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6)

周志远

不辞长做海淀人

来北京第26年,我终于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彻底的归宿感,再也不想回老家了。北京从此就是我的家乡,而湖北黄冈则是我的故乡。 1998年,我背着一个破牛仔包,穿着一件皱皱巴巴而且破了的廉价西服,坐火车来到北京。到火车站接站的堂哥笑着对我说,老弟,你这太像个逃荒的难民。 那时候北京城对我而言,既有吸引力又有压迫感。我知道我的许多梦想要在这里实现,但北京城与我的老家悬殊实在太大了。摩天大厦和车水马龙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我的方向感很差,在这座超级大城市里分不清东西南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来。 但用不了多久,我就适应了北京城的生活,这座城市的城乡结合部接纳了我。那时候的北京城还有大量的平房区,适合我这种土包子落脚。我跟堂哥一起在丰台草桥住过,也跟在北京当公务员的表哥一起在他的单身宿舍里住过,还跟我哥哥的同学一起在他的大学宿舍里挤在一张床上住过。 最终我选择了在海淀树村租了间小平房,自己单独住。平房只有五六平米,是一个四合院的西厢房。院子里住着房东一家,还有房东的小舅子一家,以及和我一样的另外几个租户。当时的树村有个外号叫音乐家村,因为那里住着一群玩音乐的。从大学辍学的我,那时候希望在北京实现我的作家梦。离树村没多远就是圆明园村,那一带的城中村中住着一群画家,后来这群画家搬家到更偏远的798艺术村,再后来又搬家到通州宋庄——艺术家的梦代代都有人在做,所以廉价的艺术家村总会有的。 树村附近有个大的农贸市场,我们平时就在那农贸市场买菜,菜市场里经常有各种发型怪异的小青年,不用猜就知道是来北京搞艺术的北漂们。我记得我当时的房租是80元一个月,现在的北漂们应该再也找不到这么便宜的房子了,但那会儿北京的城中村的房价就是这么亲民。 我花了50元在农贸市场买了一盆很大的松树盆栽,放在我的房间门口——50元差不多是那时的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尽管当时的我捉襟见肘,但我还是这么不会过日子,为了自己喜爱的绿植,宁愿整月吃白菜煮面条也要买。我又在村里捡了一些砖头和木板,用砖头和木板搭建了一个简易的书架,在那书架上放了我的书和一些小盆景。因为有这些点缀,小小的平房里竟也有了点书香气息。 我哥哥的同学在北京交通大学(那会儿还叫北方交通大学)上大学,我那会儿老泡在国家图书馆。北京交通大学和国家图书馆的距离很近,他晚上不上课时,经常去图书馆找我,和我一起骑着自行车到我租的房间里吃水煮面,偶尔还会和我一起挤在那张床上睡一夜。我那会儿在看哲学和精神病学方面的书,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弗洛伊德,他觉得我读的书都好深奥,经常把我的书借走。他说读点这类书,去女同学那里装深沉,对泡妞应该很有帮助。 我哥哥在学校读书时很风光,是他同学崇拜的偶像,老师们也很喜欢他。我沾我哥哥的光,一路上跟着我哥哥的足迹上学,教我哥哥的老师有好几个后来也教过我。他们对我哥哥印象太深刻了,我的长相又据说和我哥哥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以至于老师点我的名让我回答问题时,经常叫成了我哥哥的名字。 我早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替我哥哥上主席台领过他不想要的奖。家兄以前一直考第一,偶尔有一次考第三名他就认为是奇耻大辱。老师颁发奖状时他竟哭着跑回家了——当时的我经常考倒数第一,也只有去帮我哥哥领这种他抛弃不要的奖时才有这种得意洋洋的露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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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春天的大自然里离苦得乐

春天总是更容易让人开心些,随着气温上升,冰雪消融,河里又碧波荡漾,枝头也在慢慢变绿,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虽然回首往事时,还是会有不少内心伤痛的时刻,但在这春光明媚的日子里,那些伤痛正在一天天的淡化。 悲伤在心中流淌的时候,我便静静地去感受它,由着它缓缓地释放。并会去听一些伤感的音乐,在听这些音乐的时候,我能感受到自己被陪伴和抚慰了——人在感觉自己被陪伴和抚慰时,痛苦会减轻很多。每释放一次悲伤,这悲伤便会淡化一些,之后,悲伤的时刻便会越来越少。 人不应该压抑自己真实的情感,当情绪来临时,我们应由着它尽情地释放。有时那些情绪甚至会让我们难过到落泪,但也应允许它发生而非试图阻止它。所有的压抑都可能形成压迫性情绪,最终会导致各种适应不良问题,酿成疾病,及时释放才能更快地愈合我们心中的伤口。人是情感动物,尊重我们的真情实感是顺应自然的行为,压抑它会扭曲人性。 春天,大自然给我们带来的更多的是喜悦,一片绿叶,一树鲜花,都能让人心情愉悦很多。这些喜悦能冲淡悲伤,让我们变得积极和快乐起来。我这段日子经常外出,到我的菜园里待一会儿,或者骑着车去郊野的公园里看看风景,这些能让我快乐许多。美好的事物最能治愈我们内心的创伤,在春天,我们能随时随地邂逅各种美好。春天是上天惠赐给所有生物的最好的礼物,春天让我们生机勃发。 《黄帝内经》中有段话:“春三月,此谓发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披发缓行,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春天是一个人兴致最高的季节,我们应该顺应自然,不要扼杀自己的兴致,这能让我们身心更健康。 要多出去走走,多接触外界,多亲近大自然,多感知美好的风景和事物,不要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要困在一件事或一段关系上而忘记整个世界。浩瀚的宇宙,辽阔的天地,神奇的大自然创造的无数美好的事物,足以让我们心旷神怡,淡化掉我们心中一切的烦恼。 人要学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丰富多彩些,多些兴趣爱好,多些关注点,不要把自己的悲欢过度集中于一点,那会让我们很容易紧张和崩溃。生命是一个很偶然的过程,我们来到这世界,是来体验这个过程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目的。在这个过程中,尽可能多地感受更多美好的事物,能让我们把一生过得更好。沉湎于某个人为的目标或欲望,只会让我们错过一生无数的风景。 真正重要的事物往往是最廉价的,对我们每个人至关重要的空气和水,廉价到近乎免费,充饥的食物也并不昂贵,我们自己可以通过劳动获取它们,有这些我们就足以安身立命了。钻石和黄金实际上既不能充饥,也不能解渴,对维系我们的生命,根本就不如免费的空气重要,可人们却认为钻石和黄金比空气有价值多了,这就是一种愚昧。放弃这种错误的认知,人能快乐和幸福很多,不过遗憾的是,许多人至死都放弃不了。 只要心中没有太多的欲望和追求,我们便能享受一种更轻松也更自在的生活。人生最大的苦来自于多求多欲,欲望总是在不断地刺激的过程中逐渐膨胀的。人的生活越是精彩,对物质的欲望就越淡。因为关注的事物多了,我们便不会认为只有物质和地位才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和快乐。 把生活安排得有声有色些吧!无论我们当下遭遇了什么,都不要忘记生命中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等着我们去享受。要学会用快乐去中和生命中遇到的那些痛苦,人生不是苦楚的,只有当我们只关注人生的苦楚时,它才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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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春归大地,我心飞翔

幸福不仅仅只是身体健康,有时记性不好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幸福。 ——阿尔伯特·史怀哲 周六,我骑着自行车去了趟菜园,挖地翻土,准备春播。顺便去了趟中坞公园,感受那里的农家风光。中坞公园内那一片片稻田里,满是谷茬。湖面的冰已化冻,藕塘里还残留着去年的枯叶。虽然还不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但一些花儿已经在含苞欲放了,也有一些嫩绿的青草在吐芽。 春天来了,蛰伏了一个冬季的生命们即将怒放。我喜欢这样的时刻,天地之间,万物相通,当其他生物的生命被唤醒之时,我们人类的生命力也会变得更旺盛。我又重新在休息日鼓捣起了自己的乐器:七弦琴、空灵鼓、佛音钵——今年甚至还想添置口琴、电吹管和萨克斯,对乐器,我的要求很低,不求玩好,但求玩响,不为取悦他人,只为自娱自乐。我也在花盆里种上了各种花儿的种子,等待着它们发芽开花。我要我的人生快乐而又丰满,要它多姿多态,不受任何负面情绪长期的影响。 生命中总会有些痛苦的经历,但在经历了痛苦的折磨之后,我们要能重新站起来。昨日已逝,不需追悔;明日未至,何用担忧?好好地享用今日,所有想做的事情,都不必等到了无牵挂之时再去做,马上动手去做,想说出口的爱也大胆地说出口,人生就不会留下遗憾。人有多项爱好真是一件幸福得不得了的事情,因为这些爱好能随时点燃我们的激情,让我们沉浸其中,愉悦的体验人生,乐而忘忧。 我有一项令我自己极为满意的能力——我能选择性地遗忘掉所有的不快,但却对令人愉悦的事情记忆犹新。我现在知道,这是我从我母系家族中继承下来的优良基因,我的母亲、舅舅、小姨都具有这一特征,无论他们遭遇了多少不幸,他们总能很快重新快乐起来,把过去的不快忘得一干二净。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每天中彩票头奖,也未必有这么幸运。毕竟,比起快乐,金钱连狗屁都不算。 有条件的快乐是镜中花水中月,只有无条件的快乐才能让人持久的快乐。不要把期望寄托于未来,也不要期待到了无牵挂时才去享受人生,古人云,若觅了时无了时,即今休去便休去。凡事要等到了无牵挂时才去做,就有可能一辈子都做不了——万一我们活不到了无牵挂之时呢?一个喜欢牵肠挂肚的人,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了无牵挂之日。一个不喜欢牵肠挂肚之人,当下即可了无牵挂。 写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李煜有了不起的才情,但心态却糟糕透顶。这六个字的背后是典型的反刍性思维,它看似正确,实则扯淡。如果一件事情或一段关系,乱如麻,怎么理都理不清,最好的方法不是去剪断,也不是去理清,而是直接将其置于脑后,不去想了,顺其自然。 忘记一切负面的记忆,把注意力集中于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事情,我们的心会被喜悦填满。带着喜悦走进生活,我们不但可以照亮自己,还能照亮别人——积极心理学认为,一个积极乐观的人会感染到他周边的人,让他周边的人也处在积极乐观的状态。试想想,如果你身边有一个大多数时候都很快乐的人,你快乐的时刻是不是也会多了很多呢? 不写了,弹琴去。我有个忠实的听众,那就是我养的那只猫,它是我的知音。因为它知道,陪伴是如此宝贵,在陪伴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挑剔和计较,乱弹一气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令一人一猫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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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事事释然,处处心安

涵养动中静,虚怀有若无。 ——任继愈 从一系列的肉体和精神创伤中逐渐恢复过来的我,有段日子经常处于自我怀疑的状态,脑子里每出现一种想法的时候,马上都会问自己,我的这些想法是正常的吗?我的精神错乱吗? 去年一年的各种经历都在颠覆我过去对自我和外界的认知,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精神失常,这是创伤后遗症的诸多症状之一种。但随着时光的流逝,创伤渐渐被平复,许多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后,我又进入到了另一种状态,我开始对各种事情都释然了,内心无比安宁。 人生能不经历痛苦当然是最好的,但痛苦也不是毫无作用的。痛苦让我们能够更清醒地认识到世界的真相,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做的,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人这一辈子要有站在与自己相反的立场上去看自己的时刻,倘若不如此,我们便永远无法客观和全面。 在我去年因车祸住院时,我高一时的一个同班同学和我堂弟一起去医院看我。这个同学对我堂弟说,当年在学校,他的腿受伤了,当时没有人管他,是我一直背着他,照顾他。事情过去了快三十年,我不但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甚至连这个同学的名字都快记不起来了,但他却仍然念念不忘。 我直到现在仍然无法回忆起这件旧事,但这种事情确实符合我的为人风格。我经常做这种事情,我就像一个活在一群聪明人中的傻子一样,做着大多数人不愿意做的事情。过去我总是期待所有人和我一样,对这世界上的事情热心肠一点,不要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不要那么冷漠。但如今我意识到,这是不能强求的,自私才是人的本性,利他是反人性的,虽然文明是朝着利他的方向发展的。 这世上只有少数人会追求理想主义,希望建立一个大同世界,这种人脑海中的世界其实只是一个乌托邦。乌托邦者,不存在的梦幻世界也。理想主义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是用高标准来看待一切,所以一个理想主义者如果不能站在与自己相反的立场上去看自己和世界,就容易对现实世界中的人和事感到失望。我们得站在自己相反的立场上去看自己,才能更好的悦纳众生,悦纳世界。 真、善、美、利他,这些都是理想主义者所向往的。但现实世界是复杂的,现实世界中更多的是利益纠葛。那么,一个人应该追求理想还是应该屈从于现实呢?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究竟哪个才更正常呢?人总习惯性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正常的,这是自然规律使然,毕竟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但实际上,如果是说“正常”是指大多数人的状态的话,那么理想主义者才真正属于不正常者。 我最大的一个进步就是认识到了自己“不正常”,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都不正常,我不再视这个世界不正常。世界很正常,芸芸众生也都很正常,我这样的人才不正常。人遵循自然规律,为自己和自己的后代争取更多的生存资源,保护自己的利益,不牺牲自我去利他,甚至贪图享受,这些都没有错。虽然我想通了这一点,但我没打算把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而是继续坚持不正常地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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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未来五年,我将闭门谢客,以脱产学习为主

这段日子,我终于把自己重新调整回以前的状态了,孩子在大学里也逐步进入了自己的人生轨道。这一生该经历的狂风暴雨,我都去经历过。生老病死和爱别离这些最深切的痛,也曾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所有这一切都成往事时,再回首看来时路,心中已波澜不惊。 多年前我就想放下各种杂务,沉下心来,脱产学习几年,提升一下自己。但这个契机一直到现在才算真正的到来,工作量被控制下来了,家里也再无任何后顾之忧,我的心慢慢地收回来了,又能够重新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学习,而且正在回到高中时的那种专注的状态。 让一个中年人突然把事业停顿,去接受一次提升自我的高等教育,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有天时地利人和都凑到一块儿,我们才能从生活的泥潭之中拔出来,去遂自己的心愿。值得欣慰的是,我在这个年龄,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一机会。 我想把45岁到50岁这五年的时光,主要用于提升自我。系统地去学习生物、中医、西医和精神医学的相关知识,更新一下自己的知识体系,同时也完成医学专业的学历教育。所以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我将控制自己的工作量,进入脱产状态,确保以学习为先。 我已经坚持学医和在医学领域内笔耕十多年了,写了数百万字的医学类文章,也走了师承之路,积累了大量的临床实践经验。我这一辈子与医学结下了不解之缘,脱离这一行是不可能了。既然决定投身于它,把它当做终身事业,那就好好地完善自我,让自己接受更规范的医学教育,掌握更系统的医学知识,今后能更全面地从事医学研究,更好地帮助病人解除痛苦。 我是一个比一般人更能坚持的人,从小到大,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总能坚持不懈,不怕枯燥,不怕烦难。这不是吹牛皮,仅每日写作,我就已经坚持了半辈子。日复一日地重复某种单调的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但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方式却非常地契合我的天性。所以,坚持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顺着天性而行的一件极为寻常之事而已。 我相信自己在未来的五年,能够把这段脱产学习之路坚持下来。我还会尽量每日更新文章,分享我的学习心得和日常生活,长期维持的患者也会继续维持下去。但新增工作量会受到严格的控制,我要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学习。即便只能工作到70岁,从50岁到70岁,我也还有20年的时光可以用来工作。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未来20年的工作去专门学习5年很值得。 这些年的实践经历也让我有了撰写两本专著的想法,一本是关于中医抗癌的,一本是关于中医治疗神经系统疾病的。我在这两个领域都积累了一些经验,形成了自己的一整套思路,这套思路与众不同,而且在实践中验证过其疗效。这些也需要时间去完成,所以确实需要更高效地管理自己的时间。 我这个年龄的中年人,一旦沉淀下来了,是可以排除杂念,专注于自己的事业的。人世间的繁华和苦难,我们都经历和见识过,该摔的跟头也都摔过。笑过,哭过,兴奋过,期待过,失落过,绝望过,无奈过,甚至也堕落过。历经无数酸甜苦辣,一次次幻灭再重生后,平静下来了,对各种诱惑都有了抵抗力,剩下的只是一颗在平淡中仍然保持着活力的心。我对未来不抱不切实际的期望,也不悲观。 我到了45岁才真正的意识到,我与大多数人可能确实有一些不一样。有一天早上,我送孩儿妈上班,陪她散步。在路上,孩儿妈和我说,你和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从初中到现在,我认识的那个你一直都与众不同。性格、想法、兴趣和人生选择都不按常规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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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重新习惯每日泡在图书馆的生活

不知从何时起,生活就改变了它原来的轨迹,越来越多的琐碎事情需要处理,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这导致我到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疫情发生后,图书馆改成了预约制,门口设置的防疫岗哨让人望而却步,好几年我都不大愿意去图书馆。 但现在一切正在逐渐回归常态,我也在重新习惯每日泡在图书馆里的生活。我把工作集中在上午处理,做完每天的工作后,就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晃悠晃悠地来到图书馆,待上半天,看看书,做做题,发发呆。暮色降临时,从图书馆出来,步行穿过紫竹院公园回家,一天的阅读和锻炼完成了。假如我热爱的不是现在的这种生活,而是斗鸡走狗,以我这种随性的态度,我想我会是个二流子。 我打算等天气再暖和点,可以垦地种菜时,每周去香山脚下两三次,种种菜,散散心,看看野外的风景,感受季节的变化。我是一个散漫的人,不喜欢被约束,懒得去折腾职称,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把毁谤和赞誉均当作耳边风,所以没啥思想负担。 我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不紧不慢地朝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多年前我就签署了遗体捐献志愿书,学习刘伶那种“死便埋我”的态度,随时死都能接受。有朝一日死了,这具臭皮囊就任人拉走,把衣服扒光,泡上福尔马林液,赤条条地展示在一群医学生眼前,供他们解剖,做医学教学或研究用,让这臭皮囊物尽其用。人这样过一生其实特别轻松自在,只是好多人不敢这么干。 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规定我们一定要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才能活着,也没有固定的人生公式要我们遵守,内心强大点,外界的各种声音都可充耳不闻。身份和地位更像是人类作茧自缚时的那层茧,把人牢牢束缚住,让人一辈子不得自由。 放弃这些能让人更自在地活着,但太多人迷恋那点甜头,不舍得放弃。人若太迷恋声名财色,就宛如在刀刃上舔蜜,虽然有甜头可尝,但却随时有割舌之忧。这话不是我的原创,是佛陀最先说的,我只是把它翻译成白话文了。 我的人际关系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没有酒肉朋友,没有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社交活动。人世间的繁华我在青少年时期也曾去体验过,似乎没多大意思,所以现在并不留恋它。唯一值得在乎的是人和人之间的最真挚的感情,所以我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尽可能相亲相爱。 经这样处理过的人生,免不了要比一般人多出许多空闲时间来,找来找去,唯有在图书馆里打发这些过剩的时间才是最适合我自己的。待在图书馆里,冬暖夏凉,开支小,心安宁,还能与许多有趣的人通过文字不受时空限制地对话,这也算得上一种舒适的生活方式。 也许是年龄越来越大,折腾不动了,我如今不喜欢频繁变动的人生,对生活没有太高的期望,只盼望能混个温饱,过着平凡的日子。大悲大喜太耗心神,接纳平淡,享受没有波澜的生活,做点自己喜欢的工作,混吃等死也不错。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偶尔还能造福别人,那当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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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生布衣又何妨

我这一生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体验过的一种情绪,应该是嫉妒,连羡慕这种情绪我可能都没有体验过。我从不艳羡其他人的生活状态、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也就谈不上与人攀比,所以不存在自卑心理和自负心理。反正大家都平等,谁也不用羡慕谁。我如今学习了脑科学的相关知识后意识到,这种个性特征是先天的而非后天教育的结果,而且据我观察,似乎人群中没有嫉妒心的人本来是占大多数的。 但不幸的是,我们的家庭、学校和社会在不断地把人朝着有嫉妒心的方向培养,社会通过设置各种各样的竞争规则来培养一个人的胜负心和嫉妒心。这些风气影响到每个家庭,一些不健康的家庭又不断地强化嫉妒情绪。这导致一部分人长大成人后,嫉妒心很强,很难甘于自己不如他人,总是不能安宁下来享受自己的生活。这是人类文明愚昧、落后而又邪恶的一面,许多悲剧因此而产生。 通常,一个人在嫉妒他人时,也会有鄙视他人的思想和行为,他们的情绪很容易被人激惹。因为他们总在自卑与自负之间动荡不安,稍微一句可能有损他们尊严的话都会激发他们的羞愧或愤怒的情绪。 西方人鼓吹的成功学在大量的制造这类人,我们现在动辄谈论一个人成功的标准是什么,把幸福和事业成功挂钩。成功学的鼻祖卡耐基提出的一个观点是,人人都有成为重要人物的欲望。这句话在一个精神病学家看来,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的不正常思维的结果。 “人人都”这种句式在逻辑学上是全称量词命题,证否它很容易,只要找出一个不存在这种欲望的人,这种命题就不攻自破。一个正常的自信而又平和的人,不一定有成为重要人物的欲望,他能享受自己的生活,不在乎自己是否被人看重。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是大多数人追求幸福而非追求成功和追求成为重要人物,一个社会总在谈成功,说明整个社会有病。 证明自己重要其实是潜在的自卑心在作怪,自信的人没有证明自己重要的动力。卡耐基自卑心很强,自己有这种成为重要人物的欲望,他又推己及人,认为人人都有这种欲望。这种思维模式是一种非常武断的思维模式,这反映了他很自我,他看不到其他人与他自己的不同之处。 但有意思的是,这种明显不健康的思维却能在人世间大行其道,这得益于现代传媒和营销技术的力量,传媒界和营销专家总能利用各种说辞鼓动大家的从众心理。最后,一些传销分子把成功学推向了疯癫的状态,他们发明了一句特别有趣的名言:“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向前冲”。这句话非常真实地描述了许多人的生活状态,那真是一种头脑简单向前冲的疯癫状态。久而久之,在社会的刺激和各路人马的洗脑下,太多人不甘于自己只当一个平凡的布衣。 崇尚消费主义的现代社会的各种经济组织也充分利用了心理学的相关规则,在刺激人的不好的欲望方面功不可没,至于这些行为能否给人类带来真正的福祉,那就另当别论了。 广告学中的一个经典理论认为,人在平和的状态下是不会有消费欲望的,必须刺激人类的兴奋、恐惧、焦虑和不安等心理,才能激发人类消费的欲望。如果我们仔细去研究各种广告,乃至现在的各种短视频,就能体会到社会大众的情绪是如何被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营销高手们调动的。 远离媒体和自媒体,多读点有深度的书,或者多去享受当下的生活,能显著地改善人的情绪状况。只不过已经被信息时代快餐文化俘虏的现代人,很少有人能摆脱这种成瘾性行为。许多人就像吸毒一样的接触各种令自己兴奋、焦虑、空虚和不安的即时信息,停止这种习惯后反而会出现戒断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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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论天性、阅读和写作

在我一生中,我保持的时间最长久的两项爱好是阅读和写作。我读小学时,先是把我自己家里的藏书读完了——其实也没多少,不过一些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罢了。接着把我四叔家的藏书也读完了,我四叔买的书比我爸多一些。我四叔喜欢画画和练书法,所以他家的杂书就多一些。但其实也没有多到哪里去,加起来也不足百本。 到了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我哥哥上了初中。他一上初中,就成了买书狂魔,他把我的零花钱、压岁钱以及他自己的零花钱和压岁钱,还有他的生活费中富裕的部分,都花在买书上。他买的是各种各样的文学名著,以外国文学名著为多。因为我哥哥和我一样,把我家和我四叔家的藏书都读完了。那时候中国古典文学名著对我们兄弟俩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了,所以我哥哥整蛇皮袋地往家里买书。 小时候我总是捡我哥哥的衣服穿,读书也是这样,我哥哥在买,我跟着他在读,他有占有欲,拥有书的所有权,但肯和我分享。我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把外国文学名著也读个差不多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写的文章被我们镇教育站的站长看到了,他很惊讶,觉得一个小学生能写出那种水平的文章,真是很有天赋。他把我狠狠地表彰了一把,因为受到他的激励,本来很顽皮,甚至有点厌学的我一下子就像开了窍一样发奋学习,各科成绩顺利地从倒数第一到了第一,成功逆袭。 当然我父亲对此另有解释,他认为我后来学习成绩好很自然。我父亲说早在我入学的头几个月,他就问了我的启蒙老师。我的启蒙老师对他说,你这个小儿子很聪明,就是太调皮捣蛋了,如果有一天他开窍了,把心思花在学习上,他能学得非常好,不比你大儿子差——我哥哥当时一直考第一名。我父亲是个心很大的人,他也不着急我什么时候“开窍”,对我的顽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刚进小学的时候,调皮捣蛋到什么程度呢?我经常去山里掏鸟窝、捕蛇,把抓到的鸟和蛇带进教室里玩。我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她看到我就头痛,总是惩罚我,我也不害怕,有时我还会无恶意地捉弄她女儿——她女儿和我同班同学。我是爬树高手,好几米高的大树,哧溜哧溜地就爬上去了。下来的时候,有时为了寻求刺激,下到一半就往下跳,从来也不怕掉下来摔死了。大家都怕的毒蛇,我可以冷静而敏捷地捕捉,居然一次都没被蛇咬伤过。 我后来读人类学方面的著作,接触到一个概念,叫“蛇选择理论”。这是一些人类学家提出来的观点,他们认为,人的大脑和视觉之所以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拜蛇所赐。因为人怕蛇,在大自然中生存时,遇到的蛇太多了,为了躲避蛇,才进化成现在的这个样子。我看了这个“蛇选择理论”时,觉得很好笑。像我这种不怕蛇的人,蛇恐怕是促进不了我的进化。如今我想,我小时候之所以那么大胆,大概是因为我继承了冒险家的基因。 我父亲除了给我取了“志远”这个名外,还给我取了一个字,叫“清敏”,我是“清”字辈,取字为敏是父亲希望我敏捷。他自己是个脑子转得快,动作也很敏捷的人。所以他希望我这辈子也能脑子转得快,动作也很敏捷。小时候他甚至还训练我走路的速度,他不希望我做事和走路慢腾腾的。在他的训练下,我走路的步速很快,一般人跟不上,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拖拉。我很感谢父亲小时候对我的这种培养。 我父母在我该玩的年龄,让我玩了个痛快。虽然他们也望子成龙——从我爹给我取的名就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出他的这一“居心”,但他们却从未急躁,不拔苗助长,而只是顺其自然。他们唯独不让我干坏事,不让我欺负人。我在阅读了许多教育学方面的著作之后,明白了这其实就是最好的家庭教育。 除了爬树掏鸟窝和在草丛中捕蛇,我还喜欢跳水。我们村有条河,河上有桥,我们村胆子大的男孩小时候经常从桥上往河里跳。我最喜欢这项运动了,每天下午去河里洗澡的时候,总要跳个十几遍乃至几十遍,过瘾了才肯罢休。我也喜欢把板凳倒过来当滑板车,从村里的高坡往下滑,为此而摔伤了好多次,但是我依然热爱这项运动。男孩的野性在我身上得到了充分地展现和发展,我父母没有阻止我,或者说也许他们阻止不了我。这也让我这一生遇事不惧挫折,总是敢于一往直前。 我的感受是,人只有在小时候玩够了,真正想学习的时候才能高效率地去学习。所以我儿子小时候喜欢玩滑板、溜旱冰,喜欢玩溜溜球和三国杀之类的运动和游戏时,我一律不予阻止。他喜欢玩到什么时候就让他玩到什么时候,直到他顺其自然地把爱好转向学习为止。我总相信,他会有转向学习的契机的。因为求知欲是人的本能之一,任何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探求世界真相的欲望。等到有一天我们开始对探求世界真相感兴趣的时候,我们会求知若渴,不再贪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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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心中有烈马,在奋蹄长嘶

从一场车祸中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的脑子就不由自主地在考虑以后不再骑行了的话,该做什么样的运动来替代骑行的问题。首先涌上心头的竟然是骑马运动,而且是骑那种野性难驯的烈马。我觉得在大草原上,骑着这样的一匹烈马,和它一起驰骋, 那一定是最有趣的事情之一。其次是攀岩,爬非常险峻的山岩。但因为恐高,攀岩这个想法对我来说,没有骑马那么强烈。 这是令我感到既吃惊又有趣的现象,我只是把自己当一个生物来研究,去观察自己身上的那种根源于基因的个性特征。翻开我的初中毕业留言册,初中同学给我的留言中,认为我阳光和勇敢的占绝大多数。回忆童年往事,我也总是那么喜欢挑战性强的危险运动。 进入高中后,我对这些危险运动的兴趣逐渐丧失,把兴趣转向为解各种各样的压轴题,如今则把自己的兴趣爱好转向攻克最难解决的医学难题。孩妈算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她有一次对我说,你想想你自己这一生,全部是在做很困难的事情,你不累吗?什么时候你能像别人一样,做些低难度的事情? 我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敏捷,当然不会真的再去骑野性难驯的烈马——换成二十岁时,我若有现在的经济条件的话,这项运动我可能就去实践了。百度一查,骑术是最危险的运动,死亡率高达18%。虽然它很危险,但是因为它很有挑战性,所以很合我的口味。 从表层去理解我自己,我可以和别人一样,用勇敢、大胆、喜欢挑战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我从大学退学出来时,我亲哥哥也感叹我的魄力非同一般,能做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决定。我有个比我大将近十岁的堂哥,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和他接触得较多,因为那时候他也在北京。他常常对人说,我这个弟弟若是生逢乱世,必是刘邦、刘备、曹操这类人物,因为那时的我无所畏惧,敢破敢立。 如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理解,我这样的人,属于大脑的杏仁核不活跃的人。杏仁核主管人的情绪,人有四种情绪:喜、怒、哀、惧。对人来说,如果这四种情绪恰到好处,就既能保护好自己,又能很好地应对各种生存压力。杏仁核过度活跃的人,胆小如鼠,也易怒,容易大悲大喜。杏仁核不活跃的人,既不恐惧也不易怒,情绪稳定。但杏仁核过度不活跃的人,就很容易不顾一切,过度冒险。 我知道我的杏仁核没那么敏感,但我不认为自己属于那种杏仁核不活跃到过头了的状况,我知道很多事情对我来说有危险,我是不去碰的。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相反我很谨慎。比如,我不开车,不骑摩托车,因为我知道这两件事可能会要了我的命。虽然我们这类人不怕痛、不怕死、不怕苦、不怕累,但是也不傻,不会平白无故地送死。 以前我还骑自行车,是因为以前我觉得骑自行车即便发生车祸,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现在就不这样想了,亲身经历告诉我骑自行车出事故时,丧生的风险也很大。我现在在刻意规避各种丧生风险很大的事情。学习骑术,在马背上风驰电掣般地掠过片片草地,任草原上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固然是一件令我向往的事情。但我能把这念头压下去,仅仅把它当做一种梦想,却并不真正地要去实现它。这说明我的前额叶功能还很发达,能够遏制自己过度冒险的冲动,理性脑可以战胜情绪脑。 人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生物,我们有三个大脑:生理脑、情绪脑和理性脑,它们是在进化长河中,逐渐发展出来的,我们大脑的不同分区形成于不同历史时期,它们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至今人类仍然没有完全地研究透自己大脑的奥秘,但大致的规律是摸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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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以后周末与节假日不工作也不更新文章

我今后要进一步地放慢节奏,减轻自己的负担,周末和节假日将不再工作和更新文章。希望各位病友不要再在周末咨询我,工作日工作时间也定在上午8:30-12:30,下午2:30-6:30,其余时间不再工作。 近年来我一直处于过度劳累的状态,承受的工作压力、学习压力都很大。因为服务的患者群体很特殊,大都是一些需要直面生死的癌症患者,尚有部分患者存在较为严重的精神问题。我在工作和生活中过度地消耗了自我,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所以我自己现在也要对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做出系列调整,让自己的精神和体力处于更好的状态。这样才能更长久地做我喜欢的事业和照顾亲人。 我以前对自己的要求过高,与人相处时也不大擅长建立边界,容易使自己深陷在各种一般人承受不了的状态之中。其实这是不理智的,终有一天,我自己也是会受不了的。经历了这场车祸,我也明白了自己只是血肉之躯,过度承载其他人的痛苦与烦恼,只会让我自己不堪重负。 所以今后,我也要有自己的边界,也要有自己彻底休息的时候,也要学会放下自己承受不了的身心负担,平衡好工作和休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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