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漫谈 (85)

周志远

理解是接纳的基础

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随和了。或许是因为性激素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旺盛,也或许是因为见识多了,渐渐地,我看一切都淡然了许多。没那么多的不顺眼,也没那么多的激动人心,很难再像年轻时那样心潮起伏。就连对生死,也淡然了许多,不再觉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2025年清明节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因为有事,急着赶路,凌晨最黑暗的时候,我从乡下骑着电动自行车赶往县城。我要经过一段长达三四公里的山路,山路的两旁都是坟茔。那几天不少人已经扫过墓了,有些人扫墓后,会在祖坟前留盏长明灯。所以山谷里零星地分布着一些像鬼火一样的长明灯,再加上猫头鹰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瘆人的叫声,这样的山谷阴森恐怖,着实令人害怕。 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父亲执意要和我一起去县城,他怕我独自经过这段坟地时害怕。后半夜的天气冷,父亲年近八十,我不愿意他和我一起冒着风寒赶路,所以坚决拒绝了他同行。孤身一人穿过这片坟地时,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尽管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过也就害怕了一两分钟,我就镇定下来了。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曾经一个人半夜穿越坟地,从镇上的中学回家过,胆子还是有的。 在那种氛围下,人很难控制自己不往鬼魂方面去想,即便你是无神论者。俗话说,越怕鬼,越有鬼。开始进入那片坟地时,我想克制自己不去想,但发现越是克制,越是禁不住去想。到了后来,我干脆不做任何克制,去观察坟地里那星星点点的长明灯,去看那些坟茔和墓碑,去想象那些坟茔下埋葬的逝者,在心中去与他们对话。甚至一度停下车来,望着漆黑的山谷里那一片片的坟地,陷入沉思。 在那片坟地旁,我想起我自己这些年接触过的许多晚期癌症病人和一些精神疾病患者,他们中有不少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些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着。他们的一生不管是辉煌还是潦倒,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还是恋生的,只有少数我认识过的患者选择了自杀。 我在那里回忆许多人生前与我相处的细节,心中默默地哀悼他们。如果幽冥世界存在,那么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片坟地上,我就有了一次与幽冥世界走得最近的机会。在这里,我可以与他们对话。遗憾的是,我活了46岁了,不但多次穿越坟地,还曾在深夜时分去过火化场,独自在停尸房待过,却不曾见过一次鬼魂。所以,最终也没有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冒出来和我对话,我只能孤独地沉思。 曾经有个有神论者对我说,她身边常年跟着两个鬼魂,但是当她走近我的时候,那两个鬼魂无比惊恐,迅速逃离。她说我是庙里的罗汉转世,一切“脏东西”都不敢靠近我,她用此来解释我为什么从来都看不见鬼魂。但我却在她身上观察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最典型的临床症状,所以我很难苟同她的说法,但却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并能与她产生共情。 另一个肺癌兼精神分裂患者临终前让她儿子转告我,她说我是庙里的药师佛,她让自己的孩子表达她对我的谢意。这些患者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有一套独特的程序,一般人是无法理解的。 理解这个词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就只是一个词。但是对我来说,这个词的背后是一堆又一堆的文献,是无数次的身心灵探索后产生的深刻的认知。人和人之间是缺乏理解的,所以我们常说知音难觅。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能力是匮乏的,他们一生都活在一个非常封闭的世界里,他们的脑海中有一些已经固化的思想,他们很难真正地去“看见”别人的心,更遑论去理解他人承受的肉体与精神之苦。 我站在生死之门旁,见到的是芸芸众生最无奈也最痛苦的一面,我必须深入地去了解疾病,也必须深入地去了解他人的精神世界。唯有如此,我才能帮到他们。我所见到的人世间是一个万花筒,芸芸众生向我展示了他们的多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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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遗忘也是一种良药

比起回忆,有时我们更需要遗忘。 ——题记 有些患者的家属在其家人们去世后,久久走不出悲伤。我一般都是建议他们从把逝者的遗物一点一点地扔掉开始,渐渐遗忘和释怀。因为如果他们总是留着这些遗物,难免会睹物思人。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好的做法,生离死别常使人心灵上遭受巨大创伤,过度沉湎其中,很影响自己的健康,甚至会造成猝死。时刻记忆着已经失去的亲人,会因为过度痛苦而造成心脑血管病变。 我有过这方面的亲身体验,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因为悲伤过度而昏厥。所幸的是当时我身边有一个学医的堂哥,他急救了我。当然,我那时的昏厥本身也不致命,只是看起来确实很吓人和危险。我和我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她生病后我照料了她多年,她去世时,我既劳累又悲伤,所幸的是当时我才30出头,身体的各器官还扛得住。如果那样的悲痛发生在五十岁后,就很难保证不会猝死。 我还有一次因为情感上的刺激,半夜做梦时心惊肉跳,从梦中醒来时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刚开始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过了几天后,我感觉左侧心脏不适,左手抖动,这才知道梦中心惊肉跳是因为情绪反应过度所致的反应。伤心过度确实会导致人的心脏出现问题,如果不加以注意,甚至会诱发猝死。自古至今,因为肝肠寸断之伤痛而猝然离世者大有人在,这就是为什么古人说情深不寿。 所以我们确实要避免过度悲伤,人世间大多数人的过度悲伤,基本上都是因为生离和死别这两件事情引起。从小接受死亡教育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避免不了要经历多次死别。情感上的挫折也是在年轻的时候去经历更好一些,毕竟年轻时身体还扛得住。年龄大了,心脑血管不如年轻时那么有弹性,遭受类似痛苦时会脆弱一些,容易诱发急性的心脑血管病变,严重者就会猝死。 悲伤也不能持续太长时间,更不能人为地延长悲伤。过去我们民间有传统,家里人过世后,要请和尚道士超度,一共要做七次七,每隔七天做一次,每次把逝者的遗物扔掉一部分。这样循序渐进地扔掉逝者的遗物,就会把痛苦一次次地减轻。这既能避免一下子扔掉逝者所有的遗物,亲人们受不了,又能逐渐减少睹物思人的机会,缓慢地减轻亲人们的伤痛。 恋人分手时,其实也可以照此办法进行。两性之爱为天然的最强烈的情感之一,一对恋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在一起,两颗心都会破碎。过度痴情者甚至会殉情自杀——这当然是不宜提倡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的生命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我们还要对我们的亲人们负责,不能随便轻生。 而我们在这世上活着,又无法完全避免失恋的发生,这就需要我们学会减轻痛苦的办法。失恋后,也要循序渐进地减少睹物思人和见景思情的机会,把恋人赠送的礼物要渐渐地扔掉,同时逐渐减少到过去与恋人一起同游的地方。这种方法有助于我们更快地走出痛苦,迎来新生。 如果一段恋情不可能挽回,那么在一段时间内要避免与昔日的恋人接触——这个时间段要因人而异,长情者需要的时间长一些,薄情者很快就能走出。这样的做法是对彼此的一种慈悲,因为只有彼此隔离才能更好地在时间的帮助下疗伤。即使彼此以后还要接触,也需要等待伤口愈合后再接触。否则的话,继续接触很容易导致情伤反复发作,非常折磨人,这就是俗话说的慢刀子割肉。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又被撕开,重新受一次罪,真不亚于凌迟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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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走着走着,路就会越来越亮堂

在我的一生中,我最怀念的是我19岁那一年。那是1998-1999年,我正在一所工科大学上大一,学的是这所学校的王牌专业。如果我一直学下去的话,此刻的我可能是一位在为宇宙飞船、火箭、飞机或汽车做设计的工程师。但那时的我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虽然我很喜欢理工科的数理化,但19岁的我对一生与各种器械打交道毫无兴趣。 那一年有许多重大事情发生,亚洲爆发了金融危机,我的家乡长江流域发生了特大洪水。长辈们告诉我钱特别难赚,我的表姐和小姨后来还到我大学附近开过一段时间餐馆。因为在家乡她们无法谋生,但餐馆也开没多久就亏本关门了。我父亲也实际性地破产了,我哥哥在上大三。 所以那时候我家特别艰难,我到了大学,交完学费后,浑身上下只剩不到50块,省吃俭用,最多也只够吃一两周。我父亲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来支付我的生活费,我被迫要自己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为此,我甚至不惜在向学校的特困补助申请中写了一些夸大其词的细节,因为当时特困补助太难发下来了。一向耿直和诚实的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一生中的重大污点之一。 我因为这个,在时隔多年后,向我们学校曾经负责学生工作的一位老师忏悔过,请她原谅我当年有欺骗她的行为。她慈祥地对我说,孩子,上帝会原谅每一个犯错的年轻人。而且,你当年确实非常困难,而我们当时做学生工作的经验还不足,老师也一直深感愧对你。我们未能把你照顾得更好,以至于让你那么辛苦,最后甚至过早地失学,走向了社会。她的话也打开了我多年的心结,我曾为自己大学入学时的那段不光彩的经历背负了许多年的心理包袱。 当时,她的孩子因为抑郁症而深受困扰,她甚至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我,让我带到身边开导他一段时间。因为我的这位老师觉得我的品行可靠,身上有一种常人不具备的坚韧不拔的品质,她非常希望她的孩子能够为我的精神力量所感染,走出抑郁的深坑。 有一点我必须得承认,我这一生非常幸运,无论我在哪一个阶段,遇到的老师和同学都是非常好的人,而且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认为我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的老师们既同情我的家境,又欣赏我的才华,所以都特别照顾我。按照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我实际上够不上肄业的条件,但是我的大学老师还是帮我搞到了一张肄业证,他们希望这肄业证能够对我就业有帮助。 不过除了后来要出国办事,到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时,我用过我的大学肄业证外,其他时候我再也没有用过它。我把它锁在我的保险柜里,只是当个纪念品。19岁那年,我在上了三四个月大学后,就硬生生地走向了社会。当时经济形势严峻,许多人失业,钱比现在难赚多了,对一个漂泊在城市里,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从乡下来的农二代来说,每一天都非常难熬。 我那会儿为了工作方便,从同学那里借了点钱,在城中村租了间房子,房租不到五十元。房间里除了几本书,就只有一套从学校带出来的卧具。但是即便是如此简陋的条件,我也是无法承担的。我隔壁的一个男孩是从附近某个中专辍学打工的,当时他在那所中专已经读了两年多,也因为贫困,无可奈何地辍学务工。我和这位兄弟都很艰难,有段日子我们两个经常挨饿。但难能可贵的是,如果我们某一个人某天有馒头吃,会给对方分一个。 我如今看我那时候的照片,真是瘦骨伶仃,面有菜色。我和我的那位因为租房而认识的兄弟很投缘,虽然生活如此困顿,但我们都始终积极地活着,拼尽全力挣扎,希望从那种极度贫困的状态中走出来。不是说那会儿我们不悲观绝望,实际上我那会儿常常徘徊在崩溃的边缘——饿肚子的时候,没有人能真正的心理强大。有段日子,我们交不起房租。那位兄弟有一天非常乐观地对我说,哥哥,天气马上就暖和起来了,再暖和一点,桥洞就可以安身了,我们不需要担心住房的问题。 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我们后来失去了联系。这是我在患难之中相濡以沫过的一位好兄弟,我很想念他。我们互相鼓励着,努力活下来了,我笃信他现在一定和我一样事业有成。因为当时我们俩身上展现出来的品质非常相似,我们在令人绝望的困境之中坚韧不拔,积极地去改变现状,努力活着,这种品质是很宝贵的。因为我看到他身上也具备这种品质,所以我无条件地相信他现在也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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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如果你觉得烦恼,那就多读点书吧

我一生都讨厌说教,更加不喜欢好为人师,因为我知道自己既浅薄,又不高尚,没有资格当任何人的老师,所以大多数时候更喜欢藏拙。但现在我的职业需要我给很多人做开导工作,这就无法避免地需要经常和人做一些思想交流和心灵沟通的工作。 我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精神导师,他是我的恩师李立新先生。我最为佩服的是他教育人的方法,他实行的是不言之教——起码对我实行的是不言之教。他虽然职业是老师,但我看他一辈子都不好为人师,他很讨厌说教,他喜欢默默无声地给人拿书看,让学生们在阅读中自己去明白事理。 我跟他读书的时候,他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各种各样的课外读物,这些书都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精品书,是他自己的藏书。他根据我不同阶段的状态,给我提供不同的书,他选的书我都很爱看。我的性格源自于我父母的基因和家教,我的灵魂则是我的恩师塑造的。 他这套方法真是非常有效,他不但提升了我的认知,还给我培养了非常好的阅读习惯。我受他的影响,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涉猎的范围很广。因为涉猎的范围广,所以不容易狭隘和偏执,灵活性强的人往往更加快乐。我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有我的恩师的影子。我也不喜欢下结论,不喜欢好为人师,不喜欢和人争论。世界很复杂,我们所知和所学很有限,谦卑点不是坏事,还有许多东西等着我们去探索。 我见到过许多人仗着自己学了点知识,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殊不知他们只是在知识的海洋里攫取了几滴水,学的那点东西不但没能开阔他们的心胸,反而导致他们陷入了佛教所说的“意识障”和“知见障”中,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先入为主和狭隘偏见会导致我们不够包容,容易和外界产生对立情绪,接受新事物有障碍,很难形成完整全面的认知。 一个人越理性,越不容易烦恼。烦恼是一种复杂的不良情绪,对我们的生活质量有较大的破坏作用。理性是控制情绪和减少烦恼的最好的武器,如何才能让我们变得理性些呢?只能靠阅历和阅读。我们可以从我们的人生阅历中去学到许多东西,但是那点东西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阅读很多书才能让我们的大脑变得越来越理性。 好多事我们可能暂时看不开,放不下,这时不妨试试多读点书——开卷有益,不用问读什么书,也不需要找人开书单,自己去书店或图书馆转转,当下最能吸引我们的那些书,一定会映入我们的眼帘。我现在大多数时候的阅读都是在当下所遇到的问题驱使下进行的,这种为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进行的阅读效率很高。不分类别地进行阅读,爱读的就读下去,不爱读的随时放下不读。这样读着读着,以前不懂的慢慢就懂了,以前看不开的慢慢地也看开了,以前放不下的慢慢的就放下了。 书读多了,我们就会发现这世上的人和事都没什么了不起的,学问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变得自然而然——我们会知道这一切背后的原因,自然而然了就会觉得什么都合适了,心中再无波澜——心安就是这样的一种状态。 我从19岁开始就花了许多时间泡在国家图书馆里,也经常去西单图书大厦、王府井图书大厦、海淀图书城、中关村图书大厦、协和医学出版社门市部、人文考古书店这几家书店。我经常会安排一些时间去这些地方淘书,现在也经常在微信读书这样的应用软件上淘书。 我选书是没有任何专业限制的,历史、人文、社科、哲学、宗教、考古、心理学、医学、自然科学类的科普著作,感觉什么新鲜有趣,就翻来看一看,看入迷了就买回家去。读了这么多年后,我渐渐地没了任何门户之见,不会狭隘地认为某种学问了不起,也不会觉得什么是没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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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增长见识和器量,可以改善不良情绪

德随量进,量由识长。故欲厚其德,不可不弘其量;欲弘其量,不可不大其识。 ——《菜根谭》 在正常、平稳的生活中,绝大多数人的情绪都是稳定的。但是当我们遭遇人生的重大挫折时,比如自己或亲人罹患绝症,至亲至爱之人与我们生离死别,失去精神上的依靠和经济来源,家庭冲突剧烈到难以调和,亲密对象、家人、朋友、子女、父母在精神上虐待我们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时,我们便很难再保持平稳的心理状态。 大多数人在遭遇以上打击时,可能会出现抑郁、焦虑、悲痛、愤怒、哀伤、忧愁、自责、懊悔、羞愧等不良情绪,但一般来说,这种情绪是在正常范围内,也可以在较短的时间内得到平复。也有少部分人遭遇生活挫折时,这些不良情绪不易平复,他们更容易陷入这些情绪之中难以自拔,导致他们心力交瘁,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人际关系和生活,降低其幸福度。 还有一些人在日常生活中,就呈现出很差的适应性。他们比普通人更敏感、多疑、焦躁、易怒、伤痛、抑郁,一些在一般人看来非常小的事情,也会导致他们小题大做,大发雷霆,甚至不惜把一段关系彻底毁灭。做出这些事情后,他们又陷入自责、羞愧之中。 一般人在正常状态中有较好的认知能力和自我安慰能力(在异常状态中短暂失常并不能诊断为某种疾病,如果在异常状态中仍然麻木不仁则反而是精神疾病),所以他们较易从精神困境中走出。但也有一些人对客观现实的认知存在偏差——过度疏忽或过度解读,前者麻木不仁,反应不足,后者小题大做,过度反应。 此外,由于种种原因,每个人的自我安慰能力也不一样。有的人自我安慰水平较强,有的人自我安慰水平较低,前者独处一段时间后,情绪就能平复,后者则在独处过程中,更易恐慌不安,抑郁焦虑,他们需要得到别人的安慰才能安定下来。 人之所以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既有生理因素,也有环境因素。随着脑科学的发展,当代的脑科学家们大多认为,抑郁症、焦虑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乃至各种人格障碍,都有先天的基因缺陷。 荷兰的脑科学家迪克·斯瓦伯(其代表作为《我即我脑》)提出,绝大多数心理和精神疾病患者都存在先天性的大脑损伤,一个人在成为受精卵的那一刻开始,其人格特征便已被注定。所以他主张,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也是可以被宽恕的,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是被一个受损的大脑所控制的,这些因为大脑受损而行为失常的人值得同情,不应被处以死刑。 同样,此类患者后天的生存环境基本上也是不可被改变的。因为基因都是从父母那里继承而来的,父母携带了某些不良基因,他们的行为也已经固定,他们的那些固定的行为导致他们的家庭环境非常不好。所以这些人在一种不良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幼时在环境中习得的行为习惯很难被改变,在旁人看来是他们不正常,但是在他们看来,却是别人不正常。行为矫正与治疗因此而变得异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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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没有奇迹,只有常规。 ——周有光 在今年8月份我精神崩溃的那段日子里,有一次我去我的小菜园挖地,挖土时,我听到震水音。我左看右看,旁边没有人在浇水。那一刻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挖土不应该有震水音。而我当时正处在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刻,我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这一定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那天早上我去菜园的路上还听到公园里有人吹奏哀乐,这更加重了我的疑虑,我非常焦虑地跟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打电话,叫他们不要接近水源。我当时担心这是第六感在提醒我亲人们要出事了,打完电话我仍然高度紧张。作为一个在正常状态下意志坚定的无神论者,在那一刻我也怀疑存在神。但实际上从那时到现在,我生命中所有的重要亲人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 国庆节,我再次去我的小菜园里挖地,挖土的时候,又一次听到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震水音。但这次我已经不再抑郁和焦虑了,我仔细分析原因,最后想明白了,原来我的那块小菜地,每隔1-3天便会浇一次水,每次我都浇得很透。所以我的这块小菜园深层的土壤很湿,挖土时有震水音不足为奇。 假如没有第二次挖土时的震水音,我可能对第一次出现的震水音,至今仍然不明所以,也倾向于认为它是一种超自然的神秘现象。但是有了第二次震水音后,我就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现象。 像我这么坚定的一个无神论者,在内心强烈的悲痛情绪的作用下,也能出现这种怀疑鬼神的现象。那么那些心理比我脆弱的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患者,在日常生活中经常说自己看到鬼神就不足为怪了。 知乎上有个处在康复期的重度抑郁症患者,画出了自己在重度抑郁期间对自己房间的感受,他当时觉得自己房间里到处都是神秘的鬼魂,而且他还看得一清二楚。他准确地画出了这些鬼神的像,还把他们所在的位置都标注出来了。当他服药康复后,他每天都见到的那些鬼魂不再存在了,他自己也清醒了,知道了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有许多疾病都会在情绪紧张时诱发一过性的精神病现象,当病人处在这种状态时,他们能够看到各种各样的异象,而且还能听到一些声音,这是幻觉和幻听。有的人看到了死去的亲人,有的人看到了观音菩萨或其他的神仙。 我国民间的出马仙或萨满,就利用这个原理,通过一种调动病人情绪的方法,激发病人产生幻觉和幻听现象。一些小毛病可能会因此而治愈,但是一些难以根治的毛病却很容易因为这些不良影响而愈发严重。所以这种过去盛行的疗法,现在渐渐不再被人们采用,因为风险太大。我初中时的校长晚年时就因为经常找出马仙作法,最后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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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轮明月,照亮我心

傍晚,骑着自行车自香山脚下的菜园回来,抬头望见一轮明月高悬在天。那一刻,我的心忽然无比轻松和安宁。心中想起陶渊明的《归田园居》:“少无适俗韵,性本爱山丘。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我有一颗完好无缺的童真之心,它至今仍然在帮助我对抗着世俗生活中的一切烦恼,让我时刻盼望着早日回归田园,过上悠闲自在的耕读生活。我的归隐田园之日或许不远了,大概在未来的5-10年左右的时间里,我会逐渐从都市的水泥丛林中淡出,回到某个乡村当村医。过着安宁静谧的日子,种一两亩薄田,自给自足。守着一屋子的书,一边替患者看病,一边埋头治学,不问红尘世事。 我曾想过削发出家,以摆脱这个情欲和利益纠结在一起的尘世,享受四大皆空的轻松和快乐,但是我对这种事情没有执念。或许在我该陪伴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间之日,我会削发为僧。但若这一辈子都不能削发为僧,我也不觉得有多少遗憾。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出家的愿望,盼着我的伴侣和父母比我早离开人世。所以一切都顺其自然,外在的一切只不过是形式而已,出家也只是一种形式,无需执着。 即便出家,我想我也不会到那些需要赚香火钱的庙里出家,而是自己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静地以出家人的身份继续治学和行医。奉行“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原则,自食其力,不仰赖任何人的布施生活。这与不出家的山居,区别不大。 也许以后我会在乡下建一间不大的图书馆,把我收罗的各种藏书放在那里,供到访的患者们和访客们自行翻阅。我也会在那里跟到访的各种朋友交流,不管他们找我是求医问诊,还是想和我探讨学问,我都可以在那里与他们平等而自由地交流。医术是救世的学问,我不会把它带进棺材里。等到我经验丰富,自觉所学已有所成之日,我想我会既著述,也与想跟我学医的年轻人分享我的经验和心得的。 出世间的关键在于将所有的爱——两性间的情爱、亲人的爱、朋友的爱、对世人的博爱,都升华到慈悲的境界。太自私的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我们之所以在爱的过程中有忧愁,有恐惧,有焦虑,有嗔恨,有贪婪,有痴迷,皆因这爱与自私和占有牢牢地缠在一起。 若不那么自私和功利,爱就会更真挚一些,也会让人更轻松一些。慈悲是一种超脱了尘世私欲的爱。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爱才更纯粹。也只有升华到慈悲的境界,我们才能以更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我们身边人的成长过程,不去做过多的干涉,也不为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心中起伏不定。无论是直路还是弯路,都是他们自己要走的人生之路,我们不必横加干涉,静静地看着他们成长就行。一生很漫长,人的心智早熟迟熟,总会有成熟的那一天,我们又何必急躁呢? 我总愿意以同情的心态去看待一切并宽恕和接纳所有人,这或许与我自己童年时既遭受过创伤,又享受了充足的爱有关。我长大后特别同情弱者,希望自己能帮助和保护他们,这已构成了我的人格特征之一。人人皆不完美,这不完美的背后又皆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背景,细究下来,包括我们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有值得同情之处。同情似乎也是大多数人都具备的人性善的一面,只是有的人同情心强一些,有的人同情心弱一些而已。有同情心为基础,宽容和接纳便不是一件难事。 情绪来源于不理解、不同情他人,也来源于各种执着,只要我们能够从根本上去理解和同情他人,放下各种执着,我们就不会再有挥之不去的情绪了。 佛家说缘起性空,人世间所有的人,其本性皆是“空”,他们形成各种各样或令人如沐春风,或让人痛苦万分的个性,也都有他们的“缘起”,他们也是因为基因和家庭环境的原因才成长成那样的。所以,不要强硬地把人分为好人和坏人,更不要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对所有人都保持理解、同情和接纳的态度,用慈悲的心态去看待一切,也就没有烦恼了。原谅了他人,也就解救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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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

人类有权不完美,这种权利是不应该被剥夺的。不仅这样,人还应该有权渴望自己想要的事物、有自己的需求。就算要妥协,也应该是双方相互的妥协。 ——(美)Randi Kreger 世上几乎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人,而我们人类这种群居动物,又必须得在许多方面与人共存,共存便不可避免地会产生矛盾与冲突。通常,这种矛盾和冲突是双方的人格缺陷造成的,而不是单方面的。但如果我们要想幸福和快乐,我们却又不能寄望于别人改变自己,只能我们自己来改变自己,以提高我们对环境的适应性。只有在需要长久相处的最亲近的关系之中,我们才需要彼此妥协,互相适应。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们要想提高我们生活的幸福度,首先就要磨砺出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如果我们拥有一个强大的精神内核,那么不管我们面临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可以起码做到自得其乐。中国有句古话,“心安茅屋稳,性定菜根香”,一个人之所以能“心安”和“性定”,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强、完整而又平和的精神内核。外界的风浪再大,他都可以依靠这个精神内核,屹立不倒。 我们无法期望这个世界是完美的,无法期望来到我们身边的每个人都完美,或者最起码是和善或精神状态基本健康的,我们的亲人和爱人可能就不那么完美无缺。所以,除非我们完全不需要接触外界,完全不需要任何亲近的关系,否则的话,我们就必须把自己的精神内核磨砺出来。 我之所以用磨砺这个词而不是用修炼,是因为我们常说的修炼,是指一个人主动地去提升自我。但实际上,我们在生活中,仅靠主动提升自我是不现实的,主动提升和闭门造车没有什么区别。我们往往还要经历现实残酷的拷打,被动成长。 苏东坡曾以为自己自我修炼得很成功,高兴地给他的朋友佛印和尚写了一首诗,形容自己已经“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台”。佛印和尚看完后,就回复了一个字“屁”。苏东坡看完后勃然大怒,连夜过江找自己的这位老朋友理论。佛印和尚早知他会来,在门上贴了一行字:“八风吹不动,一屁打过江”。苏东坡看完后恍然大悟,原来闭门造车式的自我修炼只能修炼出自以为是的“心安”和“性定”。 其实真正的“心安”和“性定”是需要在实际生活中去磨砺的,在真实的人际矛盾中去“对境治心”。我们每个人看似明白自己,其实不然。只有对境起心了,我们才知道,哦,原来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豁达和宽容,定力没那么好。遇到令人难受的事情的时候,我们还是会有情绪反应——当然,是人都会有情绪反应,只要不过度,就不会影响我们的身心健康。 我们在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中,去对治自己内心的“障”,治着治着,那些“障”便消除了,我们的性格也就越来越完善了。每个人的人格一生都在发展,只是有些人成长的速度快点,有的人成长的速度慢点,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几乎毫无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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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独处中奔向万丈光芒

INFP型人格的人最好的疗伤方式是独处,即便他遍体鳞伤,但只要经过1-2个月的独处,他便能完全疗愈自我,将内心中的抑郁、焦虑、悲伤、冲动等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在疗愈自我的过程中,他会大量地阅读,打开一扇又一扇的知识之窗。每打开一扇知识之窗时,他的心中便会敞亮很多。到最后,当他终于打开了需要打开的所有的知识之窗,理解了众生,也理解了自我之时,他的内心便光芒万丈。 这万丈光芒是幸福之光,在它的照耀下,INFP展现了他温和平静的本色,知足而幸福。他的赤子之心经过一番洗涤之后,也比以前更纯粹、更简单了。我始终坚信,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最轻松自在的生活方式是对一切人坦诚,不做丝毫隐瞒,哪怕为此要我们付出一定代价亦在所不惜。 坦诚或许会引起一场又一场的风暴,但风暴过后,仍然存留在我们的世界之中,并再次欣欣向荣地生长的东西,才是我们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东西。 我有一些非常坚定的信念,这些信念包括对理想的追求、对诺言的遵守、对真实的坚持、对爱的信赖、感恩并积极给予回报、宽恕他人、经常反思并忏悔自己的过失、勇敢前行、努力付出、平等并公正地对待一切众生等,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内核的东西,无法被任何人撼动。 我也在坚持过最俭朴的生活,以此来消除过高的欲望。古人云,嚼得菜根香,百事皆可为。当一个人把对生活的欲望降低到最低程度时,生活便不容易打倒他。 我们这种性格类型的人,习惯向自己内心深处去寻求安宁和自在,不向外求。因为我们内心深处的安宁和自在,是永远都无法被任何人以及任何厄运剥夺走的。在独处已能足够快乐的情况下,适度维护好亲密关系、亲子关系以及与几个至交好友的关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过度承担不应由自己承担的责任,我们就可以活得既不寂寞,亦不烦恼。 人要学会慢下来。快速反应固然好,但大多数反应太敏锐者,均免不了要遭受心理或精神疾病的折磨。急于求成的心态是幸福最大的窒碍,那些从小就习惯了延迟满足的人,长大后是有福的,他们更容易过上内心平和、岁月静好的生活。 而那些总是在追求即时满足和及时行乐的人,一旦陷入困境,便会像热锅上的蚂蚁,没有片刻安宁。他们就像空心人一样,没有稳定的自我,难有真正的平静,总是依靠噪音式的生活来麻醉自我。 独处能把我们从烦嚣的外界中拯救出来,并能使一切慢下来。在独处的过程中,我们不必有匆忙的计划,也不必受其他人的操控,我们可以从容思考和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务,并按照自己的意愿而非他人的意志去安排自己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在独处的过程中释放自己的情感,该悲伤时就悲伤,想痛哭时就痛哭。所有不良情绪,统统发泄出来,发泄出来后,我们便离痊愈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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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生命存在于我们能够支配的时间里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先生晚年一直在宣扬的一种观点,相同的职业使我对他的这种观点非常认可。医生们最主要的使命其实只有两个:一是尽量延长患者的寿命;二是尽可能改善患者余生的生活质量。我们想让患者拥有更多的可支配时间,并在这段时间里活得更有意义些。 考虑到每个人都不过是黄泉路上的预约客,死亡是谁都无法避免的这一事实,我认为适用于我们的患者身上的这些原则,也适用于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我到现在仍然不敢好为人师,自作聪明地去指导别人如何过好自己的一生,只敢不断地探索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的方法——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写文章时只愿意剖析我自己,而不愿意过多的议论他人的原因。而且我并不认为自己探索的结果一定对,所以我经常还要请教于我身边的长者和比我智慧的人,获得他们的指点。我也经常在实践中去检验自己的认知,矫正自己的偏见。 但总有一些理念,确实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之中,不太容易被改变。人总要有一些类似于信仰一样坚定的东西,才能成就自我的特色。 我的祖母和姑姑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前不久我和我姑姑家的表哥打电话,表哥对我说,我姑姑在文革期间,冒着很大的风险,仍然每天凌晨两三点钟,在万籁俱寂的时刻,烧香拜佛。家人们对她信仰的坚定无可奈何,知道无法动摇她,于是再也不尝试着去说服她放弃自己的信仰。 我姑姑的这种性格是继承我祖母的。我祖母是个小脚的老太太,年过八旬,仍然经常去庙里朝拜。即便在山路上摔过跤,导致重伤也不改变自己的信仰,烧香拜佛让她的内心安宁踏实。过去我不大认可我祖母和姑姑的做法,但在目睹了这个世上很多人一辈子因为缺乏自己的信仰或没有类似于信仰的坚定的信念,而始终处在迷茫和不安的状态之中后,我认可了我祖母和姑姑的做法。 我自己继承了我祖母和姑姑的这一特点,只不过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我有类似于宗教信仰的东西,但自己不信仰任何宗教——虽然我经常从宗教教义中借鉴一些智慧。我一生都在坚持真实、坦率、勤奋、自律,也在努力使自己做到公平、公正、客观、理性、与人为善和宽容大度,尽可能的多奉献、少索取。并有我自己的人生理想,从上初中开始就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放弃。我总是坚持不懈地前行,不肯虚度光阴。 在对这些原则的坚持上,我与我的祖母和姑姑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可能继承了她们身上的某些基因,但没有继承他们的宗教信仰。她们每天都会拜佛,而我则每天都在磨砺自我。人要成就自我,是不能有间断的,持之以恒的匀速前行很重要。朝三暮四,一曝十寒,都只能收获志大才疏的结局。日拱一卒,厚积薄发,坚持一生,即便我们只有中等的天赋,也能有不小的收获。 这种思维和行为习惯让我受益匪浅,我很少长久地陷入悲伤、焦虑、抑郁、痛苦、迷茫与混乱之中。在经历一段痛苦之后,甚至在被这段痛苦折磨的过程中,我都不会放弃每日努力磨砺自我的习惯。这让正向的力量很容易战胜负面的情绪,把我重新带到积极乐观的生活中来。 我喜欢整理自己的空间,也喜欢整理自己的人生。整理的原则是让一切变得有秩序,不再混乱不堪。也许这略有强迫倾向,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风波不息的世界里生存,简单而有秩序的人生,更容易让人内心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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