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悟 (308)

周志远

往后十年

前两天,一位眼科女医生对我说,她在最近的工作中遇到过一个来就诊的病人,病人的儿子到医生办公室找她沟通情况时,一边问问题,一边用手机录视频;儿子问完后,病人的女儿到办公室找她沟通情况,也是一边问问题,一边用手机录视频。 这位比我年轻两三岁的女医生觉得非常的难受,她高考报考医学院时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出来当医生的时候,行医的环境是如此的恶劣。病人和家属们已经习惯了对医生进行“有罪推定”,随时保存证据,预备将来找医生的麻烦,这样的患者和患者家属让医生提心吊胆。我看到钟南山院士有一次接受采访时,也直言不讳的提到自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当然,这样的病人和家属也是很愚昧的,这种做法是把病人往绝路上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病人和家属对医生进行“有罪推定”的时候,医生也会全神贯注的防范病人家属,而不是全心全意的帮助病人,稍微有风险但是可以给病人带来很大的帮助的措施都不会用。还会让病人家属签署一堆的免责文件,最终这样的医疗会变成“无作为”的消极医疗,对病人没有什么害处,也没有什么帮助。医患纠纷闹不起来,但是病却也治不好。 这位女医生向我吐槽,说她希望能改行,不当医生了。但是人到中年,青春岁月都用来学医了,想改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所以她每天都提心吊胆又郁郁寡欢的工作着,很无奈。最近疫情又现,医务人员的压力更大,这些导致她很不开心。 她跟自己家里人说这些是不会有人理解的,但是跟我说却能引起我的共鸣。因为环球同此凉热,我在工作中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不过我比她强悍些,曾经有病人家属在用手机录像时,我直接喝止了。并且告诉他,要么把录像删除,要么现在走人,我还分文未收,也不打算收他们一分钱,这病我不看了。这样的表态让他恐惧不已,赶紧从手机中删除了录像和照片。我不主张医生在这个问题上太容忍,但是有很多医院制定一些荒唐的政策,让医生们容忍这些可能会带来巨大隐患的事情。 我对她说,往后十年,这种局面都不会好转到哪儿去,所以如果真的不想从医的话,是可以慎重的考虑一下改行的。起码可以找个兼职工作做做,等到兼职工作足以养家了,就换工作吧。她说她正在准备考会计证,医生证那么难考,她都考下来,会计证倒是难不倒她。 目前世界上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的病毒学家认为,新冠病毒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永远都不会消失。在未来十年左右的时间里,病毒的杀伤力可能会逐年减轻,直至最后变得像季节性流感一样影响甚微。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社会还是会处于比较紧张的状态,医务人员面临的风险也很高。 最近,英国广播公司BBC的2020年度里斯讲座(Reith Lectures) 邀请曾担任英国央行——英格兰银行(B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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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感恩并致歉——写在2020年岁末

2020年的最后一天,我把自己柜子里的各种药品,按需赠送给几位患者了。感谢那些把自己家患者不用的药品放在我这里,让我随缘赠人的患者家属,我赠送出去的药品大多是您们给我的。您们在背后默默的行善,受赠者却感激我而不能直接感谢您们,这让我觉得自己窃取了您们的美德。 今年是很艰难的一年,我的收入下降了约三分之二。虽然如此,但我知道病人更窘迫,所以我今年扩大了减免费的范围,尽我所能的照顾了一些困难的病人,但遗憾的是未能帮助到每一个人。 我很惭愧,能力也有限,不能把各位患者的问题解决得令大家称心如意,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唯有在以后继续努力学习,提高自己的水平,才配得上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岁末的最后一天,我为自己过去一年所作所为中的不足之处诚挚的向大家致歉,恳请大家的原谅。因为伏案工作时间太长,加上严寒天气影响,我的颈椎近日很不适,所以减少了用电脑和手机的时间,准备好好休息几天,恢复颈椎。如果这几天回复咨询不及时,还请大家见谅。 今年因为防疫和尽可能的保护病人,减少他们从我这里感染疾病的风险,整年我仅会见亲友一次。亲友求见,基本上都婉拒了,恳请大家体谅我的不得已。2021年,我将继续保持社交距离,避免与大家见面。 我也要感谢一年来给我打赏的各位读者,您们的慷慨打赏,已经足够支撑我买书的开销了,是您们为我创造了继续学习的条件。您们中的很多人与我素昧平生,却能如此慷慨,我真心的感谢您们! 今年我也要感谢那些在经济上支持我对我的家乡进行救助的朋友。当我的老同学在老家的慈善榜上看到我的名字,夸赞我慷慨的时候,我感到脸红,因为在我的背后有许多的朋友的支持,我不是以一己之力在捐赠。 我还要感谢几位长期支持我帮扶贫困患者的老同学和老朋友,他们在今年这种情况下,仍然坚持着按月捐赠一些钱来帮助别人。这种精神是如此的难能可贵,不能不让我感动。 我也要向今年因为我的言行而产生过不快的所有人说声道歉,原谅我未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在日常工作中还是不可避免的有所疏忽。有时也会为个人一时的情绪所左右,做出一些令大家不快的事情或无意间说出一些令大家不快的话。我向您们忏悔,祈求您们的原谅。 另外,对所有在今年有意或无意伤害过我的人,我都表示理解。我没有资格谈宽恕任何人(因为我自己也有一身的毛病),但是我确实没有记恨任何一个人,所以希望您们不必于心不安。我们也许只是因为彼此还不熟悉或性格不合,所以才会有一些不快的事情发生。祝愿您们找到比我更合适的朋友和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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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在人间很快乐

礼物多么幸福的一天,晨雾早已散去,我在花园里劳动。蜂鸟落在忍冬花上。这世上的事物我再也无所企求。我知道没有什么人值得我去羡慕,我遭到的种种不幸,也早已忘记,想到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并不感到惭愧。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的病痛。我挺起腰,看见了蓝色的大海和船帆。——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切斯拉夫·米沃什 切斯拉夫·米沃什的一生是与苦难斗争的一生。1940年6月,29岁的切斯拉夫·米沃什闯过苏军与德军四道防线,从他的故乡维尔诺长途跋涉到纳粹占领下的华沙。从此开启了他的长达半个世纪的流亡生涯。 这位在二战的炮火中九死一生的作家这样来形容自己的写作:“我的20世纪是由一些我认识或听说过的声音和面孔所构成,他们重压在我的心头,而现在,他们已不复存在。许多人因某事而出名,他们进入了百科全书,但更多的人被遗忘了,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利用我,利用我血流的节奏,利用我握笔的手,回到生者之中,待上片刻。”1980年诺贝尔奖委员会在给他颁发诺贝尔文学奖时的授奖词如此说:“切斯拉夫·米沃什以毫不妥协的敏锐洞察力,揭露了人在激烈冲突的世界中的处境。” 苦难的生活并不能打垮一个乐观的人。切斯拉夫·米沃什的这首小诗《礼物》就像一条静静地流淌的河流,缓缓地述说着他对生命的热爱。无限往事都如过眼云烟一样,所有的伤痛都挡不住他对生命的热爱,当他融入大自然时,他与周边的一切一样安宁而美好。 心理学家发现在二战中成长的这代人,罹患抑郁症的比例远低于在战后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出生的这代人。切斯拉夫·米沃什的经历印证了哲学家叔本华的一种说法:倘若一个人着眼于整体而非一己的命运,他的行为就会更像是一个智者而非一个受难者。切斯拉夫·米沃什在二战的炮火中看到的是整个人类的命运,思考着整个人类的未来出路,他因此而得以从个体的苦难中超脱出来了。 切斯拉夫·米沃什让我想起了许倬云教授,这位华裔历史学和社会学大师,也是在战争年代漂洋过海到美国留学,然后留在匹兹堡做了五十年的学术研究。他是个残疾人,由于经济拮据,他乘坐的是从菲律宾运铁砂到美国的商船到的美国。一路上他经历了许多艰难险阻,花了57天才到美国。在半路上遭遇过海啸,当时惊恐万分的船员把他绑在椅子上,再把椅子绑在栀杆上以保护他。幸好船长的经验丰富,他才大难不死。许教授是个残疾人,所以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必和别人去争和比,一心只想“向内活着”。 日军侵华时,年幼的许倬云一次又一次的跟着大家逃难,在逃难途中所见所闻,使他对芸芸众生的苦难有了非常深切的同情。到了美国后,他见证过美国一步步走向极盛,又一步步从极盛走向衰落,看到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移民在美国经历的起伏跌宕的人生,这一切令这位研究历史学与社会学的教授印象深刻。他思接千载,文通古今,想的是为人类探索安顿无数普通人的身心的社会问题,对自己的残疾和自己一生遭遇的苦难,早已经看得轻如鸿毛了,他对自己的生活无比满足,笔下流淌的是他对人类未来的忧思。 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的人生经历也是如此,如果以今天的医学标准来衡量,年轻时期的释迦牟尼是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精神科医生或许会对他使用抗抑郁药物。但是释迦牟尼放下了自己王子的身份,走向了丛林,冥思苦想了十余载,希望从困扰着他自己的精神痛苦中走出来。最终使他真正的从这痛苦中走出来,转而成为一个快乐的精神导师的,是他顿悟到的一些道理。这些道理并非释迦牟尼的一些“小我”的问题,而是他看到的人类身心领域存在的普遍性问题——他致力于为人类找到精神痛苦的解脱之道。以佛教术语来说,他从小乘之路走向了大乘之路,一个自了汉成了普渡众生的菩萨,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摆脱了一切烦恼。 深入的了解古往今来的人类所遭受的各种苦难之后,我们便会明白,我们个人所遭受的一切,皆是难以摆脱的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倘若我们愿意继续往前一步,我们便应该和我们的祖祖辈辈们一样,努力为我们的后来者摆脱我们曾经遭受的各种苦难做点什么。 当一个人明了这个道理后,他便不会再对生活有过高的企求,生命是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礼物,仅仅活着,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们会为活着的每一天赞叹,我们所见到的每一处风景,触摸到的每一片土地,皆能令我们发自内心的快乐;一朵鲜花的芬香,已经足以令我们陶醉;一只蝴蝶飞过,亦能令我们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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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中国人的生活美学:诗意的栖居着

林语堂在他的《生活的艺术》一书的开头写道:“中国的哲学家是睁着一只眼做梦的人,是一个用爱和讥评心理来观察人生的人,是一个自私主义和仁爱的宽容心混合起来的人,是一个有时从梦中醒来,有时又睡了过去,在梦中比在醒时更觉得富有生气,因而在他清醒时的生活中也含着梦意的人。他把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看透了他四周所发生的事物和他自己的徒劳,而不过仅仅保留着充分的现实感去走完人生应走的道路。因此,他并没有虚幻的憧憬,所以无所谓醒悟;他从来没有怀着过度的奢望,所以无所谓失望。他的精神就是如此得了解放。观测了中国的文学和哲学之后,我得到一个结论:中国文化的最高理想人物,是一个对人生有一种建于明慧悟性上的达观者。这种达观产生的宽宏的怀抱,能使人带着温和的讥评心理度过一生,丢开功名利禄,乐观知命地过生活。这种达观也产生了自由意识,放荡不羁的爱好,傲骨和漠然的态度。一个人有了这种自由的意识及淡漠的态度,才能深切热烈的享受快乐的人生。” 林语堂先生的总结太到位了,所以我不惜大段的引用他的文字。西方人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总觉得中国人活得不够自由。但是西方人所谓的自由,在中国哲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种很肤浅的自由。真正的自由,乃是在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后,根植于内心深处的豁达自在。这种自由使人可以放浪形骸之外,不受任何事物束缚。这也可以说是中国人的生活美学,活到极致潇洒的中国人,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天地间的一个过客和寄居者,对世俗社会所在意的功名利禄,抱着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这种态度使得他能够超然物外,不受任何束缚,来去自如。 林语堂先生的这段总结稍嫌啰嗦,倘若一个人在中国古典文学方面有点造诣的话,他可能更喜欢用布袋和尚的一首偈诗来表达这意思:“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 这首禅诗写得洒脱自在,布袋和尚对人生的感悟是如此的彻底——茫茫天地间,孤身一人,托钵行游。对这红尘世界的人情世故,统统不屑一顾,向白云尽头去寻路。这样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正是林语堂先生所说的“带着温和的讥评心理度过一生,丢开功名利禄,乐观知命地过生活。” 中国人的生活美学于此可见一斑,中国哲学家是一种把人生的本质看得极为通透的达观主义者。他们甚至懒得长篇大论的讲道理,中国人喜欢写诗歌来表达自己对生命的感悟,这或多或少与中国人崇尚朴素简洁的美学观有关。长篇大论的著作让人看着觉得累,短小精辟的诗句却令人印象深刻。中国的诗人很喜欢用几句简单的诗词来表达深刻的哲理,让人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文学家还是哲学家。 中国的诗歌常常带有一种对现实世界的温和的嘲讽。比如明代的一位词人杨慎有首《临江仙 · 滚滚长江东逝水》,它是这样的嘲讽历史上的那些英雄人物(今天我们也称之为成功人士):“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类似的诗句还有元稹的《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这些诗句把大人物们写成了小人物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事实也确实如此,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得了中国人把风流人物当笑话看。 如果我们对中国的文言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话,我们便会无法遏制的热爱这样的文字,热爱它的节律和意境之美,更热爱它所包含的深刻的人生哲理。 在这种并不尖锐的嘲讽中(敦厚的中国人即便是在嘲讽他人,也不喜欢用尖酸刻薄的言辞),中国的哲学家们把古往今来的那些风云人物的人生价值完全否定掉了,他们身上剩下来的那点东西也就丝毫不值得其他人羡慕了。中国唐代诗人杜甫写得更直白:“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我们常说中国的文人相轻,其实中国文人未必真的是相互轻视,他们只不过是从骨子里蔑视这世间的一切虚荣的东西——甚至蔑视自己年少轻狂时的精神追求。比如杜甫写这样的诗歌,他并非在傲慢的认为“王杨卢骆”们“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往古流”,他同样认为他自己也难逃这样的命运,他只不过是借着这种嘲讽来揭示这深刻的人生哲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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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昔日偶像的意外死亡

我二十出头时,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新型的国际贸易——与传统的国际贸易商不同,我们是通过互联网来寻找客户。那时候我对一位名叫谢家华的华人企业家很崇拜,他创办了zappos.com,这是一家专门卖鞋的网络平台。他把鞋子的网络零售事业做到了全互联网最大,这家企业后来被亚马逊收购了。 谢家华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才子型企业家,在创办zappos之前,他搞了一个叫LinkExchange的互联网广告平台,后来这个平台被微软用2.65亿美金收购了。谢家华因此有了充足的资金来做他的新生意和实践他的人生理想。他博览群书,也热爱写作,2010年他还出版了一本名为《传递幸福》(Delivering Happiness)的书,这本书当时很畅销。 他对哲学和心理学不屑一顾,程序员出身的他相信人的快乐和幸福也可以像计算机程序一样,通过设定一系列的条件来实现。谢先生跟代码打交道太多了,所以满脑子的“if......, then.....”,他试图建立一个“if......, then.....”式的乌托邦来解决人的精神世界的问题。 谢家华说:“大多数关于幸福的框架都认为,幸福需要具备四件事:可感知的控制力,可感知的进步,与外界联系紧密(指人际关系的深度),以及成为比自己更重要的事物的一部分。”所以他认为幸福可以作为一门科学来研究,他致力于在他的企业里让他的员工们实现幸福。我对他的这一看法一点都不愿意苟同——我认为如果幸福需要依赖什么来实现的话,寻找幸福者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幸福的毛都摸不到一根。 但是我捍卫他坚持自己的主张的权利。谢家华先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虽然如果让我和谢家华在一起讨论问题,我们俩没准儿会因为意见分歧太大而大打出手,但是我却对他很崇拜——假如他了解我的话,也许他也会像我对他一样的对我充满了兴趣。他完全不像一个商人,他严肃认真的去实践自己的理念,经商只是他实践自己的理念的一个途径而已。 zappos的企业文化因此而特别另类,以至于亚马逊的老板贝索斯认为这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企业文化。谢家华把zappos当作验证自己的理念的平台,他不肯以公司创始人身份自居,他和其他的同事们一样,在一个小小的格子间里办公,每年只拿3.6万美金的年薪,把平等理念贯彻得极为彻底。 亚马逊虽然收购了他的公司,但是几乎算是完全保留了zappos的企业文化和管理团队。谢家华得以依然故我的在为实践自己的理念而努力,很多员工不适应这种没有老板的企业文化,也并没有因为谢家华的“幸福科学”而感到幸福,因此离他而去。但是这位从哈佛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程序员认为如果他“get”不出自己想得到的结果,那一定是因为他的“if”还不够完善,所以他依然故我的在探索他那“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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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读史也能使人心平气和

唐太宗时期的名臣魏徵曾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魏徵是统治阶层的菁英份子,他看历史,关注的是朝代兴替的规律。我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读历史没有那么高大上的目的。 明代杨慎有首《临江仙 · 滚滚长江东逝水》写得很合我心:“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我读历史,有点白发渔樵江渚上,一边喝着一壶浊酒(我喝的是一壶白开水),一边看看古今的英雄豪杰是如何“是非成败转头空”的味道。与此同时,也能在这种阅读中,多多少少的明白一点社会发展的规律,也算是像魏徵所说的“可以知兴替”吧。 通过对历史的了解,我对自己当下所处的时代背景,会有一个大致的判断。虽然限于种种不得已的原因,没法公开谈论自己的一些看法,但是私下里和一二知己将“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亦足以畅怀也。偶尔兴之所至,撰写几篇可以供后人阅读的时代记录,收藏起来等有机会时发表或出版了,也不失为人生之一快事。 历史学家唐德刚先生说,中国从清末民初开始,就走进了一个历史转型期。唐先生提出了一条著名的“历史三峡论”,他认为中国的历史会有个二百年左右的像三峡的涡流一样迂回曲折的转型过程,不会一帆风顺。经过了这个迂回曲折的转型期,才能从旧时代转向新时代。 我对他的这种看法深表认同,人文领域的革新,从来都没法一蹴而就。只要黎民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和生灵涂炭,就不必太为时事愤慨莫名了。一艘庞大无比的民族巨轮想要驶过历史三峡,哪能操之过急呢?我们这些人,生在这样一个迂回曲折的转型期,经历一些或令我们满意或令我们不满的社会变革,都是很正常的。 孙中山先生没曾料到袁世凯会开历史倒车,搞封建复辟;一心想当皇帝的袁世凯又何曾料到自己开历史倒车,最终会导致自己身败名裂呢?类似的迂回曲折,发生在历史三峡期是不足为怪的。 唯有把我们自己的小我放下,站在唐先生这样的史学家的角度去看历史上发生的一切,我们才不至于心情激荡到令自己不可抑制。 也正是因为读历史,我了解到伏尔泰这样的启蒙思想家,其最初所受的启发竟然是因为他对中华文明的向往,对我们的“自然神论”传统文化的认可和对当时已经很腐败的基督教文化的痛恨而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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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因为强大的遗传基因的原因,我的儿子也是其中的一员。最近一两年,孩子开始逐渐的找到自己感兴趣,并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方向,因为这点,他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次他对他妈妈说,他发现自己和我这个做爸爸的越来越像了,他觉得他自己无论是性格还是三观,都越来越像我了。有时候他在一些问题上无法与他妈妈沟通时,便对妈妈说:我爸爸一定能够理解我。我庆幸孩子能够相信我可以在灵魂的深层次上理解他,这样的信任让我不必担心他在精神上是孤独的。我们属于不太能被其他人理解的人,但是有幸的是这个世界上确实还存在着能够理解我们这样的人的人,那些人和我们是同类人。我觉得我这个做父亲的,下一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孩子送到一个他的同类很多的环境中,让他在那里结识到可能会与他相交或相爱一辈子的朋友或人生伴侣。我不能陪伴他一生,他应该有自己的知己和同伴。这样的知己和同伴,不需要太多,有一二个足矣。我们都喜欢离群索居的生活,都喜欢研究一些自己喜欢研究的问题,并沉浸在其中,乐而忘忧,对外在的世界,几乎没有丝毫感觉。用流行的话说,我们属于典型的宅男。这种性格的人非常适合做学术研究。如果我儿子今后有我现在这样的自由,可以完全独立于任何组织与机构,只需要与无穷无尽的专业性问题打交道,我将对他的一生非常放心——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他会很快乐,而且不必沾染任何人际间的纠纷和倾轧,这样的一生会是纯粹理想主义的。虽然我们无法期望一个理想的社会,但是却可以拥有一个理想的自我。我几乎从不担心他未来的收入和生活,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未来的收入和生活。因为这些像无数其他外界的东西一样,对我们而言,毫不重要。受我这种人生观影响的,不仅仅只有我儿子一个人,我教的另外两个学生,或多或少也受到了我的影响。言传身教多年,他们身上已经有了我的影子。昨天有个学生的家长告诉我们,孩子在学校写作文时,写的就是我这个中医老师。我希望他们三个未来都是幸福的,无论他们今后从事什么职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都希望他们能够像我自己一样,心无旁骛,过着在旁人看来沉闷无聊,但是我们自己却乐此不疲的生活。中考时,我儿子以压线的最低分进入了北京市的一所重点高中,我不怎么谦虚的说,以他个人的潜力,他能考进北京任何一所高中,但是他初中实在是太喜欢玩了,所以中考很不理想。我对他的教育近乎放任自流,没给他报培训班,看着他沉迷于玩乐却很少去管他,只是不断的告诉他,他能够成长为一个很优秀的人。因为我知道他需要自己成熟起来,才能不沉迷于玩乐,而要成熟起来,他需要一些挫折,需要中考成绩来扇他一耳光。我自己也曾经有和他同样的经历,我在初中时是如此的沉迷于钓鱼,以至于可以整天不吃饭的在河边垂钓——但是进入高二后,我几乎彻底不钓鱼了,直到现在钓鱼也不再能够勾起我的兴趣。如今我学医,同样是如此的专注,实际上,我仍然是当初的我,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专注的事情由孩童期的玩乐转向了如今的医学研究。我觉得沉迷和专注几乎是同一个意思,这世界上有一些人很痴,当他们喜欢一件事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们能够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进去。佛教徒常常说人贪嗔痴,但是佛教徒也有他们的痴——他们痴迷于佛法。人本来的天性中,就带着点痴。只是我们这个社会在发展的过程中,对人的社会化要求越来越高,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觉得太过痴迷不是一件好事。但在我个人看来,那些痴迷于一件事情并且乐在其中的人,并无任何不妥。犬子上高一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就从入校的倒数第一的成绩考到了名列前茅的成绩——实际上在他自己选择的高考六科上,他的总分是第一名。他对自己的要求再不像初中时那么松松垮垮,而且开始对相对论这种对他来说还太高深的理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几乎完全重复了我自己中学时代的成长轨迹,我只希望他在学习和成长的过程中能够比我快乐一点,不要像我当年一样承受太多的不必要的心理压力。我自己当年不得不中断自己的兴趣近十年,那不是因为我对自己热爱的事业失去了兴趣,而是因为我家的经济条件太差,父亲无法支持我接受我想要的教育,我不得不自己去谋生和赚取足够的金钱来支持我学医。但是对我儿子来说,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我可以支持他接受任何他想要的教育。整体来说,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我认为自己是幸福和快乐的。就如罗素先生说他找到了数学,就找到了自己的天堂,治愈了自己的抑郁一样。我找到了医学,也找到了自己的天堂。我儿子和罗素先生一样,热爱的是数学。我希望他这一辈子都在自己喜欢的数学世界里遨游,不必在乎任何其他的东西。我们这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不需要太多的外在的东西,物质和荣誉对于其他人可能比较重要,但是对我们来说,这些都不重要。而且我一直都坚信不疑,那些沉浸在自己爱好的学问之中的人,他们可以非常轻松的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深入到某个专业领域之中,成为资深的专业人才。即便他们的智商不是最高的,但是只要他们有足够的兴趣和毅力,他们还是可以成为非常好的专家。在一个分工高度发达的社会里,资深的专业人才是不用担心生存问题的。财富的多寡,对人生快乐影响有限。有的人衣食足便已非常快乐,有的人腰缠万贯还是缺乏安全感和幸福感。我的恩师教会我认识到幸福只与幸福感有关,与外在的有形的东西毫不相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很有童心,内子说前天晚上我说梦话(在家里我总是睡得最早的那一个,所已经常说梦话被家人听见)时说:“一万以内的运算我完全没有问题,9999除以3333等于3。”我听到自己说出这么幼稚而幽默的梦话,也是开怀大笑。人活得天真点不是坏事。我常常听人说,那些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情商很低。我个人对这样的说法是不认同的,作为一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我承认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我,甚至有很多人很讨厌我。但是要说情商低,那就要看对情商的定义了。我认为自己情商不低,因为我的感情很丰富,我很能关心自己爱的人,爱我的人也都非常爱我,我一直都很快乐和幸福。在我个人看来,这应该是情商达到了最高级别才会有的人生体验。我们无须靠取悦他人来证实自己,我们在自己的生活中已经非常满足;我们也无须依傍任何外在的物质才能感到安全,仅仅因为对自己很有信心和很满足,我们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恐惧。如果说这不叫情商指数很高,我个人就看不出情商这个东西有任何价值。难道情商的根本作用不是让人快乐的生活吗?内子的一位同事,和我们一家接触已经有近二十年了,最近快退休了,有一次与内子聊天说,你老公实在是一个奇人。我对别人给我下这样的结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在我自己看来,我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但是我一生中遇到的很多人对我说,我是一个奇人。我想他们所谓的奇人,大概就是那种没有被社会同化,个性十足的人吧!任何坚持自我,不肯从众的人,在中国都可能会被视为奇人,这不足为怪。其实我们只是一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不喜欢打扰其他人,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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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默默无言的放过

我们一生要遇到很多人,要经历很多事,正如古人所言,不如意者常十之八九,我们遇到的人和事,不如我们的意愿的多,如愿的少。很多人在不如意时心情失落,这是人之常情。但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我们要学会不产生情绪上的波动,默默无言的放过那些令我们不悦的人和事,不强颜欢笑的去取悦他人,也不去激怒他人。 我以前不懂得沉默,总希望辨明是非。但是岁月告诉我,沉默也是一种有效地表达方式。在《战国策》里,乐毅说:“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有些人我们希望和他们绝交,也有些人达不到想与之绝交的程度,但是却需要我们作出否定的表态,在这种时候,沉默是一种理性而又不失体面的选择。 沉默可以避免“出恶声”,一旦出恶声,就难免结怨。《菜根谭》里有句名言:“邀千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我听说李嘉诚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释怨固然好,但是更好的是不结怨,不结怨就无须释怨了。正如佛教徒常说的“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怨也应在源头上断绝了才好。 听说太平洋南岛萨摩亚国的国民,从小就喜欢把孩子们逗得很兴奋,然后又让他们体会到很失落的心情。这种不知因何而产生的教育传统,让这个岛国的国民们过得很幸福。因为他们从小就明白了,人生的很多期望终究要落空,所以他们习惯了不抱太高的期望去生活。这种人生态度让他们情绪稳定,反而很容易满足和快乐。 萨摩亚的这一优良传统,与佛教修行有异曲同工之妙。佛教修行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人熄灭心中的贪嗔痴慢疑,平息心中太过强烈的欲望和执着的情感。 人生如白驹过隙,去得很快,最不值得珍惜的就是不良情绪。任何事情,放置十年,再去回首时,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尽管当其发生时,我们或许会为其或兴奋或失落,但是在岁月的淘洗下,这些事情终究都会了无痕迹。 年龄和阅历能够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处变不惊的能力。处变不惊是一种宝贵的人生经验,是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落后凝练而成的处世智慧。中年以后,很多人会比年轻时更能处变不惊。这是因为一个人的心智成熟了,变得比年轻时有更好的忍耐力或曰定力。 大多数中年人会比年轻人更沉默,他们的情绪不会那么容易失控,生活已经教会了他们用更好的办法去避免自我情绪的爆发。假如一个人到了中年,还不具备这项能力的话,说明他还没有正常的成长起来。 青年如火,中年似水。火是炙热的,水是宁静的。所以青年人所好的那些争斗,中年人并不太热衷。 同一个人在青年时期热衷于出人头地,到了中年就可能很会收敛自我;在青年时期热衷于争辩对错者,到了中年也许会变得沉默寡言。从青年到中年,我们在某些方面会走向自己的反面。生活是最好的教材,我们从生活中汲取的营养,足以让我们生活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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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块儿种菜的82岁的大爷

如果我在早上去我租赁的那块菜园子的话,我多数时候都能在菜园里遇到一个82岁的大爷。他的菜园子和我的菜园子只有不到十米远,我们两家的菜园中间是另一位大哥的菜园子。 在香山脚下的“一河十园”生态农场那里,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小菜园出租,我们的菜园在两个大棚中间的约半亩多地的空地上,这一片一共有四家人在这里租地种菜。 我租的地方是最小的,使用面积约36平米。我的菜园的西边是那位大爷和那个大哥的菜园子,他们各有约48平米大小的菜园。我家东边是两个亿万富翁合租的一块地,他们的地比我们三家加起来还多。他们住在香山脚下的别墅区,他们想吃绿色蔬菜,就在这里租了这块地自己种。 在这几家邻居中,我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位82岁的大爷。因为我们“出工”的时间很一致。每次我去菜园里的时候,都能听到收音机播放节目的声音,收音机是大爷的,他在一边干农活儿,一边听收音机里的节目。 他的农具特别多,自己还在菜园旁边搭建了一个小棚子做工具间,我有时候会向他借农具使用,大爷总是乐呵呵的让我自己拿。他在这里已经种了八年多的菜,经验丰富,我不但可以从他那里借农具,还可以向他讨教种菜的技巧,他总是很乐意指导我。 如果不是大爷自己告诉我他有82岁,我是很难想象到他会是一个82岁的老人的。大爷的气色很好,脸色红润,并无老态,比他的同龄人看起来要年轻十多岁的样子。我自己比我的同龄人看起来也要年轻十岁左右,我和这位大爷有很多共同之处,我们都属于很达观的人。我从他脸上看不到忧愁,他从我脸上也看不到忧愁。 大爷的体力还蛮好,从他挥锄挖地的动作中,看不出他有老迈的迹象。我在这里种菜也有一百多天了,但是我只看到过大爷的儿子来过菜地一次,而且还不是来帮助老人干活儿的。他的菜地里所有的农活儿都是他自己来干。他的这块地年租金5100元(我的是3300元一年),有次我和大爷聊天,谈到租金的问题,我对大爷说,这地可真不便宜。大爷说,可不是吗?贵得要死,但是喜欢种菜,那也没办法呀。他是真的很喜欢劳动,劳动也让他比同龄人健康多了,我总觉得大爷也许能活过100岁。 我的很多患者一定会很羡慕这位大爷,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比这位大爷年轻。我的患者中约有三分之一甚至比我还年轻,但是癌症已经把他们的身体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他们中的很多人,事业因为癌症而中止,家庭也因为癌症而破碎。对他们来说,健康才是最宝贵的。 因为性格内向,平时喜欢一个人安静的读书,所以我的口才很不怎么样——我的一位读者见过我后,对我直言不讳地说,我的口才达不到我的文才的十分之一。我不太会和这位大爷聊天,看大爷的样子,他的个性也和我很相似,他几次来到我的菜地跟前看我种菜,也是寥寥数语即止。 但两个简单的人,不需要复杂的语言来沟通。我们想要表达的最多的感受,就是我们对这些欣欣向荣的蔬菜们和这田园生活的喜爱,而这从彼此的表情中已经一览无遗。对生活的发自内心的喜欢和满足,能让人的情绪更容易稳定,即便我们在生活中受到了各种冲击,但是我们的情绪也很容易稳定下来,这对健康是很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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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久久为功,厚积薄发,不求速成

十一假期三天,给学生们上了三次课,每天一次。教学之余,照例每日坚持运动、读书、学习和写作。 教学已经坚持了四年,一部《伤寒论》即讲了三年。我讲《伤寒论》,把学生们的视野拓展得很开阔,每一小节都讲了很多中西医知识和医案,也在案例中给他们讲了学医和行医的技巧和原则。相信能这么讲《伤寒论》的老师并不多。我觉得自己的中西医知识还不够完善,待他日对自己所学较为满意时,我会录制视频课程留给后人。 每日写作也坚持了很长时间——我之坚持每日写作是受日本汉方医学界泰斗浅田宗伯的影响。此老数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每日写作学医心得,晚年时著作等身,终成日本汉方医学界的一代宗师。日本有学汉方医学如此坚毅者,炎黄子孙若反而没有这样的人,岂不有愧? 我的天分并不高,古老的中医的作用也有限,但持之以恒的坚持,于世于己,或多或少都是有点益处的。生而为人,虽然最终的结局都不免四大皆空,但若一言不留,寸功未建,与朽木同腐,亦为憾事。 医学要厚积薄发,在这条路上要想取得成就,只有靠持之以恒的积累,无人能取巧。仆虽不敏,但亦深知钻营投机只能得一时之虚名,潜心治学或可建不朽之功。人若求名,不当求一时之虚名假名,而当求百世不朽之实名真名。我的故乡有前贤李时珍,费几十年功夫撰成《本草纲目》。我当学习他,呕心沥血,著成真正可留传后世的医著。此理想若实现,则我一生可无憾矣! 我的儿子也只对学术研究感兴趣,小小年纪,于这浮世的很多东西,已经不在意了,矢志一生研究数学和物理。他也跟我学医多年。我们父子性情颇为相似,我对他的未来很放心。我相信性格和习惯能决定他的命运,所以对他的成长,我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静待他像花儿一样开放。 我的父亲为我取名志远,是冀望我有远大的志向。我为我儿子取名思宇,是冀望他有宇宙一般宽阔的视野和胸怀。如果我父子均能在学问之路上志存高远,视野开阔,则即便一生默默无闻,但我们所思所学,若能有一二可取之处,亦无愧此生矣! 儿子昨天对我说,老爸,如果我今后能成为数学家,不也足以令我们开心的吗?我笑答,先成了数学家再说吧!虽然是戏谑之言,但是我也希望孩子长大后能不忘初心,持之以恒的在自己的理想之路上前行。浮世的功名利禄,不需要在意,我们沉浸在学术研究的乐趣之中,足矣! 至于谋生,实不足为虑。过多的考虑谋生,荒废了这美好的一生,也反而因为太过功利和短视而不易谋生。以我的人生经验,在追逐梦想的过程中,谋生问题能够被轻而易举的顺带着解决。因一个执着追求梦想的人,必会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有所付出,必有回报,何愁缺衣少食? 我一生的学术研究,我也希望能后继有人,所以我愿意耐心的培养一些学生,第一批学生学有所成后,我会再教一两批学生。每批学生跟随我学习七到十年,我倾囊相授,彼认真学习,他日光大门楣,亦可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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