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漫谈 (85)

周志远

深入认识自我,有利于提高生活的幸福度

在奉献的过程中,不断探索未知的自己,不断发现新的自我,并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为了这个目标,人注定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是困难越大,越会发现那个了不起的自己。所以,要坚持克服困难,奉献一生。我相信与困难相比,得到的喜悦更多。 ——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金刚经》 人的一生,最应该探索的一个人是自己。只有我们把自己认识清楚了,我们才能知道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虽然随着心理学的发展,有各种各样的量表来帮助我们认识自我,但是我们还是很难从这些量表的结果中认识到最真实的自我,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些量表本身也不一定科学。 举例来说,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去做人格障碍相关量表上的题目,最终的结果可能会显示他们在偏执型人格障碍、抑郁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等方面几近满分。但当这些孩子过了青春期,再让他们来做同样的量表,他们的得分就会显著下降。 大多数高三学生可能都有一定程度的焦虑和抑郁,但这不足以证明他们存在焦虑症或抑郁症。他们只是因为外部压力过大,才会如此。高三毕业后,他们的焦虑和抑郁情绪就不复存在了。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在这个时期测试的某些项偏高,就认为他们存在问题。亲人亡故或失恋的人做相关量表时,也会有差不多的结果。 同样,人过中年后,我们来做人格障碍方面的测试的时候,可能在某些项上得分就会比较高。比如分裂型、分裂样这类与人际交往减少相关的人格特征,在大多数中老年人身上都会比年轻人要显著。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正常人也会减少人际交往,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人格是由若干人格特质构成的,每个个体的人格是由少数核心特质以及若干主要特质和许多次要特质组成,这些特质互相作用,使得一个人达致一个基本平衡的状态。一个典型的分裂型人格特质者,可能同时还存在一定程度的边缘型人格和抑郁型人格特征,那么这些人格特征就能中和掉分裂型人格过度脱离现实的缺陷,让这个人具有与其他人共情的能力和与现实世界妥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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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幸福在于对当下的每一个瞬间都很知足

任何消极的事情都有它积极的一面,再积极的事情也有它消极的一面。因为世间一切,都包含着它的反面。 如果我们紧盯着事物消极的一面,那么即便我们富有四海,正在享受人间最美好的一切,我们也会乐极生悲。想到这一切终有失去的那一日,想到时间会让这一切都归于尘土,我们顿时便会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 如果我们看到事物积极的一面,那么即便我们穷困潦倒,近乎一无所有,遭受各种苦厄,我们也会苦中作乐。我们会抬头去欣赏天上的白云,会因为看见路边的茵茵绿草而欣悦不已。我们会发自内心地感叹,活着真好啊!即便身无分文也无所谓,因为这大好的自然风光是不需要花钱就能欣赏到的。 当一个人对生活的需求低到无法再低的时候,他最容易幸福。因为这样的人,即便只有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一点收获,他也会欣喜得很。他不会因为生活而忧虑,他会沉浸在自己喜好的事情上。 孔子的学生颜回就是这样的人。孔子由衷地对他发出赞叹:“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颜回这样的人是生活简单,情绪超级稳定的人,他不受环境的影响,始终很快乐,所以孔子也很羡慕他。 我认为自己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颜回这样的人,虽然偶尔也曾因为遭遇生离死别而抑郁或烦恼过,但相对于数十年的人生来说,那种偶尔出现的不良情绪,实在微不足道。最近,我又开始恢复到以往的积极乐观的状态中了,读书、种菜、写作、备考、看病,生活很充实,也很美好。 菜园里的老大爷,依然认真地教我种菜。八月份的时候,我处在崩溃的状态,没有及时播种,我的白菜长得不咋的,种得也非常马虎。今天去菜园,隔壁大爷非常耐心地指导我如何整理菜畦,如何打理白菜。并安慰我,我的白菜种得虽然晚了一点,但是也不算太晚,还能长得很好。那一刻,我很享受这份美好。大爷弯着腰在我的菜地里,用我的小农具亲自向我示范操作方法,顺便帮我整理了两行白菜。多么热心的老人家啊!愿您健康长寿,愿我们一直做种菜的邻居。 我是受世俗社会影响最少的人之一,从19岁开始,我便头也不回地放弃大学,选择我自己要走的路,无论是父母、老师、亲友,还是恋人,都无法拉我回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是在为生存奋斗,而我个性鲜明,按照我哥哥的话说,魄力也非凡,执着地走自己选定的路,只听从于内心深处使命感和激情的感召,不屈从于现实。我敢说,中国的读书人中,像我这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凤毛麟角。 所以中年危机对我来说,就像夏日里的一场转瞬即逝的太阳雨,即便下着雨,艳阳也仍然高悬在天。而且这场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它除了给我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让我的生命比以前更轻松,更美好之外,不曾对我有任何真正的摧毁。 我该感激自己,拒绝了世俗社会绑架。也该感激我哥哥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就对我说,大人的话以及这世上的各种规则都不一定正确。这句话我记忆得是那么的深刻,我也反复跟我儿子说,你要走的路,一定要是来自于你内心深处的需求,不要听命于老师、父母,也不要为周边的环境所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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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中年人的脱困之路:整理自我,返璞归真

黑暗会发光,寂静会说话,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题记 人到中年,我们会越来越强烈的意识到,时间会让我们的一切都归于尘土。我们的长辈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我们同辈中也开始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谢幕人生,我们的人生像一场宴会正在走向散场的阶段,离席的人越来越多。 我们不但一再经历丧亡之痛,我们也还在同时遭遇家庭危机、情感危机和事业危机,自己也开始出现一些神经性症状,我们会阶段性地变得比以前脆弱了许多。尤其是在某一个重要的亲人去世,或与伴侣分手,或自己身染重疾,或家庭矛盾大爆发,或事业遭遇挫折,或感到自己的事业不是自己想做的事业时,我们开始灰心丧气,甚至一蹶不振。 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承担着这个社会上最大的经济压力和精神压力,但他们能得到的情感支持却越来越少。年轻时对伴侣的期待正在现实生活中去泡沫化,年轻时的梦想也正在变得日渐遥远,很多人在为五斗米折腰。过去支撑自己的长辈和同辈陆续辞世,也导致我们有苦无处诉。 所以,中年危机也就不期而至。但失去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意味着得到。那个内在的自己,也在中年日渐觉醒。我们会在每个疲惫不堪的时刻叩问自己的内心:我是谁?我在追求什么?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想要什么样的陪伴?我的快乐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我们以前可能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从小到大,想到的是长辈们期待我们做什么,这个社会期待我们做什么。我们被一个个的理想模型束缚住了,我们曾经为让自己达到这样理想的状态而奋斗不已。 我们内心中其实还有一些另外的东西,那些东西是我们曾经的幻想,但是它们却感召着我们去追逐自己的人生之路。同时我们还有一些在现有的道德规范下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对理想伴侣的渴求,对性的渴求,对放纵生活的渴求,乃至对自残与死亡的渴求,它们从另一面在吸引着我们,让我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这时候我们开始感觉到,我们当下的生活不是我们最理想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糟糕。我们开始怀疑生活本身,也开始怀疑社会规范的合理性,怀疑道德对人性的扭曲作用,但是却又畏惧失去现有的一切。于是有的人开始焦虑,有的人抑郁,有的人借酒浇愁,有的人有了外遇,脆弱的甚至自杀。 中年人的生活不只是一地鸡毛,还有一脸疑惑和满心的伤痛。生活中有太多的负累和失望,我们被拖进生活的泥潭之中难以自拔。情绪化的家人让家庭不再是我们的避风港,我们希望躲到一个角落里安静一会儿,也渴望人生能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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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那些被亲人们抛弃的癌症患者

十几年前,一个宫颈癌患者向我寻求帮助。她的病情已很危重,严重的肠梗阻导致她一周多没有大便,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她无法忍受。当时她正在某省的肿瘤医院里住院,住院医要求她做姑息手术以缓解痛苦,改善生活质量。但患者一来没有钱,二来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手术对她的作用很有限,而且手术后还会有一系列的问题,生活质量未必比不手术好。 我用中医的增液承气汤(斗胆将大黄用到30g)暂时性的解决了她的问题,用药后我一直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她出现了意外。但幸运的是,用药10个小时后,这个患者大便通畅了,肠梗阻问题解决了,剧烈的疼痛也缓解了。 这个患者的命运很悲惨,当她确诊为宫颈癌时,她的母亲已去世,她的父亲送了一万块钱到她当时进行治疗的医院后,便彻底消失,手机号码也更换了。她的亲戚们也不肯在经济上帮助她,而她自己几乎毫无积蓄。所以她后续不但没有钱治病,也没有钱生活。 我当时为她组织了两次募捐,解决了她继续治疗的费用问题,也暂时性的解决了她的生活问题。当时,很多人指责她的家人们冷酷无情,我心中确实也对她的家人的做法感到不快,但却无可奈何。这个患者最后甚至希望我再为她募一次捐,把她后事的费用也筹备了。我没有同意,我认为那是她亲人们的责任,不是我们这些网友的责任,我们没有无限付出的义务。 十多年过去了,知道这个患者真实情况的人已经不多了,我认为现在可以来谈论这个问题,作为一个警醒,启迪其他癌症患者。她当时向我求助,提供了她完整的病历资料。我在她病历资料中看到她除了宫颈癌外,也感染了梅毒和其他二种性病。她的宫颈癌是由hpv病毒感染发展而来的。她有些难为情的告诉我,年轻时她遇人不淑,感染了性病。她希望我在她生前为她保密,但是也允许我在她去世后把她的故事写出来,警醒其他女性患者。 她从事的是正经职业,但是更换过多个性伴侣。某个性伴侣是个滥交的男性,在外感染了多种性病,并且把这些性病传染给她了,也把hpv病毒传染给她了。她的一系列行为得不到自己亲人的认可,她的亲人们也为她的各种任性行为感到头痛。同时她整个家庭环境不太好,家人间较冷漠,所以在她生病后,她得不到任何支持。如果不是我们为她募捐的话,她甚至连吃饭都困难。 我不太喜欢用道德的大棒去打任何人,因为我自己也不是道德上的完人,无权指责其他人。对这个患者以及她的家人我都表示理解和同情,我相信这个患者命运之所以如此艰难,必有她不得已的原因。也许她先天基因存在一些问题,也许她也患有某种心理疾病,这才导致她遭遇了这么多的不幸。在临终时刻,她也反思了自己一生的许多行为,并开始忏悔。 她的案例比较典型,这个患者心地善良,在她患癌后,她一直在鼓励其他患者积极抗癌,结下了很好的人缘,一些心理脆弱的癌症病友受益于她,对她很感激。我欣赏她所做的各种公益性事情,不但我,其他知道她的人也都欣赏她善良而又积极的一面,所以我们乐于救助她。 人是非常复杂的动物,用简单的方法去判断一个人,肯定得不出正确的答案。就是用非常综合的方法来判断一个人,也未必能得到正确的答案。这个患者已经盖棺多年,但是我仍然不愿意去给她下任何定论。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评判她,仅仅只能说她的命运不好,遭遇了包括癌症在内的许多身心疾病问题。她也确实遇人不淑,在她生病将要离世时,她的历任男友,没有一个来看过她,或在经济上帮助她,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另一个患者和她患同样的疾病,这个患者向我求助时,正遭遇大出血问题。这种危重的患者,我一般都会密切随访,开方的第二天我去问她服药后的反应如何。患者告诉我,她在等待一个朋友还她钱,她没有钱去买药,同时她向我汇报了我追访的当天的出血情况,比头一天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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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恰如其分地活着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礼记·中庸》 人活在这世上,要有一股中和之气。中者,不偏不倚,不卑不亢也;和者,平和也。只有能“中”的人,才能和。中是摆正我们自己的位置,既不低估自己,也不高估自己,不贬低别人,也不仰视别人,我们便能生出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平和之气来。平和是既不妒忌,也不仇恨,不攀比,不焦虑,别人好的一面我们发自内心地赞美,别人不好的一面我们也不苛责。凡事都能淡定从容地去处理,与外界能够和睦相处,但又不必靠献媚外界而活着。这样我们就与自己,与外界都没什么冲突了。 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状态,但是不幸的是,许多人因为种种原因,一辈子都很难达到这种状态。他们或因天生敏感,或因后天养育环境问题,从幼年就不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们或过低的评估自我,或过高的评估自我,或一会儿过低,一会儿过高的评估自我。对待他人,也容易或贬低,或仰视,总处在不断摇摆的状态,很难有稳定的自我,对他人的认知也总是不稳定。 没有稳定的自我,便不会有稳定的情绪;没有稳定的情绪,便不会有稳定的关系。人们常常因为这个原因处理不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和亲密关系,这样的人,我们统称之为人格障碍患者。 人格障碍患者最大的问题便是不能恰如其分地活在人世间。他们或自恋,或自大,或自卑,或偏执,或冷漠,或残酷无情。总之或与周边的人和社会格格不入,或很能蛊惑人心,操纵他人。他们人格的形成既有先天的基因因素,也有后天的环境因素。 一般来说,一个孩子生来基本正常,父母在子女0-6岁期间,给予孩子足够的关爱和较为正确的照料,对孩子爱的需求回应正常,对孩子的评价客观公正,既不贬低他们,也不夸奖过头,很少有暴力与冷暴力行为,那么这个孩子长大后,就很容易形成稳定而平和的人格。他们身上自有一股平和之气,他们宽容厚道,勇敢自信,不苛责他人,也不苛责自我,这就是一种中和状态。 虽然我们总是说人人生而平等,但是这种说法只是一厢情愿。实际上,每个人遗传的基因不一样,幼时成长的环境不一样,这些决定了一个人在各方面都会有很大的差异。人格均衡稳定的人,一辈子更易取得较大的成就。 对存在各种人格障碍的人而言,仅仅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就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了。他们一辈子都在与自己的情绪和心境作斗争,很难有内心安宁之日,要想让他们像人格稳定均衡的人一样全神贯注地学习和做事,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所以他们的谋生能力会被削弱。他们处理不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和亲密关系,经常遭遇抛弃、离婚和背叛,一生饱受创伤,他们人生的底色是苦的。更有甚者,比如反社会人格者,他们会走上反社会的道路,触犯刑事法规,最终被逮捕入狱。 过度的贬损是危险的,过度的赞美同样危险,前者容易让人自卑,后者容易让人自大,自卑和自大都不利于形成稳定的自我。所以父母和师长对孩子的评价要恰如其分,不轻易否定一个人,给予肯定且准确的评价有利于孩子正确地认识自我。有些父母对自己子女或贬损,或浮夸,这两种过度的评价最终都会导致孩子人格出现问题。人不能正确地评价自我,就很容易走向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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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痊愈是一场与基因和环境相对抗的战争

有一种疾病叫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以情绪失调,认知失调,行为失调,自我与认同失调为主要临床特征。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容易陷入情绪的深坑之中,常常与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综合征等疾病共病,患者处理不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和个人感情,时常与周边的人发生冲突。 患者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日之内,其情绪变化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而在高峰,忽而在低谷。一旦患者陷入不良情绪中,他们需要比常人多得多的时间来恢复自我。患者经常活在恐惧之中,最让他们恐惧的是自己会被人抛弃,他们极度缺乏安全感,也不知自己真正的自我是什么。 边缘性人格障碍是各种精神疾患中,自杀率最高的一种病,约有10%的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会死于自杀,还有许多患者有自伤和自我精神攻击等行为。实际上,绝大多数的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心地善良,温柔细腻,在他们好的时候,他们是世界上最体贴的人,对待亲友和配偶是极好的。所以一旦他们做出自毁的举动,会让他们整个家庭陷入极度痛苦之中。而他们的恋人们也经常因为无法理解他们的反复无常而离开他们。 这类患者的先天基因和后天经历对他们的疾病都有重大影响,一般来说,他们都生而脆弱,又经历坎坷,所以很容易深陷在痛苦情绪之中,难以自拔。但令人惊奇的是,许多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到了四十岁后,能够不药而愈。 原因可能是这些患者长期深陷在痛苦之中,这痛苦让他们不断地寻求自救的方法,不断地反思自我的思想和行为,所以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就痊愈了。痊愈后的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通情达理,和蔼可亲,虽然心中还是有不少悲苦(这是因为他们的人生底色就是悲苦的,他们的一生经历过许多重大创伤),但却善良温和,不再具有挑衅性,与之前判若两人。 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存在生理病变的基础,他们的脑部结构异于常人,他们的杏仁核和海马体比较小,所以他们很容易受不良情绪控制,记忆力也不好。他们很难像正常人一样,对世界有建立在完整信息基础上的整体性判断。他们的前额叶也受损,这让他们总是处在情绪风暴之中。他们的丘脑-肾上腺情绪反应轴比一般人灵敏许多。 我们很容易理解视神经受损的盲人,但却不能理解同样神经受损的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因为他们看起来总是喜怒无常,对身边的人有一定的攻击性(大多只是语言上的),他们的行为让人觉得他们是疯狂的。边缘性这个词是形容这些患者是一种处在神经质与精神病中间地带的一种状态。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有一定程度的边缘性人格倾向,只是大多数人的临床表现轻微得很,对生活不构成影响,只有约1.6%的人才会被诊断为边缘性人格障碍。 对普通人来说,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的精神世界就像一个谜,专业医生们也对这类患者感到困惑,他们对人(包括对医生)缺乏信任,他们号称咨询师杀手,总是会因为对咨询师不信任而放弃治疗——实际上,如果有一个人让他们长期信任,他们就接近痊愈了。因为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与人建立起长期的信任关系,他们解决不了自己深层次的依恋关系的冲突问题,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所以如果一个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一旦有一个可以100%长期信任的人,不管这个人在他们的生活中充当的是什么角色,他们就康复了。 边缘性人格障碍患者总在不断地探索,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寻找让他们可以信任的人,以此来医治自己的无所适从。他们敏感的心让他们一旦从他人的行为中,感受到了丝毫冷淡,他们便会迅速逃离。所以他们的婚恋关系和朋友关系很不稳定,他们渴求理解,不过理解他们的人很罕见,他们的精神世界是如此的神秘,以至于许多人在与他们接触的过程中痛苦不堪,包括咨询师。 他们不断尝试新的人际关系环境,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激素水平的下降和阅历的增加,他们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包容性,可以实现部分接纳。如果这时候他们再遇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理解他们的人,他们就渐渐康复了。他们常常被误诊为抑郁症或躁郁症,也有被误诊为精神分裂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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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悲喜同在一念中——我的44岁生日感言

小时候,有一次爷爷抓住了一只燕子,拿给孙子们玩。奶奶怒斥爷爷,说爷爷不应该,小孩子万一不小心,把燕子弄死了,就是杀生。奶奶还斥责自己的孙子们不学好,爷爷讪讪地把燕子放了。 爷爷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去世了,死于脑卒中。爷爷出丧的那一天,我并不真的知道什么叫悲伤,看到堂姐在哭,我也跟着哭。我折了一只纸鹤烧给爷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折那只纸鹤,我们小学时有手工课,学的是做纸模型,那纸鹤就是我做的纸模型。 这应该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接受到的尊重生命的教育,奶奶对爷爷的呵斥令我印象深刻,我从那时候起,知道杀生是不对的,任何让其他生命体痛苦的事情都是不对的。我奶奶是个佛教徒,我从小和她一起念佛经,她的许多价值观对我的影响很大。 我的太爷爷是个读书人,在我们当地很受人尊重,他留下一个砚台,现在在我父亲手中。父亲常常和我提起太爷爷,说他经常为了公益奔走。太爷爷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因病早逝,第二任妻子跟太爷爷没有生孩子,但是照顾我父亲这些孙子辈,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父亲对自己的这个继奶奶印象深刻,总说她的好。清明节,太爷爷和两任太奶奶的坟都是必须上的。 我父亲本人也很受人尊重,打我记事起,我们家就不断地有我们村里的人进进出出。那时候大家打官司的很少,有纠纷都是找村里德高望重的人调解,我父亲就是村里调解村民纠纷的人。小时候我经常看到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在我家大吵大闹,他们大着嗓门各说各有理。我父亲静静地听着,然后帮他们剖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在哪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导致纠纷的发生,然后就把纠纷调解了。其实我太爷爷在世的时候,在村里也是这么个角色。 我没见过自己的太爷爷,对我爷爷的印象也不深刻。我的初始人格是我祖母和我父母培养起来的,但是我父亲的人格又是继承我太爷爷和爷爷的,所以虽然我没见过自己的太爷爷,但大致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我写文章时,会想到太爷爷的砚台。我会遐想一番,我太爷爷当年坐在书桌前,他会如何思考问题?如何思考人生呢?又会如何下笔成文呢? 我父亲的亲兄弟和堂兄弟,大多身上有一股“侠气”,我父亲和四叔还是学过武术的人。小时候我父亲想把我和我哥哥培养成文武双全的人,他教我哥哥和我练武术,我们学的是岳家散手和搏击术。我哥哥对武术很有兴趣,除了父亲教的,他还跟我四叔学硬气功,有一次把自己撞晕了。我对武术一点兴趣都没有,父亲教我们站桩练腿部和臀部力量的时候,只要他一离开,我就偷偷地玩去了,我哥哥则在一本正经地练。 我虽然没有好好练武术,但是却因为父亲的原因,有了尚武精神。我非常的勇敢,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总爱打抱不平,看到一些同学被欺负,我就站出来帮他们,丝毫不畏惧。我老师说我有春秋战国时期的武士道精神,那精神就是荆轲刺秦王的精神——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是一种为了公义,可以慷慨赴死的精神。 我父亲是整个家族里的顶梁柱,承担着一个家族兴旺的最大的责任,年轻时付出了很多,老年时不免因为觉得家族成员对他不够好而有怨言。但到了七十多岁,他对人间的恩恩怨怨又似乎看淡了许多,变得比以前宽容了。 我继承了父亲的一些特质,总是挑着全家族最重的担子,从十九岁开始便想着要养家糊口,减轻父母的压力。那会儿我还在上大一,家里穷得很,我在学校里一天经常只能吃一到两顿,两个馒头,或二三两饭,加上食堂里提供的免费的菜汤,就解决了自己吃饭的问题。有段时间我没钱到连这样的果腹条件都达不到,去附近的山上摘没熟的桃子吃,吃得上吐下泻。我把父亲给我的部分钱寄给我家里了,因为那时候觉得父母太不容易了,我想我自己总可以想到办法生存的,不希望再花他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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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理解是平静与宽容的根基

有个患者,加了我微信,我按照惯例给他发了我的《咨询须知》的链接,患者看到咨询需要收费(尽管里面也注明了对贫困者免费),破口大骂:“满嘴的医者仁心,满肚子的男盗女娼。” 一句话都没有交流,直接就这样被辱骂一通,生气不生气呢?应该生气。不过我没有,我原谅了他,也放过了自己。嗔怒之心人皆有之,要说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生气,那不太符合生物学规律。但多年的历练已经让我能够接纳这一切,世人皆苦,不管三七二十一,用恶毒言语攻击他人的人,内心深处必有人所不知的苦楚。他们或因先天基因,或因后天的成长环境,形成了某种人格缺陷,这种人格缺陷对他们的生活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再去责怪他们,没有必要,也不厚道。 佛经中说,“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佛陀是贤者,他有那个资格让骂他的人和害他的人在冥冥之中承受上苍回报的代价。我只是个凡夫,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是凡夫中的一个学医人,懂得各种精神疾患和人格障碍患者的许多行为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选择了宽容。因为我们理解别人行为背后的逻辑,只是我们能力有限,不能帮他们拔除心中那些身不由己,不断涌出的恶毒。 对他人行为的深度理解,可以让我们宽容一切,也能让我们获得平静。理解了就不会与人计较了,不会去记恨一个人,不会去盼着他们不好,而是悲悯他们遭遇过不幸,盼望他们早遇良医,将身心之苦一并解除。当然,对这样的病人,我们会设立边界线,不让他们迈过来,避免受到人身伤害。 我也曾一度想过医护人员应受到善待,不应被人粗鲁地对待。但在实践中,我发现这想法很天真。据统计,棘手的病人所占的比例约为15%,任何医生与这样的病人沟通都会存在困难。因为医生所接触的病人中,什么样的人都会有。医生要适应自己的工作,就只能自己心灵不断地成长,多读书,多了解人性。只有我们的学识渊博了,理解了所有人行为背后的逻辑,我们的胸怀才能够宽广起来,在实际工作中不易受到伤害。 在肿瘤医学之外,我也经常阅读心理学与精神病学方面的著作,每读一本书,都会有一定的收获。我们日常接触的病人,大多数存在身心共病的问题,他们可能有生理上的疾病,也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而且生理疾病和心理疾病互相影响,更加重了他们的痛苦。 他们的苦痛,需要医生去解除。如果我们学的东西多了,对人性了解得更通透了,我们便会知道,有些人焦躁不安,有些人暴跳如雷,实际上都是因为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过不幸,不会平和冷静地处理事情。所以理解是终极的慈悲,有理想的医护人员是在从事仁爱的事业,我们要真正地将仁爱落实到位,就必须理解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一切不合理的行为。 要理解人们的一切行为,就要阅读大量的文献,了解人的心理,了解人性,了解各种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绝大多数健康人是不会存在过激行为的,存在过激行为的人,他们一定遭遇过不幸,形成了某种病态的人格。如果我们能够疗愈他们,我们应该疗愈他们,而不是和他们计较。 这种理想状态对医生的要求太高了,但是没有办法,既然入了医疗行业,当了医生,吃了这碗饭,就注定了要与芸芸众生打交道。而芸芸众生又各有各的特色,我们得提高自己的认知水平,能够辨识各种被忽视的疾病,从专业角度去终极地理解人家和帮助人家,而不是记恨人家和与人家争辩。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就会容易闹医疗纠纷。 理解他人的行为了,我们就不容易产生嗔恨心。不是不恨,而是恨不起来。这些年,在生活和工作中不断成长的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还是发生了很多变化。以前是努力克制自己的嗔恨之心,再到后来是嗔恨之心渐渐地淡了,再到现在是基本上没有了嗔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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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认识自我,理解众生;观照一切,探索心灵

知人既以为难,自知诚亦不易。 ——《贞观政要》 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灵神上十九天。证阿罗汉。次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还,即得阿罗汉。次为须陀洹。须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证阿罗汉。 ——《佛说四十二章经》 小乘佛教的最高果位是阿罗汉——实现了自我解脱的修行人叫阿罗汉,但大乘佛教在阿罗汉上还有两个果位,曰菩萨,曰佛。修行人在证得阿罗汉果后,到人世间去度化世人,经历世事,进一步拓展自己的认知,这就叫行菩萨道。走完这段菩萨道,一个人不但实现了自我解脱,还能理解和同情众生,他的心灵会进一步地成长,最终成长到再无任何窒碍的境界,这时他就成了佛。 佛是终极的觉悟者,他能理解一切,宽恕一切——人世间最大的慈悲其实是理解与宽恕。人心中之所以还有痛苦和怨恨,只是因为不能理解一切。如果能够理解一切,他就能够接受并宽恕一切,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悲悯众生的不易。在佛教,这叫生起了大悲心,人有了大悲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愿意去持戒,去忍辱,去布施,自然而然地进入到禅定的状态。 观照是理解的基础,观照既是一个佛学词汇,又是一个美学词汇。作为佛教用语,它是指静观世界,以智慧去照见万物背后的事理,形成正见。作为美学用语,它是指人在超功利的状态下对事物特性进行观察、体验、判断、审视等特有的心理活动。二者基本是相通的。 如果我们每天都能够观照自己的内心,也观照整个世界,探索自己与他人的心灵,我们就会加深对自己和他人的理解,达致内心的和谐以及人际关系的和谐,获取更多的幸福感。年轻时候我们会迫切地需要被理解,但是人过中年,我们最应该做的是理解他人,因为我们已经观照这个世界多年,应该明白一些事理,心智也该成熟些了。 心理学家认为,人的思维和行为习惯早在幼儿期就已经形成。中国也有句老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许多到中年才爆发的人际关系危机,其根源都在0-6岁和青春期这两个阶段。 如果父母在幼儿期给了孩子足够的爱,为孩子提供了一条坚固的情感纽带,孩子就会有很充足的安全感。父母再在孩子青春期的时候懂得向孩子让步,给孩子拓展自由成长的空间,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个幸运儿,一辈子不会缺乏自信和进取的精神。人世间再怎么艰难,他都不会有畏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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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良知、爱与理智的指引下前行

8月19日,起床后,我去香山脚下的菜园里干了会儿活儿,那种时不时忧伤的情绪没有再出现。眼前还有一堆的事情需要处理:工作、生活、家庭、情感、老人的病、子女的教育,以及家人之间一地鸡毛的恩恩怨怨,每个问题都很棘手。它们就像漩涡一样,形成各种朝向不同的力量,而我自己,就在漩涡的正中央。这一切都在等待着我来处理。 我母亲说我是活了几世的人,命大得很,很多次都从致命的灾祸中逃脱。但她还漏了一次没说,那就是我小时候的一次溺水事件。有天正午,我在我们村的河中央溺水了。我会游泳,但正如老话所说,善泳者溺,那一天我在水中抽筋了。四周无人,呼救都来不及,我在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水。最终我沉下水底去,在水底里摸到一块大石头。我抱着那块大石头,靠它来把我稳定在水底,然后选定一侧河岸的方向,一步步地在水底里从河中央走向河岸,我因此而得救了。 人生的十字路口就像是溺水现场,漩涡中的各种力量试图把我们推向各个不同的方向。当此之时,如何决断呢?我想唯一可遵守的原则就是良知,认理不认人,同时平衡好各方的利益,安抚好各方的情绪。掌握这个方向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从我父亲那里耳濡目染而来的。小时候村里很多人闹纠纷,到我家去找我父亲评理,我父亲就是按照这一原则来协调各方的关系。 概言之,我们要行一切善,去一切恶。善意可作为化解恩怨的终极法宝,而作恶只会带来一时的快感,却要遗留巨大的后患,它会使得恩怨无穷无尽地延续下去。要想平衡好各种关系非常不容易,在漩涡正中心的人,只能在良知、爱与理智的指引下前行,不能靠情绪来解决问题。情绪不能解决问题,情绪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中年人最大的奢侈就是生病,无论是身体上的疾病还是精神上的疾病,都会对自己和身边的人影响巨大。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言,每个人都是社会上的一个零件,有他独特的社会功能,如果一个人因为生病停顿太久,那些依靠我们运转的其他零件就无法正常工作。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快速康复,就要快速康复起来,不要拖拖拉拉,医者的一大职责是为患者寻求快速康复之道。 我一直主张癌症患者尽早回归到生活,回归到社会中去,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实现自己的价值。对其他疾病的患者来说,也应该如此。我在知乎上看到有部分躁郁症患者吐露心声,说他们自己其实是在拒绝康复,因为他们不愿意承担他们要承担的家庭和社会责任,毕竟承担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但我不喜欢躲在抑郁症这个挡箭牌下太久,人抑郁了不易被察觉,这是真的,一旦察觉,就应该马上治愈。对训练有素的医生来说,这类爆发性的抑郁,治疗起来就应该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我其实已经抑郁了大半年,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严格来说,少于一年的抑郁算不上抑郁症,只能算是假性抑郁,真正的抑郁症是持续一年以上不能缓解的抑郁。 抑郁症和抑郁症是不同的,有些抑郁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比如边缘型人格障碍等),会导致患者终生难以痊愈,只能最大可能地调适自己的生活状态,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对于这类患者来说,选择合适的生活环境与陪伴对象,比个人努力重要多了,因为他们已经无法通过个人努力达到目标。 正常人在这个社会上不能缺席太久,缺席太久,我们的生活就会变得一团糟,恶化的生活又会导致疾病的进一步加重,也会遭受经济财产的损失,形成恶性循环。印度古医学阿育吠陀就特别强调这一点,它认为人的康复必须与实际的经济生活同步进行。疾病摧毁的不仅仅是人的身体,也摧毁了家庭的正常功能,自古至今,医生所救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个患者的生命,而是一个个家庭的幸福。所以人们常说,疾病常有,良医不常有,能够药到病除的良医一直都是人类的福音。 但医生不好做,在我对外宣布我轻度抑郁了之后,好几个医生和护士朋友联系我,纷纷表示我写出了他们自己的心声。自2019年底发生新冠疫情以来,好多医生累垮了,他们中有几个处在重度抑郁中,有一些则已经抑郁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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