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5)

周志远

来时日薄西山,归时月上树梢头

这段日子我很忙,因为要完成一些重要的工作,所以整日泡在一堆医学资料中,阅读和整理文献,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写文章。每日一篇的更新文章都像是在应付,更没时间认真种菜。但是菜地里的菜既然已种下了,总得去浇浇水、拔拔草、摘摘菜,只好偶尔在晚饭后和孩妈一起去一趟菜地。 一天的事情忙完后,我们骑着自行车去菜地。到达菜地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我们两人分工明确,她摘菜和择菜,我锄草和浇水,忙完准备回家时,已是月上树梢头了。郊区空气好,灯光污染也少,我们在香山脚下经常能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心旷神怡,这里与市区完全两样。 我们归来时,一轮皓月高悬在天空,西山和香山在夜色中只有连绵起伏的山脊还清晰可辨。此情此景,常让我想起姜夔词中的那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宋词中的这种意境,我们的大脑里塞满了来自于网络的丰富多彩的资讯,只怕已经容纳不下这种人类情感和宏大的自然界间的共鸣声。忙碌的生活让浮世中的男女们变得太过粗糙了,很难再有古人这般细腻的情感。如今的男人们不懂得浪漫,女人们也多世俗,所以这种朦胧美已成了稀罕之物。 过去的这一年,我渐渐的摆脱了信息时代的影响,大幅度的减少了上网和用电脑的时间,回归到大地之中了。这厚实的大地,在过去的四十亿年中孕育了无数的生命,这无数的生命又演绎出了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我们在这大千世界中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有时不免忘记了我们生命的本质是什么,反而以幻为真,沉湎于各种虚幻的假象之中,蝇营狗苟,一世瞎忙。 人类社会被一场疫情按下了暂停键,这暂停键起码把我自己从过去那无尽的忙碌之中拯救出来了,让我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亲近大自然,亲近土地。脚踏在这片大地上,我能感受到的不再是人类在利益的驱动下的群体性躁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真实和朴素。我们真正所需是如此之少,但我们却因为想要占有超出我们的需求太多的东西而停不下来。 我曾经那么希望在生活中当鲜花,希望听到别人的掌声和赞美声。如今却安宁下来了,甘当绿叶,不愿再站在舞台中心。让其他人去享用荣光吧,我只想做个不起眼的平凡人,享受这清风明月。只想和这“冥冥归去无人管”的皓月一样,活得豁达自在,却又有细腻的情感。 大地同样让我明白,世间万物是无法真正的逆自然规律而生长的。应在三月播种的蔬菜,五月种下去就不会发芽;应在夏季结的果,不会等到秋季;应在秋季结的果,也不会提前到夏季。 人间的缘分亦如此,我们会与谁相遇,又会与谁一见如故,都是强求不来的。唯有顺其自然,一切随缘,方能万事如意。过去我也曾有过强求,总以为凭个人努力可以改变这一规则,如今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所以现在无论是接诊病人还是结交朋友,我都随缘得很。四十而不惑,到了我这个年龄,遇到一个陌生人,彼此有没有缘,缘分到了什么程度,开口交谈几句即可知道。有缘的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无缘的也不要去攀缘。活着,不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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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胸无大志,性喜农耕

端午节,我种植的风雨兰盛开。早起推开窗户就看到了阳台上盛开的花朵,心中甚为喜悦。 我不知道该用素雅还是该用娇艳来形容它,也许它是既素雅又娇艳的,我懒得像贾岛那样辛苦的为它“推敲”出一个最贴切的形容词。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一点点美好即足以让人心情舒畅很久。同样令人舒畅的是端午节收到了一些长期治疗的患者的小礼物,一个患儿的妈妈给我寄来了一些她自己包的粽子,另一个患者给我寄来了一点家乡特产杨梅。他们的病情已经被我控制得很好,相交多年,我在经济上也照顾过他们。 我很少收礼物,尤其是刚刚认识的患者的礼物是一概不收的。但是像这样的老患者的不怎么破费的礼物,偶尔还是收一收的。一般来说,我收的都是多年来在经济上受我照顾的患者的小礼物——礼尚往来,收他们的礼物不会让我问心有愧。人有时要给他人感激我们自己的机会,否则的话,别人以后就不好意思再找我们帮忙了,毕竟谁都不好意思欠人家太多的人情。 逢年过节的时候,有一些这样长期的患者记挂着我,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还是有价值的——起码还是有少数患者的生命被我挽救过来了的,他们家庭的幸福因此而得到了保障。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普通人,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家人能团聚在一起,没有阴阳两隔,就是最大的幸福。 与垂死之人打交道多了后,我比以前更容易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足。每天张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且不用为当日的食物发愁,就会有一种幸福感在内心深处流淌。偶尔,种的花儿开了,或种的蔬菜可以摘回家吃了,心情就会更加的欢快。 我已经过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龄,不再老想着干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凭我这点能力也干不出什么大事业来。相比起远大的理想,我更喜欢眼前真实的生活。在书房里看看书,写写文章,养养花;到菜地去锄锄草,摘摘菜。这些简单的可触及的快乐,已经让我感到很满足了。 偶尔碰到一二意外遇到的朋友,那就更加的“不亦快哉”了。今天我在菜地干活儿时,邻近的一块菜地的主人突然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周志远大夫,我很意外,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他已经关注我的公众号好几年了,长期看我的文章,每篇必读。去年就知道我在香山脚下种地,恰好他也在这附近种菜,所以一直希望能在这里碰到我,那时他还给我的公众号发过信息。 他还说有好几次他在这附近大声喊我的名字,希望我能听到,就此结交,不过遗憾的是此前我们一直没有缘分见到彼此。他说他虽然没有见过我,但在心中已经想过我长的应该就是他现在看到的样子。今年我换了菜地后,我们两人竟意外的成了种菜邻居。 我问了问他在哪里工作,他告诉我他是人大附中的老师,刚好我们在教育理念上还很吻合。于是这一上午我们一边干活,一边相谈甚欢,颇似我小时候在老家干活儿时的情景。小时候,村里的乡亲们在田地里也是喜欢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最后我们还互通有无,我收到了他送的一根西葫芦,想回赠给他一些菜花,但是他家菜园里的菜花数量亦不少。既然是邻居了,以后肯定少不了互相赠送充满了虫屎和虫眼的自家蔬菜的机会,以及互相打趣打趣,排遣一下独自种菜时的寂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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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种菜一年,体重减了15斤

2020年6月15日,我在北京香山脚下租赁了一块小菜园,从那开始,直到现在,我已经种了快一年的菜了。经常骑着自行车往返于紫竹桥和香山之间,加上在菜地里干点农活儿,我的身体状况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一年我的体重减轻了15斤左右,我原来的体重是145斤,现在降到了130斤左右。也许明年此时,我的体重还可以进一步降到120-125斤,达到标准体重。 在都市里生活久了,加上过去工作很忙,没有时间锻炼身体,我的体重处于超重状态,虽然算不上肥胖,但是确实离肥胖不远了。种了这一年的菜,我们家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我们一家人的体重都下降了。不但我自己减肥了,我的孩子和爱人也跟着我增加了许多运动量,他们的体重也在同步下降。我不指望一年减肥成功,未来三年我们的体重减到 不超标就可以了。 以前我看过一本名为《掌控习惯》的书,对其中的一段话记忆较为深刻,该书的作者说,单纯为了减肥而减肥是无法成功的,因为大量的数据显示,为了减肥的目的而刻意减下去的体重,最终都会反弹回来。只有当生活方式改变了,体重才能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所以减肥的关键在于改变生活方式,从一种喜欢高热量食物和不爱运动的生活方式,转变为喜欢低热量食物和爱运动的生活方式,则不必刻意减肥,体重自然而然的就下来了。 这一年我也不坐电梯了,不管楼层有多高,我都是步行上下楼。最近我看了一篇报道说,每天步行上下楼对心脏大有益处。我不知道自己步行上下楼一年多是否已经让我的心脏比以前更强大——我已经懒得靠体检指标来衡量自己的健康了,但这一年的身体状况确实比过去好了不少。机动车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了,在疫情前就基本上不坐机动车了。平时安步当车,远行时就骑着自行车去,彻底与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告别了。 同时也算是与网络半告别了,我不用微博和今日头条这些热门的网络工具已经很久了,仅仅在运行自己的网站和公众号,而且尽量只在我服务的对象中有限的传播我的文章。去年疫情期间我的几篇文章成了热门文章,这纯属意外。我一点也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上,简单生活已经令我很满足,我不会愿意破坏自己的安宁的。 谢天谢地,我的生活又回归到安宁的状态之中了。我仍然可以像过去一样对外界不理不顾,拒绝不必要的社交和干扰,躲开各种热门事件,躲开性格偏执的人,与世无争,一门心思的看我喜欢看的书,做我喜欢做的研究。当一个人不关心外界时,外界对他而言就仿佛不存在似的。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活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我有幸(或不幸)是其中的一个。 我经常去自己租赁的小菜园里干干农活儿,英国的一项研究表明,人一周花1-2天的时间做些工作之外的事情,能极大的提升生活的幸福指数。我对这一点深有体会,当我在菜园里拔草和浇水时,我有很强的幸福感。这样的生活会让人变得更轻松,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总难免会出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或遇到一些令我们不愉快的人,有一项与工作无关的爱好能够有效的帮我们舒缓这些事和人给我们带来的负面情绪。 《掌控习惯》这本书的作者设计了一堆啰嗦的程序来培养新的习惯,我儿子最近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只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会形成新的习惯,一个人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自然就会投入进去。这孩子是从自己的学习中领悟到这一点的,《掌控习惯》的作者介绍的方法太过机械。以我所见,开发出新的兴趣,新的习惯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用不着那么费事的去为自己设计复杂的程序。人生苦短,与其用各种机械的办法训练自己,不如找点乐子去。 有了这块小菜园,我渐渐的爱上北京城的生活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总是想着回老家过耕读生活了,要过耕读生活,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过。我眼下所过的正是以前梦寐以求的耕读生活,又何必再穿着鞋子到处找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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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十年前的“前缘旧梦归尘土”

今天把一本多年前读过的肿瘤学专著重新翻阅一下,在书的空白页看到自己三十多岁时写的一首很蹩脚的诗:“追名逐利三十年,母病束手徒吁天。前缘旧梦归尘土,身外之物尽淡然。琴书相伴度余生,岐黄路上常自勉。沉潜治学忘俗虑,救死扶伤得心安。” 这首诗应该是我在某个为母亲的病感到彷徨的日子里随手写的。转眼间,我的母亲因为胃癌辞世快十年了。而我的人生轨迹则是自她患癌的那一刻开始便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真堪谓“前缘旧梦归尘土”。我在青少年时期曾经那么希望有所作为,现在却一事无成。整日埋首书中,放弃了过去的种种追求。回首往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因为理想与现实间的落差而产生失落感。但我很想得开,不会太把这落差当回事,偶尔失落一下后,还是能迅速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快乐的活着。 今年我四十二岁了,基本上属于什么成就都没有的状态,我的同学和发小们大多比我混得好,有些已经是社会上的风云人物了。我不但经济收入比不上他们,自己的学问和医术也稀松平常,没有一项可以拿得出手的成就,让我还有脸面说过去自己也曾和他们同窗奋斗过。 弘一法师说自己“一事无成人渐老”,我虽然谈不上“人渐老”,但也深感岁月不饶人。我父亲当年期望两个儿子大有作为,所以从诸葛亮的那句“志当存高远”中为我们兄弟两人取名。志大才疏的我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而且死猪不怕开水烫,如今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状态,把过去的追求忘个差不多,随遇而安且不以为耻。看来十年的时光确实把我的前缘旧梦都化为尘土了,把一个雄心勃勃的我改造成了一个慵懒无求的我。 现在我也越来越不爱过问外界之事了,世间万物各有各的姿态,客观世界的发展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个人意志而发生改变。所以我相信与其折腾,不如顺其自然。 我对外界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过去读的书少,很容易对世事作出主观的判断——通常都是一些不经思考的武断。这几年读的书比以前多了点(当然和那些大家相比还是不值一提,只不过是聊胜于过去的自己罢了),逐渐学会了用多元视角去看待世间的一切。所以也就能看到不合理的事情的合理的一面和合理的事情的不合理的一面,再难像过去那样只靠沸腾的热血就可以对某件事情作出是非对错的判断,也难立场鲜明的支持或反对什么,只好尽量缄默不言。 我准备放弃或已经放弃的东西越来越多了,不但前缘旧梦化为尘土了,自我的许多知见也化为尘土了。我是常常否决过去的自己的一个人,有些人可能会觉得像我这样的老是否决自我的人莫名其妙,但是我在古人的一句“觉今是而昨非”中找到了安慰,这说明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干。 “觉今是而昨非”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过程,不但今天觉得昨日是错的,明天还可能会觉得今天也是错的。活到老,一路推翻自己到老,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因为推翻自我也就意味着生活中有了些新鲜东西,这漫长的一生倘若没有新鲜事物,而只是在不断的重复自我的过去,就真要无聊死了。我这个人从小就是个捣蛋鬼,倒是也乐意去推翻别人,但是推翻别人,别人不乐意啊!所以在否决和推翻自我的过程中自娱自乐就人畜无害了。 研究生命科学,用中医治疗癌症,耕读为乐,成了我当下的人生主题。人在不同的阶段可能会有不同的人生主题,这些人生主题有没有意义和价值姑且不论,但是对每个人来说,这样的人生主题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倘若没有这些像冰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的人生主题,生活就会万般无聊。前缘旧梦是没了,但是又有了新的缘和新的梦,这新的缘和新的梦又组合成了新的人生主题,这新的人生主题足以让自己活得不那么散漫无聊,也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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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好我所好,利益众生,兴尽归去,无愧此生

2021年5月22日,早起看到的新闻是青海和云南两地发生地震,午休后看到的新闻是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双双离世,恰似结伴同去一样。 这一天发生了一些令人悲痛的事情,国宝辞世,大地震动。杂交稻之父袁隆平院士享年91岁,肝胆外科之父吴孟超院士享年99岁。二老的一生为世人造福多矣,所以均能得享遐龄,堪谓“仁者寿”。 据说袁隆平院士是在田间地头摔了一跤,被送进医院后,很快便不治离世,而吴孟超院士则因病卧床久矣。相对而言,袁隆平院士福气更大一点,应是因心脑血管意外猝然离世,临终前没有遭受太多的折磨。 二老一生均像孺子牛一样,脚踏实地地做研究,各开创了一门学科的新时代。此前媒体采访过二老,两人均属于既脚踏实地又爽朗幽默之人,言笑间透露出的赤子之心和睿智令人赞叹不已。他们毕生沉潜于自己所钟爱的事业,一个做临床,一个搞科研。他们所做的事业都对世人大有裨益,既造福了人间,又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生。 90多岁辞世,在我们农村被称为喜丧。人生在世最后一喜是“得善终”,人终有一死,两位老人家活到九十多岁还能头脑清楚,思维敏捷,谈笑风生,这都是得了善终。 人来世间一趟,最难得的就是二老这样的状态——好我所好,利益众生,兴尽归去,无愧此生。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都是我们这些晚辈学习的好榜样,他们以身作则,向我们示范了如何才能不虚度年华。 人世间繁花似锦,诱惑很多,有人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也有人厌倦了功名利禄,隐遁在深山老林里,一生空度。这二者均为我所不取,我更崇敬像吴孟超院士和袁隆平院士这样的既能淡泊名利,又能沉潜治学,有所作为的人。他们没有被灯红酒绿的俗世生活所俘虏,也没有遁入虚无主义中,荒废一生的光阴,而是既有出世之心,又建入世之功。这是自古至今,一代代的中国知识分子追求的最高境界。 古语云“国士无双”,但袁隆平院士和吴孟超院士却是实至名归的一双国士,他们都是华夏文明孕育出的品格高尚的读书人,是我们民族真正的脊梁。他们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也铁肩担大任,承担了其他人不愿意也没能力承担的为苍生解除困苦的大任,所以人们发自内心的崇敬他们。 他们书写了人间的大善,他们身上绽放出的是人性的光辉,因为他们,人间才更光明。我愿人间多些这样的人,愿他们像灯塔一样,指引更多的人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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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画眉鸟,新菜园,半天忙碌半天闲

早晨,我打开书房的窗户,总能听到画眉鸟清脆婉转的叫声。我不知道那是楼下人家养的画眉鸟,还是楼底下树林里野生的画眉鸟,虽然我从未见过它们,但我开启一天的新工作时的心情却因为这画眉的叫声而无比美好。 上午是忙碌的,有许多患者的问题需要解决。从八点到十二点,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有时甚至要忙到一两点,事情多时中餐就靠水果和点心垫垫肚子。如果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就得把书架上的大部头拿一本下来,慢慢的啃。学医的人一天不看书,心里就会不踏实,总觉得自己不知道的东西还太多,每天都应该学点知识,只有不断地学习,工作时才能少出错。 整个上午,窗外都有各种各样的鸟叫声,画眉鸟的叫声也掺杂其中。虽然都市的鸟鸣声不如山里那么壮观,但是春夏季节,楼下树林里唱歌的鸟儿很多,所以听起来也颇为悦耳。累了的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和绿树,听着百鸟齐鸣声,感觉一切都很美好。我有时也会敲响佛音钵,与这些禽鸟相呼应。不知不觉中,自我与大自然就合二为一了。人是自然之子,回到大自然的怀抱里,就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了。 多数时候,我中午都是自己做点简单的中餐吃。中饭后午休半个小时左右,再起床看看书,查阅一些资料,写一篇文章,写完后就算完成了这一天必须要完成的所有工作。活儿干完后,心中无事,便出门骑上自行车,一路欢快的飞奔到香山脚下去鼓捣我的小菜园。 去年租赁的那块小菜园还有一个半月就要到期,不过五一前夕,我在离原来的菜园约一公里的地方又物色到一块新菜园并租下来了。这个五一,我们一家去开垦了新菜园,把它种满了。眼下旧菜园里的青菜已经足够我们一家三口所需。一个半月后,新菜园里种的部分蔬菜就该可以吃上了,正好可以交接上。 新租的菜园很小,只有几十平米。两三亩地的地方有几十户人家在种菜,每家种那么一小块,还有一些小菜园没有租赁出去。因为靠近西山骨灰林和万安公墓,有些人可能对这样的地方感到害怕,所以这片菜园的人气不旺。每次我去菜园的时候,都只能碰到寥寥几人,倒也安静得很。 偶尔与一起种菜的邻居打打招呼,聊上几句,然后就各忙各的。我是个傻大胆和无神论者,而且小时候在老家干农活儿,我们的田地和村里的坟墓都是混在一起的。所以我待在这样的地方很放松,一点都不觉得膈应。 菜地里的活儿并不多,种了一年的菜园后,我已经对菜园里的野草能做到熟视无睹了,并不会看它们不顺眼。每次去菜园,也就给菜浇浇水,摘点青菜,割点韭菜回家,草就让它们欢快的长着,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拔它们,这样只需要二三十分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隔壁的大姐总是赞叹我干活儿麻利——农村娃儿干这点农活是利索得很。 倒是这往返的两趟路会花费我一个多小时,我每天就把种菜和骑行当作我的健身方式。香山脚下的这片旷野绿化得不错,到处都是树林,空气质量好。在这样的地方锻炼身体,真是心旷神怡。 回来时总是一身臭汗。只要掐准时间点,回程的路上就能在孩妈学校的班车点接到刚下班的孩妈。两人结伴而回,一起做晚饭,等孩子回家吃饭。吃饭时和孩子调侃几句,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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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岁一枯荣

书房阳台上种植的中药白芨开花了,我种的是朋友所送的一种变种白花白芨,开的花洁白素雅,状似水仙,成了我的书房里的一道景观,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谷雨过后,蔬菜生长的速度快了许多,韭菜、菜花、莴苣、卷心菜都长势喜人,自己播的生菜、油麦菜、小油菜、大白菜、红苋菜、蒿子杆、小白菜的种子也都发芽了,蒿子杆和油麦菜都可以摘了吃了。 今春的第一批自种蔬菜已经上桌了。在小菜园里摘菜的时候,心中充满了平安喜乐。人生是一个不断适应变化和调整心理预期的过程,突如其来的一场疫情改变了一切。我庆幸我还活着,庆幸这世界上还有一片净土,能让我躲避在其中,也就没有太多的奢求了。 昨晚吃完晚饭后,我们两口子一起到外面骑行锻炼身体。骑行到颐和园门前时,孩妈说好久没有去中关村转转了,干脆我们骑行到中关村去,再从中关村那边骑回家。我唯妻之命是从。 很久没来看中关村广场上的霓虹灯,广场上的青年男女们跳着动感的鬼步舞,很有青春活力,这和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是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孩妈和我一边骑着,一边看着马路两边的风景。我们看到一个男青年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他的伴侣时,想起自己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在上地树村租了间平房,经常骑着自行车到国家图书馆看书。孩妈来看我时,我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她沿着中关村大道往返于租住的小平房和国图之间。 转眼间,我们已经人到中年,外面这热闹非凡的世界虽然离我只有咫尺之遥,但是却已经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整天就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读书、写作、看病、种菜、栽花种草,真是“寒尽不知年”。 唯有这花开花落,还在以“一岁一枯荣”的方式提醒着我,天地间在春去秋来。我的生活既简单又极有规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都是在重复同样的日常。因为每天都能阅读不同作者的书,在文字中看到不同的世界,思考到不同的问题,所以自己倒觉得这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丝毫不觉得枯燥,也没有要到灯红酒绿的世界里去寻找刺激的欲望。 年轻时总希望有人能为我们喝彩,那时候有虚荣心需要满足。如今只期望心闲事少,生活尽量安宁,让我可以痛快淋漓的读书写作,所以现在的我基本上斩断了一切社交。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过不来复杂的生活,那就简简单单的过一生吧! 心远地自偏,无论人在哪里,我的心都如在深山古寺中。偶尔,敲敲佛音钵,钵音悠扬,久久不绝,在这苍茫而又悠长的声音中,诗和远方都有了。一切美好都无需远求,放下思虑,眼前即是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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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土黄色的天空下

有两件事情是无限的:宇宙和人类的愚蠢。但对于宇宙是否无限,我还没那么确定。 ——爱因斯坦 今早,北京城的天空是土黄色的。从春节过后,北京基本上都是处于雾霾状态,但今天应该是状况最严重的一天。抬头看向天空,整个天空都是一层土黄色的雾霾,可见度极低,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情景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剧《西游记》中妖怪到来时飞沙走石的场面,这种场面直观的证明了爱因斯坦的这句经典名言。我们愚蠢的人类为了贪求享受,把自己的家园给毁坏了,在毁坏自己家园的同时,也毁坏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和愉悦的心情。 爱因斯坦还有另一句名言:“愚人的统治是不可克服的,因为他们有那么多的人,他们的意见和我们的一样重要。”这里需要对爱因斯坦这句话中的“统治”这个词作一些解释,它所指的并不是执政者在干的活儿,而是指在人类中占压倒性的绝大多数人的共同选择。 我们大多数人都应该对今天的空气污染问题负有一定的责任,包括我自己。我们浪费的每一张纸、每一颗粮食、每一度电和我们扔出去的每一个塑料袋,都在推动着我们的环境的恶化。 正如历史学家威尔 · 杜兰特所言:我们总是希望法律和道德约束我们的邻人,但是却对我们自己网开一面。我们在对待环境的问题上也总是在指责别人,却对自己的行为不加约束。 我们对工业革命以来科学和文明的成果过度吹捧,贬低祖宗们积累了千百万年的生存智慧。我们看到了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制造出来的精良的设备,也看到了现代工业造成的严重的污染。 我们正在为这一切买单,每年全球因为空气污染死亡的人数超过一千万,发展中国家是重灾区。不但如此,由于数代人的生活都离不开化工制品,人类的生殖健康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影响。男性的精子数量和质量均持续下降,男婴出现更多生殖器官异常,女孩提前进入青春期,成年女性卵子质量下降,流产增多。 四年前,生殖健康领域著名学者莎娜·H·斯旺(Sh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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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春暖花开,垦地种菜

3月13日,农历二月初一,柳梢头已是一派嫩绿,早樱也已开放,地上的野草开始发芽了。春天来了,是时候垦地种菜了。 我们专门抽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菜地里翻垦土地,此前的一天正好下了一场透彻的春雨,菜地里的土变得松软了许多,不再像冬季干燥的冻土那么难挖。我们把整个菜地都翻挖了一遍,由于农艺水平有限,还是无法像别人那样整理出精致好看的菜畦。但我对这种事情要求不高,只要能种下菜,菜能长起来就行。去年也是这么粗线条的种,菜也长得蛮好。 翻好地后,种下了一些菜花、卷心菜和莴笋的苗,也播撒了一些生菜、小白菜、大白菜、木耳菜、小油菜和蒿子杆的种子,稍微浇了点水。还空出了几方菜畦,留待四月份种黄瓜、刀豆、丝瓜、西红柿和茄子。农场的一位老哥指点说,眼下这天气还不够暖和,菜苗得用地膜保护起来。我不大愿意用塑料制品污染环境,本着顺其自然,能收多少算多少的心态,不折腾了,大不了菜苗被冻死了再改种别的。 蛰伏了整整一个冬季,能出来劳动还是很开心的。今春的雾霾很严重,由于我有呼吸道慢性病,每逢雾霾天气我会感到胸闷胸痛。为了躲避雾霾,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待在书房里,开着空气净化器以保持室内空气质量良好,工作、看书、写作、运动都是在室内完成。好在有一堆的书和花草陪伴我,还有古琴和佛陀,也不寂寞。 我不知道今年的经济状况如何,只是凭直觉感受得出来民生艰难,有些人的日子似乎比去年还难过,尤其是那些家中有病患的家庭,一些穷困的病患在放弃治疗。人在变幻莫测的自然界中生存颇多不易,我也不知道厄运何时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眼下还算平安和健康,就好好珍惜这一切。种菜能给我带来许多乐趣,菜地尚未到期,还能有百余日愉快的田园生活可过,那就先过好这百余日吧。百日之后的事情,且到百日之后再说。 在菜地里干活儿时,我穿着短袖,仍然出了许多汗。完全凭人力翻垦土地是件重体力活儿,昨晚睡了一晚后,今早起来还是浑身肌肉酸痛。苏轼在我们老家黄冈,陶渊明在庐山脚下(与黄冈也仅一江之隔),据说都种过十来亩地,一个文人能干这么重的体力活儿真是很不容易。田园生活看着很美好,真要下地劳动,许多人是会叫苦连天的。但是当一个人厌倦了其他的生活方式,热爱农耕生活时,就能吃得下这点苦。毕竟和精神的痛苦相比,肉体上的这点疲倦不算什么。 岁月磨平了我的内心,去掉了我年轻时的那团燥火。我的梦想还在,而且也可以说丝毫都不曾改变,但是耐心却比以前好多了。我不再期待短期内实现自己的梦想,也对短期内看到一个明朗的乾坤不抱期望。我愿意用我全部的余生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倘若这还不够也没关系,理想的路上总会有后来者。农民的信仰很简单,也很平实,大地让我们相信,耐心开垦和播种,大地不会薄待辛勤的劳作者。对此我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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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佛音钵:一声入耳里,心中万虑空

牛年元霄,购得佛音钵一个,甚喜。钵如碗大,刚好可用来化缘。出家的佛教徒叫比丘,梵语“比丘”翻译成汉语是乞者的意思。到了吃饭时,比丘们手持一钵,到附近的村庄或城市乞食,这是原始佛教的传统。 云游僧人们持钵化缘的生活很有诗意,布袋和尚有诗云:“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在都市中住久了,有时我也想去体验一下这种云游四海的生活,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钵亦可作乐器,击之,声音悠长,似从深山古寺中传来。一声入耳里,心中万虑空。2018年,我曾在家乡的药王庙中隐居一月。孤身一人栖居古寺,四野无人,谷中唯闻百鸟齐鸣。庙中有一大佛音钵,我在这里读书,倦时击钵醒脑,钵声常传至山下。 那段时间的生活,至今甚念之。可惜因为疫情,我已经很久不能回去看看了。每每忆起,恍如隔世。药王庙离我村不到二公里,山上百鸟齐鸣,山下阡陌纵横,风景甚好。我曾作《圆融寺赋》一篇,即以药王庙为原型,再加上一些想象写成。赋如下: 妙哉斯水,名曰沧浪,不知其所由来,亦不知其所欲归。流经匡山,奔腾不息,滋润万物,亘古如斯。匡山纵横,截其主干,分为九脉。九脉各分其流,化作百川,散于阡陌之间,遂成江滨之水乡。 水乡得天地之灵气,生机勃然,深山古柏,茂林修竹,曲径通幽,氤氲生紫气,猿啼不住。于是仙人居焉! 草舍茅庐,庙宇道观,散于峰峦之间,群仙各修其道,众哲多相往来,或对弈于松下,或品茗于阶前。绝壁悬崖,深达九泉;高峰峻岭,直耸云天。樵夫药农,隐没其间。虽市井之农夫,亦往来无争。其俗祥和,其气宁静,宛如蓬莱胜境。 圆融古寺,隐于其间。不见屋宇,而可闻暮鼓晨钟之声。孑然一角,若隐若现。崎岖小道,荒山野径,通于寺前;溪流瀑布,巨石细卵,分布周边。有桃李之树,栽种殿前;菜畦苗圃,散于寺后。 登高望远,则山河尽收眼底,玉宇清澄,一碧如洗。及其近也,山村农舍,池塘阡陌,错落有致。山雨过后,彩虹横跨山岳,与寺周之瀑布,交相辉映,光芒四射。虫啾蛙鸣,鸡犬相闻。三籁并作,炊烟四起。世间世外,合而为一。 隐士周生,居于此地。赖山炼情,赖水养性,或耕或读,或走亲访友,或与山猿嬉戏,率性而活,应机而作。不知其生,不惧其死,更遑论名利。善乎哉,此余之所好也,余不知有悔,但知乐在其中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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