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漫谈 (85)

周志远

中国古代的身心疗愈智慧

患者的情绪问题受到了中医的高度重视,从古至今中医都将患者的情绪作为发病的内因,但是遗憾的是中医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专著,却缺乏精神医学方面的专著。这或许是因为人的精神世界太过奥妙,很难被早期医学家研究透。 传统中医将疾病的因由总结为三条:内因、外因和不内外因,并认为内因为主。关于内因,说法有很多,但是较无争议的说法为人之七情和正气虚弱,后者相当于今天所说的免疫力低下。中医常说一个人患病主要是因为外感六淫(又名六邪,指六种极端气候:风、寒、燥、湿、暑、火)和内伤七情。人在外感六淫和内伤七情之后,会产生痰饮、瘀血、滞气、寒邪、热毒等病理性产物,最终这些病理性产物胶结在一起,导致人的机体出现了种种疾病问题。 中医的七情即七种情志:喜、怒、忧、悲、思、恐、惊,中医认为七情通于人的五脏∶喜通心,怒通肝,忧通肺,悲、思通脾,恐通肾,惊通心与肝。故七情太过,则伤五脏。七情内伤,则有所亏损,治疗起来就很不容易。甚至有些医学家还说,情志过极,非药可医。 七情的问题几乎每个中医师都会讨论,历史上那些有名的中医学家的著作中很少见到不提及七情的,中医的许多方剂和药物也有疏肝解郁和安神养心的作用。不过有意思的是,中医在骨伤病、眼病、妇科疾病、儿科疾病、呼吸疾病、脾胃病、虚损病、外科疾病等绝大多数疾病方面都有专著,甚至连麻风、天花和肺结核这种单一病种上也有专著,但自古至今,却一直都缺乏精神医学专著。当然,我们也可以说中医的精神医学方面的内容散见于各医家的著作之中,只不过专门的成系统的精神医学方面的著作却确实没有。 中医虽然也认识到人的不良情绪与疾病存在重要的关系,发现不良情绪可以诱发痈疽(肿瘤)、中风(心脑血管疾病)等重大疾病,但对人的不良情绪的来源却知之甚少,也言之甚少。治疗人的情绪障碍方面的方剂和药物很有限,缺乏相关的系统性研究。 当然,在五六十年前,西医对人的情绪障碍问题所知也很有限。西方的心理学虽然起步较早,但早期的心理学和精神医学根本称不上是科学。以至于当有人推荐弗洛伊德获诺贝尔奖时,遭到了爱因斯坦等人的强烈反对。最近的半个世纪,由于现代科技的发达,人们可以通过脑部的核磁共振等手段来研究人的意识与大脑之间存在的各种关系,精神医学才真正地迈入了科学时代。相关研究显示,恶性肿瘤和心脑血管疾病确实与精神障碍存在一定关系,但我们现在也仅仅把这扇门打开,里面的内容仍然没有完全研究透。 传统中医认为人的思想意识是由“心”主宰的(“心之官则思”),我们要知道中医脏象学说中的“心”不能等同于现代医学中的心脏。它只能说是一个模糊的功能性概念,它既包含了心脏的部分功能,又包含了大脑的部分功能,甚至还包含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难以用现代医学去解释的功能。而我们现在所说的精神和意识领域的一些内容,传统中医又把它归结为心之外的许多其他器官的功能,如传统中医认为胆的功能中包含判断和决策(“胆为中正之官.....决断出焉”),还认为脾主思虑肝主意志等等。 如今我们知道以上的各种与思维和意识相关的功能基本上都是大脑的功能,是在大脑的各个分区中完成的——也有一些研究显示肠道的益生菌与人的情绪也有关,还有一些研究显示把大脑分区的做法不科学,大脑是整体在发挥作用。所以如果我们要研究中医治疗情志病(精神疾患)的各种方法,最好同时对脑科学有深入的研究。 中医在历史上摸索出了许多卓有疗效的治疗人的情绪障碍的药物和方剂,中医的针灸疗法更是对脑神经和全身神经的恢复很有帮助——这一点已经得到了世卫组织的认可,针灸在治疗中风后遗症上的疗效就是典型例证。如果我们因为它的理论与现代科学格格不入而轻视它的作用,那也是一种偏见。人类在与疾病搏斗的过程中积累了许多在当时解释不清其原理,但是却卓有疗效的方法,我们应该继承这些治疗方法。 中医治疗情志病的方剂和药物也是散见在各个医生的著作之中的,如张仲景的《金匮要略》和孙思邈的《千金方》中就有“百合狐惑病”和“妇人脏躁”之类的疾病,这些疾病与现代医学中的抑郁症、躁郁症等情绪障碍疾病有相似之处。笔者用张仲景的甘麦大枣汤和孙思邈的淡竹茹汤治疗产后抑郁症,就有一定的疗效。也有很多医生用大小承气汤治疗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等兼见便秘症状的患者,能够缓解患者急性发作的病情,这些治疗经验也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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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们并不需要一个特别优秀的孩子

佛教中有句话说,菩萨畏因,众生畏果。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菩萨因为智慧过人,能从因看到果,所以菩萨很怕种下恶因;众生对事物的因果关系缺乏了解,所以总是要到果报来临,才知道害怕。 这句话在亲子教育这个问题上也是成立的,很多焦虑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能力出众的天才。实际上这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天才们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当他们知道很多天才的精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他们不会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天才。 我曾用这样的例子来开导一个向我咨询亲子教育问题的家长,我告诉她,我小时候曾经和一个因为事故而断了双臂的学长同校读书,他用脚写字,用脚吃饭,他的脚简直比别人的手还灵活,写出来的字比我写的字还漂亮。那么,你愿意自己的孩子失去双臂,锻炼出这样出色的才能吗?她说那当然不愿意,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双手双脚完好无损。 这说明这个妈妈有正常的思维。我们对自己肉眼能见到的东西很容易做出准确的判断,但是对那些我们肉眼见不到的东西就不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很多天才的大脑的发展都是不平衡的。 提起牛顿,很少有人不赞叹他的伟大。但是牛顿是个早产儿,他还没出生,父亲就离开了人世,他的母亲在他三岁时也抛弃了他。近几十年来脑科学迅猛发展,让我们知道了人为什么会早产。胎儿和母亲之间有个默契很深的“协议”,当胎儿消耗的能量占了母亲的能量的15%的时候,母亲和胎儿的大脑便会同时分泌催产素,胎儿便会分娩。早产儿往往是因为在娘胎里发育就不正常,以至于过早地消耗掉母亲15%的能量,所以会提前分娩。早产儿的催产素水平低于正常出生的人。 催产素是人与人之间保持良好的亲密关系的润滑剂,催产素的分泌并不会因为生产结束而结束,在人的一生之中,催产素都会发挥重要的作用。催产素水平较低者终生都很难与人建立起亲密关系,他们的感情世界一片荒漠,而且催产素水平过低的早产儿很容易罹患精神分裂症。牛顿不幸的是,他最后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晚景凄凉的牛顿最终只能在宗教中寻找慰藉。 而爱因斯坦这样的伟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们去读读爱因斯坦的传记,便会知道爱因斯坦的精神世界并不像他取得的成就那样令人羡慕。爱因斯坦也存在某种遗传缺陷,以至于很难处理好自己的亲密关系,晚年的时候很孤独,他的孩子还得了精神病。 常常有人说天才的另一半是疯子,虽然这种说法过于绝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一个人在某些方面有超常的发挥,往往意味着他们在正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有重大的缺陷。这是进化的规律,拉马克说长颈鹿的颈之所以那么长,是因为它要够得着树叶才能有充足的食物来源,是环境逼迫它进化出这么长的颈。这种表观遗传学的理念一度成为科学界的笑柄,一些傲慢自大的科学家还嘲笑拉马克说,那是不是把老鼠的尾巴切断了,它们不用尾巴,它们繁衍的后代也会没有尾巴?不过现在表观遗传学的观点得到了证实,人们意识到了拉马克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些嘲笑拉马克的科学家如今成了真的笑柄。 人可以用各种手段逼迫孩子成长成一个在某些方面特别优秀的人,但其风险也是巨大的,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我们的孩子不能均衡发展,等到他们成人后,他们会出现系列的身心疾病。 我们所获得的总是与我们的付出成正比,这是一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老生常谈。但实际上如果我们是一个深度思考者,我们便会进一步想到,我们的需求是有限的,人并不需要获得太多资源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有时候那些多余的付出纯属浪费,不但如此,过多的付出通常还会对人的身心构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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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深度思考与灵魂觉醒

我们每个人每天都会思考很多问题,但是这些日常的思考属于浅表性的思考。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浅表性的思考就已经足够,因为他们身心健康,工作顺利,生活幸福,而且也对思考不感兴趣,不必依靠思考来工作和谋生,这些人不用多思考也能快乐。 实际上这样的人是很有福气的,无需多虑便不用大脑,正是人生的最佳状态,这是幼儿在大脑未发育成熟时的状态,是返璞归真的状态。有少数人通过后天的锻炼也达到了这种状态,他们关闭了自己大脑的部分功能,回归到生活本身中去了,他们活得更快乐。 但人生难以尽善尽美,每个人在生活中都难免会遭遇一些不幸,大多数人迟早都要思考一些关于生命的深层次的问题。 对两类人来说,在生命科学领域的深度思考有重要的意义。一类是那些身心痛苦的人,一类是那些帮助别人解决他们的身心痛苦的人——后者大多数情况下同时也是前者,正如中国古话所说的久病成良医,这世界上的所有疗愈身心的医术最初都是由那些深陷疾病之苦的人发明出来的。遭受身心之痛者需要将自己被禁锢的灵魂解脱出来,他们通过思考来唤醒自己的灵魂,这有助于他们脱胎换骨,重新做人,重获健康。 深度思考不同于日常思考,深度思考需要思考者集中注意力,甚至借助各种文献资料和对某些特殊现象的深入观察来进行高难度的判断和逻辑推理。不但如此,还需要在思考过后对自己的结论进行严谨的计算和论证。如果缺乏这个计算和论证的过程,往往思考得出的不是正确的认知,而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玄谈或新的偏见。所以有些人读书会越读越固执,越读越偏激,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开卷有益。一个人固执和偏激,可能只因为读的书还不够多,不够全面,大脑的各部分发展不均衡。 我们的大多数的疾病和痛苦来自于我们错误的认知,这些错误的认知导致我们形成了许多不良的思维和行为习惯,这些不良的思维和行为习惯最终造成我们身体和精神遭受疾病的困扰。 比如海明威这样才华横溢的作家,他竟然错误地认为自己一无是处,人生没有价值。这导致他饱受抑郁症的折磨,即便接受了电击疗法,他仍然无法摆脱这种错误认知对他的纠缠,最终他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医学角度说,海明威陷入了无用妄想之中,这与他的丘脑受损有关。许多腰缠万贯的抑郁症富翁认为自己很穷,担心自己的后代会没有饭吃,所以不惜一切拼命敛财,甚至去街头乞讨,这在医学上叫贫穷妄想。 那些喝酒成瘾者会为饮酒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他们会说服自己相信饮酒并非一无是处,他们会说饮酒对血液循环有帮助,甚至说中医认为“酒为百药之长”等,他们还试图劝说身边不喝酒的伙伴们相信这一套理论。直到有一天他们得了肝硬化或肝癌,这才听从医生的告诫开始戒酒。 那些抽烟的人也可以找出各种理由为抽烟这种不良生活习惯进行辩护,比如他们会说如果不抽烟的话会更加糟糕。因为烦恼积累在心中,没有香烟帮助排遣,便会抑郁成疾。 实际上这些错误的认知和行为是因为他们已经出现了成瘾行为,这是他们的海马体受损的结果。他们无法摆脱香烟和美酒,他们未必不知道香烟和美酒的危害,但是他们戒不了,他们便想办法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单纯的逻辑思维总是容易出偏差,所以我们才说实践出真知。要想给任何一个错误的结论寻找合理的解释,都能够找得到。瘾君子和精神障碍患者的辩才有时不可小觑,他们可以把一个言辞笨拙的正常人驳斥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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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疗愈,从认识自我开始

在《苏菲的世界》一书中,小女孩苏菲有一天突然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来信,这封信没有发件人,也没有发件地址,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只是突然就被送到了苏菲的眼前,信中只有三个字:“你是谁?”不久后她又收到了第二封信:“世界从哪里来?” 苏菲莫名其妙地陷入“我是谁?”和“世界从哪里来”的思考之中,因此而开启了一场哲学之旅。《苏菲的世界》是挪威作家贾德创作的一本关于西方哲学史的长篇小说,是一本很好的西方哲学普及读物。如果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本书,又恰好对这些问题感兴趣,不妨读一读。 很多人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对“我是谁”这个问题有确切的答案,日本医生兼作家日野原重明活到105岁的时候仍然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未知是自己,他对自己还不够了解。每个人可能都只了解自己的一部分,了解自己越多者,对自己的命运掌控能力越强。 也许病人能够比正常人更了解自己。一辆完好无损的汽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时候,我们对它的某个部件能起什么作用并无太大的概念。但如果它的某个零件突然坏了,我们马上便知道这个零件起什么作用,因为没有它,汽车便不能正常工作。病人也是如此,他们的身体或心理出问题了,那些出问题的地方能告诉他们,这些部位在我们生命中能发挥什么作用。 《潜水钟和蝴蝶》是法国作家让-多米尼克·鲍比创作的随笔,这本随笔与其他作家创作的作品最大不同之处在于,它是让-多米尼克·鲍比在罹患了一种叫闭锁综合征的疾病后创作的。让-多米尼克·鲍比曾经是一名记者,1995年他突然脑中风,之后昏迷20天。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木头人,全身上下除了眼球,其余地方都不能动弹。 他得了一种叫闭锁综合征的疾病,他与外界的交流全靠眨眼来实现。护理人员向他展示字母,如果是他想要的字母的时候,他就眨一下眼睛。这些字母再组成单词,单词组成句子,他就用这种方式与外界沟通,也用这种方式写完了他的随笔集《潜水钟与蝴蝶》。这本书的名字寓意深刻,他的身体像被封在潜水钟里一样不能动弹,而思维则像蝴蝶一样灵活,他因此也看到了许多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博尔赫斯是被读书界公认的一位学识渊博的作家,但他从小就受眼疾困扰,后来甚至失明,他失明后还当上了图书馆馆长。博尔赫斯因为看不到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所以沉浸在阅读和写作中,反而成为了思想深邃的学者。他的失明让他的思考更专注,也更独特。 华裔学者许倬云先生也是如此,他从小就患小儿麻痹症,站立和走路都成问题。年轻时赴美留学,在海上遇到风暴时,船摇晃得厉害,船员不得不把他绑在船体上,以免他被海浪颠簸到水里去了。他一辈子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自由活动,但是他的思想因此而更发达。 在我们身心健康的情况下,我们很少去思考过“我是谁”的问题,去想我们身体的每个部件有什么作用,我们大脑的每个分区有什么作用。那些失去健康的人,他们丧失了部分功能,因此而不得不思考这些问题,并且发展出新的功能来替代丧失的功能。 失去双臂的人逐渐学会了用脚趾头写字和吃饭;左脑不发达的人,通过右脑的发达来弥补左脑的不足。天才不一定是健全的,不但存在像霍金这样的身体残疾的天才,也存在像牛顿这样的得了精神分裂症的天才,像海明威和丘吉尔这样的被抑郁症纠缠的天才。或许这是因为丧失的功能促进了人在某方面的进化,所以导致他们比一般人更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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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爱与使命的感召,以及疾病的痊愈与精神的解脱

强大的感召力有治愈作用,这是确切无疑的。 周有光抑郁成疾,投身事业,收获爱情后,不治而愈;张允和抑郁成疾,而且经历丧女之痛,和周有光相爱,不治而愈;费曼抑郁成疾,但因为热爱量子力学,并和妻子相爱,不治而愈;罗素抑郁成疾,因为突然有一天发现数学的美妙,醉心于数理逻辑研究,不治而愈;美国前总统卡特癌症晚期,治疗后热情似火,投入到为穷人建房的事业之中,癌细胞消失;如果仔细研究佛陀释迦牟尼出家前的成长经历和思维特点,也可以知道他抑郁了,但是后来他沉浸在思考和布道的事业之中,从抑郁情绪中解脱出来了。 我不否认现在的医学和心理学研究成果,但相对于复杂的人体而言,目前的医学还不发达,心理学则更不完美。医学和心理学研究的治病方法有辅助作用,但与大自然的进化力量相比,这些不值一提。爱情和对事业的热爱可以产生强大的感召力,足以摧枯拉朽,使人新生。而这些只是进化力量的一部分,进化力量无处不在。 进化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人类总是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顽强拼搏,进化出新的能力,战胜各种困难和疾病。所以当我们追求痊愈的时候,要有大开大阖的思路,只有这样才能突破内心深处的无能为力。我见过很多人愁容满面,忧虑重重,但是他们若擦干泪水,站起身来,忍着痛投入到一场爱情或他所热爱的事业之中,他们所忧虑的问题或将迎刃而解。 人的内心要蓄积能量,要相信爱和自然进化的力量,疾病往往能促使一个人新生。无论是身体还是大脑,都有新生的希望。我们在与精神痛苦搏斗的过程中,大脑发育了,佛教常说烦恼即菩提,这符合大脑发育的生物学规律;我们在与身体痛苦搏斗的过程中,身体再次发育了。人作为生物体,天生具备在恶劣的环境中调整自己的能力。生命在地球上的演化史正是在各种环境挑战中不断调整自我的过程,旧的我会离去,新的我会产生。新生是真实不欺的,不管你对生命的新生有无感知,它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 我认识一个脑转移的癌症患者,她的案例我曾多次提及。她的网名叫考拉,北京人,是新浪癌友圈的知名网友之一。我曾经在新浪癌友圈在河南新乡组织的一次圈庆活动中抢救过当时突然进入昏迷状态的她。五年后我们再次在天津召开的另一次圈庆活动中相遇时,她特地感谢我对她的救命之恩并告诉我过去五年她没有做任何治疗,但是她的病情被控制住了,她的身体状况平稳。到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个患者仍然活着,而我抢救她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曾觉得她的经历不可思议,但是在我学习了脑科学的有关知识后,我知道这是因为她新生了。她笃信佛法,念经拜佛,这种虔诚的信仰确实让她得到了平静。五年后我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她的面容比五年前平和了许多,这种巨大的改变不容忽视。她的大脑产生了一些以前缺少的神经递质,因此诱发神经元发生了一系列的改变,并且最终也诱发了她的遗传密码发生了改变。被甲基化的基因组出现了逆转现象,成功的去甲基化了,抑癌基因被激活,所以癌灶被控制,这种改变正是生物学中的表观遗传现象。 我如今也逐渐了解到一些神经母细胞瘤患儿在医院放弃治疗后,奇迹般痊愈背后的生物学原理。他们同样可能是大脑里的神经递质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最终诱发他们的神经元新生了。当神经元新生时,这种神经系统的肿瘤便不再能发挥儿童肿瘤之王的邪恶力量,摧毁这些小生命。这些自愈的案例告诉我们,细胞的癌变也许是可逆的,癌变并非一条单向公路。同样,其他病变也可能是可逆的,认为其不可逆转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太缺乏想象力。 庄孔韶教授在《人类学概论》中提到我国云南地区某些少数民族用本民族的传统宗教来为族中吸毒成瘾的成员戒毒,戒毒效果并不比戒毒所差,而且副作用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老的宗教中蕴藏着强大的精神摄受力,足以让被损害的大脑得到新生,重新恢复健康。其他宗教(如基督教和道教等)也许也有同样的作用,但是我对那些没有深入的研究和实践,不便妄言。 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阅读过这些书籍,阅历过这些世事,你的大脑中也会对这些现象有了新认识。这认识会让你突破大多数人心中的成见,更接近事物的真相。毕竟生命科学领域还存在太多未知,人类已了解到的生命奥秘只是冰山一角,我们丰富的想象力可以帮我们探索出更多的新方向来,当然这些需要更严谨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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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陪伴、疗愈和共同成长

我不只是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同时也是以一个患者家属的身份来写这篇文章。 我的母亲生命最后几年深受三种疾病折磨:脑溢血后遗症、继发性抑郁症和晚期胃癌。她的继发性抑郁症,以前没有医生给出过这样的诊断,我自己当时也对抑郁症所知非常有限,只是近年来我在临床实践中接触到越来越多的继发性抑郁症患者,我才知道我母亲也患有这种疾病。 大多数在脑血管意外中幸存下来的病人都留有后遗症,但陈旧的神经内科教材中一般只关注三种后遗症:偏瘫、语言障碍和偏身感觉障碍,我母亲的后遗症属于偏身感觉障碍。这种后遗症主要是因为脑神经受损造成的,我母亲第一次脑出血的位置在丘脑,出血量15毫升。抢救过来后,我给她做了精心的后续治疗,避免她出现偏瘫等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后遗症。但是不幸的是,她还是出现了偏身感觉障碍,她的右脑受损,左侧身体整天像被火烤着似的难受,天气变化时症状更加严重,我们去摸她的皮肤的时候,并未感觉到任何异常。我用中医的方法给她治疗,略微有好转,但是不如打牌的效果好。 打牌是我母亲最大的爱好,在乡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和村里的邻居们打牌。在北京住的时候,我们隔壁小区有一个阿姨,是我们同一个县的。有一次我父母去菜市场买菜,在路上用家乡话聊天时,那个阿姨听见了,然后他们三人就这样攀谈起来了。从此以后,他们三个人成了每天都会见面的好朋友,三个人凑在一起打牌,打着打着我母亲就忘记了偏身感觉障碍。我特别感激那个阿姨,因为她的陪伴,我父母在北京少了许多孤独,当然她自己也不再孤独了。我母亲受益最大,医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扑克牌帮她缓解了。 但天气变化剧烈的时候,打牌也解决不了我母亲的问题,她总是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脸上很少见到笑容——生病前她是我们村最开朗的人之一,左邻右舍都喜欢跟她打牌聊天,她天生有一种抗抑郁的气质,再烦恼的事情都不会让她发愁。但是疾病把她打败了,她总是唉声叹气,很多次跟我说她不想再拖累我,她想自杀但是又觉得如果真的自杀了,别人将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不孝顺,说我没照顾好她才导致她自杀。 我和我母亲非常地亲密,我到了三十岁还经常赖在我母亲的床上,躺在她的脚边,和她闲聊。每天我都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出去散步一次,因为我怕她一个人出去,马路上车来车往不安全。有一次在河边,我母亲对我说,儿啊,你让娘解脱了吧!我泪流满面地跪下来求她,请她让我再想想办法。多年来,我们四处求医问诊,我们甚至向美国和日本的医生求助,都无能力解决我母亲的问题。我们看过很多“大师”的文章,他们把治疗疾病写得轻描淡写,就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我不惜重金去求助他们,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所以如今我自己学医和写文章都非常谨慎,不愿意再仿效这些夸大其词的人。 母亲郁郁寡欢,经常想自杀,这些是典型的抑郁症症状。有一次她对我二姨说,我的儿子那么孝顺,如果不是怕自杀了玷污了他的名声,我早就不想活了,想死都想了无数回。 我母亲去世前两天还在外看人打牌,但是不幸的是,她在去世前一天再次发生脑血管意外,我赶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人事不知,除了我,谁都不认识了。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我是唯一对她的生死能发挥决定性作用的亲人,我可以带她去抢救,也可以放弃。那时刻我的心非常痛,我在回家的路上,我小姨就在电话中哭着问我:“外甥啊,该怎么办呀?”那一刻我非常冷静,决定放弃抢救,因为母亲的癌症已经到了终末期,只是还没有出现临终前的那些痛苦的症状,如果抢救过来了,二次中风的后遗症加上第一次中风的后遗症,再加上不久后的癌症晚期的各种问题,只会让她更加地痛不欲生,所以我主张顺其自然地接受她的离去。 母亲弥留之际,不认识任何人,但是我回家了的时候,母亲认出了我——在这人世间,我是她最牵挂的人。我搂着她痛哭,母亲也哭了,她知道她要和我诀别了,可惜的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在回光返照时看了看我,又喊了我父亲一声。 2011年大年三十,母亲胃出血,经我抢救度过了危机。正月初五,母亲要从北京回家。原以为回家后她的身体会崩溃,但没想到的是回家后她好转了许多,到家的第二天就能出去串门,看人家打牌。那段时间我经常留在老家照顾她,但是这让我母亲有很大的压力,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我的一个沉重的包袱,所以她希望我离开家,回到北京工作去。我赖在家里不肯走,她后来就变得焦躁和粗暴,撵我走,看到我就更加地不愉快。我只好一半时间在家照顾她,一半时间回北京工作了。母亲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她只愿意让我父亲照顾她,不愿意再牺牲我的事业和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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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人为什么会焦虑和恐惧?

一条蛇在地上蜿蜒前行,发出嘶嘶的响声,一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吓得哭起来了,她的妈妈对她说,蛇有毒,蛇咬了人后,人就会死,你以后看到蛇了要躲得远远的。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也刚好路过那里,这个男孩二话没说,追上蛇,抓住蛇的尾巴,并迅速地将蛇在空中甩啊甩,甩了几圈后,蛇就晕了,男孩从容不迫地把蛇装进一个袋子里,带到收蛇的小贩那里,卖给人家了,喜滋滋地拿着卖蛇得到的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个怕蛇的小女孩的妈妈每天都给女孩零花钱,女孩从来不必为了零花钱而发愁,自己根本不会去想着要去抓蛇卖赚零花钱。她的父母活得很精致,追求完美,把小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稍有瑕疵的地方都会觉得是一种遗憾。 那个抓蛇的小男孩野得很,不但抓蛇,还抓甲鱼、乌龟,他只要跳进池塘里,池塘里的生物就倒霉了,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不敢抓的。他经常浑身泥巴,脏兮兮的。 小女孩长大后不但怕蛇,所有的长得像蛇的东西都会让她害怕得发出尖叫声,她妈妈总是告诉她,这些东西很危险,所以她已经在潜意识中对这些产生了恐惧心理。因为从小被有完美主义倾向的父母过度保护,长大后,她不但对蛇感到恐惧,而且许多事情都会令她感到恐惧。她从小就觉得这世界不够安全,她总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完美,只要同龄人中有谁在某项成绩上超过了她,她就会感到沮丧。 久而久之,小女孩感到自己很无力,对一切都很害怕,经常因为心中突然产生了某种惊恐的念头而启动自我保护模式。她经常因为这个原因而疏离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想自己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里,与任何人都不接触,她觉得这才让她感到轻松自在。但是当她真的一个人独居的时候,又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惊恐念头袭来,当她看到蟑螂、老鼠、蜘蛛时,她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外面的雷声很大的时候,她也心惊肉跳。她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又想再找个人保护自己,但是当她再去接近人的时候,过去与人接触的烦恼又开始困扰她了。 她身边的人被她折磨得疲惫不堪,她也意识到了这是自己的问题,心中很歉疚,于是不愿意去给别人带来压力,即便别人从来没觉得她的某种行为是压力,但是她自己也会在自己的脑海中形成这样的念头:我这样做是在给他加重负担,我这样做让他压力重重,他终究会因此而厌倦我,离开我,我不能折磨他。她的心思越来越细腻,越来越能为他人着想,当她接近其他人的时候,那些人为她的温暖而感动,但是也为她多变的情绪而苦恼,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幻莫测。 长大后,有一天抓蛇的男孩和怕蛇的女孩相遇了。男孩为女孩的温柔细腻打动,女孩为男孩的勇敢吸引,两个人走在一起,觉得就像找到了彼此的灵魂伴侣。但是不久后,女孩反覆无常的情况再次出现。热情而又勇往直前的男孩经常受到女孩的冷淡,男孩饱受打击,每次被女孩毫无征兆地冷淡时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两个人因此而不敢谈婚论嫁,不敢共享一个未来的计划。可是又发现彼此是如此的互相吸引,谁都不愿意离开对方。于是总是这样若即若离地相恋着,女孩等待男孩去打开她的心扉,男孩粗心大意,不知道如何去打开女孩的心扉,一次次地碰一鼻子灰。但是每次他的热情和勇敢又能化开女孩心中的坚冰,与他和好。只是他始终都无法理解女孩内心深处的想法,女孩焦虑而孤独。 终于有一天,男孩认出了女孩就是那个小时候躲在妈妈怀里哭泣的小女孩,突然明白了女孩为什么如此反覆无常。女孩非常期待这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又一次被恐惧攫取,她在想,她认出了我的本来面目,会不会因为我的懦弱而离开我?她很难对男孩对她的爱产生信心,总是容易莫名其妙地产生满脑子的消极念头。 在医学上,这个女孩是一个典型的焦虑症和恐惧症患者,她还有轻度的抑郁症。焦虑症和恐惧症是遗传因素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通常,焦虑症患者的父母具备以下三个特点:1.是求全责备的完美主义者;2.对孩子过度保护;3.过于急切地告诉孩子世界的阴暗面。所以他们的孩子长大后活得很不放松,这些焦虑症和恐惧症患者会随时被恐惧、焦虑、抑郁情绪攫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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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推荐一篇正在更新的长篇《生而为了超越——跨越26年的抑郁》

“仅仅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我全部的力量。”这句话是抑郁症患者共同的心声,还有一些抑郁症患者没有力量活着,选择了自杀。比如昨天的热搜中就有一条:“说唱歌手安大魂因抑郁症去世”,这个31岁的女歌手和前不久自杀的寻亲少年刘学洲一样为抑郁症困扰已久。 在豆瓣阅读上,有个网名叫“顺天姐姐”的作者正在更新她与抑郁症和癌症抗争的一部长篇《生而为了超越——跨越26年的抑郁》。 在这部长篇中,作者顺天姐姐详细描述了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日常生活和心路历程,以及她艰难的自救过程。 正常人很难想象一个人同时患上抑郁症和癌症这两种顽疾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这个作者从11岁开始就为“抑郁发作”(双相情感障碍)所纠缠,无法在学校里正常地学习。但她有一种超强的自救意志力,一直在想尽办法提升自己和改变自己,希望回到正常状态中来。她曾经每天哭泣好几个小时,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也无法正常生活和学习。 抑郁是一种很难摆脱的情感障碍,当一个人被抑郁控制时,她的正常生活几乎完全毁掉。关于抑郁症的病因,迄今为止尚未有明确的说法——90%以上的精神疾患,人类还没有找到它们的病因。 有些学者认为,生命就是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像抑郁症这样的疾病,是因为人体的某项或多项机能失调,导致有些必需的物质缺乏,以至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通过某些化学反应来调控自己的情绪。也有些学者认为,抑郁症的病因是多方面的,既有生物学因素,也有社会因素。 在真实世界中,每个抑郁症患者的病因可能都不一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世间众生千人千面,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生物学常识告诉我们,生物体内蛋白质的种类数有100亿到10000亿之多,由于遗传物质、生活条件的不一样,加上表观遗传因素的影响,导致每个人的蛋白质组与其他人都不完全一样。所以理论上说生命体的整个生命过程的确是一些化学反应,但是每个生命体的化学反应又各不相同,一个人是如何生病的,很难找到正确答案。 像这位作者这样11岁被抑郁症困扰,32岁确诊为癌症的患者,肯定有生物学因素存在,她的基因组存在某些不为人所知的缺陷,绝非一些不学无术而又夸夸其谈的江湖人士解释的那样,简单地认为她的病只是由童年创伤和不良情绪造成的。她的不良情绪首先是基因缺陷造成的果,然后才是其他疾病的部分因。她的癌症也存在生物学因素,不良情绪也只是部分因,甚至连部分因可能都算不上。 抑郁症这种病被太多人误解,在很多人看来抑郁症患者只是思想太偏执,是患者本人太“作”,想不开,无病呻吟。有些人甚至会觉得抑郁症患者只不过是懦弱或懒惰成性、脾气不好。 再加上长期以来,我们的文化歧视精神疾患——比如我们常常骂人神经病或精神不正常,这种大多数人一辈子会脱口而出很多次的话就包含着对精神疾患的歧视和偏见。因为整个社会都对精神疾患存有偏见,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也存在病耻感,这导致很少有抑郁症患者能够得到有效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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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危险的青春期和复杂的网络江湖

早上起来看到河北邢台寻亲少年刘学州自杀身亡的新闻,心被刺痛了一下。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我儿子小一岁,正好处于青春期。他的身世坎坷,短暂的一生中经历了被亲生父母卖掉、养父母身亡、校园欺凌、性侵害和网络暴力等多种不幸事件,对他来说,人生是不美好的。所以他抑郁成疾,在多种外缘的刺激下,选择了自杀。 倘若他没有自杀,他的余生大概也一直需要进行艰难的心灵修复工作。我看了一下他写的遗书,文采不错,感情细腻,只是走不出经济压力和情感困惑带来的精神困境。加上正值青春期,本身就存在许多青春期问题,所以很容易走上极端。自杀是青少年排名第一的死因,每年有大量的青少年像他一样,因为自杀身亡,这特别令人痛心。 我很少评论这种热点事件,一是因为自己不想卷入热门事件,扰乱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二是因为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天涯社区也曾经是一个影响力较大的写作者,曾经亲眼目睹了网络暴力如何将活人变成死人,将一个本来正常的人搞得精神失常。 我在天涯上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参与到一些热门话题中的所有人,无论是所谓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最终手上都难免要沾上别人的鲜血。对这类事情最好的处置方法莫过于大家都少说几句,让事态平息,让漩涡中的那些脆弱的人回归平静。有心者私下去给他们一些关怀,帮助他们走出阴影。我用这种方法帮助过好几个深受网络暴力伤害的人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路,他们需要的不是群体的呐喊式的支持或反对,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真正关心他们的人的细腻的关怀,一段时间即可。 所以我现在一直与网络保持比较安全的距离,尽可能地独处于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避免卷入舆论的漩涡。有许多人问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的文章开放评论和留言功能,我今天可以回答这些人,这是因为我已经深深地领略了网络上那些非理性的声音对人的伤害有多大。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都承受不了这复杂的网络江湖中的各种暴力,一个命运坎坷的十五岁少年身陷于这样一场席卷全国的网络舆论漩涡之中,死亡就是很难避免的结局。究竟有多少自杀事件与网络暴力有关,我没有去统计过,但是我所亲见的已经有好几例了,所以我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网络并不是一个公正的地方,前几天我给某位脂肪肉瘤患者家属推荐了一个很好的外科医生,他通过互联网查了这位大夫之后对我说,该医生的风评似乎不怎么样。我告诉他,如果你仔细查,我的风评可能也不怎么样。 各种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网络发表他们的看法,这些看法中有真实的,也有虚假的,有些是一些极端的人发泄的不属实的不满之词,还有些甚至不排除是竞争对手发出的恶意诽谤。大量的垃圾信息混杂在有用的信息之间,导致我们很难依靠网络信息去分辨是非。就连联合国秘书长最近都表示,人类建立的这条信息高速公路上已经充满了各种仇恨言论和假新闻。 我在研究癌症的同时,偶尔也为一些青春期家长提供亲子教育方面的咨询服务——承蒙他们看得起,认为我可能有能力在这方面帮助到他们。前不久就有个孩子和他的父母由于网络原因处于紧张和对立状态,他的母亲咨询我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并为占用我的时间付了费。经过两次谈话,我缓解了他们亲子间的关系,也顺便用甘麦大枣汤减轻了这个孩子的焦虑和失眠的症状。这让我感到很开心,我特别希望这些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们都能够快乐和幸福地成长,不希望悲剧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刘学州这个孩子的不幸具有特殊性,他的身世太过坎坷,缺乏基本的爱和关怀。但是如果没有网络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语言攻击,大概他还不至于自杀,时间或许可以弥合他的伤口。毕竟在苦难中长大的人有很多,有一些最后还变得特别坚强。不幸的是他陷进了这样的一场漩涡之中,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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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热爱生命,生命才会有意义

关于生命意义这个问题,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哲学家、艺术家、文学家、科学家思考过,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也会经常问自己:活着的意义何在?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一个回答是某位被我忘了名字的科学家的回答,他说,思考这个问题,还不如思考下顿饭吃什么更有意义。 尽管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还是有太多的人深陷在生命意义这个问题上,不能自拔。最典型的就是抑郁症患者,他们认为生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们不能看到生活中阳光的一面,总是难以遏制地想自杀。尤其在遭遇压力时,他们自杀的冲动更加强烈,有一些人甚至自杀成功。 最近我和我儿子有一次谈话,谈话的主题与学习和考试压力有关,我最深切的体会是,有压力才有动力这句话简直就是狗屁不通。所以我总是告诉孩子,不要有任何压力,如果你喜欢什么,那就去学什么,但是不要为学习和考试产生压力,考出任何成绩都无所谓。 我儿子对我说,老爹,你放心吧,我想得很开,没有压力。大不了以后考不到好的大学,你到哪里去隐居,我就跟着你去种菜和吃斋就是了。听到他说这番话,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总算是没有白费。 我们这一代人接受的完全是恐惧教育,小时候家长总是告诉我们,如果你以后不能考上好大学,就要一辈子和自己的父母一样,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在学校里,老师也总是用同样的方式来教育我们,吓唬我们,如果我们不努力的话,我们将来就会成为底层人。所以我从小就觉得,这样的学习真的让人生无可恋。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提高考试分数的教育手段,就是没有人关注孩子们是否热爱生命。不但如此,大家还都在想着办法剥夺我们的课外兴趣。只有我的一个老师,一直在向我强调,教育不是一件急功近利的事情,心灵的培育比知识的灌输重要得多,让学生获得幸福感比考试成绩更有意义。 我遇到的最多的患者是癌症患者,其次为抑郁症患者,我向前者强调死不可怕,向后者强调活着好。正常人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一群生无可恋,经常想自杀的人。老实说,哪怕是赌徒都比抑郁症患者好,起码当他们沉迷于赌博的时候,他们还是能感受到生命的乐趣。抑郁症患者的沮丧情绪让他们的整个天空都是灰暗的,不幸的是,在我们这个年代,抑郁症患者的数量越来越多,抑郁症即将成为排名第一的病种了。 我经常劝人学点医学知识,不为别的,就为了提高自己的认知水平,预防自己和家人生病。精神障碍类的疾病的病因虽然复杂,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类疾病与患者的成长环境有密切关系。人天生的是热爱生命的,对生命的厌恶大多是后天造成的。在孩子所有的天赋中,热爱生命的天赋应该被放在首位,这种天赋应该受到足够的重视。 我如今很热爱生命,做任何事情都兴致勃勃地去做,我对任何事也不会只有三分钟热血。我觉得这与我对生命的觉悟比较透彻有关,人的生命力与拥有的物质的多少和获得的社会地位的高低关系不大,当一个人洞悉了生活的所有真相,依然能热情洋溢地活着的时候,物质和社会地位对他来说虽然谈不上是累赘,但是绝非必要条件。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东西确实是累赘,季羡林老先生九十多岁时写过一篇文章,谈到自己把各种堆砌到他头上的虚衔推掉之后,立即感到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轻松舒坦。 我对我儿子的兴趣爱好从不干涉,但是却在日常生活中不断地向他强调,生活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恐惧。他刚上幼儿园时,我就带着他去街上捡矿泉水瓶,并且告诉他,即便我们有一天走投无路,捡几个矿泉水瓶卖点钱,也能买到馒头充饥,只要饿不死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不会重复上一代人对我们这代人的教育模式的,不会编造什么“倘若不努力,以后就如何如何悲惨”之类的瞎话来吓唬自己的孩子。我所见到的抑郁症患者,大多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感,这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感让他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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