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生活 (29)

周志远

不登大雅之堂,尽享耕读之乐

昨天下午,工作结束后,我去我租赁的小菜园里给地施肥。菜地管理方每年给我们发两次鸡粪,春天一次,秋天一次,每次按照每10平米地一袋100斤的鸡粪的标准发放农家肥。我有约40平米菜地,领了四袋鸡粪。很久没有干这种体力活儿了,一个人把100斤一袋的鸡粪搬到独轮车上,很费力气。用独轮车把鸡粪一袋袋地运到我的那块小菜地上,运完四袋,满头大汗。运完休息一会儿后,我把四袋鸡粪都洒在我的小菜地上,准备先晒一下鸡粪,过几天耕完地,就种上今年要种的蔬菜。我今年四十四,热爱这种耕读生活。每天读书、写作和工作太过枯燥,租块菜地,时不时地抽出一个多小时去菜地上干点活儿再回来,算是脑体结合,心情会愉悦很多。上个周末,我去儿子的学校参加了他的成人礼。儿子已经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帅小伙,他的同学们也都礼貌地招待我们这些叔叔阿姨。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舞台即将属于他们了。我已经有一个多月不看新闻了,也几乎处于不消费状态。除了基本的吃喝,不再花钱。穿着一如既往的朴素,一双布鞋,一身便宜的运动装,舒适第一,风度可以没有。每天读书的时间比过去多了许多,医术进步有赖于阅读更多的文献和积累更多的临床经验。我喜欢医学,最遗憾的事情是我常常无法减轻病人的痛苦,唯有不断学习可以弥补我心中的这些遗憾。如果没有老家的一位亲戚在北京发生的一点意外,我的生活就如古井之水,平静得泛不起丝毫波澜。过着这样低消费、低欲望的生活,时间久了,便不乐于追逐任何功名利禄。以前我有些在乎他人对我的看法,总想摆脱自己民间中医这个尴尬的身份,也有些在乎身后名,想留下几本足以传世的医学著作。如今对这些也看开了,一切顺其自然吧!该有时自会有,不该有时莫强求。患者认可时就随缘接诊,不认可时互不强求;文章和著作如果有价值,自会不胫而走,如无价值,留下又有何益?不登大雅之堂就不会那么累,可以轻松愉快地享受眼前的耕读之乐。十五年前,如果有某个达官贵人找我看病,我可能会感到荣耀。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现在我巴不得一辈子只为和我一样的平民百姓服务,因为这样会让我活得更轻松自在些。人间的痛苦,一多半是由疾病造成的,为人减轻痛苦,能给自己带来喜乐。如果这个过程中没有压力,那就更美好了。人一生的精力和体力是有限的,能服务的对象也很有限,吃穿所需更有限。多求苦,知足乐。阳台上的栀子花长出了许多花苞,家中的蝴蝶兰和长寿花正盛开,一棵烂白菜上长出了漂亮的菜花,变成了一盆难得的盆景,这一切都令人心情愉悦。因为学医,我深知各种疾病的诱因,在生活中尽量避开,亦能处理一家老小的常见病,所以一年到头,家中基本无事,无烦恼。我对这样的生活很知足。买书的钱是足够的,况且我现在也不怎么买书了。前些年买了十几柜的医书,现在可以慢慢地消化。国家图书馆离我家也很近,我可以随时去里面泡一泡,微信读书上的免费书也多得读不完。这个时代,买书已没什么门槛,绝大多数人都不缺书,缺的是读书的时间和耐得住寂寞的性子。我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柜前与佛陀和庄子默默对话,反复阅读《佛说四十二章经》和《庄子》。佛陀被中国古人称为“空王”,庄子游戏人间,旷达自在,与他们隔着时空交谈,亦颇愉悦。人生在世,沉默一些,离世俗社会远一些,寡欲少求,少惹是非,不制造麻烦,助人之时,愉悦自己,图个身心自在,亦足以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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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看太阳冉冉升起,看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

计划了好久,要去玉泉山脚下看日出,一直未能成行。今天凌晨四点多钟,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看一次日出了。我起床的时候,孩儿妈醒了,她对我说她在精神上支持我,她就不陪我去了。但是两分钟后,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了,决定和我一起去看日出。 简单收拾一下,带着孩儿妈,做好防护,各骑自行车一辆,往西山脚下出发。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环卫工人在为这座城市打扫卫生——这些辛勤的环卫工人所做的贡献不容忽视。 骑着骑着,天就蒙蒙亮了。路两旁的树林和草丛笼罩着一层雾气,在风中摇曳着的芦苇和狗尾巴草让人想起《诗经》中的一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没有在这个季节雾蒙蒙的早晨看过路边的草,就很难体会“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见过了就知道古诗是如此的写实。只是我的“伊人”并没有在水一方,而是陪伴在我身旁,和我一起来看日出了。 我们选择在中坞公园的山顶上看日出,进入中坞公园的时候,原以为一个人都没有,结果想不到里面还有几个像我们一样早起的人来这里拍照。公园里的稻田、荷塘和芦苇荡都在雾气的笼罩下,飘飘渺渺,漫步其中,如临仙境。 我们在中坞公园那片梯田的田埂上找了一个角度比较好的地方等日出。晨曦下,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的,稻草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鸟儿成群结队,一阵阵地从我们眼前飞过。空气中弥漫着稻子的清香味,晨起的鸟儿们尽情的歌唱,时不时的还有一两个登山者在喊山。 这里不像华山和黄山这样的风景名胜区,早起来这里看日出的人很少。我们后来去了山顶上的观景台,观景台上除了我们外,只有一个中年人。到达观景台时,一轮红日已从云海中喷薄而出,整个天际都被照亮了。 我的心有些雀跃,在观景台上,在山路边,在树林的缝隙中,寻找不同的角度去看那刚刚升起的太阳。 孩儿妈没有我这么好的体力,不像我一样乱蹦乱跳的。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欣赏,还即时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外号,叫我“追光男孩”,引得我开怀大笑。我在这大自然中,精力十分充沛。为了找到一个更好的角度去拍照,时而攀援,时而跳跃,草丛中的露水把我的裤子和布鞋都湿透了,也顾不得了。 我喜欢这里的自然风光,这里无论是早晨的日出,还是晚上的月色,都让我百看不厌。就在前天晚上,我们俩还一起骑着自行车,到附近的玉东郊野公园去欣赏了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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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热爱眼前的生活

昨夜北京下了一夜的秋雨,早晨起来,天气凉爽,窗台上的栀子花又开了一朵,打开窗户,栀子的清香飘进家里来,满室清香。我的种菜盆里的盆土也松软了很多,我趁着这个机会把种菜盆里的黄瓜、西红柿和茄子都拔秧了。露出盆土,好好地晒几天,然后再施上一次肥,准备种点大白菜和萝卜。顺便也摘了一篮子的盆栽蔬菜,这篮蔬菜够一家人吃上一两天。 阳台上的蔬菜的产出并不丰盛,每个月只能摘上一两次蔬菜,每次最多摘一篮子,但是阳台菜园能给我带来的快乐却远胜过它的产出。今年我们小区里所有有空隙的地方,都有人开荒种菜。 似乎这两年许多城里人和我一样,爱上了骑行与种菜。听说现在自行车店的生意火得不得了,好点的山地车和公路车都是一车难求。受到防疫政策的影响,许多人的生活被局限在一座孤城之中。种菜和骑行是人被困在一座孤城时的两种不错休闲与娱乐方式。热爱生活的人大同小异,总是能够随遇而安,随时都可以找到让自己开心的生活方式。 人生唯一不变的主题就是要不断的应对世事的变化,过去的生活已经无法回来,未来的生活值得憧憬,但是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有眼前的生活才是我们时时刻刻都要去面对的。在我看来,最好的生存哲学就是热爱眼前的生活,这道理其实无须读多少书才能明白,农村人生来就懂得这一点。 热爱眼前的生活的人,会十分投入地去经营眼前的一切,不会为过去懊悔,也不会为未来担忧。我们在成长的道路上,总是会不断地失去一些东西,也会得到一些东西——哪怕得到的只是教训,那也是一种收获。 周有光老先生的文章中,我最喜欢的是他一百多岁的时候写的那篇以他窗外的一棵大树为主题的散文。疾病和衰老让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只能生活在自己的斗室之中,但是斗室的窗外有一棵大树,大树的枝叶间,常有鸟儿来聚会。就这一点窗外风景,都能让这位百岁老人每天都其乐无穷,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去欣赏这片风景,想象这些鸟儿从哪里来,又将飞到哪里去。 对一个精神世界很丰盈的人来说,躯体所受的局限和物质的匮乏都不足以让人悲伤和沮丧。我想假如有一天我也像周有光老先生那样,已经老迈得不能自由行动了的时候,我肯定也会和他一样,仍然有新的“眼前的生活”让我热爱——也许是几盆种在阳台上的蔬菜,也许是一株盆栽,也许是一朵盛开的栀子花,或者是几本颇有趣的书。 按我的理解,富足是一种心态,而不是银行账户中的存款数,也不是由豪宅豪车构成的豪华阵容。我这一生大概是不会成为大富豪的,住的可能一直都只会是几十平米的蜗居,总是会缺少再放一个书架的地方,一辈子大概也都要安步当车。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富足,富足到马云和马化腾都未能超越我。 二十岁那年的春节,我在北京通州租了一间平房,临近年关,我身无分文,不但下个月的房租没有着落,就连第二天的饭钱也没有着落。不过我没有着急,仍然在院子里晒太阳、玩飞镖和看小说,无忧无虑,嬉笑如常,我总是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后来果然就迎来了转机,有人付稿酬找我写文章。 这种乐天和淡定的态度居然让房东的女儿对我心生爱慕,当时对我心生爱慕的女孩还不止她一个,只可惜我那时已名草有主,不能再三心二意了。这说明很多人在选择伴侣的时候,更看重的是伴侣的性格,而不是财富。一个人若是性格上有可取之处,不会孤独一生。因为这世界上还有许多人爱慕的是另一个人身上那些积极阳光的东西,他们相信这才是人生快乐和幸福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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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家住农田边

这几天我多次向孩妈念叨,我要找个晴朗的日子,起个大老早,骑车去玉泉山脚下那片稻田边看日出。但早上起来的时候,却总是选择了躺在床上看一会儿书,而不是急匆匆地赶到中坞公园或北坞村公园的山顶上看日出。 也许是我太懒了,也许是因为那里离我家太近了,我并不急着去完成这个目标——当一件事情有的是机会去做的时候,人便没那么着急。 打开百度地图搜中坞公园,百度地图APP显示从我家到中坞公园8.6公里,骑行到那里需要38分钟。实际上每次骑行到那里,我们只费时25分钟左右,往返50分钟。公园很小,在公园里溜达一圈用不上半个小时。 有时我也会直接骑行到北坞公园或者玉东郊野公园,费时二十分钟左右,骑着车子在公园里溜达一圈就回来。有时也会去影湖楼公园散散步,看看那里满地的蛇莓草和蒲公英,或者去北坞村公园绕着那个大湖走走山路。 这样的一趟骑行加步行,已经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晚饭后一家人一起骑行锻炼身体,在那片满是稻田和荷塘的公园里转转。天气好的时候也会拍拍照片,或者拍摄一段小视频。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这生活让我有一种回归童年的感觉。经常亲近自然,人的身心都会感觉很轻松。园子里有河流,也有不少水荡,夏天有孩子在河里嬉水,也有一些钓鱼爱好者在这些水荡里垂钓。此情此景,和我童年时在家乡经历的差不多。 我曾经酷爱钓鱼,小时候整个暑假都泡在村门口的小河边,从天刚亮一直钓到天黑,但是现在却对这项爱好再也提不起兴趣来。一方面是因为我见过太多病人的痛苦,对亲手让另一个生命感受痛苦这种事情于心不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的时间太宝贵,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在水边钓鱼让我觉得是在浪费生命。所以疫情前有次我过生日时,孩子和他妈妈两人特地花了好几百块为我买的一套很好的钓具,我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用过。 这里的农田生态环境保护得很好,我们经常在林子里遇到蟾蜍、黄鼠狼、松鼠、白鹤,甚至有时夜里在林间骑行的时候还能听到猫头鹰在叫。因为离西郊机场很近,所以这一片都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又靠近香山、玉泉山和西山,水资源也很丰富,所以这里是野生动物和鸟类理想的栖息地。我们不需要跋山涉水到另一个地方去寻觅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这里就是了。 我每天都在和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一群人打交道,能听到好消息,也能听到坏消息。有的患者告诉我他们的痛苦缓解了,病情好转;有的患者告诉我,他们的痛苦在加重,病情恶化,恳求我再想想办法;还有一些患者陆陆续续地离开人世,带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腹水、胸水、癌痛、癌热、吐血、咯血、肠梗阻、胆道梗阻、幽门梗阻以及各种治疗产生的副作用,组成的是一幕幕的人间悲剧。每次复查,各种影像报告、肿瘤标志物和血象报告都会让患者和患者家属或喜或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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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青石路,水稻田,醉卧荷畔不须归

傍晚,香山脚下那条由数不清的大青石铺成的坡路比白天更有味道。游人已散尽,村里的孩子们在路中央嬉戏。路两旁的店铺的门还开着,但是店主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互相串门儿闲聊。 白天的繁忙不见了,夜晚这里回归了一个村落应有的模样。没了游客,这里就只剩下一个熟人社会,烟火气十足,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村里人喜欢在自家门口用花盆种上各种植物,有供观赏的花草,也有辣椒和西红柿这样的盆栽蔬菜,在夜色下看着这些特别赏心悦目。 我喜欢这里的白天,更喜欢这里的夜晚,所以经常在夜里骑着自行车,到这里来转转。对于这座村庄来说,我只是个外来客,但是这座村庄已经习惯了外来客的存在。一年四季,这里游人不断,对村里人来说,夜晚的安宁只是相对的,时不时也会有我这样的外来客夜游香山。 我曾在大概十年前写过一篇《月爬香山七八次,不辞常做北京人》,在那篇文章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今天是我四十三周岁的生日,过了这个生日,我就四十四岁了。无须热闹的庆祝,我只想用这样的文字,记录下我在这个年龄段的心情。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或更久以后,偶尔我会重读自己的这篇文字。愿那时的我,依然能像现在这样,在平静中,有淡淡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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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从紫竹院到北坞公园

对于都市人来说,公园是家的延伸。如果没有公园,只有自己那狭窄的蜗居,生活是很不舒适的。每天饭后,工作之暇,到公园里去散散心,能大幅提升生活质量。 而像史铁生这样的病人,则更需要一个像地坛公园那样的精神家园,才能遣散他心中的愁苦。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感动了许多人,一个厄运缠身的人,在地坛公园里独自品尝孤独、愤怒和悲伤,并最终与自己和解,与这个世界和解,这样的过程能不触动人心么? 我在北京二十多年,前十多年,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公园是紫竹院公园。从我家到国家图书馆,紫竹院公园是必经之路。我可以骑着自行车走马路到国家图书馆,那样能省不少时间。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放弃了骑自行车,而是选择步行,穿过三环路,再穿过紫竹院公园,步行到国家图书馆。 因为我很喜欢紫竹院公园。紫竹院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十多年,几千趟来回,春夏秋冬四季,我见证了这里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这昔日的皇家园林,现在成了寻常百姓饭后散心的地方。许多人在这里载歌载舞,这里自发的组织了许多民间乐队,许多乐队成员的水平都堪称大师级别,这里的民间合唱团可能要算中国最大的民间合唱团了。 有时我会为紫竹院公园里的一些歌舞表演吸引住,驻足片刻,默默的欣赏。但多数时候,我更喜欢找些幽静的地方呆一呆。紫竹院公园里也有些幽静的角落,我有时候从国家图书馆借出几本书,就在这些角落里看上一会儿书再回家。 不过疫情发生后,我就再也没有进过国家图书馆了,也很少再去紫竹院公园。 疫情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因为防疫的需要,国家图书馆在限制人员进入。读者进去读书或借阅图书,需要提前预约,前一段时间我看每天上午或下午,各只允许600名预约的读者进入。这么复杂繁琐的进馆手续,让我这样的资深老读者也望而却步了。 疫情后我倒是去过几次紫竹院公园,每天紫竹院公园里来来往往的游客不少,有很多人不戴口罩。去过几次后,每次都是这样,我就不再愿意去了。我儿子正在上高中,马上就要进入高三了,我不希望到人多的地方去,万一感染了病毒被隔离,会拖累他,影响孩子的前程。 久而久之,以前多少年都不曾改变过的生活习惯改过来了。我现在读书,都是先尽量在微信读书APP或者Kindle上找电纸书,有些书读电子版时觉得不方便或不过瘾(比如一些专业的医学类书籍),我就会买纸质版的在家里阅读。疫情前,孩妈总说我在买书上乱花钱,买的书十辈子也读不完。现在这些藏书派上用场了,我家里的藏书足够丰富,我可以不必非得去图书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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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种花得花,种菜得菜

雨季来了,蔬菜长得很快。阳台上的西红柿和茄子都结出了不少果实,虽然还不能吃,但是看看也已经让人心满意足了。 我最喜欢的栀子花也开了,栀子花开,满室清香,沁人心脾。我从不在乎居住的是蜗居和陋室——我眼下在北京住的就只是一套不到60平米的蜗居,但是若我的家里缺少植物,我就会觉得缺少灵魂,我一直都把这些植物当作可以与之进行精神交流的朋友。 动物与植物是可以交流的。动物学家施旺在受到植物学家施莱登的植物细胞学说的启发后,研究动物细胞,发表了一篇著名的研究报告《关于动植物的结构及一致性的显微研究》,提出了动物也是由细胞构成的,推倒了分隔动植物界的巨大屏障,他的研究让我们认识到动植物生命的起源都是相同的。 我们人类作为动物界的一员,可能觉得自己与植物有巨大的差异,但是深入到细胞的层面,我们与植物是有很大的相似性的。所以人与植物在精神上有可以互相沟通之处,只要我们仔细去感受,我们能够感知到植物的欢喜。 物理学家费曼在反驳一个艺术家朋友说科学家不懂得欣赏花儿的美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段非常有趣的话,他说科学家不但能够欣赏到花儿外表的美,还知道花儿细胞内的复杂反应也很美。费曼说美不尽然在这方寸之间,美也存在于更小的微观世界。花儿在进化过程中,有了鲜艳的颜色和芳香的味道,并通过这些来吸引昆虫为它们授粉,这背后的自然规律同样很美。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通过阅读和研究发现植物更多的秘密。有些植物可食用,有些植物可入药,有些植物有毒。动物吃了植物后,无法消化植物的种子,就要通过粪便把它们排泄出来,许多植物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得以繁殖,我们的世界也因此而丰富多彩。有些植物之所以可以入药,是因为它们在适应自然环境的过程中,产生了某些特定的基因,在这些基因的作用下,生成了各种各样的化合物,这些化合物刚好可以解决某些致病问题。而那些有毒的植物之所以会进化出毒素来,也许只是为了自保——植物不是无情之物,它和我们人类一样,也有自己的情志。 在细胞和基因的层面上,植物的演化进程与动物的演化进程同样的精彩纷呈。我们可以透过植物的演化史,发现许多大自然的秘密。比如我们通过研究新仙女木化石中的年轮,就能够推断出大概在距今12900-11600年前,地球经历了一次气候快速变冷事件,这次生态事件对整个地球生物的进化都有很大的影响。而我们人类的许多疾病,比如尿频和糖尿病等,与此不无关系。 如此思维,我们将会发现种植植物的乐趣远远不止于观赏其美丽的外表。现代生物学鼻祖孟德尔正是沉迷于种植和观察豌豆,才发现了著名的孟德尔遗传定律,开启了人类科学史的一个新的里程碑。严格说来,孟德尔的豌豆实验是现代生物学和医学的起点,正是孟德尔发现了那些后来被称为基因的遗传密码,我们才得以在生物学和医学领域开辟出新的旷野。 我喜欢深入到微观世界去观察和思考生命现象,这让我的生活看起来枯燥无味,实际上却兴味盎然。当我们被生物的微观世界吸引时,那些与生命的本质关联不大的东西(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身外之物)就不再能吸引我们,内心的丰盈和快乐很容易获得,简单生活也会不求自至。 经常有人告诉我,活着就得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我对此说法完全无感,作为生物界的一员,我只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我们来此世界最大的意义,再无其他附丽在它身上的意义。在我看来,所有的附丽在生命之上的价值和意义,都不过是人为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它们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就成了人的最大的精神包袱。有的人一辈子背着这些包袱活着,真是既可悲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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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夏季的阳台菜园让人心情大好

每天我都会不定次数的看看自己的阳台菜园,夏季的蔬菜长势旺盛,且不说吃它们了,多看几眼都会心情大好。阳台上种不了太多的蔬菜,种的这些蔬菜不可能够吃,它们的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对一个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看着这些蔬菜发芽、生长和挂果,就像回到了家乡一样亲切。 我们一楼后院有一块六七平米的小平台,邻居大爷在这块小平台上种菜多年,但是这平台他一直只用了一半,今年我把另一半给用了。我还在这平台下面靠墙的地方也种了一些蔬菜。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我的加入让大爷感到很开心,阳台种菜有个伴儿,就仿佛找到了知音一样。 我和邻居大爷种的蔬菜种类不完全一样,我种了茄子、黄瓜、秋葵和茴香,这些他没有种,这几天他看着我种的茄子挂果了,每天都乐呵呵的去看几眼。当然,欣赏这阳台菜园上的“作品”的不止他一人,我们这栋楼里也生活着几个热爱田园生活的邻居,这片“菜园”成了他们饭后遛弯时必看的景观。 有时我们一起在阳台上给菜浇水,交流种菜经验。他种的西红柿不掐侧枝,我按照我在菜园里种西红柿的经验,劝说他掐掉,这样西红柿长得更好一点,大爷很乐意地采纳了我的意见,掐了西红柿的侧枝。这两天我们俩的西红柿都开始挂果了,邻居大爷就经常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欣赏这些西红柿。 阳台上能种的绿叶菜不多,我种的卷心菜、娃娃菜、小油菜、芥菜都让虫子吃光了,只剩下茼蒿、空心菜、红薯叶、茴香、木耳菜、油麦菜。大爷的经验丰富一些,只种虫子不吃的马齿苋、空心菜和生菜,倒也省事。 夏季雨水充沛,不用给蔬菜浇水太勤,但是在连续多日天晴的情况下也需要隔两三天浇一次水。我们目前都是用自己洗菜的水浇菜,或者用个空桶接楼上空调滴下来的水浇菜。 自从在这片平台上种了这些蔬菜,加上家中买了一台动感单车,我就很少再出小区了。运动在家完成,娱乐靠种菜,不但美化了家园,丰富了生活,还大大地减少了感染病毒的风险。开始时我还会买些种菜盆,后来也不舍得买了,就从小区垃圾站捡人家扔掉的泡沫箱,再从外面弄点土来种菜。 花盆种的蔬菜都像缩微版蔬菜,吃起来味道不敢恭维,很难指望它们满足我们吃菜的需求,但是它们却能令人赏心悦目。我种植的芦笋让我想起了文竹,因为种出来的效果确实和文竹很相似,最后就被我当文竹养了。 不知何时我才能得遂回归田园的心愿,不过眼下的这片“世外菜园”让我在读书、工作和写作之暇,有个可以娱乐的地方,我也心满意足了。人生本无所谓好坏,知足者才能常乐。人若能少欲少求,不被生活牵着鼻子走,那么无论是在深山老林里,还是在闹市中,内心的自在和坦然,想必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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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最爱的花是栀子花。这与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们黄冈乡下,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种了栀子花。 我们种的栀子花不是现在城里卖的那种盆栽栀子花,我们种的是栀子花的树,它是多年生的,能长成高达二三米的灌木。夏天的时候,每棵树上有多达数百朵的栀子花苞,每个早晨都有不少花开。栀子花开的时候,枝头一片素洁,满院清香,过路的人都能闻到。 乡下的姑娘们不像城里的姑娘们有那么多首饰,我们那个年代也没有香水,夏天的时候,村里的少女和少妇都喜欢在发髻上别一朵栀子花,那种自然的香味真是胜过了所有的香水,素洁的栀子花也足以媲美任何金银首饰。 我们那个年代,物质虽然匮乏,但是人能保证基本的温饱,似乎大家的精神状态还蛮好。村里的人很容易满足,夏日摘下一朵栀子花带在身边,就能让人心情舒畅很久。 我父母没有在我们的院子里栽种栀子花,我总是想在我家的院子里种植一棵大的栀子树。栀子树是可以扦插成活的,我们都是从大的栀子树上剪下一个分枝,把它插在稻田的烂泥里,等它生根后再移栽。可惜的是我一次都没有扦插成功过,好在我大伯家有一棵,而他家就紧挨着我们家,所以我可以经常从我大伯家摘一些栀子花回来,放在碗里,用水养几天。这听起来似乎不像男孩子爱干的事情,但是实际上那时候我们村里许多男孩子喜欢这么干,因为我们的娱乐项目很少,这是我们的一大乐趣,我的同龄人对此应该深有同感。 现在想起来,我小时候就总想不断的改善自己家里的居住环境,除了想栽活栀子树,我还想种映山红和鸡冠花,想把我们家的院子搞得很漂亮,也想养条土狗。这些愿望我父母从未帮助我实现过,但是他们也没阻止我去折腾。对我自己鼓捣的各种玩意儿,他们都听之任之。这种态度让我的动手能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也让我从种植花卉和养小动物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乐趣。虽然我总是失败多,成功少。 学习中医后,我知道了栀子是一味药,有泻火除烦,利水退黄的作用,外用还能治疗跌打损伤,对栀子的感情就更深厚了一些。癌症患者经常有黄疸和腹水问题,栀子是常用药,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用到栀子这味药。我打出栀子两个字的时候,很容易就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那些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回到乡下去,房子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必须得有一棵栀子树,这样整个夏天我都能在栀子的清香中乐享生命。这种最原始和最本能的快乐很容易获得,人能满足于此,活着就永远都不会累。附带一提,在现在的我看来,屋后有个院子,实乃人的基本需求之一。美好的居住环境能提高一个人的生活质量,不过放眼全世界,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有个院子,都只能到地广人稀的乡下去住。 栀子最适宜生长的地方是长江中下游地区,在北京不易种好。我在北京也种植过好多次盆栽的栀子,但是都存活不了太久。最好的一次,我把一小盆栀子也种成了灌木,后来为它换了一个超大的花盆,但除了第一年,其余年份它都不开花。后来有一次因为春节回老家,很长时间没有人给它浇水,再回来时,那盆栀子枯死了,我可惜了好久。 如今我仍然在努力摸索在北京种栀子的技巧,种死了一盆,隔段时间又会再买一盆,尝试着再种。有种疗法叫园艺疗法,园艺疗法可以治愈很多身心疾病。不过照我看,这种疗法只对像我这样的热爱田园,热爱园艺的人有效。我亲身的体验告诉我,当我们沉浸在种植美好的花卉和绿植的快乐之中的时候,那些能令大多数世人烦恼的事情,在我们眼中的确只是小事一桩,不足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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