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杂文 (137)

周志远

宗教越来越像传销,传销越来越像宗教

宗教总是在发展的过程中,路越走越邪的。 如今中国的各种宗教组织,越来越像传销了。而传销组织,则越来越像宗教了。在一个很多人灵魂空虚的年代,宗教和传销乘虚而入,攫取信众的灵魂,搜刮信众的腰包,宗教讲师和传销组织的讲师,都能头头是道的说服信众投入到他们的组织之中,很多人被洗脑后,抛家弃子,去跟随导师们从事伟大的事业。 很多宗教信徒也和传销分子一样,自己掉进坑里,自己傻掉了,还希望别人和他们一样傻掉。有一些迷信进去后,就拼命的希望说服自己身边的人,也迷信进去。尤其是,几乎一切宗教在中国,都会被吹嘘成能治病,在癌症圈子里,很多人相信念经可以治好他们的癌症。结果一些极度迷信者,排斥上医院,治病仅靠念经。 我是不反对从宗教中学习点智慧的,我自己也一直这样干,批判继承宗教中的精华,是我毕生的爱好之一。但是我真心不觉得宗教教义中的那些精华内容是什么“无上正等正觉”,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真理,充其量也不过一些哲学常识而已,有一些见地还未必高明到哪里去。 说实话那些傲慢的认为自己信仰的宗教教义至高无上的家伙,只不过是在文史哲方面见识太少了而已,因为浅薄无知,所以狂妄自大。 中国的宗教,就是一巨大的垃圾桶,藏污纳垢,里面装着各种垃圾,所以宗教徒脑子中,装着很多思想垃圾。但是他们还悲天悯人的,不自量力的好为人师,希望用这些思想垃圾来教化别人。并且仗着人多势众,不容任何人批判他们,奴隶的命,极权的心,可笑之极。 中国网络上,各种奇谈怪论的宗教徒多得数不胜数。你要批评他们传播的内容虚假恶心,他们认为你作为世间人,不懂出世间人的出世间法。 你既然是出世间人,跑到世间来这么欢畅干吗?无非不过修庙要钱,吃饭要钱,穿衣要钱,治病要钱,自己又不愿意劳动,所以在世间发展点信众,让人供养你们,解决你们的衣食住行而已,岂有他哉? 很多被洗脑的宗教徒,和传销分子没什么区别,脑子纯属坏掉了,不再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已经成为虔诚的护法,动辄组团谩骂批评宗教的人。你的确有信仰宗教的自由,但是社会大众对你们在社会上传播各种歪理邪说,也有批判的自由,这种言论自由是法律赋予的。不要拿什么地狱啊、报应啊来吓唬人,对非信仰者,你们这一套既可笑又无耻。 至于说要人们尊重你们的信仰,尔等四处扩散我们这些无神论者不认可的神神鬼鬼之类的东西,算不算不尊重我们的信仰?动辄诅咒和看不起异教徒,斥之为外道恶魔算不算冒犯他人的信仰?你们这些有神论者蔑视无神论者的道德素养,自以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是不是傲慢和冒犯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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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人生三无:无欲,无嗔,无惧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活得逍遥自在一些,活得率性天真一些,活得无拘无束,而又无忧无虑一些,首先就需要把自己的一颗心磨练出来。 外面的世界总是风波不息,只有当我们把自己的内心磨练到强大至不可摧毁,亦不可被干扰的状态时,我们才能无论是在人生的狂风巨浪中,还是在人生的风平浪静时刻,都能够心如止水,不受外界影响。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安之若素。 我个人认为有三种人生态度,是需要磨练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种人生态度是无欲。 无欲不等于无所作为,无欲是不管有作为还是无作为,都不对功名利禄有任何期待。任何结果都坦然接受,从一开始就对最坏的结果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不期待美好的结局,不期待美好的名声,也不期待丰厚的经济回报。 那么无欲之后的人生,靠什么来支撑呢?靠乐趣。没有乐趣也没有欲望的人生,是消沉和虚无的人生,这种消沉和虚无的人生,是我个人所不取的。 如果一件事情,是自己喜欢做的,只要无害于人,那就埋头去做,乐在其中,即是我们所需要的全部回报。至于名利上的回报,根本不必在乎。得到了就得到了,没有得到也不必在意。一个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都可以始终满怀激情。 所以我个人一向随心所欲,从来不听任何人给我提的人生建议,因为只有我自己的内心,知道我自己喜欢做什么。兴趣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怎么会了解我们自己呢?一个人若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指望其他人能够帮助我们指点迷津,告诉我们怎么去做,那绝对是毫无用处的。兴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激情澎湃的力量,它可以支撑我们一生。 兴趣可以带来的动力是惊人的,是欲望远远带不来的。古往今来,能够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者,靠的多不是欲望的驱动,而是个人兴趣和理想的驱动。人对自己的欲望终有厌倦的一天,但是对自己的兴趣,可能会有疲倦的时刻,却不会厌倦。 前段时间看到有位教育家对东亚教育的评价,觉得甚为中肯。这位教育家认为,整个东亚地区的教育,都是在扼杀个人兴趣的教育,这种教育,过度的功利化,所以多数东亚人的人生,都被毁在这种教育体制上。因为很多东亚人长大后,没有自己的个人爱好,工作只为了生存得更好一点,最终不免落入功利主义的深坑,在自己并不喜欢的岗位上,汲汲于名利,浪费了一辈子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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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宽厚而又倔强的文化豪杰——胡适读后感之三

最近因为研究中医经典《黄帝内经》的成书背景,阅读了胡适先生的《中国中古思想史长编》,一发而不可收拾,一口气重温了胡适的思想著作和传记,再次为这位性情宽厚而又理性的实用主义大师深深感动。 胡适一生所受的批判可谓多矣!但我却对他由衷的敬仰。他荷担了开启民智,促进民族文化进步的大任,不畏艰难,承受着各种谩骂和批判,即便颠沛流离,亦一如既往的意志坚决的前行。他一生的所作所为,正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文化人,所能做到的极致。 有人说,二十世纪是鲁迅的世纪,二十一世纪是胡适的世纪。我相信胡适的思想和精神,终会让中国走向一个自由、民主、理性、宽容的时代。 作为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的旗帜性人物和一代批评家,胡适一生所秉承的是实事求是的精神,胡适常说“有一份证据,便说一份话”,这句话成了贯穿他一生的为人处世的原则。他身上所具有的勇气和求实的精神,感召了无数人。 胡适先生说,中国文化上的崇古倾向所形成的文化独裁,才是让中国社会裹足不前的根本原因。虽然胡适先生一生著述,常常因为事务繁多而虎头蛇尾,只有上部,没有下部。但是文以载道,从胡适先生的著述中所透射出来的那种对本民族文化深刻自省的精神,才是至关重要的。 胡适的文章,自有一种其他人文章中所不具备的恢弘气度。胡适不惮于进行任何批判,为了促进中国社会的进步,胡适一生捅了很多马蜂窝,得罪的人数不胜数。海峡两岸,共产党和国民党,均一度掀起了批判和清算胡适的风潮。胡适孑然一人,流亡美国,看到这些批判后,也只是淡然一笑。 胡适先生为人宽容大度,温润如玉,有古君子之风。即便对谩骂自己的人,胡适亦能公平对待,鲁迅骂过胡适,但是在有人对鲁迅进行人身攻击时,胡适反而能维护鲁迅,而鲁迅就做不到这一点。胡适的品性一面是刚毅不阿,一面是宽厚质朴。 毛泽东和蒋介石均曾有意拉拢胡适,但是胡适不为所动,坚持道义。胡适关爱苍生,为了民族文化的进步和社会制度的变革,无所畏惧的前行;他爱惜人才,提携后学,不遗余力。这种高风亮节和豁达大度,在近代文化界,是极为少见的。胡适的品格,较之于一些明哲保身,躲在书斋里研究学问的所谓学问大师,高出太多了。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微斯人,吾谁与归?”胡适的理想,要实现是非常困难的,起码在目前看来,我们的社会还没有达到胡适所期望的状态。但是与胡适有着共同的愿望的仁人志士,却是前赴后继的,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批人存在,人类文明才在不断的进步,我们才得以摆脱旧思想、旧制度、旧宗教的摧残,成为越来越自由和幸福的人。 胡适儒雅的外表之下,自有一种倔强的精神。但是胡适却非一勇之夫,在乱世之中,理性的胡适冷静的认识到要保护好自己的有为之身,活下去,才能继续战斗,而非像闻一多一样拍案而起,死在血泊之中。古来贤者皆倔强,但其中成大业者却并非单纯的只是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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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没有信仰,只有价值观

我十六岁那一年,我的语文老师李立新先生跟我提读书的一个理想的标准是“博古通今,贯通中西”。我受他的影响很深,他的这个标准,成了我从那以后,贯穿我终生的读书治学的态度。我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还做到了“文理兼修”。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学生,我既受过自然科学方面的训练,又孜孜不倦的学习文史哲方面的知识,甚至还接受宗教训练。在学生时代,我的文理两科的学习成绩都很好,不偏科,几乎每科都能考出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很高的分数。 李老师认为我应该接受综合性的思维训练,他是一个很博学的老师,家中藏书无数。在中学时代,他是我读书的引路人。他几乎每周都会从他家的藏书中带来一些好书,不声不响的放到我的课桌上,让我在课余时间去阅读,读完了我就会还给他,他会再给我换一批新的。这些书涵括的范围非常广泛,中国的儒释道法等诸子百家的学说,西方哲学,和一些新锐的人文思想方面的著作都会有。看起来杂乱无章,但是却为我奠定了一个宽阔的人文社科方面的基础。 我遇到他,是遇到了明师。在我读书的时代,因为受应试教育的影响,理科生很少去读文史哲方面的书,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的学习又不在行。所以我们那个时代,多数的理科生,最后在人文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文科生在自然科学方面又很逊色。 而我却非常有幸,学习自然科学的同时,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看到了一个宽阔的世界。当然,我也为此付出了比一般人多得多的辛苦,在学生时代,我每天学习和读书的时间超过了十二个小时。结束了学生时代,依然每天过着手不释卷和笔耕不辍的生活。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放下阅读、学习和写作的爱好。 我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的辅导员蔡老师问我:“你接触那么多家的思想学说,最后脑子里会不会混乱?你究竟以那一种学说为主?”那时候我年龄还小,我不记得我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当时狂傲的自己,应该是很自负的认为自己是不会混乱的。 实际上,在我阅历了一些世事后,我的确迷惘了,无所适从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究竟应该信仰佛教?还是应该信仰科学?是做一个道家弟子好?还是做一个儒家弟子好?我经历过一些反复和挣扎。 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我曾深深的认可儒家的入世思想;在另一个阶段,又为佛家的四大皆空的出世思想强烈吸引;还有一段时间,则是一个坚定的道家弟子,向往回归自然的生活;有时胸中热血沸腾,又会想着改造中国传统文化,融汇西方思想,在中国进行思想解放运动。一般来说,思想上的这些变化,与我个人在生活中的遭遇有密切的关系。 直到年近不惑,才逐渐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继续广泛的阅读,但是不再受所学过的任何思想学说影响。因为我在实践中既认识到了各家思想学说的长处,也认识到了它们各自存在的缺陷。任何一门思想学说,都只是一个人用来应对世间,指导自己思考的一种精神工具。不学习这些思想学说,遇到重大的人生问题时,便无精神工具可用。执着于任何一家思想学说,又容易落入偏执和极端之中。 生活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时代背景也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所以人在具体的时代背景下,在日常生活中,会碰到的各种复杂的问题,不会是任何一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能够解决得了的。非得用某个单一的学派的思想去解决所有的问题,一定会出现自相矛盾的地方。与其牵强的固守一种学说,不如融会贯通,灵活运用。 所以我现在不把任何一种思想对我个人的影响上升到信仰的高度,一旦信仰了某种思想,便容易为其束缚,成为其俘虏,做人做事少了份灵活。我认为人一生中,唯一值得坚守的,是一些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比如不作恶、不贪婪、与人为善、诚实守信、自立自强、宽厚待人、知错能改等。这种简单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几乎在任何一个思想派系的伦理观中,都是高度雷同的。如果一定要有个什么信仰的话,我就会把这种简单的价值观当作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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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不急着去改变世界,先来改造自己

高中时,有一次恩师李立新先生和我在走廊上聊天,他跟我说:“志远,你不要总想着去当救世主!”还有一次,他在我的文章后写了一条批语:“不要锋芒太露,学会韬光养晦。” 这么多年,恩师一直不忘钝化我的锐气,将我磨练到利剑无锋的境界。我三十五岁那年,恩师趁着端午节给我发了条手机信息,大意是,看着我这些年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努力,他和师娘为我感到很欣慰,希望我早日实现理想,同时他希望我不要总像太阳一样发出耀眼而又灼热的光芒,要学会像月亮一样柔和静美。 一个中学时代的老师,二十年,时刻不忘雕琢自己的学生,这份情谊,实在令我感佩。而我这个顽劣的学生,需要老师终生如此记挂和不断的点拨,才能有尺寸长进,也真是够鲁钝的。如今,我大致明白了我自己的问题所在。我对这个世界总是忍不住要干涉,忍不住想去改造它。这种性格,如果在西方国家,可能属于一种较正常的公民性格,但是在中国,就有些不正常了。因为我们中国,目前还不是一个公民社会。 在一个公民社会里,公民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行公民的义务。他们履责的时候,法律会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是在一个非公民社会里,公民不享有公民的权力,履责时经常会受到各种人身安全上的威胁。所以大家逃避自己的责任,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我们自己想履责,就自己埋头苦干去,不必强求所有人履行自己的社会责任,别人没有义务冒着风险去履行他们的职责,我们必须谅解他们,也应谅解他们在这种社会制度下,为逃避社会责任而作出的种种看似难以接受的人生选择。 假大空这种现象,是在这种非公民社会的环境下,因为制度的原因,导致的人性扭曲的产物。近来读了点文史方面的资料,看到了一些文化大师们在中国的几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的表现,发现很多我自己敬佩的一代宗师们,也未必个个能在文革这类特殊时期保持自己独立的品格。在这些时期,文化大师们一样做下了不少卑污的事情。 所以,人的高标准的要求,永远只能是在理想的社会状态下才能做到。在世界成为真正的净土和理想国之前,人性中不美好的一面的存在,是符合人类生物特性的,要理解和原谅。 但这并不是说,因此我们就该放弃自己的理想。而是说一个人要想在中国这样的国度,做一些对国家和社会有意义的事业,需要学会刚柔并济。太柔难立,纯刚易折。儒家的经世致用之道,是建立在内圣外王的基础之上的。“内圣”,就是要在自我修养上,达到几近于圣人的境界。 那么圣人的境界是什么?首先就是要有孟子所说的浩然正气,然后还要有一股韧劲,浩然正气是人的阳刚的一面,韧劲是人的阴柔的一面。没有浩然正气,难以走上正道。没有韧劲,难以在正道上走得久远一些。世上真正值得一做的事业,没有那么容易做成功。我们竭尽人事的努力,尚不一定能够成功,如果松懈下来,就更加的没有希望。 今天跟恩师打电话问候他,恩师又淳淳教导了几句,一是叫我不要放弃追求,要有所作为,要用出世的心态去做入世的事业;二是让我不要停止读书,恩师说,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还需要继续学习,要终生学习,才能深刻领悟;三是让我注意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将有为之身,葬送在不必要的匹夫之勇和各种粗心大意的举动上。 人生有这样一个导师,二十年如一日的磨砺我,在关键时刻,总是说出最肯綮的话来指导我,这种福气,真是很不一般。我想我这些年虽然有不少的小过,经历了很多困境,但是却没有摔特别大的跟头,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误,跟恩师一直以来,默默的关心我,砥砺我,和每到关键时刻,就不避嫌疑的站出来教诲我一下,是有很大的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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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不断发生的杀医伤医事件折射出的是社会深重的戾气

近几年的新闻,医患纠纷被曝光的很多,杀医和伤医事件,时有发生。最近这段日子,几乎是每天都会发生数起。记得我当年因为母亲生病而决定弃商从医时,我的当医生的师兄极力劝阻我。但是我还是执意要走这条路,因为在我母亲生病直至病故的这个过程中,我意识到了医学对人类的重要性,意识到了医生这个职业,对社会大众的重要性。况且,悬壶济世,是我从少年时代就有的梦想。 等到我突破重重困难,踏入医疗行业后,我才体会到了在中国目前的社会环境下,想当一个好医生真的很不容易,明白师兄当年为何如此苦口婆心的劝阻我走医学这条路。 记得有一次,我到师兄诊室里找师兄叙旧,一个患者家属冲进来,要师兄给他的妻子开精神病诊断证明,以便他回村里办低保。师兄所在的科室是神经内科,这种证明只能到市精神病院去开,所以师兄耐心的对这位怒气冲冲的农村汉子解释,神经内科和精神科是不同的两个科,这个证明需要去精神病院开,神经内科开的不管用。 但是这个大汉不能理解和接受,勃然大怒的拍桌子吼叫:“神经病和精神病不就是一回事么?我已经来了四趟了,你们一个个的推脱我!”接下来便是污言秽语的痛骂医生。师兄默然不语,不敢还口。我想如果这种情况下,师兄死于那个大汉之手,一定会有不少的不明真相的群众痛骂师兄如何不良。 那个大汉走后,师兄苦笑着跟我说:“志远,你还要当医生么?”这种亲身经历的确令我有些压抑,但是我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下去。因为我也有亲人,他们也会生病,如果没有人去当医生,我的亲人生病时,就没有人来治疗和照护。尤其是,在我体验了我母亲身患绝症,四处求助无门的经历后,我更是坚定的要走医学这条路。甚至,我希望我的儿子继承我的这种人生愿望,长大后也去当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我们这个社会,戾气是很重的,社会矛盾非常尖锐。医生这个职业,因为太特殊了,所以现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此起彼伏的医生被杀被殴的新闻,令众多在医疗行业奋斗的同行和他们的家人们胆战心惊。相对于我以前从事的商业来说,医生付出的辛劳和收获的报酬是不成正比的。商业只需要胆略和判断力,医生不但需要胆略和判断力,还需要掌握大量的专业知识,没有任何一个行业的学习曲线有医生这个行业那么长。医生是需要活到老,学到老的。 我自己学医,是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看几个小时的医书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因为诊治的多是癌症患者,需要长期复诊,所以每诊治一个患者,都会反复翻阅各种资料,看看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患者问题的方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基本上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清贫而又辛苦,好在自己乐在其中,倒也不知疲倦。 如今支撑着我继续在医学这条路上往前走的,是一种救世情怀。终我一生,我肯定会把自己的心血和才智奉献给患者,也许有一天,某个不理性的患者或患属拿起刀,让我倒在血泊中。但是即便有这样的危险,亦难以改变我终生学医行医的志愿。而且我希望我的儿子,即便在我死在患者之手后,还能继续在医学的道路上前行,不要因为这样的阴影而放弃救死扶伤的事业。 我始终坚信,人类文明不会倒退,社会戾气终有逐渐消解的那一天,之所以它还不能消解,那是因为我们为消解这戾气付出的努力还不够多。物极必反,当医患纠纷恶劣到医生们不敢行医的时候,整个社会都会反思我们现在的医疗体制和我们的法制环境、人文环境,会反思我们的精神文明建设的失败之处。医生们也会更自律,真正有慈悲心肠的医生会越来越多。 最近,我们国家的领导人一再提及要发展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我觉得这是好事。我们过去的几十年,因为在这方面不重视,所以导致我们国民,现在大多出现精神真空,各种有害的思想乘虚而入,这是我国国民戾气深重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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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信仰太虔诚,只代表愚昧和偏执

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毁在两种人手中,一种是仗之招摇撞骗者,一种是无理性的迷信者。中医、科学、各种思想乃至宗教信仰,莫不如此。一个人若没有批判性继承的精神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学什么都容易学成偏执之徒。 比如中医,其实有大量的糟粕,不过一些铁杆的中医粉,对中医迷信到了骨子里,对中医的一些近乎玄学的理论,也是执迷不悟。身为一个中医人,我在临床实践时,碰到过很多无理性的中医粉,有一些对我们要看现代医学的检查报告非常的不理解,总认为中医应该是靠号脉治病,不应该看现代检查报告。 号脉的确很重要,但是要说号脉比现代医学的检查设备更精准,那纯粹是扯淡。古人早说过:“脏腑而能语,医生面如土。”中医脉诊,不过是在没有办法探测脏腑内真实的情况的时候,古代中医师们根据望闻问切这四诊来收集患者的各种体征信息,然后据此判断患者的病情罢了。这种经验并不是很可靠,单纯的靠其中的一种,那更是不可能。 上海已故名医姜春华教授在世时,曾经准备开展脉诊科学的研究,召集了上海最有名的一批老中医,各自都给同一群患者号脉,然后让他们互相独立的写出自己号脉的结果。最后对比发现,脉诊结论相同的比例不足五分之一。姜春华教授是我国临床疗效非常高的中医界前辈,他因为这种统计数据,决定放弃脉诊的科学研究,转向舌诊的科学研究。姜春华教授认为脉诊太具有主观性,研究意义不大。我认为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是这位中医界老前辈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如果要对一些铁杆的中医粉丝谈中医脉诊不靠谱,会遭遇一堆的谩骂。另外有一些,则是喜欢把脉诊弄得神乎其神的,讲起来玄而又玄,无非不过自己受人之愚之后自欺欺人,或者故意哗众取宠,真让他们开处方治病,疗效并不见得高明到哪里去。 不光只是脉诊,中医中的很多理论和记载的一些治病的具体方法,都只能算是臆测或者假说,有一部分则是乱扯淡。中医药是个伟大的宝库,但是正如屠哟哟教授所言,这个伟大的宝库也不是拿来就可以用的。今人要学习中医药,要从中挖掘出有价值的东西。还是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 再比如说佛教的六道轮回、三世因果、福报论之类的观念,实在是很难说服人。就是佛教中被佛陀特别推崇的应该去除的贪嗔痴慢疑这些人性的劣习,我看佛陀自己都没有完全做到戒除。在佛陀的堂兄——提婆达多与佛陀在世界观上有异导致僧团出现认识上的分歧时,佛陀就与自己堂兄撕破了脸,还让阿难等人到处去说提婆达多的不是。可以想见,当时的佛陀是多么的愤怒,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相对而言,孔子这个人就诚实多了,孔子说:“君子之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孔子的意思是说,一个君子需要符合三个标准:“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孔子自己承认自己达不到这三条标准。 而佛经简直就把佛陀捧上天了,认为佛陀所悟的是“无上正等正觉”,正等正觉还不够吹的,非得要加个“无上”。所以我们看到佛教信徒,很多学佛之后尾巴翘上天了,认为自己有了这个信仰之后,了不起,可以睥睨天下。 当然,实际上佛陀本人不可能像佛经中描述的那样爱自吹自擂。偶像都是任粉丝打扮的小姑娘,偶像的历史记录,有个百分之十是真的就不错了。佛陀也不例外,佛教徒一次又一次的结集佛经,佛陀死了几百年后还在那里结集,这种结集就难免添油加醋,文过饰非了。所以佛经中可以一读的内容是不多的,一个人读佛经,若是不去其糟粕的读,不但害了自己,也委屈死了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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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发展社会科学、产生思想的关键在于能够接受批判

最近我们国家领导人突然一再强调我国要发展社会科学,习近平主席说这是一个可以产生思想也一定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这说明我国政府也已经意识到了社会有这方面的需求了。但是容我说句有些刺耳的话,老百姓不是发展社会科学和产生思想的障碍,真正发展社会科学和产生思想的障碍在执政者那里。只有执政者能够接受批判,真正的社会科学才能发展起来,真正的对社会有意义的思想讨论才能开展起来。 社会科学工作者也好,思想家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作家,是要靠自己的文章来影响这个社会的写作者。我们常常说,作家是这个社会的良心。何谓良心?良心是惩恶扬善的行为,作家的作品是要有惩恶扬善的价值取向的。惩恶,需要巨大的勇气。作家进行批评性的写作,常常不是得罪社会上的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或者集团,就是得罪政府。只有社会法治健全,政府开明大度,能够让作家免于被迫害的恐惧,作家才敢耿直的写作。揭露真相,促进社会的进步,推动文明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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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家是什么?何处是我家?

晚上,我一个人到公园里,在斑驳的古塔下的一把长椅上,盘腿静坐。禅定之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对我说:“志远,跟我回家吧!” 回家,多么温暖的两个字,但何处是我的家? 我曾经以为我明白我的家在哪里,蓦然回首,我真的找不到我的家在哪里。家应该是能让我彻底安静下来,栖息我的身心的地方。这些年,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么? 我局促不安的行走在这个世界上,诚惶诚恐的活着,生怕因为自己太任性而伤及他人,引来大家的不悦。很长一段时间,无人认可我对自己个性和梦想的坚守,我总得想办法讨好我的亲人们,才能换来自己内心相对的安宁。与其说我是在快乐的奋斗,不如说我是在孤独的死抗。那么,亲人们组建的家庭是我的家么? 生活总是会让失败来印证旁人对我们的否定,击败我们的自信,也让失败来磨平我们的棱角。我所经历的失败,比常人多多了,因为我从来不惮于尝试。如果说常人只尝试一次两次就罢休的话,我会尝试一百次两百次才肯罢休。 所以,我的家人们要想用我的失败来否定我,证据十分充足。问题是,人总有一些棱角,是怎么磨都磨不平的。而家人们却始终盯着你的那些磨不平的棱角,或明目张胆或用不悦的脸色,来抒发他们对你的不满,那该怎么办? 我一生所挨的批评,我想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多的。因为我向来与众不同,胆大妄为,说好听点是敢作敢为,愈挫愈勇,说不好听点就是傻楞蠢。所以多数时候,我不得不踽踽独行,或者,暂时痛苦的为外界改变真实的我自己,虚假的活在另一种状态之中。 但是这种改变不会持久,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又故态复萌,回归到真实的自己去了,所以,我总是显得那么的善变和摇摆。我多渴望我不善变,能够一直做真实的我自己,渴望身边的家人们也能够接受而非批斗那个真实的我自己。 小时候我挨打的次数,我都数不清。我的父母总告诉我,在这世上,天王老子只是第二,我才是第一。无论多危险的事情,我都敢去做。无论他们怎么打,我都不会屈服。 挨打多了后,挨打了我都不哭,只是傲慢的站着让我的父亲打,有时一边挨打,一边对打我的父亲说:“打啊,打啊,再打狠一点,打死了才好,反正我是你们生的,你想打死就打死吧!打死了我就没烦恼了。”我是在我的双腿被抽出道道血痕的情况下说这样的话的,这种磨练让我可以视肉体的痛苦为无物。我可以睥睨一切打击我的力量,当我真正的决定去做一件事情时,可以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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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大国懦民

这是我2010年写作的一篇旧作,最近看到社会的各种不公,有相同的感触,整理一下,重新发出来。虽然我现在已经从当初的那个热血青年转为一个温和很多的中年人,政治主张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但是本文中的主要观念,依然为当下的我所认可。 中国目前有很多的问题,社会不公,法制不彰,恶势力横行霸道,权贵资本家嚣张跋扈,在社会上做着大量缺德的事情,多数老百姓依然是习惯了当沉默的顺民和绵软的羔羊,以至于中国民生多艰,每天都在发生着大量的不幸和不公平的事情,这都是令人痛心疾首的,需要进行国民文化改良的。我亦希望执政阶层认识到种种问题的根源,正在于老百姓的不觉醒,应该允许知识阶层在不造成社会动荡的情况下,大胆的开展社会批评,如果中国的知识阶层不这样做而是长期的唯唯诺诺的话,中国的社会文化永无提升之可能。 以下为旧文: 我们常常热衷于谈论中国政府的宏观调控能力,但是事实却显示,在真正的关系到民生的问题上,这种宏观调控能力却无法发挥作用。这说明政府的背后,是能够左右政府的庞大的权贵资本家集团。无论是人大代表,还是政协代表,成员基本上都有深厚的政治、经济背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阶层的代表,屈指可数。最近政协某官员居然厚颜无耻的说,中国不能让民众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因为民众还不成熟。其口吻就仿佛父母在评价三岁小儿,俨然以人民的监护人自居。 何谓政治?不是一群精英在那里自言自语就叫政治,而是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们在共同协商大家在社会上共存的原则的一种机制。是大家对经济和社会利益瓜分的协商机制,不是几个人或者少数利益集团说了算的例行通知。少数几个人或者几个利益集团在那里自说自话,他们考虑问题毫无疑问是在为自己打算。 最可悲的是我们这个国家从古到今,形成的最鲜明的一个特征就是大国懦民。政府和士绅阶层力量庞大,百姓百分之九十九是懦夫。因此力量悬殊,要想改变这个政治格局,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人们常说中国没有启蒙运动,其实春秋时期、明朝末季乃至清末至民国时期,中国的启蒙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今天来读这些时期的思想家、作家们的著作,十分叹息在中国开展启蒙运动之难。前辈们不是没有尽心尽力,而是呕心沥血,而且人数众多,一股一股的思潮汹涌澎湃,一代一代的有志之士前赴后继。但是风雨过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通常是在一代人的时间内,社会马上又故态复萌,回归到大国懦民的状态之中去了。 我年轻时,有次春节回家跟我的四叔讨论中国是否会发生新的革命的问题,我认为有可能。四叔狠狠的嘲弄了我一番,说儿女哪有不听父母的,中国大多数人是农村人,农村父母有几个愿意子女去造反的,真要造反,父母一句话就能把绝大多数人叫回来。四叔说得多么现实,这就是费孝通先生所言的乡土中国的特征。它再强大,它也只是一个乡土中国,乡土才是他的根,乡土决定了它必定只能按照乡土的思维运转。 乡土的思维是什么?就是我四叔的思维。简单,务实,胆小。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抛头颅洒热血,若有人那么干,大家伙就一起嘲笑他傻。所以在中国,碰到不公平的事情,多数人选择忍气吞声。 因此我对中国的社会和经济,能否真正的健康发展是存疑的。经济的协调发展,取决于社会各阶层力量的均衡,如果社会各阶层的力量永远是不对等的,那么社会和经济发展也就永远不会协调。因此,那种纺锤形的社会就很难出现。这就注定了中国社会波动性很大,总是问题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后,开始爆发大规模的动乱,动乱过后,短暂的平衡一段时间后再重新积蓄不平衡,直至新的动乱的发生。 就像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所说的那样,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朝代逃过了这一宿命性的规律,从眼下的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我国目前社会发展也处在这样的临界点,值得高度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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