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悟 (308)

周志远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整个暑期,我基本上都在国家图书馆度过。早上八点多钟便到国图新馆前排队,九点图书馆开馆,我便第一时间涌入阅览室,占据一个有电源的好位置。这一天的大部分工作,便要就此展开了。我每天都背着笔记本电脑到图书馆,写作和线上咨询都在图书馆进行,有时会有一些远道而来的患者找我,这段时间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到国图来找我。 无工作需要做的时候,就在馆里读书。读的书分成两类:一类是从家中自带的,这多属需要系统学习的专门性书籍,另一类是在国图的开放性书柜上随意取下来的。我大多数时候是从医学类和生物类书架上取书,偶尔旁顾其他书架。自己购买的书可以随意在书上做笔记,国图的书则可以拓展视野,两相结合,读起来就能兼顾广度和深度。 我一周大概有4-6天在国图,天气很热的时候,除了周一国图闭馆日不来图书馆,其他日子基本上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国图的中央空调温度适宜,而且馆内活动空间很大,比在自己家里舒服多了。孩妈放假后,也经常跟着我到国图里蹭空调。孩子受父母影响,渐渐地每天也会玩半天游戏,去图书馆待半天。 中餐我们一般就在国图就餐,国图有三个吃饭的地方。 其一是国图的读者餐厅(品诺咖啡),在综合楼一层,就餐环境很好,里面放了一些开放性的书柜,柜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供读者们候餐时取阅。读者餐厅基本为全天候开放,不过里面的食物较贵。我偶尔会在里面吃点馄饨什么的,一份28元,量不多,挺好,正好不会吃撑。 其二是国图的内部食堂,不知何时起,这原本只对国图职工开放的食堂也对外开放了。内部食堂在综合楼三层,分火锅厅和自助工作餐厅。这两个厅的价格基本都是固定的,工作日的自助餐要48元一份,火锅厅的更实惠点。火锅厅面条10元一份,套餐(一份米饭二份菜)15-22元一份,荤素搭配,量适中。火锅厅每周二到周五上午对外开放,我一般在这个时间段就在火锅厅就餐,图便宜。周六日只有自助工作餐厅开放,28元一位,自助餐不限量,吃多少取多少。 其三为国图宾馆附近的小院餐厅,那里和路边的快餐店差不多,里面有各种快餐供应。我还没去那里吃过。因为目测感觉里面的食物太过油腻,我的肠胃较为娇弱,在路边摊吃饭经常拉肚子。所以我至今没有去那里吃过饭。 晚上五点左右的时候,我会从国图启程回家吃晚饭。一般是从紧挨着国图的紫竹院公园步行回家,在紫竹院公园瞎逛一会儿。从图书馆穿越公园再到家,大概需要40-50分钟左右,正好可以锻炼一下。 孩妈笑话我过上了朝九晚五加晚九朝五的日子,因为除了规律性地泡图书馆外,我也规律性地早睡早起。晚上九点左右入睡,早上五点左右起床,刚好睡足八小时。 每周我会去2-3次菜地,周一国图闭馆,这一天我会在菜地干点活儿。其余的时间,我偶尔早上5点半左右从家出发,去菜地摘菜,顺便稍稍干点活儿,8点前会赶回家,洗个澡,再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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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李白《菩萨蛮》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李叔同《送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临睡前翻阅《宋词大辞典》时看了李白的这首《菩萨蛮》,受其惆怅情绪感染的缘故,今日凌晨,我梦到了自己在老家村里,看到家里的叔叔婶婶们抬着一个大木架子从我门前经过。我问也在抬架子的四叔他们抬的是什么,四叔说这是送去年过世的堂兄的灵柩的那副木架子,大家准备按照习俗把这架子抬到村里空旷的地方烧掉。 我于是连忙也加入到这个队伍之中,到了场地,才发现那里搭了个台子,村民们自发的拉了很多横幅,上面写着许多纪念堂兄的话,我在梦中因为感伤而流了许多泪。醒来时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脸庞上的泪水还在。 前不久我回村时,村里正在大兴土木,修建新礼堂,我在新礼堂门口参观了一下,按照规划图上所示,这礼堂预计要投资三百万左右,村委正在全村为修建礼堂募捐。四叔在我家里帮我修院子里的阶梯的时候,有人打电话邀请他去吃饭,吃完饭回来他说是几个村干部和他的一些牌友一起为了过农历六月六聚餐,他顺便为堂兄家里的孩子的低保名额做些争取。 梦毕竟是梦,现实始终都是现实。如今世道不同于我小时候,人情淡漠了许多。村里青壮劳动力又都外出,留在村里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孩子们,自然是不会有人去张罗纪念堂兄的事情,非但如此,他过世都已一年,他的未成年子女的低保也还没有办下来。村委更关心的是村里的面子工程,而非村民们实际的困难。 我的堂兄在村里做了很多年的村医,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找他看过病。他是个很善良的人,收费低廉,经常照顾村里的老少病人,村里人又常常欠费治病,所以他一年到头赚到的钱很有限,养家糊口都困难。这让他前几年开始,不得不外出务工赚钱养家。据说他在外同时打几份工,看病之余,也去工厂上班,还抽空在滴滴平台上接单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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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诸事皆安,一心治学

今年我所有的重要的个人事务都很顺利,一半是因为我个人的努力,另一半也是因为运气好。户口迁移、高考、人生的第一场诉讼,结果都比我预料的好不少。出去办事时,遇到的每个人都告诉我,很少看到有人细心到我这种程度,所以每件事情我都能高效率地完成。 这可能是因为我天生就比较细心,加上多年的职业训练,导致我现在考虑问题、做治疗方案或解决生活难题时,总是穷尽一切可能地的去多角度思考。与癌症这样的绝症打交道,就是要在绝望之中寻找一丝一毫的希望,并为这一丝一毫的希望,尽一切能尽的力量。 癌症这种疾病也能让人懂得谦卑和敬畏,无论你自诩多么聪明,在癌症面前,都不得不经常面临无能为力的局面。偶尔的成功并不能让人掉以轻心,因为下一个遇到的仍然是难以解决的世界医学难题,同样的疗效很难在每个人身上复制。这种疾病消除了一切等级差别,一旦一个人得了癌症,无论他曾经活得多么风光,他都得在死神的威胁下提心吊胆的活着。 癌症同样能消除旁观者的各种欲望,当死神向人张开怀抱时,我们曾经在意的那些与名声和地位相关的东西都会变得毫无价值。我的后半生,我希望能一心治学,不再愿意卷入名利场,我也不希望我的生活再有任何纷争。岁月好不好且不必多在意,但一定要安静下来。 再过一个多月,我就要重回校园,我喜欢命运的这种安排。在去上学前,我回了趟老家,把老家的房前屋后都整修了一下,预防老人在家生活时滑倒。但愿在我读书的这个阶段,父亲的身体能大体上过得去,不出什么重大的岔子,这样我也就能更加心无旁骛的把自己的学业完成。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人不能完全靠运气,也要自己事先做好各种准备和安排,才能赢得更好的运气。 今晚就要回北京去了,回到国家图书馆旁的那个家,回到那种经常在图书馆里泡着的生活之中去了。希望未来的日子里,大部分时间能够无顾虑地过着我所热爱的耕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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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城里你称霸,山中我为王

城里你称霸,山中我为王。 ——电影《第一滴血》台词 《第一滴血》是我这辈子看过的第一部电影,记得有一年六一儿童节,流动放映队到我们村礼堂放电影,放的就是史泰龙主演的《第一滴血》。那一年我不到十岁,我至今对这部电影仍有印象,尤其是对主人公兰博说的那句“城里你称霸,山中我为王”印象更深刻。 在电影《第一滴血》中,退伍军人兰博在小镇上受尽歧视和羞辱,因为饱受战争创伤综合征折磨,兰博无法融进正常的生活。但当他逃到深山丛林之中后,这个退役特种兵展示了他卓越的战斗力,一个人干趴了一支军队。毫无疑问,兰博收获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观众的好感。我给我家的宠物猫取名兰博,就是为了纪念他。 我大概从30岁开始,就不喜欢与人交际。30岁之前,我有很强的交际能力,交的朋友也特别多,有段时间我在北大东门外的中关园住着,家里总是宾客不断。30岁之后,我渐渐地就对交际一事提不起兴趣来。闭门谢客15年后的今天,我几乎中断了一切不必要的交际,把时间基本都用来研究生命科学了。偶尔孩妈参加一下同学集会,需要我这个花瓶出席一下,我会和她一起去。或者一些重要的亲友聚一下餐,我也会去。除此之外,再无社交活动了。而上述会参加的活动,一年的次数基本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餐桌上的礼仪我早已忘个一干二净,或者说以前虽然交际颇多,也没怎么在意过餐桌上的礼仪,毕竟那会儿相交的都是一群在北京城追求理想的愣头青。我是个很随性的人,追求简单真实,不会掩饰自己,任何和我接触过的人,只要见过我一面,就都对我的优点和缺点一览无余,拙劣的社交技巧和还算可以的专业技术水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根据用进废退的原则,人的那些长期不用的功能会逐渐退化。我现在确实在许多方面退化得很厉害,以至于几乎融不进任何圈子,社交技巧几乎为零,但在自己专业领域则不断地在进化。所以我喜欢“城里你称霸,山中我为王”这句话,我觉得这是社会发展的最佳方向。人人都不用随波逐流,和所谓的主流去竞争个你高我下,但可以发展自己的个性,在自己喜欢的细分领域进行深入探索。 我一直向我儿子强调上述理念,鼓励他不要把自己的未来限定得太死,趁着年轻,大胆地探索自己真正喜欢的方向。总有一天,当他找到那个方向时,他就会被其深深吸引,最终就像被使命召唤一样,为之奋斗终生而不知疲倦。那样的人生会是积极而又有趣的,它不会吞噬掉我们的幸福感。 多姿多态的自然界才瑰丽异常,同样,人类社会也只有多元化才能更美好。理想的社会应该允许大量的个性化现象的存在,社会越是多元,就有越多的舞台可供更多的个体充分地发展自我。如果每个人追求的自我实现之路都是同一条路,那就不可避免地会进入过度竞争的状态,卷得很厉害。只有自我实现的途径多得难以胜数,才能让更多的人一生过得既积极又幸福。 一个人走与众不同的路,需要有一定的意志力,不畏人言,无惧失败。但一旦我们把这条路走通了,我们将欣赏到其他人欣赏不到的美妙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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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一步步走下去

1998年我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到学校去了一趟,适逢教我物理的宋老师在教师办公楼前十分激动地对其他老师说:“这样的考试制度如何能够选拔出真正的人才?像周志远这样的学生,怎么应该与自己的第一志愿失之交臂呢?我教了一辈子的书,很少遇到过这样的学生,这是在糟蹋人才!” 当别人提醒他周志远就在他身后时,白发苍苍的宋老师转头看到我,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在为我高考失利感到难过。这一幕我记住了一辈子,我的老师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对我的肯定和惋惜,也在勉励我不要沉沦,要有所作为。 其实那一年我考得不算差,超过重点线不少分数,也被录取到一所重点大学去了,只是第一志愿未能如愿。而且,以我家当时的经济条件,无论到哪所大学,我都很难读完。 2012年,我母亲临终前对我说,儿子,我们作为你的父母,很愧疚,你一辈子回报给我们的,远远超过我们给过你的,我活成了你的累赘。你有未完成的梦想,我去世后,你少了我这个负担,去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活着。我多么希望母亲还能活着,她给过我的爱无与伦比,虽然家里穷了点,但我不觉得我成长的过程中有任何缺失。 我因为要缓解父母的经济压力而从大学走出来,又因为母亲的遗愿而选择了在我的儿子上大学后,重新走回大学校园。母亲看我酷爱学医,临终前鼓励我好好学医,弥补第一次高考失利带来的遗憾。未来的5-8年,我将会去大学里完成中医学和临床医学的高等教育。 今年我去上完这个大专,从大三开始,我会去跟随我素来仰慕的一个老大夫抄方,帮他整理他的学术思想,完成他的医著,留下他一辈子的临床经验,这个可能需要花费三年左右的时间。然后再去考一次大专,再把它读完。这两次大专一次是临床医学专业,另一次会是中医专业。在55岁之前,我想真正的做到学兼中西,具备中西医全科执业的能力。55岁之后,我起码还能工作二十年呢。 在这过程中,我将继续写作和从事临床实践工作,如无重大疾病或变故,我将会像过去这些年一样,临床与写作一日都不中断。我的天赋比不过那些最聪明的人,但是我的毅力可以帮我弥补这一缺憾。我一直希望学兼中西医,发展精准医学,提高临床疗效,这只能靠不断地去积累和沉淀,一步步地往前走,无法一蹴而就。 我如今完成了抚养孩子到成年的责任,余生可以为自己打算。我未竟的梦想,我还会继续去追逐。我不觉得自己年纪大,我的余生还很长,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做我的研究。 精准医学一直都是人类执着追求的目标之一,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可能生病,我们的亲人也可能生病,当我们自己或亲人们生病的时候,我们最期望的就是有精准医学这门科学,帮助我们恢复健康,谁都不喜欢用生命做赌注去赌博。 医学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但是这些不确定性的根源其实是它还不够精准,是因为人类对疾病的研究还不够深入。我既不喜欢中医黑,也不喜欢西医黑,穷中西医之力,也解决不了人类所有疾病问题之一半,每年还是会有那么多人因为疾病而死亡,又有什么好互相攻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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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用大历史的视角去看待人生的困境

我于1946年来美进陆运参谋大学一年。1952年再度来美后,囊空如洗,在餐馆洗碗碟,作侍者,酒吧间作鸡尾酒,作园丁,在堆站里当小工,银行里整理档案,建筑公司画蓝图糊口。读书从大学三年级读起,于1964年得历史博士止,前后凡十二年。 ——摘自黄仁宇《大历史不会萎缩》 在华裔历史学家中,我比较喜欢黄仁宇先生和唐德刚先生,至今仍然时不时地阅读一下他们所写的历史书籍。他们都是战争的亲历者,在近代中国最危难的时刻,他们也都曾作为热血青年投笔从戎,与日寇抗战。然后又都在战争将近结束时,改学历史,从此成为历史学家。 他们亲历过战火,在苦难的岁月中淬炼过,最终研究起历史来,看问题就有很独到的眼光。历史这门课,其实人人都有必要学。我们学历史并不是在单纯地看过去发生的一切,而是把我们自己的视野拉长,到整个人类的历史长河中去看我们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看我们当下的这个时代,看我们自己的人生,看我们的未来。以史为鉴,我们能知道我们当下该做什么。 我们这些年经历了许多大事,新冠疫情的冲击、中美贸易战、俄乌战争、巴以战争、台海危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气候危机、粮食危机、能源危机,这一系列的事情,最后都会成为历史书籍上的重大事件,这是我们当代人经历的,后人也会来看我们所经历的这段历史。 正在亲历这段历史的我们不免会为这些事件影响,许多人因为这些变故和动荡而心神不宁,有些人甚至选择了走向绝路。我也在受这些事件的影响,环球同此凉热,无人能够例外,身处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转型期,谁也无法真正的置身事外。 但因为阅读的历史书籍较多,看过的其他人纪录自己人生的文字较多,我在这个时代,仍然较少焦虑。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我们人类正处于一个“大小年”周期之中,因为人口增长速度过快,地球已经处于过饱和状态多年了,这带来了一系列的环境、资源、气候和社会问题。如果我们容易受外界影响的话,我们很难在这种状态下安下心来。 这些问题会促使人类自动进入一个大的转型期,生存压力过大会让许多人不再有生育欲望。我们知道历史上生存压力过大的时候,战争、瘟疫、饥荒会削减人口,以帮助人类达到新的平衡。具体到某个家庭来说,有时甚至存在抛弃婴儿和年长者的行为。 苏东坡的文章中就记载了宋代人杀婴的现象,那时人们没有掌握避孕的办法,生的孩子多了,就会溺杀部分,因为养育不起。相对而言,今天我们选择避孕就要人性化多了。历史上还有一些落后地区会把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放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任其自生自灭,实际上是在甩掉养老的包袱。 我在研究精神医学的时候,发现在一些精神疾病患者与生俱来就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害怕被抛弃的心理。这种心理不是无缘无故的,从古至今,人类确实存在抛弃行为,这种行为过于残酷无情,以至于人类的基因组中有一些基因与它密切相关,所以有些人天生脆弱敏感,害怕被抛弃,也不足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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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简单而又安宁的坚持也是一种幸福

在新加坡哈芝巷,有家名为“太子咖啡座”的海南西餐厅。这家西餐厅已经存在50年了,店主是一位已经86岁的老人林道柏。林道柏原籍中国海南,自小跟随父母坐船到新加坡,10几岁就开始参加工作,在酒店工作几年后,学会了烹饪西餐。30多岁时,他创建了“太子咖啡座”海南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自创建以来,一直由他自己打理。他50年如一日的坐着巴士往返于自己的住家和“太子咖啡厅”西餐厅,早上九点半到,晚上八点离开。50年来,他从未对自己的这份工作厌倦过。直到如今,“太子咖啡厅”依然有许多固定的顾客,老人家的生意还是很好,他也依然亲力亲为地为大家做着可口的饭菜。他的餐单从未改变过,就连桌布和盘子也都没怎么改变过,有些已经用了50年。 86岁的林老伯依然觉得自己像年轻人一样精力充沛,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不但身板硬朗,足以应对西餐厅的日常工作,他的皮肤也很好,几乎没有老年斑。林老伯的西餐厅已经成了新加坡哈芝巷的一道景观,许多人到他的小店里打卡。 这是一个平凡人的一生,他的坚持让他这辈子过得安宁而又快乐。他热爱自己的小店,热爱自己的工作,也热爱自己的家庭,这种生活让他一辈子都很满足。林老伯是个知足常乐之人,从35岁后,他的生活就像公式化了一样的简单,但是他未曾感到厌倦。顾客们喜欢和他攀谈,他也喜欢与顾客攀谈。在与来来往往的食客的交流中,他也能获取丰富的信息,充盈自己的人生。 我喜欢林老伯这样的生活方式,从30多岁后,厌倦了外面那繁华世界的我,过的生活和林老伯其实相差无几,只是我们坚持的领域不一样而已。每天他在鼓捣他的西餐厅,我在学习我喜欢的生命科学。同时,如果没有特别情况的话,我也会坚持写点东西,适度工作和做一些体力劳动,帮助他人解决点健康问题的同时,养家糊口。不急不躁,不紧不慢,没有太多的追求,也没有忧愁和焦虑。 这种简单的,近乎公式化的生活,我打算过一辈子。如果我到晚年依然能够像他一样有充沛的体力应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也不会休息下来。据我在老年群体中的观察,我发现,人老了,最怕的其实是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一个老了仍然对社会、对家庭有价值的人,生活质量往往会更高。 2018年5月份的某一天,澳大利亚104岁的老科学David Goodall教授在瑞士一家诊所自愿进行了安乐死,其安乐死的主要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活得太长成了一种折磨。这位老科学家之前一直在坚持工作,工作让他觉得愉快。但他太高寿了,他之前工作的大学认为他继续乘坐公交车去上班有危险,所以停止了他的工作。工作停止后,他失去了快乐,最终选择了安乐死。 我今年45岁,但是已经在考虑自己老年的问题了。原因是我大多数时间都在为各种各样的老年人解决他们的健康问题,深切体会到了老年生活的不易。仅仅衰老这个谁都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就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自信——那些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人到了晚年,好多都丧失了自信,活在不安之中。 我决定在中年和老年各再上一次大学,接受一次完整的高等教育——我的爱人也蠢蠢欲动,最近也在考虑再去水一个教育学的硕士或博士,她之前已经在清华大学水了一个她专业领域的硕士。她在教学上算得上成功,有一年北京市举办职业技能大赛,前5名中有3名是她的学生:第1名、第2名和第5名。能教出这样效果的专业课老师不多见,但为了提升自己,她仍然想和我一样再去接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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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整理行装再出发,重整自己后半生的河山

2024年高考在即,这两天我陆陆续续把行李收拾好,准备参加高考去了。这是时隔26年后,我再次走进高考考场。1998年,我考入了一所国家重点工科大学,但我没读几个月就从学校里出来了,选择到国家图书馆自学。 这一次我的目标是北京的某所医科大学,当然考上的难度不小,未必一年能考下来。但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否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我都打算认真去备考,考上后认真读完,不走任何捷径,也不半途而废。之前我其实只想上一个外省的大专,但是最近这一年,我通过调整自己的生活,理清了自己余生的方向后,决定试试正儿八经地去读个医学本科。 也许再过20多年后,我还想考一个理学专业——数学或物理,我高中时代学得最好的是数学和物理,这两门课我经常考满分,我的数学和物理老师当时甚至认为我将来可能会成为杰出的数学家或物理学家。不过我最后没有走这条路,但我至今仍然对这两门学科抱有浓厚的兴趣。我儿子续了我的未了之梦,去学数学了。与自然科学息息相关的理工农医四大类,除了农业,我都想去学习一下。 高中之前,我贪玩得很。但是上了高中后,在我的同学中,我算是最勤奋的。每天四五点钟起床,洗漱完后就到教室里去学习。课间或放学时间,就算教室里再闹腾,我仍然能非常安静地坐在教室的一角,心无旁骛的学习,对外界的各种噪音充耳不闻。 高一的时候,我的一个老师对我说,你完全不需要老师,所有的知识你都可以通过自学得到,而且可能自学的效率更高。你应该尝试以自学为主,你这样的学生,我们教你反而是拖后腿。高二的时候,我所有的老师都对我网开一面,他们允许我不上课,自主安排自己的学习,考试时当场就行。 我甚至在其他同学上课的时候,抽出时间去帮我父母做点小买卖,也没老师管。我家里当时实在太穷了,兄弟两个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压得我父母难受。所以我从七岁开始就参与家里的农活和帮父母做小生意,最开始是种地和摆摊,后来是帮我父亲送货到附近村的各个小商店并帮他结账。 这种经历让我出社会后有非常强的生存能力,我像一个多栖动物一样,适应性很强。我父亲并没有刻意这样来培养我,只是单纯因为我家里实在太穷,缺乏劳动力,所以需要我搭把手。我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我们学校发校服,我的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去领校服,我非常尴尬地站在操场上,因为我没钱交校服费。我的同学们很好心,当场用自己的零花钱凑齐了我的校服费,帮我领了一套。 我哥哥把他在在大学勤工俭学赚回的第一笔钱,用来给我买新衣服。我上学的时候一直穿我哥哥的旧衣服,衣衫褴褛,常年一双布鞋,我哥哥担心我自卑。我哥哥很爱我,他受过的罪,他不想我再去受。我当时在学校里自卑不自卑呢?我现在回想,我是没有自卑过的。 可能因为我的学习成绩和为人处事风格(我很有傻帽式的担当精神,总是主动去为全班闯祸和背全班的黑锅)让我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偏爱,所以我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多自卑。但我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因为那时候我有点爱面子,总想着要保持那种领先的成绩,怕成绩掉下来后丢人,而我最巅峰时候考出来的成绩就连我自己也很难再考到,所以当时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过大。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笨小孩,因为从小学一年级到三年级,我基本上都考倒数第一。那时候我哥哥基本上每次都考第一,兄弟俩在同一个学校不同年级,成绩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到中年后,有一次和我父亲开玩笑,我问他和我母亲当时是不是认为我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放弃我了,准备让我长大后干那种摸鱼抠黄鳝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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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周二狗,把脚步放慢些,走出更多欢喜来

人生发生的一切变故和意外,都是在助力我们心智的成长,是让我们变得更智慧的资粮。 ——题记 不知何时,也不知因为何故,我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周二狗。这个外号有个更长的版本,叫圣约翰·斯蒂芬森·尼古拉斯·买买提·周二狗。加长版的外号的灵感来自于每年春节的时候,大家都在开的玩笑——不管在外面打工时衣着多么光鲜靓丽,在工作场合给自己取的名字多么洋气,回到村里过年,都马上变回了丫蛋狗剩之类的小名,穿着土里土气的棉袄,还特高兴。 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听惯了各种类似于阿猫阿狗的外号。我们中国人有个风俗,我们认为孩子的名字越贱,阎王爷越不会垂涎,也就越好养活。除此之外,还有“人生三大宝,丑妻薄地烂棉袄”等配套思想。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低欲求和低心理预期。 我最近看到股神巴菲特在提到婚姻幸福的秘诀的采访,他说在他看来,婚姻幸福的关键是夫妻双方对彼此从一开始就有个低心理预期,这与我们中国传统思想不谋而合。降低了心理预期的两个人,在一起发生了各种不如意的事情,都能承受过去,这样的婚姻稳定性更好,能维持得更长久。 人生终究是避免不了变故和意外的,每次变故和意外发生时,我们的情绪都不可避免地会波动。如果情绪波动过于剧烈,波动后情绪恢复到基线水准的时间太长,就会不可避免地要影响到我们的生活质量。但倘若我们对人生有很低的心理预期,那么变故和意外发生时,我们的承受能力就会很强。我们无惧各种失去的时候,失去就不会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我去年经历了许多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生活中发生了一连串的生离死别,过度劳累后身心都严重透支,这些导致我有一段时间进入到抑郁状态了。但我扛住了,依靠内心的坚强和多年来培养的各种对生活的热情,我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了。 走出来后就发现许多事情原来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失去和死亡是必不可免的自然规律,人最终最需要的是和自己的内心和解,主要靠自己来陪伴自己,别人锦上添花一下。我不再对外界有过高的期待,学会顺其自然。人生的路也不必走得那么急,所有的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都可以用“缓一缓再说”这个办法来解决。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要么被解决,要么解决不解决都不再重要了。 如果现在解决不了,那就缓一缓再说,这种态度的转变,彻底的杀死了我内心中残存的各种焦虑和抑郁。我就像浴火重生了一样,今年进入到比去年之前更轻松和更自在的生活状态了。 我买了我早就想买的电吹管,加上朋友送给我的一个空灵鼓,还有我之前买的古琴,开始学起了各种乐器。学习乐器很随性,想学的时候学一学,不想学的时候就放下。反正是学着玩的,不必非得每天练习。我学习乐器都是靠自学,看不懂曲谱和简谱,百度一下,一来二去就懂了;不会操作,在B站上找个视频看一下。一分钱的学费都不用花,也能把乐器弄出声音来。虽然经常走调,但大体来说也能听出来像那么回事,时间越长,吹得越好,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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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用力过猛的70年代人

我的儿子初中时有个同学就住在我们隔壁小区,这孩子和我儿子关系很好,他妈妈和我爱人也成了闺蜜。这个孩子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他从小就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报了很多培训班。他的父母是我的同龄人,我们都生于70年代,也都从农村奋斗到城市,一路吃过很多苦。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对自己的要求过度严格,这造成我们在教育子女时,其实是用力过猛的。 我有几次看到这个孩子愁眉苦脸的背着沉重的书包在路上走着,有时甚至是愤愤不平的从一个辅导班赶往另一个辅导班,脸上一副生无所恋的表情。他的父母给他报了不少的辅导班,他父母有个信念,觉得只有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也和自己一样,奋斗拼搏,学有所成。 这可能也是海淀区家长的通病,网上有种说法,说海淀区是没有夜生活的,因为海淀区的家长和孩子们都在忙着学习。海淀聚集了中国最多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不但自己在刻苦治学,也逼着他们的孩子们刻苦学习。海淀区的中小学生竞争可能是全国最激烈的,因为他们的父母就是上一代“卷王”。 我对这种说法有些认同,我儿子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在海淀区度过的,疫情前我们家是他们同学的聚集地。小小蜗居里,经常挤满了孩子。我乐见孩子们喜欢我们家,经常屁颠屁颠地去菜市场给这帮孩子们买好吃的,款待他们。 孩子们之所以愿意到我家聚集,可能是因为我家比他们家宽松许多,来到我家可以尽情的玩游戏,说话也不用受拘束,我和孩妈都是丝毫架子都没有的家长,不会板着脸孔教训人。我儿子初中有个同学,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到我家里做作业。他家离我家还有点距离,坐公交车要二三十分钟,所以每到晚上九点钟左右,我就得催这孩子回家,怕他家长担心。 但后来我才知道,这孩子从我家走后,仍然不会回家,而是去肯德基写作业。他要很晚很晚才肯回家,因为他的家令他感到窒息,家长对他太苛刻,动辄一顿训斥,这让他活得很不放松。我得知这一情况时,孩子已经初中毕业了。我心中感到有些内疚,如果我早知道这个情况,我就不会催这孩子回家了,起码和我儿子在一起写作业时,他不会孤独。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在我儿子同学的家长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他的同学的家长有的找我治过病,有的找我咨询过他们孩子的心理问题,我因此知道有些孩子是抑郁了的。这些孩子的家长自身也都存在焦虑和抑郁问题,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放松二字。他们的一生过得太紧张了,然后他们又在把他们自己的这种紧张的情绪和紧张的生活模式传递给自己的下一代。 在应试教育体系中成长的这一代人,学生时代经历的那种惨烈的竞争成了他们一生的噩梦,但他们又都被这个噩梦驯服了。尽管自己成长过程一点都不舒服,但他们却盼望自己的后代们像自己一样绷紧神经去奋斗,因为他们被灌输了这样一种信念:如果不好好读书,不考个好大学,将来生活将惨不可言!这是我上中学时经常听到的来自老师和家长们的警告,他们用恐吓来让我们努力。 所以我们70年代人,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种阴影,我们笃信如果我们不努力学习,我们就不能过上好生活。我有个堂哥篮球打得很好,画的画儿也很不错,但是我在大学教书的大伯父却对此不屑一顾,他对我堂哥说,你只有考试考好了,这一切才是优点,你学习成绩不好,这都是缺点。 我想经历过我们那个时代的教育的人,对我大伯父的这种说法应该都不陌生。我们着迷了似的看重考试成绩,把高考当做人生唯一的一条通道,一考定终身。考好了眉花眼笑,没考好如丧考妣。在我看来,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扯淡的了,因为这场考试,好多人丧失了自己的爱好和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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