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杂谈 ⁽¹¹⁶⁾

要想接受并理解抑郁症患者，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很多抑郁症患者的家属，往往都认为这些抑郁症患者只是在“作”。看起来他们的确像是“作”，因为他们的抑郁情绪说来就来，毫无征兆，既没有理由，也不分时候。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可能就陷入深深的悲伤之中，消极得令人难以忍受。但这就是抑郁症的特点。 澳大利亚作家马修·约翰斯通曾经将抑郁症比喻成一只无时无刻不守候在患者身边的黑狗，一不留神它就要把患者拉进消极悲伤的情绪之中。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最折磨他们的是无尽的孤独感。他们感觉不到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他们，即便是最爱他们的人，也仿佛只能站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与他们隔海相望。所以绝大多数的抑郁症患者，最终都会走进极度消沉的自我封闭的世界里。 我最初对此有深切的体会，是因为我接触到的很多癌症患者伴有抑郁情绪障碍。据统计，恶性肿瘤患者常见的精神障碍包括焦虑障碍，抑郁障碍和谵妄，患病率的范围约在10-30%。终末期恶性肿瘤或某些恶性肿瘤类型的患者抑郁患病率更高，终末期患者谵妄高达85%。焦虑和抑郁会导致因恶性肿瘤死亡的风险增加27%。（相关数据见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心理学专业委员会组织编写的《中国肿瘤心理治疗指南》）。 如此普遍的抑郁现象让我不得不关注和研究抑郁症。我试图通过我的写作让我服务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明白何为抑郁症，以及如何缓解抑郁症患者的抑郁情绪。因为恶性肿瘤患者的问题需要从多学科着手去解决，大多数的恶性肿瘤患者出现精神障碍问题后，非但得不到帮助，反而会受到照顾他们的亲人的谴责，因为他们的亲友不能理解抑郁症。 抑郁情绪不是患者本人所能控制得了的。关于抑郁症的来源，医学界至今仍无明确的说法。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患者长期的容易受负面情绪的影响。我们在生活中经常看到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对自己的一切都感到不满，总是怨天尤人，哀叹自己的不幸。不管他们拥有多少财富，他们始终都很难感到幸福。这些人或多或少地都存在抑郁情绪障碍，一旦他们的生活出现重大变故，比如亲人的丧亡，子女教育的失败或自己身患重大疾病，他们便开始出现中度或重度抑郁障碍。 除非家属与患者之间有深厚的爱，否则的话，抑郁症患者很容易因为其情绪易激惹的特点把人际关系搞得一塌糊涂。他们可能把自己的疾病归咎于所有与他们有关联的人。比如我曾经遇到过一个肠癌患者，她在我的对面坐下来后，一直向我哭诉着是她丈夫和婆婆合力把她折磨成癌症患者。她在患病前与夫家的关系就处理得不好，生病后更无法处理好这种人际关系。 抑郁症患者的情绪敏感且不受控制，当他们悲伤时，他们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无论旁人如何去安慰，他们都很难从抑郁情绪中走出来。如果家属中有人指责他们在“作”，他们就更加悲观和绝望。通常，抑郁症患者总是喜欢强化对自己的负面印象。 陪伴抑郁症患者，需要的是耐心，我们可以告诉他们我们一直在陪伴着他们，哪怕是默不作声地向他们表示支持，也会让他们好受一点。陪伴者要适应抑郁症患者的不高兴，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他们不必每天都保持快乐以取悦他人。一般来说，只要极度的抑郁情绪得到了舒缓，他们自己能一点点地从抑郁状态中走出来。家属也不妨请患者列出一些容易让他们感到快乐的事情的清单，在他们抑郁情绪爆发的时候，为他们做点他们快乐的事情。不过最需要的是给患者一些肯定的力量，要告诉他们，他们存在很多优点。 我个人通过观察发现，那些家长喜欢用贬损语言来刺激自己的子女的家庭中，抑郁症较为多发，而且通常是家族成员中好几个人都会处于抑郁或焦虑状态。一些家属总把发生在家庭内部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反反复复拿出来吵，且喜欢以点带面，从一件事情带出一大片的大道理来否定他人。在这样的家庭中，成员们更容易抑郁。 中国人对抑郁症既处于无知的状态又有很强的病耻感，这导致很多中国家庭无法正视抑郁症的存在。我们至今对精神疾患仍然存在歧视现象，通常，各种精神障碍患者都会被我们当做“疯子”看待。而“疯子”在我们中国文化中，是一个骂人的词汇。这导致中国的绝大多数的抑郁症患者受到歧视，且不敢就医，无法得到医生们的专业帮助。…

我经常遇到患者和患者家属向我咨询一些偏方的疗效。通常，这些偏方的背后，总会有一个癌症患者康复的奇迹故事，但是以我过去十多年的见闻，没有一例照搬这种偏方抗癌成功的真实案例。 我过去十多年接触到的癌症患者有近十万人，在这么多的癌症患者中，找不到一例可以重复这种奇迹般的疗效的患者，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也就是说，这样的创造奇迹的偏方根本不具有可重复性，其背后的抗癌成功的奇迹故事，也很难被验证。 癌症作为世界医学难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越是信誓旦旦地强调某种抗癌方案的有效率多么高的宣传，越可疑。患者和患者家属应该谨慎地对待这种到处可见的信息，不要把自己康复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奇迹故事”上。否则的话，很容易耽误治疗时机，丢掉宝贵的生命。 我遇到的绝大多数康复者，都是靠综合治疗和患者个人调整生活方式，改变不良生活习惯抗癌成功的。靠单一因素成功的癌症康复者是极少的。任何已经见效的抗癌方案，都是非常宝贵的方案。有一些患者在用的某种方案，明明已经有效，但是偏偏嫌见效速度慢，硬要更换医生和治疗方案，最终都不免耽误了自己。 医生也许会因为个人所学的知识的束缚，存在排斥西医或排斥中医的倾向，但是患者和患者家属，不应该对中西医存在任何偏见。我对纯粹的中医黑很头痛，对纯粹的中医粉也很头痛。我一直强调，治疗癌症应该多学科合作，中西医并用，医养结合，医患共同努力。在患者身体状况尚可的情况下，采取综合手段治疗，是患者存活机会最高的选择。 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最需要寻找的是专业知识过硬，临床经验丰富的中西医师，而非偏方。曾经有个年轻的医生对我说，她在肿瘤科做临床，最大的感受就是癌症患者是一个疾病的综合体——癌症患者身上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身心健康问题，这些问题都有可能导致患者丧生。所以肿瘤科的医生需要见多识广，才能帮助到患者。 一个肿瘤科医生同时能服务的癌症患者，我认为不应该超过三百人。而且这还是年富力壮的中青年骨干医生能够承受的最大的量，年老体衰的医生，服务的癌症患者的数量应该更少才对。因为每个患者都需要医生付出大量的心血，去解决他们存在的各种问题。 我们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我国居民的经济条件并不好，所以医生的配比还不合理，大多数医生接诊的患者远远地超过了医生们能负荷的最大数量。所以诊疗工作很难做得非常仔细，基本无法为患者提供长期的周到的服务，这直接影响了我国癌症患者的生存期——在全球各国中，我国癌症患者的五年生存率是相对较低的。 所以癌症患者遇到一个细心和耐心的医生，是可以多活一段日子的。中晚期癌症患者大多数会死于癌症，地球上还没有一个医生有确切的把握可以保证治好中晚期癌症患者。但是现有的医疗手段，可以延长患者的寿命，改善患者的生存质量。 我认为癌症患者和患者家属，最应该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理智地认清现实，调整心理预期，与医生们建立起最理想的长期合作关系，为患者争取最长的生存期和最好的生存质量，而不是四处打听治愈癌症的偏方。…

这个问题一直有人在问我，我一直也觉得回答这样的问题需要慎之又慎，因为很多中国人容易把宗教信仰当作迷信。而现实中也确实有很多宗教徒属于迷信的宗教徒，他们希望求神拜佛就能把病治好，这种愿望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作为一个从宗教中受益很多的人——我不是宗教徒，但是确实从宗教中受益匪浅。我从七岁开始，我祖母就要我教她认经文上的字，带着她念经，因为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她不识字。 所以我小时候把我祖母从庙里抄回来的那些经文都背熟了。我小时候对这些经文的含义是懵懂的，但是长大后阅读小时候背诵过的那些经文，就都懂了。而且因为有小时候背经的功底在，我对这些经文的记忆很深刻。这些经文在很多时候指导了我自己如何为人处事。 我祖母小时候要我带她背诵的经文，既有《金刚经》和《心经》这样的佛经，也有《张公百忍歌》这样的在老百姓中流传甚广的俚歌。 我直到现在还能朗朗上口的背出《张公百忍歌》：“百忍歌，歌百忍；忍是大人之气量，忍是君子之根本；能忍夏不热，能忍冬不冷；能忍贫亦乐，能忍寿亦永；贵不忍则倾，富不忍则损；不忍小事变大事，不忍善事终成恨；父子不忍失慈孝，兄弟不忍失爱敬；朋友不忍失义气，夫妇不忍多争竞；刘伶败了名，只为酒不忍；陈灵灭了国，只为色不忍；石崇破了家，只为财不忍；项羽送了命，只为气不忍；如今犯罪人，都是不知忍；古来创业人，谁个不是忍。百忍歌，歌百忍；仁者忍人所难忍，智者忍人所不忍。思前想后忍之方，装聋作哑忍之准；忍字可以走天下，忍字可以结邻近；忍得淡泊可养神，忍得饥寒可立品；忍得勤苦有余积，忍得荒淫无疾病；忍得骨肉存人伦，忍得口腹全物命；忍得语言免是非，忍得争斗消仇憾；忍得人骂不回口，他的恶口自安靖；忍得人打不回手，他的毒手自没劲；须知忍让真君子，莫说忍让是愚蠢；忍时人只笑痴呆，忍过人自知修省；就是人笑也要忍，莫听人言便不忍；世间愚人笑的忍，上天神明重的忍；我若不是固要忍，人家不是更要忍；事来之时最要忍，事过之后又要忍；人生不怕百个忍，人生只怕一不忍；不忍百福皆雪消，一忍万祸皆灰烬。” 我如今的人生态度，可以说受《张公百忍歌》的影响很大，人生的种种苦楚，如果我们能够忍受得了，这些苦楚也便不算什么苦楚。如果能忍受贫穷，能够安贫乐道，大概任何日子都不会让我们焦虑和慌张。 我记得有几年我奶奶几乎是每天要诵读一遍《张公百忍歌》，这些是她从我们本地的寺庙里请那里的识字先生抄回来的。奶奶特别地爱惜写有字的纸张，把它们好好地收藏着，那些写有经文和《张公百忍歌》这样的纸张，都被我奶奶留得发黄了。我奶奶总是用唱歌的腔调来背这些经文，这样的话她就好记忆一点。她那悠扬的唱经声，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我觉得这些经文对我奶奶的帮助很大，她一生深受佛经和《张公百忍歌》影响，从我记事到我奶奶去世，我从未见过我奶奶和任何人吵过架——除了有时呵斥我爷爷不该杀生之外。 我记得有一次，我爷爷抓了一只燕子给我们这些孙子玩，我奶奶喝斥他以伤害生命的方式来教坏孙儿们，我爷爷灰溜溜地把燕子放了。我记忆中的奶奶总是笑眯眯的，八十高龄了还能登山越岭地去烧香拜佛，直到后来有一年夏天实在太热，奶奶中暑去世了。尽管我父亲兄弟几个都不认可奶奶的宗教信仰，总觉得奶奶的钱被和尚道士们骗光了，但是却也奈何她不得。 我自己接触过的患者中，有很多虔诚的佛教徒和基督教徒，也有道教徒和其他宗教徒，有几个宗教徒确实创造了生存奇迹。不过这些宗教徒并不像一些以讹传讹的传说中说的那样，不经任何中西医治疗，他们也积极地治疗，但是因为信仰宗教，他们呈现出了较好的心理素质，心态容易稳定，为人处事也更宽容和理性，较少出现人际间的摩擦，所以康复效果很好。…

数年前，有个读者因为我的某一篇文章而关注了我。那篇文章应该与癌症无关，所以他关注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了解癌症的有关知识，而是为了阅读一些与癌症无关的文章。 但是昨天他为他五岁的孩子患了肾母细胞瘤而找我。孩子突然被确诊为癌症，他既悲痛又惊恐。我相信他在这之前虽然关注了我很久，看了我写的很多中医抗癌的文章，或许会有所触动，但是还是会觉得癌症离他很遥远。但当他的孩子确诊为肾母细胞瘤后，他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低龄的癌症患者越来越多，很多人的快乐生活正在因为家人或自己罹患癌症而戛然而止。对癌症家庭来说，癌症就像一个突然出现的终止符，在这个终止符出现之前，生活虽然也有不少烦恼，但是绝不会像被确诊为癌症后那样绝望。那些年轻的癌症患者的家庭，在患者被确诊为癌症后，更是承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有些九零后的年轻父母，因为幼儿患癌，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的一些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家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二十岁。 流行病学调查显示，像神经母细胞瘤这样的儿童肿瘤，大多与怀孕期间过多的接触电子产品或饮酒有关。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已经与电子产品密不可分了，绝大多数人脱离电子产品后生活将无法继续。即便一个人自己不用电子产品，但是我们周边早已经成了电子产品的海洋，没有谁能逃脱得了电子辐射。 而白血病与装修污染是有一定的关系的，现代社会的年轻人在结婚前，谁不希望把婚房装修一新？过去与年轻人关联不大的肠癌和胃癌等癌症，也正在年轻人中逐渐普及。这是因为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变得越来越不健康——高盐、高热量饮食和低强度运动，以及熬夜等不良的生活习惯正在摧毁年轻人的身体。很多父母指望儿女为自己养老，但想不到的是自己要为孩子料理后事。 我们正在承受人类为发展经济付出的代价，电子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竭力否定癌症与电子产品有关，这很像最初烟草商们不遗余力地抨击那些提出香烟致癌的观点的医生们。医疗界为了在社会群体中普及吸烟有害健康这一理念，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众所周知的是，即便这一理念现在已经普及开了，吸烟的人还是多如牛毛。因为吸烟而致癌的人数，也远比以前要高。烟草商成功地打开了烟草市场，只是很多烟草消费者在为烟草商创收的同时，也为他们的这一不良习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电子产品对健康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但现代社会的经济发展离不开电子产品，人们对电子产品依赖的程度较之于对烟草成瘾的程度更为严重，我们在这条路上积重难返。 我常常对孩子妈说，如果我们的孩子将来接受丁克家庭的理念，我们要支持孩子不再生育后代。假如我自己活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有了如此丰富的见闻后还没有生育孩子，我也绝对不打算再生孩子。一来我愿意为减轻地球的人口负担做点贡献，二来觉得我们现代社会越来越不适合繁衍后代了。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人类身体进化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类科技和文明发展的速度。我们或许很快就会迎来机器人全面代替人类劳动的时代，但是即便到了这样的时代，也不值得喜悦。因为随着我们的体力劳动的减少，人类身体正在逐年退化。我们人类骨骼的强度和身体的耐力都在显著的减弱，近几十年来，人类整体的健康状况是在走下坡路。另一方面，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一些人正在医学的帮助下，延长着他们低质量的、没有尊严和快乐的生命。 我自己这几年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的生活应该如何过，我个人倾向于在孩子完成基本教育后，远离城市，回归农村，重新过上农耕生活。如果我的孩子愿意和我一起去过农耕生活，我很乐意和他一起回归农耕生活。如果他已经被现代化生活深深套牢，无法从这种生活中自拔出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他出生于这个时代，有很多东西是无法被改变的。 人类已经被自己创造的文明和社会制度绑架了，我们逐渐远离了生物学意义上的自己，成为我们所创造的物质的俘虏，因此我们也不得不失去我们极为宝贵的健康。当人类的肌肉不再结实，身体日渐臃肿，肢体不再灵活时，人类的寿命和生活质量就在所难免的会下降。没有健康的身体，何来有趣的灵魂？人类的快乐指数也在降低。…

我这些年见过的癌症患者中，存活期长的，几乎都是乐观主义者。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那些很容易烦恼的患者，不但病不容易好，家庭关系和医患关系也处理得不是太好。 心烦之人，一言一行，都能让人感受到他（她）的负面情绪，出口伤人是常事。所以其他人跟这样的病人打交道时，也多会敬而远之。 虽然我很佩服药王孙思邈提倡的大医精诚精神，对任何患者，都不生分别心，抱着恻隐之心去挽救他们的生命，但是在现实中我本人做不到这一点。在现在这样的医患纠纷频发的年代，医者若对言行上有攻击性的患者或患者家属毫无防范，并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我常常以我自己的方式去观察和判断患者或患者家属是否有攻击性，并默默地决定是否避开一些患者和患者家属，我相信这是普天下所有的医生都在遵守的潜规则。有时医生们不免会发生误判，那些很容易烦恼的患者，或许本身不具有攻击性，但是却很容易让人产生了戒备心。当一个医生不敢为患者冒险时，也就意味着患者要失去可能得救的机会。 所以心理素质较好，经常和颜悦色的患者，的确更容易获得医生们的信任，医生们也愿意为这样的患者们冒险去闯出一条生路。而那些心烦意乱的患者，则很容易影响医生们的情绪，有时不但会导致医生们不敢冒险治疗他们，还会导致医生们对别的患者也不敢冒险。 我有个朋友是眼科医生，最近她告诉我，他们科室里前几天有个病人跳楼自杀了，导致他们整个科室的医生这段日子都战战兢兢，不敢接诊病人。医生都是越当越胆小的，为什么医生们会谨小慎微？实在是因为接触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不得不如此。 所以终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患者，在获取优质医疗资源方面，不如那些大大咧咧，积极乐观的患者。 同样的，那些终日愁眉苦脸的患者从家人们身上获得的支持也会少于那些积极乐观的患者。我经常碰到一些患者家属，被患者的坏情绪折磨得苦不堪言。 积极心理学之父马丁· 塞利格曼所做的研究表明，积极乐观的人普遍的比消极烦恼的人长寿，而且到了老年期，积极乐观的人更能照顾自己。马丁·…

经常有终末期癌症患者希望中医师给他们创造生存奇迹，因为西医已经放弃了这些患者，绝大多数中医师也是拒绝接诊这些病人的。但是患者家属不死心，总是不肯放弃，央求医生给予治疗。 治疗终末期患者，结局基本上都是病人家里人财两空，患者去世后，医生很容易被患者家属埋怨，所以医生们不愿意接诊这样的病人。对医生来说，治疗一个终末期病人付出的精力比治疗几十个轻症病人付出的精力还要多，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很难令人满意，医生也很有挫折感，声誉也很容易受到影响，遇到不理智的患者家属还很危险，这是大多数医生不愿意接诊终末期病人的原因。 如果患者病情已经很危重，身体内肿瘤负荷很大，并发症也很严重，患者和家人心理预期仍然很高，希望医生为他们创造治愈或者带瘤生存的奇迹的话，那几乎所有的医生都不敢接诊这样的患者。因为这么高的心理预期，没有医生能够达到。 对于终末期癌症患者来说，合理的心理预期是减轻患者的痛苦，不必在意患者的生存期。如果患者家属清醒理智，而且患者确实有改善的可能，医生们在认真评估后，应该尝试着为患者减轻痛苦。但也必须与患者家属充分沟通，告知存在的医疗风险和疗效的不确定性。在获得患者家属的理解的情况下，再进行合理且有限的诊疗，不应对患者进行过度治疗。 对严重的终末期患者，有条件的医疗机构或医生应该想办法安抚家属的情绪，为患者和家属提供必要的死亡教育，建议家属在最后的阶段，选择人道主义关怀，放弃一切治疗或只用安慰剂。 笔者前两天与一名宫颈癌患者的儿子交流时，得知其母亲在医院里接受辅助呼吸和辅助营养的维持生命的治疗已经一个月。患者每天生活在恶臭的大便中，意识早已不清醒，如果撤除这些医疗辅助手段，患者早已告别人世了。但是病人仍然在现代医疗手段的维持下，痛苦的生存着。 笔者跟患者儿子交流时，就讲了自己在母亲和岳父临终前的处理方式——放弃一切无意义的维持生命的治疗，任其在自然的状态中更人道的去世，二老临终前都没有受什么罪。该患属在听完后，深表同意，也决定选择这种更人道的方式来面对亲人的离世。 到了终末期时，患者身体的变化可能不再是按照月或周来发生，而是按照天甚至是小时来发生。有时候患者上一个小时还能正常小便，下一个小时就再也无法正常小便了。前期治疗有效的方案，在终末期也会很快失效，每种新的治疗方案的有效时间都极为短暂。一些短暂的改善，每每激起患者和患者家属巨大的希望。但是医生应该尽量与患者家人沟通，告知他们这只是暂时的现象，让其保持清醒，为患者的离世做好心理准备。 维持最后一段日子的生命的代价是最昂贵的，新加坡的一项调查表明，人一辈子的百分之七十的医疗花费，都是花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的时间里。巨额的金钱换回来的是极为短暂的生存期，这肯定会让患者家属感到不快。 而且医疗是个无底洞，随着现代科学的发展，总有更昂贵的维持生命的手段出现，澳门赌王何鸿燊为了维持生命，花费了14亿巨资。对绝大多数工薪阶层来说，这是一个天价。对一些贫困家庭来说，几百块钱都是很大的经济负担。所以患者和患者家属要尽量理智对待终末期癌症的治疗，避免以高昂的代价去延长最后这段毫无生活质量的生存期。…

中医用药讲究因时而异，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气候，对人体会造成一些季节性的影响，所以中医在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时令药。比如夏季常用的时令药就有藿香、佩兰、香薷、滑石、金银花、西瓜翠衣、紫苏、薄荷、竹叶、荷梗、生甘草等，在常用的方剂里加入几种时令药——最好是鲜草而非干品，常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季温度高且空气湿度大，所以人的身体容易受这种湿热气候的影响而产生多种不适。最常见的不适症状有胃口下降、食欲不振、气短乏力、口腔溃疡、大便秘结、口气腐臭、皮肤湿疹、疔疮疖肿、大便溏泄、小便短赤等。这一系列的症状在中医都属于与湿热相关的症状。 夏季感冒也多见肠胃型感冒，患者常在发热的同时，出现恶心呕吐、食欲不振、大便秘结或泻痢不止等症状。人在夏季吃的生冷食物过多，尤其是很多人喜欢吃各种冰镇食品，饮用冰镇饮料，更容易导致消化不良和泻痢不止等症状，造成胃肠功能紊乱。夏季食用的生冷食物中有各种不明的病原微生物，这些病原微生物也很容易造成患者出现种种不适。 现代社会里，大家在夏季爱吹风扇和空调，盛夏季节出汗多，再吹一下风扇和空调，就很容易导致腠理闭塞，汗出不畅而成疾，出现发热、颈肩不适、背痛腰痛等寒邪袭表的症状。 针对这类患者，不必考虑夏季不用辛温的古训，因为古代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制冷条件，所以夏季不容易出现寒邪伤人的问题，但是在现代人身上就很多见。尤其是肥胖人群，很怕热，所以经常用空调和风扇。 医者在接诊这类患者时，一定要多问问患者的生活习惯，如果是因为吹空调和风扇致病，则桂枝汤、麻黄汤、葛根汤等驱寒之药皆可使用。笔者在治疗夏季的颈椎病时就常用葛根汤或桂枝加葛根汤，效果很好。 时令药的使用可以明显地改善患者的各项体征，比如藿香和佩兰为常用的时令药，夏季开方时，根据患者的身体状况，在处方中加入适量的藿香和佩兰，可以明显地改善患者脾胃为湿所困的系列症状，提振患者的食欲和精神。藿香正气丸是夏季最常用的中成药。 盛夏季节，因为汗出太多，小便不畅的较多，对一般人来说，尿少基本可以耐受，但是对一些有泌尿系统宿疾的患者来说就很要命。有些患者甚至会出现尿闭的症状，对这类患者，应在处方中加入滑石和甘草梢等清利小便的时令药，缓解其不适。夏季常用的成药六一散即是由滑石和生甘草组成。 荷叶、荷梗、薄荷、紫苏、竹叶、金银花等均是夏季常用的可以药食两用的时令药，有芳香化湿、宽中理气、清利湿热的效果，又不会有大的副作用。可以建议患者将这些纳入到夏季常用的食材之中，在做饭和做菜的时候少量使用，能够提振患者的食欲，少生疖肿，减少皮肤病发生的机会。 夏季日长夜短，中午如果能午休一下，人就更加的神清气足。善养生者根据四季的不同，随气候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饮食和作息习惯，节制个人的不良嗜好，身体会好很多。

我与成千上万的癌症患者打过交道，那些长期生存的癌症患者绝大多数都是乐观好动之人，或者之前不是这样的人，患了癌症之后也变成了这样的人。生命在于运动的道理是没错的，运动不但能减肥，也能减压。 适度的治疗加上乐观好动的生活方式是最有效的延长生命的策略，我认识的癌症患者中多有存活几十年的，其筋骨之强健，一般寻常人是比不了的。我曾经参加过一个全国性的癌症圈子组织的一次庆典活动，选的活动场所在太行山。交流活动后是自由活动，自由活动的项目就是有体力者就登山，没有体力者就在山脚下活动。 结果跑到最前头的，除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两个人不是癌症患者外，其余的都是几个老癌——癌龄在十年以上的癌症患者，其中有几个已经年过六十了。参加这项活动的还有好些癌症患者的家属，这些家属从体检报告上来看是健康的，但是爬山却气喘吁吁，体力不济。其实他们身体各个器官都已经不行了，也就体检表上还正常而已。 所以我一直鼓励患者和患者家属们一要让患者对自己的病知情——不知情的患者治疗时配合度很差，二要鼓励患者运动，三要鼓励患者恢复正常的工作。但是在让患者知情这个问题上，要注意技巧，要给患者做一些思想工作。先最好是铺垫一下，多讲讲抗癌明星的故事给患者听，然后慢慢的告诉患者真实的情况。让患者在知情后，既能配合医生的治疗，又能积极乐观。 积极阳光的心态对癌症患者很重要，在积极心理学之父塞利格曼的经典著作《幸福五部曲》中，塞利格曼引用了大量的数据证实积极乐观的人不但较消极悲观的人长寿，而且积极乐观的人到了老年，自理能力也普遍的比消极悲观的人要强。 这与向阳花木易逢春是一样的道理。我的书房的阳台是朝南的，我在书房阳台上养的绿植只用定期浇水，就都能生机勃发。很多人看过我养的花草后，佩服我栽花种草的技能，其实没啥技能，完全就是选择了一个向阳的地方让它们自己生长而已。 总体来说我自己也是一个心态阳光，乐观好动之人，要让我闲下来不太容易。一闲下来我就会感觉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不是假的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我这个人身体上的各个零件都不怎么好，从小体弱多病。所以我很少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体上，要是放在自己的身体上，心中就像压着巨石一样的压抑，身体上的各种症状也明显的加重。但是要是让我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比如看书、种花或者游山玩水，那么起码能连续几个小时都不会感到自己身体有任何不良状况。 上海有个平滑肌肉瘤患者，我去看她时，她在一家高级疗养院里卧床不起，天天吃着奥施康定止痛，吃完奥施康定后严重便秘，而且止痛效果还不怎么样。后来她家里人把她从疗养院里带回家了，她家是一套新房，家里的房子需要重新买各种家具和小配件。她虽然仍然躺在床上，但是心中想着家里什么地方该买什么东西，于是自己整天在淘宝上购物。当她沉浸在购物中，她摆脱了疼痛，她的注意力从她的身体中转移到网络购物上了。 我认识一个患肺癌的大姐，也是上海的。有一次我们一起参加癌症圈子的活动，我们见面了，见面之前我们在网络上已经对彼此熟悉了，所以一见面她就给了我一个向日葵式的大笑脸，真正是满脸堆欢呀！我们在一起互相打趣，她那种乐观豁达的心态让人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十个脚趾头都已经因为化疗药的副作用溃烂了，十指连心，那味道并不好受。 她当时向我求助如何解决她的脚趾头烂掉的问题，我当时没有好的方案。如果是现在，我就会告诉她可以用氧化锌软膏和美宝湿润烧伤膏一起外用，用生黄芪、薏米和白芨粉一起煮粥内服配合着治疗，这是治疗放化疗引起的溃疡的一种好办法。…

我有位老师在我们老家县城开了家诊所，专门用中西医的方法治疗各种常见病。去年（2019年）有一次我去看望他老人家，坐在他的诊室里等他看完病人，但是病人很多，所以他总也没空跟我说多少话。 他在那看病和开药，家里人帮他配药。我看着他看完好几个病人，有的病人收费五块，有的病人收费二十，最多的一个病人我看他收了人家三十块，这是连着诊费和药费一起收的费用。 说实话，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有种汗颜无地的感觉，因为我真想不到现在这世上还有他这样的医者。我将来老了后，可能也会向他学习。向社会索求少的人，精神上的负担是最轻的。所以古人云：“仁者寿”，真正慈悲为怀的人内心坦荡荡，吃得香睡得安稳，是很长寿的。 我的这位老师之前在学校里教方剂学，一手文章写得很好，文风朴实，情深意切，我经常看他写的文章。前不久我看到他在我们本县的一个公众号上发表的一篇文章，回忆他的一位坚守在乡村医生的岗位上的同仁的点滴往事，那位老先生服务的对象比我的这位老师服务的对象还要贫困，所以收费更加的低。看完后我发自内心的钦佩他们二位，他们能做到的是我目前还做不到的，我达不到他们那么高的精神境界。 我在他诊所之所以如坐针毡，是因为我收费比我的这位老师贵不少。看着老前辈如此的仁心仁术，我深受感动，同时内心深处很羞惭。只能以北京这个地方的消费水平太高，我不得不多收点养家糊口来为自己辩解一下。 前几年我的一位师兄跟我说，再过几年他的女儿成人后，他就到边远地区去为穷困病人近乎义务性质的服务，我非常佩服他的志向。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后来和他老婆一起去开了家暴利的医疗美容机构，赚富人的钱去了，把之前的理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世上的医生确实千差万别。我虽然没有我的那位老师那么慈悲，但是也一直在想尽办法为病人着想，努力把癌症患者的医疗费用控制在成人月花费三千以内，儿童月花费一千以内。 但是我经常碰到的一些中医师让病人花费的金额却令我瞠目结舌。 曾经有个在江湖上很有名气的中医——在干中医前他是个干部，治疗了不少的达官贵人，某一天有一个经他治疗的病人来找我求助，告诉我他之前找过这位名中医治疗，三个月花费了150万，欠了一屁股的债。我问他怎么花掉的？他就说吃中药，我很难想象三个月吃中药如何吃掉150万。不过这150万花掉后并没有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病人的病情愈发严重，这时候这位名中医躲起来了，不肯见病人，病人只好来求我帮他减轻痛苦。 而另一个火神派的名中医治疗的胃癌患者也曾找过我，找我时说前面经该火神派的名中医治疗了六个月，一套价值一百多万的房子治没了。我听后也是很吃惊，这些钱是怎么花的呢？患者告诉我，那个名医告诉他，他制的药里面含有很多名贵药材，所以才这么贵。…

由于社会上普遍的不重视中医在癌症治疗中的作用，约有三分之一的癌症患者首次就诊中医即为终末期，身体状况已经很差，或存在严重的胸腹水问题，或存在肠梗阻问题，或出现严重的癌痛和癌热等特别棘手的症状。 但是多数患者和患者家属心理预期过高，即便患者已经到了终末期，仍然希望对这些癌症患者进行有效的控制甚至缩小肿瘤的治疗，不惜使用各种各样的毒性很大的中药，最后的结果很糟糕。 对终末期癌症患者的中医治疗应以扶正固本为主。此时的癌症患者属于“正虚邪实”的状态，有一些历经手术和放化疗的治疗后，“正虚”的情况更加突出。虽然也有“邪实”的问题，但是正气已经亏虚到无法用祛邪药了，所以应该以扶正固本的思路为主，等到患者正气略有恢复时，再适度的用一些祛邪之药。 很多患者或患属翻阅中医抗癌的专著后，自己尝试斑蝥、大蓟、芫花、红娘子、青娘虫、砒霜、轻粉、巴豆等毒性特别大的中药，用完后患者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肝肾功能严重受损，再想回头就非常困难了。 孙秉严老大夫是以毒攻毒治疗癌症的高手。孙老的著作在癌症患者和患属中广为流传，影响很大，很多人自己阅读孙老的著作后自己用药。但是用毒药是需要临床经验的，缺乏临床经验，自己用毒药的，很少不出事。而且孙老生前临床治疗癌症患者时，也很难得心应手的驾驭那些毒药。据曾在孙老处治疗癌症的病友介绍，经孙老治疗后，迅速中毒，病情恶化的患者的比例非常高，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八九十。 在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冒险行为不值得提倡。孙老一辈子钻研中医抗癌，尚且不能得心应手的驾驭那些毒药，其他人只是临时抱佛脚的学习一下孙老的著作，就敢贸然试药，鲜有不失手的。 对晚期的大小便闭塞的患者，不宜大肆的用攻下药。我个人倾向于用温和的方法，以健脾益肾为主，疏肝理气为辅，适度的加一些利水和通便的药物，缓解患者临终前的痛苦。 如果患者经调理后，胃纳转佳，二便通畅，精神和体力好转，有可攻之机，可适当加一些以毒攻毒或活血化瘀的药物，抑制癌瘤的发展。这样一步步的为患者争取一线生机，延长患者的生命，是更实际的治疗思路。 我曾经治疗一例终末期的食管癌患者，该患者经手术和放化疗后，身体很虚弱，已经卧床不起，连抬头都困难。西医放弃后，患者儿子找到我。 我开始的时候就以归脾汤（生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枣仁、远志、木香、当归）合并肾四味（墨旱莲、女贞子、沙苑子、菟丝子），再加上点黄精、玉竹、焦三仙、肉苁蓉、火麻仁，组合成方，调理约一个月后，患者的体力恢复到能够自己从楼梯上下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