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 (4)

周志远

岭上白云无古今,洞中仙子自来去

截止到今天,我在老家已经呆了八天。这是最近十年里,我在老家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明天晚上我就要辞别父亲,返回北京了,这次在家完整地按照原计划,总共陪伴父亲九天。说实话,我挺不愿意离开乡下,返回那个繁华的北京城的。 乡下的生活简朴而又宁静,除了蚊子多点外,其他一切都很舒适。这段日子湖北黄冈经常下雨,所以虽然是三伏天,却并不热。我在家每天看看书,陪父亲聊聊天,很放松。天气凉爽时,全家一起骑着电动车到本县或隔壁县的景点转转,期间又去了一次李时珍的家乡。 刚刚过去的这个学期,我在学校把西医的《病理学》这门课程学完了,这次在老家探亲,我又把人卫10版的《病理学》教材看完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发自内心地感叹,我父亲真是一个省事的老人。《病理学》中所提及的各种常见的重大疾病,他都没得,他的兄弟姐妹也几乎都与这些疾病无缘,所以普遍长寿。 回想我刚学医那会儿,按照从医学教科书上学到的各种观点,对自己的这些长辈们的生活方式颇有微词,总是试图教育他们调整自己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但时间不语,二十年过去,我家的这些长辈们以他们的长寿默默地反击了我对他们所有的指指点点。 我们家除了祖母和姑姑有宗教信仰外,其余人都没有。我们不是纯粹的素食主义者,但家族的总体的饮食和作息习惯可以概括如下:低盐、低脂、低蛋白、素食为主、多劳动、少折腾。现在父系家族的所有长辈不存在一例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问题,也不存在呼吸道疾病,恶性肿瘤发病率极低。虽有贫血,但这些老人们依然健壮如壮年人。我父亲的两个叔父前几年以九十多岁的高龄去世,基本都是坚持劳动到去世前不久,最终无疾而终。 我和我哥哥都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大学后从村子里走出去,走到了一线城市,我现在学医行医,所学、所见、所闻多与健康相关。我每年都会回归故里探亲几次,精神上与老家尚存在很强的纽带。 如今我其实很希望有一天能重归故里,沿袭我家祖祖辈辈的传统生活模式。老宅尚在,前两年我找人修复加固了一下后,我家这套老宅在50年内应该不会倒塌。父亲把我们家的院子开辟成了果园加菜园,自己种植的各种时蔬根本吃不完,经常会送人一些。 村里每年给60岁以上的老人发几百块钱的补贴,加上我家的几亩田每年能收到的2000多块钱的租金,我父亲靠着这些就能自己生存下去。不能说我们这些子女对他没什么作用,但没有我们,他真的也能活下去。 我家建在我们村最高的一个坡上,天气晴好时,极目远望,据父亲说能看到隔壁省的庐山——但我们这些小镇做题家,早已因为做了太多题而视力不佳,不可能还有这么好的视力。虽然看不到庐山,但却能看到早晨冉冉升起的红日,能看到悠悠白云和一望无际的蓝天,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起伏。世界在变,这些却亘古不变。 八天前,我还在北京城,每天看的新闻中充斥着战争、AI替代人类的预言、各种令人忧心的流行病以及难以胜数的丑闻,朋友间谈论的许多话题都充满了压力和焦虑。我每天还要看许多的医学检查报告,肝肾功能不全、基本血象不正常、血栓、肿瘤、腹水,这些信息很难让人完全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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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人类健康的巅峰状态或已成为过去

近年来,医学界有一个共识,二战后婴儿潮出生的这一代人可能已经达到了人类健康的峰值,他们的整体健康状况比他们之前和之后出生的人都更好,预期寿命也更长。 我父亲就是二战后婴儿潮出生的这一代人,我通过观察他们这一代人的身体状况,从心底里认可这种说法。 这次我回老家,发现我家院子的出口处多了一道矮墙,这道矮墙是一些长条石垒成的,这些长条石每块大概都得一二百斤,它们被码得整整齐齐。我问父亲,这些长条石是谁搬上去的。他告诉我,是他和我们家一个邻居搬上去的。 那个邻居73岁,我父亲79岁。我们两家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是邻居,40多年来,相处和睦,从未争吵过,有事总是互相帮忙。按照年龄,我应该喊他叔,但按照家门上的辈分,我只能称他为哥。他的儿子比我小一岁,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亲如手足。 我心里掂量着,我和他儿子两个人合力是否能搬得动这些长条石呢?大概勉强可以,但要想把这些长条石码放得如此整齐,恐怕有难度。我们俩都正处于四五十岁的盛壮之年,我们的父亲则已过了古稀之年,但我们俩的体力加起来真的不如二老。 为了省钱,父亲还亲手把家门口的未完成的护栏砌好了。他砌墙的技术很业余,砌的墙不好看,但是他自己很满意。防护栏毕竟只是起防护作用的一道矮墙,只要能发挥这一作用,父亲本人又很满意,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我劝说父亲以后别再这样做了,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再做这些重体力活儿,我很不放心。 不过我也知道这些劝说没什么作用,我只能在家短暂地陪伴他一段时间,我走后,家中各种各样的体力活儿,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做下去。而且大概也会一如既往地骑着他的电动摩托出去兜风,这常常令我心惊胆战。 我父亲兄弟(算上同一个祖父的堂兄弟)八个,年纪最小的现在也有七十多岁了,其中七个尚健在。最大的堂伯今年86岁,我现在不知道如何诊断他。他的智力退化得很严重,连自己的侄子们都不认识了,记忆力一塌糊涂。他虽然依然在种庄稼,但连正确的播种时间都不记得了,经常闹笑话。 他当医生的独生子三年前因为劳累过度加上新冠后遗症去世了,村里给他按照低保户照顾,基本生活不成问题。但他现在既能种地,又能完全自理,做饭、洗衣、劳动都没有问题。虽然他总是弄错了农时,但村里人多,总有人帮他纠正过来,所以影响也不大。他这种情况,看着像是老年痴呆症,但却又不完全是,我真的难以用医学术语去描述和解释。 我父亲以后大概率也会像自己的堂哥一样,越老记忆力衰退得越厉害,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劳动和自理。他前些年还肯跟我们一起生活,现在渐渐地越来越不愿意麻烦儿女了。我推测我父亲大概率会活到85岁以上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自己的哥哥姐姐们是这样的,他们的身体状况很相似,就连大脑退化的状态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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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饮食和生活习惯影响着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地区的整体健康状况

我父系家族普遍吃得很清淡,他们的饮食基本以素食为主,很少吃动物来源的食品,姑姑更是完全的素食主义者。这可能与我曾祖父母和祖父母的家风有关。 目前我最大的伯父已经86岁,其次为85岁,我姑姑84岁,我父亲自己79岁,这些长辈均健在,最大的伯父仍然在坚持种地,看他那样子,活到90岁以上应该问题不大。 仅我三叔今年因为肠癌去世,但他去世时也已经75岁了,高于许多普通人的寿命,而且他如果没有做最后一次的化疗,应该还能多活两三年。 最后一次的化疗(更换的新的化疗方案)直接将他的身体击垮,在那次化疗前,三叔仍然健壮得很,化疗后直接卧床不起。最后阶段,老人放弃了治疗。 因为受家族的饮食习惯的影响,长期以来,我自己也是以素食为主。在我们父系家族中,基本不存在肥胖现象。但我的姑姑、伯父、叔父和我父亲都存在轻度贫血问题,这主要是从食物中摄入的蛋白质和铁不足所致,这是偏素食者不可避免的问题。 我以前总是劝说父辈们略微改一下饮食习惯,但这些年逐渐闭嘴了,主要原因是他们现在一个个都不但很高寿,而且到了晚年体力还很好。他们虽然存在贫血和心率偏低的问题,但都不存在高血压、高血脂和高血糖的问题。 我可以根据他们的体检报告单判断他们确实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却无法保证自己能像他们那样高寿。他们的身体状况甚至令我对我所学的许多医学知识产生了怀疑,某些指标偏低可能会带来一些健康问题,但却在另一些方面却又对健康有益,我们很难单纯按照教科书去权衡利弊。 我母系家族的饮食则普遍偏咸,我母亲在世时做菜也很咸,为了纠正她的这种做菜习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我去自己的几个姨家里吃饭的时候,总是被咸得难以下筷。记得之前吃我外婆做的菜,我被咸得光吃饭,不肯吃菜了。我几个姨和我母亲都存在高血压问题,大姨和我母亲还脑卒中了。 我岳父家的饮食则是偏油腻和咸,内子受家庭影响,做菜也存在这种问题。自与我结婚后,我不断地与她拉锯,我们终于渐渐地在饮食习惯上达到了一个中间值。但我自己给自己做饭时,还是保持着父系家族的饮食习惯,这种从幼年就养成的饮食习惯很难再改变过来。内子娘家人很容易肥胖,且大多存在高血压问题,我的岳父也是脑卒中去世的。 我国的一些地区,比如河南的林州市、河北的邢台市等太行山山区的居民,食管癌发病率明显高于其他地区。这与这些地区的饮食偏好咸食和烫食有关,某些沿海地区,比如江苏启动、福建同安、广东顺德等也是我国肝癌高发区,这与他们本地过度潮湿,饮食容易受到黄曲霉毒素污染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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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几个寿命超过110岁的人瑞们的人生智慧

2024年4月2日,委内瑞亚老人胡安·莫拉逝世,享年114岁,他是2022年获健力士世界纪录认证的世界最长寿男性——由于男性的平均寿命比女性短,所以他也是目前所知的全球最长寿的男性。莫拉1909年5月27日出生于委内瑞拉塔奇拉州,在家中排行第九,五岁就开始与父亲和兄长一起务农,帮忙收割甘蔗和咖啡。 莫拉生前受访时说,自己长寿的秘诀是早睡、劳逸结合以及每日小酌。莫拉与结婚60年的妻子育有11个孩子、41个孙儿、18个曾孙以及至少12个玄孙。他的妻子已在1997年去世。 2023年1月17日,全球在世最长寿的老人,法国修女安德烈在法国士伦逝世,享年118岁。安德烈生于1904年,一直工作到108岁才退休,她一生致力于公益事业,在法国维希市(Vichy)的一家医院工作31年。退休后住在疗养院。 安德烈一直呼吁世人互助友爱,摒弃仇恨,她说只有这样,一切才会变得更美好。她的一生充满了活力,晚年失明的她仍然保持非常乐观的心态。 2022年4月19日,被认定为全球最长寿的老人田中カ子(Kane)在日本福冈去世,享年119岁。田中1903年出生于福冈县,2019年3月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定为男女合计的“在世的世界最高龄者”,2020年9月她刷新了有据可循的日本国内历代最长寿纪录。 田中说她长寿的秘诀是“美食和学习”。她喜欢可乐和巧克力,晚年在福冈市的养老院经常做些计算并玩黑白棋。田中是目前所知的,最没有争议的世界最长寿的老人。此前,法国的珍妮·路易斯·卡门据称活了122年164天,但一些研究人员认为这一记录可能造假,因为在卡门去世后可能是由她的女儿继续以她的名义生活。 2017年1月14日,我国著名学者周有光先生逝世,享年112岁。周有光出生于1906年1月13日,他是我国汉语拼音之父,生前多数时间在从事学术研究和写作。周有光早年曾患抑郁症,但后来依靠自己的努力痊愈,变得极为豁达乐观。他六十多岁时也曾做过大手术,周有光一生遭遇了许多挫折和打击,家产几次归零,他都能平和应对。 周有光是年过110岁的老人瑞中,留下的文字著作最多的。他的文字中流淌出来的平和、豁达和幽默令人印象深刻,他一生著述甚丰,涉猎多个领域。他的人生经历在他的口述自传《逝年如水——周有光百年口述》中有详细的介绍,有兴趣的读者可直接阅读。 2010年7月29日,我国著名的化学家郑集教授逝世,享年110岁。郑集教授是四川南溪人,生于1900年5月6日,1928年毕业于中央大学(南京大学前身)生物系,1930年赴美留学,学成归国后长期执教于南京大学医学院。 郑集教授一生著述也很丰富,我国高等教育的数版《普通化学》教材皆由郑集教授主编,他晚年致力于抗衰老和营养学研究,留下了许多营养学方面的著作。郑集教授也曾在六十多岁时做过一次大手术,几乎丧命。文革期间,耄耋之年的郑集教授也饱受摧残,但这并没有影响其积极乐观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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