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5)

周志远

活在爱中,知足而又幸福

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在繁星满天的夜晚,趁着皎洁的月色,牵着心爱之人的手,在幽静而又温馨的乡间小路上漫步,耳边响起由蛙鸣和虫鸣组合而成的夜曲。我们一边走着,一边互相诉说着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但是却永远也听不厌的情话。 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说:“那一天我21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后来我才知道,生活就是个缓慢受锤的过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后变得像挨了锤的牛一样。可是我过21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什么也锤不了我。” 我现在也一天天的老下去了,我本来就是个奢望不多的人,现在更加没有任何奢望。只是我从未感觉自己像挨了锤的牛一样,我依然对生活充满了激情。或许是因为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强大的主宰爱与快乐的基因。我的母亲受过很多苦,但是她却总能在令其他人沮丧的情况下,兴趣盎然,热情洋溢的活着和爱着。而我就像母亲的影子一样,身上处处闪现着她的特质,性格是母亲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和母亲都是很幸运的人,性格使得我们很容易爱其他人和被其他人所爱。我们一家人都深深的爱着母亲,不但如此,母亲和邻居们也相处得极为和睦。母亲去世多年后,我回家时,还不断的有邻居家的阿姨或大嫂子们对我说,我的母亲在世时给大家带来了许多快乐,驱走了大家的忧愁。 爱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虽然并不稀有,但是也并非人人具备。有个已经出家多年的朋友有一次问我爱是什么,我回答他说:“在其中,即是爱”。这话就像出家人的禅机一样,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很多人可能都问过爱是什么的问题,我想一个正在爱着的人是不会对这个问题感到迷茫的。爱着的人能够感知什么是爱,爱是两个人之间点点滴滴的关怀和扶持,是彼此的心心相印。爱不局限于两性关系,但是对成年人来说,两性之爱却是最重要的。 倘若这世上有一个与我们心心相印的爱人,即便生活再苦再累,我们也不会被打趴。如果这世上既有人与我们相知相爱,又有很多人关爱我们,我们也关爱他们,那么我们不但不至于被生活打趴,还会对生活充满激情。 我记得曾在一本人类学著作中看到过某个现代学者与太平洋某小岛上的土著人聊天时,谈到“穷”这个概念,土著人惊讶的问他:“为什么人会穷?难道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吗?” 这是人类的一种很原生态的心理,我们只要有家人的爱,有朋友的关怀,即便一无所有,亦不会陷入“穷”这种窘态。这些土著人没有现代人这么多的忧愁,他们生活在家人和朋友的关爱之中,乐而忘忧。 我喜欢农村那种很天然的环境,在农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像现代商业社会的买卖关系。在那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与关怀大多是发自天然,而非功利性的。…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郊区租间大棚种,不辞长作北京人

正月初八,收到一个朋友寄来的一堆中药白芨幼苗。我没有地方可种,恰好我认识了多年的一位皮肤科主任医师李大夫去年看到我租地种菜后,也按捺不住,在北京房山区租了间大棚种菜,他的地方挺大,于是我提出把这些白芨苗种到他的大棚里去。 李老师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开车到我家,接上我一家三口到他的大棚里去。出发前对我说:自己带箱子来,装草莓和菜回家。 我把菜篮子带上了,还带了几个大的手提袋。孩妈很不好意思的说,你这是要去李老师那里打劫么?李老师的大棚内有七分地,外有六分地,加起来一共一亩三分地,面积甚是宽广。所以他种菜和草莓都比我土豪多了,不用像我一样需要见缝插针的种。 去年我租赁了一小块菜地(实际使用面积仅30平米)后,李老师垂涎欲滴。他的一位朋友刚好知道房山区有大棚正在对外出租,他就去实地看了一下,年租金五千元,他立即就租下来了。大棚的好处是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租了这大棚后,他家就不缺新鲜菜了。 连他一起,我的田园生活共吸引了四个医生租地种菜——医生的朋友圈里最多的就是医生。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他们四个都是京城名医。我们笑话说,这叫中西医合作种菜。 目前我们五个人都很享受这种生活,相比起高度紧张的诊疗和手术工作,挖地、整畦、播种、拔草、摘菜这些活儿就轻松多了。工作之余,“躬耕于南亩”或“采菊南山下”,颇有调节身心的作用。 李老师的大棚里种植了许多草莓,他种草莓的时候发照片给我看过,当时我觉得种得太多,草莓熟了后肯定吃不过来。李老师说,不用担心,我会请朋友们来免费采摘。现在草莓上市,果然就多得吃不过来,热心的李老师朋友多,到处送。 我一家三口到了后,分工明确,我负责种药,孩妈负责摘菜,儿子负责摘草莓。我们把李老师种的草莓和蔬菜毫不客气的席卷了一大堆,还一边摘,一边大快朵颐,实现了一次草莓自由。 李老师的草莓和蔬菜不打农药,也不施化肥,味道不赖。冬季来临后,我有好几个月没有种菜了,今天在李老师的大棚里过了一把瘾。当初李老师租这块大棚时,极力劝说我和他一起种。不过我家没有汽车,如果骑自行车过来的话,需要三个多小时,往返一次需要六七个小时,所以不现实。 今天我是第一次来他的这块冬季不凋零的菜园子,这次轮到我垂涎欲滴了。我想如果我也有这么大一块地可种,我就会学后主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不会再老想着回老家过农耕生活。一亩三分地,足够我种上我想种的所有蔬菜和药材,再大了我也没有精力去打理。…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做一头深耕细作的牛——写在牛年春节

王小波先生说,人到中年,生命的主题是工作。确实如此,40岁到50岁是人生的黄金时代,精力旺盛,工作经验和社会阅历都很丰富,如果不加珍惜,年华难免虚度。 我们中年人被认为是社会的中流砥柱,家庭和社会都对我们有很高的期待。小时候我们托庇于父母,无忧无虑;青少年时我们一无所有,连独立自主的养活自己都难,希望为家庭和社会做些贡献,多数时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老年后我们接受子女照顾,没有能力再奉献;唯有这中年时光,我们可以调动不少社会资源,去成就一番事业。 我已经到了中年,这些年愿意帮助我的人很多,我特别感谢大家。我感谢我的恩师和长辈们,他们不但传授给我技能和知识,也教给我做人的道理;我感谢信任我的患者和患者家属们,他们给了我临床实践和验证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的机会;我也感谢我的读者们,许多读者给了我温暖和关爱,使我在遭受挫折的时候,还能站起来。 前不久,一个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母亲对我说,她特别期望我能够一直走在现在的这条路上,不断的钻研和前行,不要放弃她的孩子以及和她的孩子一样患有神经母细胞瘤的其他孩子,她告诉我,像她一样的许多神母患儿的父母们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 全国各地的神经母细胞瘤患者家属中有不少人知道我的名字,听说这个群体的一些交流平台把我的名字排在全国医生中比较靠前的位置。他们对我满怀期待,希望我能挽救他们的孩子。除了神经母细胞瘤患者群体,还有卵巢癌患者群体、宫颈癌患者群体、肺癌患者群体和脂肪肉瘤患者群体中也有许多人认可我,很多病友组团来找我看病。这些患者的认可,已经足够我开展一系列的专题研究。我既感佩又惭愧,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愧对这样的信任,这种信任让我有不小的压力。 在同仁中,我属于幸运者,因为有许多的癌症家庭在支持我的研究,也有一些很有慈悲心肠的健康的朋友在支持我的事业。但是我也一直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我治疗的癌症患者们什么时候病情突然恶化,失控到我也无法帮助他们的程度。每个患者把生命托付给我的时候,对我来说,就意味着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大多数寻求中医帮助的癌症患者都是中晚期患者,有些甚至是终末期患者,有的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我不得不拒绝他们家人们的求助。因为我知道自己对这些病人无能为力,不希望他们家人最后落个人财两空的局面,也不希望种下医患纠纷的祸根。 绝大多数人对医疗的认识是理性的,但是也会有少数人对医疗的认识不够理性。所以因为种种原因,这些年我无法得到部分患者和患者家属的认可,有些人可能会通过各种渠道批评和指责我。 我对他们的指责和批评深表理解,也诚恳的接受——我没有资格谈虚心接受,毕竟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学医的人而已,所以只好用诚恳接受来表达我的心意。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会走上癌症研究这条路,我只能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我爱我的母亲,她得了癌症,我为了救我母亲的命,自然而然的研究起了癌症。研究着研究着,就自然而然的从最初的一个小圈子走向了一个大圈子。如今,我没有退路可走,因为如果我放弃抗癌研究的话,有很多已经跟随我多年的病人会绝望。…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祈望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关爱

公历2021年2月11日,农历大年三十。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我们一家三口开心的吃完早饭后,我照例提着我的笔记本电脑,来到了自己的书房,处理今天要处理的各项工作。 来到楼下的时候,物业前台小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们互向对方问候新年好。五年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可能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虽然我们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是我们彼此见面的时候,总是点头微笑致意,这个微笑能给我们彼此带来好心情——没有谁会拒绝他人真诚的善意。 到了书房,我打开微信朋友圈,迅速的扫了一眼,大多数人在发新年祝福。在众多的祝福之外,有两个发讣告的,也有几个微信好友因为怀念他们今年刚刚逝去的亲人们而哀伤不已。几家欢乐几家愁,在这个团聚的日子里,人间有喜也有悲。 我的工作没有年假一说,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病人出现新状况,需要我替他们想办法解决。这是一个为生命站岗的职业,尽管我们这些学医的无法解决患者所有的问题,但是我们有义务和责任竭尽全力的阻止死亡的发生,竭尽全力的帮助患者摆脱痛苦。 上午第一个向我反馈的患者带给我的是好消息。这是一个正在上海某医院住院的宫颈癌患者,患者在放疗后恶心、呕吐、腹泻、高热不退、血小板低下、鼻衄,胃纳差,已多日未曾进食,只能靠营养液维持。在视频咨询我后,我给她开了黄连解毒汤。患者服用后症状改善了,没有再呕吐,体温也降下来了,腹泻虽然没有完全好,但是大便也已经开始成型了,不再是像前几天一样的是水样便,而且能进食了。对于很多人来说,此刻他们需要的快乐是家人们团聚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但是对于这样的病人来说,他们的要求很低,他们只希望他们不再那么痛苦。 我为什么要给这个患者开黄连解毒汤(黄连6g,黄柏6g,黄芩9g,栀子9g,因为患者煎药不方便,我让她家人用开水把药像泡茶一样的泡了给她喝)?因为这个患者的症状从中医辨证论治的角度去看,属于三焦火毒,需要用清热解毒的黄连解毒汤治疗。 这在放疗患者中或许是个案,或许是常见的症状,西医对这类患者的诊断是放射性肠炎,在中医看来这是放疗造成的医源性三焦火毒证。如果有其他患者在放疗的过程中出现同样的症状,又没有很好的解决方法,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中医师的话,可以考虑用这个方法一试。 向我反馈信息的第二个患者也是一个宫颈癌患者。她此刻在内蒙古,已经燥热多汗了两月,近两日更出现口苦、口干、烦躁不安等症状,焦躁到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半个多小时微信电话诉苦。我在半个月前就建议这个患者用小柴胡颗粒,并且建议她在本地医院查一下血常规,因为我个人从她的症状判断,认为她有感染的可能,但建议未被采纳。她所在的一家蒙医医院的医生们不肯给她开这种检查单,因为他们觉得这个患者是阴虚火旺,不存在感染问题。 今天患者很无奈的再去医院检查,白细胞明显的比往日高不少,中性粒细胞百分比也偏高,确实是感染了。从中医辨证论治的角度来看,这个患者属于少阳证,治疗少阳证的代表方剂就是小柴胡汤,这次他们本地医院的医生同意给开了七天的小柴胡颗粒(中成药)。希望在接下来的几日,她的痛苦能被解除。 我不是神医,甚至一直都对自己的医术缺乏信心,但是偶尔确实也能解决少数患者的问题。当人们失去健康的时候,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的人是我们这些学医的人。承蒙部分患者不弃,他们把我当作可以信赖的人,真诚而又守信的向我求助,亦对我有足够的尊重,我有竭尽全力去为他们解决问题的责任和义务。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滥好人,我有自己的生活,但是对那些很有诚意求助的患者,我还是愿意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去为他们解决问题。…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开始了新一年的骑行生活

立春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最近两天的白天,北京的气温居然有十几度。虽然还没有到“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时候,但室外已经不再像冬季那么冷,我们又可以骑行了。 今天是我们在阳历2021年的第一次骑行,我们选择了从家里骑行到香山,再从香山骑行回家。很久没有骑行,儿子对我说:“老爹,我们去菜地里看看吧!”于是我们中途又去了一趟自己租赁的那一小块菜地。 此刻在我老家湖北,菜园子里还是一片绿色,但是在北京,农田里却是一片荒芜。对我这种热爱大自然,热爱田园生活的人来说,北方的冬季实在太长了,我很体谅古代北方游牧民族老是想抢占南方人的家园的心情,谁不愿意住在四季如春的环境中呢?蛰伏在家里的日子很沉闷,我早就想从家里出来,到这空旷的田野中撒撒野了。 两个多月没有到菜地来过,看门的人已经不认识我们了,问我们进来干什么,于是向她解释我们是来看看自己租赁的菜地的。解释清楚了,我们一家三口才得以通过。三辆自行车在菜地里横冲直闯,一路撒欢,三颗快乐的心真是快按捺不住,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京城内是不允许放鞭炮的,但是郊区门头沟那边可以,我去年在门头沟多次听到鞭炮声,所以很希望这两天骑着自行车去门头沟听听鞭炮声。对我这种农家子弟来说,过年没有鞭炮声可听,简直就不叫过年。 妹妹一家在湖北老家陪着老爹过年,我感到宽慰了许多,总不能让年迈的老爹一个人过年。放下了这颗心后,我就可以好好的安排自己的春节了。所以今天上午结束了农历年底最后一次授课,跟我的学生们互祝了新年快乐后,下午我就出来骑行了。 我想锻炼一下体力,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考虑从北京骑行回老家一次。只是这个心愿可能很难实现,因为有太多的长期患者的问题需要解决,我能挤出的时间很有限。从北京骑行回湖北,可能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我已经有多年不曾有过这么长的假期了,偶尔有半日闲已经很幸福了。 我知道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我”不属于我自己,人人生而有为别人付出的义务和责任。在众生彼此关联很深的自然界,没有一个生命体是完全独立的。即便我们不为人类服务,也会为大量的微生物服务,我们的身体内寄居着大量的微生物。不过所幸的是,我的意志在很大程度上是自由的。 快乐的人始终都是快乐的,忧愁的人也总是爱忧愁。感谢老天爷,它赐予我容易快乐的基因。我是个生而快乐的人,只要把我从各种牢笼中释放出来,把我放归到天地之间去,我的心情就会无比愉悦。 我已经在憧憬春夏夜的蛙鸣声——我北京的家附近有条小河,居然每年春夏夜还能在这里听到蛙鸣声,这在北京城区真是难以想象;也在憧憬微风吹过,稻浪此起彼伏的田野;还憧憬那漫山遍野的松林,以及松林脚下的映山红。这些都能令我容光焕发,大自然中从来不缺乏生命的气息,只要走进大自然,我的生命之火就能被瞬间点燃。…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不如归去,听经,听雨,听风,听百鸟齐鸣

农历腊月十九,阳光明媚,我走在北京街头,心中想的是老家的一个山坳。那山坳里有一座已经很少有人光顾的药王庙,药王庙本是祭奠药王孙思邈的庙宇,前些年几个善于经营的和尚把它发展为佛教道场。这些年,因为乡下人大多进城务工了,药王庙的香火越来越差了。 我每次回家,除了自己家里,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药王庙,但是我几乎从来不和庙里的僧人们来往。山脚下的大庙里住着几个和尚,半山腰上的一个小庙里没有人住,那个小庙里供奉的还是药王孙思邈。也很少有人上半山腰的小庙烧香,所已经常只有我一个人在那上面看书。 庙里的和尚放了个播音机在上面的小庙里,播音机一天到晚都在不停的传出诵经声。山风吹来,松涛阵阵。湖北是个多雨的省份,山上也经常下雨,下雨时,可以坐在庙门口的廊下听雨。诵经声,风声,松涛声,雨声,还有林中百鸟齐鸣的声音,构成了一个无比曼妙的世界。 我很难用言语去形容这个世界的美好,沉浸在其中,我一点都不想出来,最长的一次,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月。山中清新自然的空气,让我的大脑无比的轻松。唯一不好的地方是缺少了个伴侣,如果有个伴侣,我想我在那种环境中可以待上一辈子。 我家还有几亩薄地,好好耕种这几亩薄地,供一家人吃是不成问题了,我们那里的人吃的油都是自己种的菜籽榨的。解决了食物的问题,人生其实就没有别的问题——有食物我们便能生存下去。 我们人类的祖先最早过的是采集狩猎生活,从大自然中采摘果实,捕猎一些动物当食物。再到后来逐渐驯化了十几种可供食用的植物和动物,进入了农业时代。直到最近的二三百年,人类才进入工业时代。如果认真考察各个时代人类的生活质量,工业时代的人类可能不如农业时代,农业时代的人类又可能不如采集狩猎时代。因为随着文明的发展,我们为谋生付出的时间越来越多,而休闲的时间越来越少。 要论烦恼,则可以肯定的是工业时代的人比农业时代的人多,农业时代的人又比采集狩猎时代的人类更多。几十年前,我们地球上还有采集狩猎部落存在,那时候人类中有部分人生活在工业社会,有部分人生活在农业社会,还有部分人生活在采集狩猎社会。只是工业社会的武器比农业社会和采集狩猎社会发达,所以那些武器较为先进的族群,抢占了其他族群的土地,也逐渐消灭了其他的生活方式。 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真正的采集狩猎部落,如果有,可能也早已经被商人们发展为旅游产品了——商人们就喜欢这么干,把一切物质化和商品化。与大自然很亲近的农业社会还有一些残余,我就是从这样的农业社会里走出来,走向现代文明社会的,但是我对农业社会的热爱胜于一切。 我想回去了,今年特别想。我想回到那个人烟稀少的乡下,在那里,我不需要多少钱就能活得很快乐。我不想被现代文明社会的物质生活绑架,行尸走肉的活着。文明虽然算不上彻头彻尾的骗子,但是也差不多。璀璨的高楼大厦,是建立在血淋淋的屠杀的基础之上的;各种大师们你方唱罢我登台,宣讲着荒唐可笑的人生观,吸引人们成为他们的信众;人们已经习惯了被洗脑的生活,如果没有心灵鸡汤的帮助,精神就空虚到极点了。 我不能说文明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文明的作用绝对被夸大了。人们本可以通过合理的生活方式来避免生病,但是现在却在一种不合理的生活中生各种各样的病来验证现代医学的发达,这是多么的荒谬。…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安守孤岛,自礼空王

周末,午休后,沿着三环路走到了人民大学一带,然后再沿着中关村南大街,走到紫竹院公园,途经农科院、北京理工大学、中央民族大学和国家图书馆。一路所见,都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来来往往的人,绝大多数都戴着口罩。多数人还是行色匆匆,北京这座城市依旧繁忙。只是路边的各种各样的小店不再像以前一样火热,图书馆门口也多了一道安检,没有预约,现在进不了国家图书馆,只有紫竹院公园里仍然人满为患。 我已经有段日子没有从这条路上走过了,虽然它离我家很近。北京城一整年的隔离生活,让大家适应了一种新的生活模式。到处都贴着“防疫常态化”的标语,这些标语在提醒人们,我们暂时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中去了。 城市的孤岛效应在这个时代被放大了,亲朋好友之间的问候,都在通过网络进行,分隔两地的家人和情侣们也不再像过去一样可以定期见面。人与人之间因为病毒而产生疏离,太多的人需要适应新的生活状态了。 临近年关,这样的漫步让我有些惆怅。我也有一些很想见的人,也有一些想实现的远行计划,不过病毒阻断了一切。今年我们家响应政府的号召,就地过年,不想给国家,也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两年没有给母亲上坟,心中颇为想念母亲。过完2021年,我的母亲就离开这人世间十年了。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跟与她一样遭受癌症折磨的病人们打交道。这个群体可能是这世界上最痛苦的群体之一,而我所做的工作,就是尽我所能的缓解他们的身心之苦。 我时不时的会扪心自问:“我的这份工作做得怎么样?我缓解了患者和患者家属们的身心之苦吗?”我总是为自己能力不足感到惶恐不安,偶尔我还会与一些患者或患者家属发生点摩擦。我常常在事后反思,如果我的定力更好一点,与患者或患属沟通的水平更高一点,自己的内心更宽容一些,是不是这些摩擦就不会发生呢?我心中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接下来的一年,我想试着过一过吃斋念佛持戒的生活。虽然我对佛教的许多东西不认可,但是对佛陀的智慧还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佛教的许多东西也不是佛陀搞出来的,而是佛陀之后的专职的佛教徒们搞出来混饭吃的,怪不得佛陀。 母亲在世时,我曾经过了一段吃斋念佛持戒的生活,早晚看看佛经。但是由于自身的智慧和定力有限,远没有达到四大皆空和慈悲为怀的境界。我有时想,是不是我修炼到了真正的慈悲为怀的境界,在工作中便不会与患者和患属们有摩擦呢?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给我答案,只要一沾上医疗,事情就变得挺复杂的。所以佛陀在《佛遗教经》中甚至禁止比丘们从事与医疗相关的工作,比丘需要遵循的二百五十戒中,有禁止“和合汤药”的条款。 有时候一些伤医案或杀医案的新闻下面,会有一些人指责医生们医德不好,所以导致患者或患属伤害医生,我经常看到的一句反问是:“如果医生们对病人好,病人们怎么会打医生骂医生呢?除非他们是神经病。”…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既无愤怒和失落,亦无期望和奢求

2020年,全世界亿万富豪的财富增长了约1.9万亿美元,年增长约20%。拿出其中的一个零头,即足以让全球人接种上新冠疫苗并解决他们的温饱问题。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亿万富翁都是慷慨的,虽然占有过多的财富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但是源自人性深处的贪婪还是让大多数富人选择了吝啬而非慷慨。 IMF预计,2021年,最富有的那些国家可能会通过接种疫苗实现群体免疫,并在经济上实现井喷式复苏。但是最贫穷的国家还将深陷在这场百年一遇的瘟疫之中,IMF经济学家认为那些贫穷的发展中国家和新兴经济体过去二十年的发展将会因为这场瘟疫化为乌有。 世卫组织明确表示,2021年无法在全球范围内实现群体免疫。照我看,2025年前人类能实现群体免疫就已经不错了。主要的发达经济体可以获得疫苗并为他们的国民接种,但是大多数贫穷国家没有这个实力。辉瑞和莫纳瑞的疫苗已经被发达国家抢购一空,在贫穷国家,甚至连最需要保护的医护人员都无法及时接种疫苗,这将加剧疫情在贫穷国家传播的速度。 老家的亲友说,今年乡下的盗贼明显的比以前多了。社会上的恶性事件也较以前多见,最近一周,仅恶性伤医事件就发生了三起。仓廪实而知礼节,当人们经济拮据时,确实没有办法像过去那样文明礼貌。 全球人都遭遇了有生之年最为难忘的一个时期,我们共同见证了在极端情况下人性善恶两面放大后的景象。我没有因为见到的恶而愤怒和失落,也没有因为见到的善而产生什么期望和奢求。 观察世界当下正在发生的一切,使我明白理性是非常复杂的一种东西,难以得到且容易失去。理性并不可靠,无论是个体还是群体,也无论是聪明才智之士还是缺乏教育的未开化人群,都极容易丧失理性,陷入癫狂。真实世界充满了变数,动荡随时都可能发生。如果结合历史来看,我们会发现从古至今,人类这个群体一直都是如此,未来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对病毒追根究底的溯源将会让我们看到人性不堪的一面,贫富悬殊和缺乏同情心是这场瘟疫真正的根源。在科学家的眼里,与病毒最接近的猎人们是值得同情的对象。正是因为生活所迫,他们才不得不选择捕猎野生动物来维持生计。许多捕猎野生动物的人如果能够通过别的办法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他们并不愿意当猎人,因为捕猎总是很危险的。 所以多年来病毒学家们一直在呼吁社会各界关注并帮助那些最贫穷的部落和地区,让他们摆脱与野生动物密切接触的生活,同时停止对大自然的过度侵犯,避免涉足野生动物的空间,毁灭它们的家园,逼迫它们与人类杂处。不过遗憾的是,不但这种呼吁不会被重视,便是病毒学家们自身的科学研究,也常常因为缺乏经费支持而不得不中止。 原则上说,我们只有消除了贫穷,才能根除掉与野生动物亲密接触(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人与野生动物最亲密的接触是屠杀,因为在屠杀的过程中人和野生动物会发生微生物的交换,疾病就是这样跨物种传播的)这样的危及人类整体的行为。 如果我们看到这一本质,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相信未来我们不会再次遭到瘟疫的袭击呢?富裕的亿万富翁们愿意帮助贫穷的难民吗?发达国家愿意把发展机会让给发展中国家吗?既得利益者们舍得割舍自己手中的肥肉吗?…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亦真亦幻又一年

昨晚和孩妈一起看电影频道的电影时,孩妈突然问我,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电影中一样,大家都不戴口罩,恢复从前的生活呀?我告诉她,得益于现代科学,可能得5-10年。假如科学不像今天这么发达,那这个过程需要150年左右——150年是在纯自然状态下,人类演化出群体免疫力,适应一种新病毒需要的时间。 今早,北京下雪了,六点半左右,我骑着电单车载着孩妈去班车点坐班车。今年这种年景我们才意识到没有车确实不方便,如果有辆车,她现在就可以开车上下班了。遗憾的是我们摇号多年,一直摇不到车牌号。 从去年的1月19日开始,我对外发出了我自己的声音,之后我前后写了约一百篇共二三十万字的关于新冠肺炎的文章,在互联网上被人阅读的次数大概有几千万之多。从2020年5月份开始,这些文章被我陆陆续续的隐藏起来了,因为到那个时候,再无可能阻挡这场瘟疫的大流行了,我的心情只能用“夫复何言”来形容。对既定的现实,我只有接受它。 而且随着疫情的发展,全球的民粹主义泛起,许多反智的言论在混淆动听并煽动仇恨——至今仍然如此。卷进这样的浪潮是一种既解决不了问题,又很不理智的行为。所以我从那以后便不再写作这方面的文章,而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记录着没有政治色彩的时代历史,打算今后择机发表。 去年6月份我找了块地种菜去了,12月底租赁方告诉我,因为国家退耕还林政策,这块地2021年不能再租给我们种菜了。过完年后如果我还想过田园生活,就得再去觅地。不过在骑行一个小时可以到达的地方找菜地已经不容易了,离家太远的地方对我来说不现实,所以我不确定2021年我是否还能享受这样惬意的田园生活。 这一年既真实又像一场梦一样虚幻,很多人至今仍然没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患者们就医变得很不方便,北京三甲医院的号比以前更难挂,一些重症患者很无奈,也有些人因为经济原因放弃了治疗。 2020年后的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是残酷的。当地球上的人口密度达到了现在这种水平的时候,这种级别的大流行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我们都得接受这种我们在自然界生存时无法避免的灾难。 这一年所发生的一切对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虽然有一部分人顽固的不肯接受这种警告,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也受到了影响。对我和我的家庭来说,最显著的影响就是提高了我们的警惕性。我们今后离开家门时,可能一直都会戴着口罩,口罩会成为我们与外人接触时的标配,消毒也会成为一种习惯。不仅仅为了防范新冠肺炎,也为了防范其他的病原微生物。 最初,我也认为我们应该能够通过更合理的制度设计来避免这场大流行。但是到了后来,我觉得即便避免了这场大流行,也无法避免其他的大流行。世界级的瘟疫迟早要来,也只在这几年而已。原因无他,世界人口太多,住得太密集了——人口密度偏高,瘟疫就无法避免。加上贫富分化严重,每个人文明素养又差次不齐,78亿人中,总会有一些人把能造成这样的大流行的病毒或细菌带进人群,并迅速传播开来,人力无法阻挡。 所以,我放下了一切,接受现实。2020年前的生活是真实的,2020年后的生活是另一种真实。我们终究还是要超越民族主义和政治立场来认识发生在自然界的一切,理性会帮助我们平复自己的情绪。…

继续阅读全文...
周志远

在生命科学领域,我们还无知得很

在生物学的核心地带,存在着一个未知的黑洞。坦白说,我们不知道生命为什么是现在这样。地球上所有的复杂生命拥有一个共同祖先,它从简单的细菌演化而来,在40亿年的漫长岁月中只出现了一次。这究竟是一个反常的孤立事件,还是因为其他的复杂生命演化“实验”都失败了?我们不知道。——Nick Lanc《复杂生命的起源》 地球上为什么会有生物?我们人类又是如何诞生的?为什么我们会生病?我们有没有可能彻底地解决所有的疾病?追寻这些问题的答案,会让我们认识到我们这种号称为高级智能动物的物种仍然处于非常无知的状态。 1804年,地球上活着的人口数首次达到了10亿。如今,每13-14年,人口数会增加10亿,我们的人口总数马上就要到80亿了,而且人均寿命与一个世纪前相比,提高了一倍多,这意味着我们人类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1980年,全球人口总数约为44.5亿,那时候地球上的资源刚好供应得上全人类所需。今天,我们需要1.5-2个地球才能养活地球上现存的人口,因为人口数太多,当下地球已经处于透支的状态,很多资源被人类以竭泽而渔的方式开采。这些资源中有相当一部分一旦枯竭,便不可再生,我们子孙后代的生存将会受到极大的考验。所以有些科学家怀疑,在下一个1000年,我们人类这个物种会不会从地球上灭绝。 我们在灭绝之前可能还不知道生命的终极奥秘。据一些生物学家估计,地球上可能有1-5千万种生物,我们目前只了解到其中的百分之一二,还有大量未知的生物。地球上有超过60%的生物是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大量的微生物。 严格说来,这些微生物才是地球的主人,我们只不过是这些微生物的载体而已。有些微生物造成的瘟疫能使人口锐减,比如鼠疫一度曾经让欧洲人口减少了约四分之三;天花病毒则在一百年的时间里,杀死了3亿多人,这个数字比人类历史上所有的战争造成的死亡人数总和还多。未来会不会有一种新的致命微生物导致人口锐减?从历史经验来看,是极有可能的。 临床医学的水平有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60%以上的疾病的病因尚未明确,也治疗不了。可治的疾病不到40%,而且这些疾病中有许多是自限性疾病——自限性疾病治疗和不治疗都能痊愈。真正能靠医学解决的健康问题大概只有10-20%左右。 在大多数情况下,医生给患者的治疗只能起到缓解患者痛苦的作用,并不能治愈他们的疾病。所以临床医生的作用更多的是安慰病人和减缓病人的痛苦,而不是像患者和患者家属所期待的那样药到病除。 人类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对医学的期望值都有点不切实际,近二百年来,科学突飞猛进的发展速度让人类狂妄的认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大自然,能解决各种问题。殊不知我们对这个世界和对我们自己的认知还很有限,我们对我们的生命的了解仅仅只是停留在一些皮毛的层次上。 我喜欢生物学和医学,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学习生物学和医学知识上。学习得越多,越明白我们人类这个种群的能力是多么的有限,也越明白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生命是多么的宝贵。也越懂得敬畏自然法则,善待自己来之不易的生命,善待我们的地球和地球上所有的其他的生命的重要性。我们只有顺应自然法则,善待地球和其他生物,才能尽可能的享受大自然恩赐给我们的有限的生命给我们带来的乐趣。

继续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