很勤奋,也能持之以恒,并且已经有一定的医学基础,但要完成这样的学习计划,我也需要再付出十年以上的心血。而人生如白驹过隙,时光转瞬即逝,我的生命也只有一次,按理应该及时行乐。我如今也算得上安居乐业了,其实可以放松下来,好好享受生活,这样挑战自己也算是自讨苦吃。 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比如孜孜不倦地探索未知世界的动力,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力求完美的潜意识,对人类苦难的难以遏制的悲悯之心,这些是镌刻在我的基因里的东西,是我即便想摆脱也摆脱不了的属于我个人的宿命性的烙印,它们让我无法停下脚步。 这些年的经历让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疾病就像一幅长长的画卷一样在我眼前慢慢展开,我就像看到清明上河图上那热闹非凡的人间万象一样,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疾病和这些疾病背后的痛苦。我所爱的一些人也在遭受这些疾病的折磨,但却没有人能够为他们解除痛苦。 推己及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在遭受疾病的折磨,也有许多爱着他们的人在为他们的痛苦而难过。我想全面而系统地学习医学,同时自己在实践中不断摸索新的解决疾病问题的技巧,为我所爱的人,也为他人所爱的人解除痛苦,这是我毕生的事业。 我也曾思索过人生的意义,结果是找不到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我后来不再去想这种问题,因为这种问题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意义。我转而关注自身的感受,我发现生命中令我体验最深刻的感受是爱,无论是爱还是被爱,都是一种非常美好的感受。 爱令我幸福,爱也令我充满了力量。我被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深深的爱过,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缺爱过,甚至可以说我得到的一直都是厚爱,我很感恩。我也深深地爱这世上的人,解除他人的痛苦,让他人的生活质量更高一点,活得更幸福点,这是我向我所爱之人和那些与我素不相识的人表达爱的方式。 从小到大,我的生命中从不缺乏那种来到我身边,夸奖我很聪慧的人,尽管我自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聪慧。或许是父亲从小就对我期许很高,所以我真实的感受是我是一个智力平平,不够完美的人,我需要不断地学习来提升自己,才能让自己朝着完美更接近一些,这让我直到现在仍然有足够的内驱力去提升和修正自我。 我同时也几乎完整地复制了我母亲的性格,我母亲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她一辈子都很勤劳。她在大饥荒年代虽然靠着树皮和观音土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裹腹之物活下来了,但她也因此罹患了难以痊愈的慢性胃病,后来还发展为胃癌,并最终因为胃癌而过早的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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