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 ⁽³²⁰⁹⁾

降魔者先自降心，心伏则群魔退听；驭横者先驭此气，气平则外横不侵。 ——《菜根谭》 佛教中有个术语，叫对治。小和尚有烦恼，老和尚就会让小和尚把烦恼对治掉。这个“对治”怎么翻译成现代文呢？按照佛教的说法，对治是指用道（佛法）来断除烦恼。道（佛法）为“能对治”，烦恼为“所对治”。这种翻译啰哩啰嗦，我很不喜欢。我更喜欢把对治翻译成“对境治心”，这里的境，是指一个人在某一时刻的或好或坏的心境。 我现在不是没有烦恼，我的生活中也经常出现各种问题，有时会短暂地困扰一下我。这时候我就会想起“对治”这个词，找出自己当下的心境和烦恼，用佛法对治一下，使得自己的心能够平静下来，这种训练多了，久而久之，再能够困扰我的问题就不多了。 当然，我是个愚钝而又笨拙的人，对境治心的功夫不是太好，这么多年来，左修右修，上修下修，日修夜修，也没有修炼到可以完全断除烦恼的境界。不过鲁钝之人有个好处，就是不急着要自己立即断除所有烦恼，只要求自己烦恼来时对境治心一下，除掉当下的烦恼就足够了。强求自己达到某种境界，也算是一种执着。 对境治心时，重要的是要内省。佛法是从古印度传来的，印度人是最有自省精神，最重视精神生活而轻视物质生活的一群人。我们对境治心时，首先要看的是自己存在的问题，诸如贪、嗔、痴、慢、疑等，自己若不起心，外界是侵入不到我们的精神世界的。正所谓篱牢犬不入，如果外界能够侵入我们的内心，一定是我们内心还不够强大，内心的篱笆不足以挡住自外而入的犬。我们需要痛定思痛，把自己内心的篱笆修筑牢固，这样就不会再犯相同的第二个错误。 心若是强大到可以驾驭自我，使自我不为外界驾驭时，人就不容易在风波不息的外在世界中迷失自我。如果心还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心中就一定还有弱点存在，应该把这些弱点克服掉，这样我们的精神世界才会更丰满。 对境治心时，我们要感谢那些给我们带来反思自我的机会的人，感谢那些让我们的心产生了“境”的人，在这个令人麻木的世界，另一个人无论是给我们的心造成了什么样的境，那都是我们和他们之间难得的缘分。普通人是在我们心中泛不起涟漪的。 人战胜他人不算什么本事，战胜自己的各种虚妄的心才是最难的。战胜自己，考验的是自己对境治心的功夫。一个人若能在一瞬间就能战胜自己的各种不良情绪乃至于根本就不产生任何不良情绪，能够让自己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内不生乱，那他（她）的对境治心的能力就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达到了这种境界，不但对自己，对自己身旁的人，都是极有好处的。

中国有句老话，凡事放三年，都不叫事儿。我们一生会遇到很多不如意的事情，放它三年后，都会觉得当初的痛苦和执着很没必要。 我妈去世，我很悲痛，三年后，心中的悲痛淡了许多。我曾经痛恨的几个人，我以为这辈子会和他们不共戴天，总有一天要报仇雪恨，三年后，再见到他们，我已经把仇恨完全放下。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分开时，都会觉得天塌了似的，会觉得整个世界空空荡荡，三年后再回首往事，也会觉得当初的痛苦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凡事不如意，且放它三年。三年后，爱恨情仇如果依然像当初一样浓烈，倒是非常值得去认真对待一下。这种不随时间的流逝而褪色的情感，一定是很有价值的情感。 人在热血上冲时，总会觉得有些事情终生难解。但是一个成熟的人，逐渐就会明白，很多问题靠情绪是没有办法解决的，能够解决问题的是时间。 时间会帮助我们淡忘，时间也会让我们成长。虚妄的东西，在时间的沉淀下，终究会露出镜花水月的一面；真实的东西，在时间的沉淀下，也会灼灼闪光。 很多事情，火候不到，无论怎么做都只是揠苗助长，反受其害，这时候也只能靠付出时间，付出努力，付出汗水，厚积薄发。比如我们学医行医，就不能指望一年两年会有大成，必须期之于二十年以上才会有比较大的成就。 一个人若是善于靠时间去解决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会少很多痛苦、焦虑和忧愁。同样的，一个人若是懂得付出时间去为自己的理想努力，不管最后收获的回报是多是少，肯定都会有回报。如果能认真点，执着点，投入的时间多一点，这回报自然就大一些。反之，就会少一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个简单的道理是不会有错的。

人生减省一分便超脱了一分，如交游减便免纷扰，言语减便寡愆尤，思虑减则精神不耗，聪明减则混沌可完，彼不求日减，而求日增者真桎梏此生哉！ ——《菜根谭》 《老子》说，多则惑，少则得。人一生，求多反得少，求少反得多。人只要一贪，就什么都容易失去，所以所求多了反而容易迷惑，无所适从；内心不贪，所求少，反而因为专心致志而有所收获。 以前看《三国演义》，看到刘备被拘于曹营之中，种菜养晦，告诫两个义弟：“安时守分，莫与命争”，我心中很为刘备这种淡定从容的态度折服。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总喜欢与命争，少了刘备这份安时守分的超然和淡定，在事业上汲汲于名利，恨不得马上就腰缠万贯，解决财务自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赚到的钱一次又一次赔出去了。交够了学费后，也就明白了“安时守分，莫与命争”的道理。 到现在，我习惯了一边活着一边减少自己的人生目的和负担，减少自己的欲望，减少人际交往，减少思虑，减少机巧，把一切减到不能再减的程度，就守着这最后的一点东西，安时守分，默默地努力奋斗。倒不在乎结果如何，只求因上尽力，果上随缘。结果是好是坏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力去做一做。因为再不尽力做一做，马上就没时间也没精力再折腾一下了。 身上负荷的东西多了，真的很累，身累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心累。心一累便乱，一乱便散，一散便什么也做不了。人到中年，生命的主题变成了事业，最需要的就是聚精会神地做好一两件事。若是还像毛头小伙子一样，脑子混乱不堪，则不免要一辈子一事无成。 所以一个人到了中年，朋友少交点，牛皮少吹点，脑子和心眼都少用点，返璞归真，做好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才不容易辜负此生。在这点上中年人和青少年之间会存在代沟，青少年的人生，尚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中年人的人生，所剩的可供奋斗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所以中年人更珍惜时光，而厌倦虚与委蛇。所以这些年我与人交往，客套越来越少了，容易交流的就直截了当地交流，难以交流的就置之于脑后，为自己省点时间出来，以最大程度的避免虚度光阴。 乔布斯在患癌后，把所有不重要的事情都放下了，一门心思就只做他认为“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他的余生虽然短暂，终究没有浪费掉多少光阴。我这些年治疗癌症，治着治着，常常会为生命的短暂而感到触目惊心，深感人生转瞬即逝，如果不牢牢抓住尚可以抓住的一点时光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就真的白来此世间一趟了。 身心上绑缚的东西多了，就成了桎梏。人桎梏一多，就像在荆棘丛中漫步一样，寸步难行。人要善于解除掉自己身上的过多的桎梏，最大程度地轻装上阵。唯有如此，专注才能成为可能。生活就像刘震云笔下的一地鸡毛，如果人一辈子都没有魄力把这一地鸡毛扫荡干净，就只能在尘世之中，婆婆妈妈地过一辈子，一事无成。虽然一事无成也没啥，但是真到了生命的尽头，回首往事，发现自己虚度了此生，也是挺遗憾的一件事情。 微信公众号：zhouzhiyuan360，个人微信号：zhouzhiyuan1979

撰写了《情爱论》的瓦西列夫通过大量的数据研究得出这样的结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源自于性欲的激情最多只能持续25个月。也就是说，两个人在一起超过两年，就再不是靠激情，而是要靠其他东西来维持了。悲观主义哲学大师叔本华因为认识到这一点，很不愿意为婚姻绑缚，他认为一个人为了一场短暂的激情而牺牲掉终生的自由和快乐，简直是最愚蠢的选择，所以他选择单身。 我们这些生活在俗世中的人，无不渴望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和一桩建基于这样的爱情，并能白头到老的婚姻，但是人世间这么美满的爱情和婚姻很少见。因为按照霭理士的观点，两性之间，最理想的爱情和婚姻是建立在伴侣之间，能够互相理解和同情的基础之上的，亦即中国古人常说的“知音”和“红颜知己”。但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可能是一生都难碰到的际遇。 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两个人一旦缔结婚姻，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就不再单纯是恋爱关系了，还涉及到一个双系（父系和母系）抚养的问题。人类社会为了维护其稳定性，会对婚姻特别地重视。无论哪个民族，也无论哪种文化，在缔结婚姻时，都会慎重其事，婚礼极尽隆重之能事，所有能见证的亲朋好友都会来见证，之所以如此这般，主要是为了巩固婚姻的基础。 婚姻是一场长久的陪伴和合作关系，夫妻双方，互为彼此承担责任，履行义务，给予对方爱的慰藉。婚姻是我们人类社会目前寻找到的最适合的男女基于两性关系的长期相处模式，这种相处模式或多或少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 正如霭理士所言：“每一个男子或女子，就基本与中心的情爱说来，无论他或她如何的倾向于单婚，对其夫妇而外的其他异性的人，多少总可以发生一些有性爱色彩的情感，这一点事实，我们以前是不大承认的，到了今日，我们对它的态度却已经坦白得多了。” 霭理士所指出的这个事实，是整个人类社会都在努力遏制的人的本性，因为，“若是让性爱自由地在人间活动，尤其是在有严格身份规定的社会结构中活动，它扰乱整个社会的力量一定会非常大”（费孝通语）。 现代社会离婚率之所以如此高，固然有社会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的原因，也有人类寿命在延长的原因。过去，一对夫妇平均只能陪伴对方二三十年，但是今天，一对夫妇互相陪伴的时间可能长达五十年以上。这对人类维护爱情和婚姻的能力提出了新的挑战，但这并不是说人类社会中就不存在坚贞而又美满的爱情和婚姻，只是老实说，理想的爱情和婚姻不多见。 费孝通先生认为，彼此最能互相理解和同情的，是近亲。也就是说中国古人所推崇的亲上加亲式的近亲结婚，其实是最适合长久发展的婚姻。因为近亲之间，成长和教育的环境是最接近的，男女双方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最容易高度吻合。但是如今这种婚姻既违背了自然规律，也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不再值得提倡。 我们今天的多数婚姻是建立在自由恋爱的基础之上的，但是由于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我们的自由恋爱多数还存在一些传统道德束缚的问题，我们的文化非常的反对始乱终弃这种行为，因而男女双方一旦建立了恋爱关系，发生了性行为，就不管对方是否是真正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都会在习俗的压力之下，走向婚礼的殿堂的。因而，很多人在婚后发现，自己在爱情阶段的冲动，最终会演变成婚后漫长的忍受。 这就造成了钱钟书先生在《围城》中所描述的景象：婚姻就像围城，围城外的人想进去，围城里的人想出来。也同样成就了另一句经典名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有些癌症患者在患病后，易受宗教影响，成为禁欲主义者和素食主义者，生活走向了一个极端，导致身体上和精神上都出现营养不良的现象，很不利于养病。兹撰此文，发表一下我个人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完全素食对癌症的康复是有益的，曾经有一个癌症患者的儿子，在其母亲患淋巴瘤，经现代医学治疗两年后，撰写了一本极力推崇素食的书，认为她母亲的癌症被素食攻克了。 从专业角度来说，这种说法非常的不严谨。癌症治疗后两年，无论素食不素食，都有大量的患者生存得好好的，没出现复发的现象，我们观察一个癌症患者是否复发，要观察五年以上、十年以上，甚至更久。且不说这是孤证，仅就这时间来说，就不足以下任何痊愈的结论。我当然希望他的母亲能够痊愈，但是却不希望如此想当然的观念俘虏多数癌症患者。 肿瘤是消耗人体的营养物质的，很多癌症患者随着癌症的发展，出现贫血、营养不良等现象，适度的补充肉类食品，对患者的身体状况的改善大有好处。不是所有的身体问题都用药物解决最好。经笔者用中医治疗的存活五年以上的晚期癌症患者，笔者没有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太严的忌口的要求。只是告诉他们不要吃海鲜等易过敏的食物，和民间常说的公鸡、鲤鱼等发物，其余的鱼肉蛋类，都是可以吃一些的。有条件的话吃天然些的食品当然更好，没条件的话，从市场里买些吃吃也无妨的。饮食要均衡，不宜过素。 有些患者是出于宗教信仰，不肯杀生，这就很难改变其价值取向了，毕竟这信仰是人家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别人是无法撼动的。我个人也算是个佛教徒，从我自己的观察来看，宗教信仰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态，但是未必能延长一个人的寿命，偏执型的宗教徒，反而身心都处于极度不健康的状态。 至于禁欲，笔者认为，这也是想当然的抗癌方法之一，缺乏任何有力的科学实证。笔者在接触患者时，碰到过大量的禁欲主义者。这世间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男女的性爱，但是这性爱同样能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如果这性爱只是快乐的，而不是烦恼的，我是完全的反对禁欲主义的。在纸醉金迷中寻欢作乐固然不可取，但是完全闭绝自己的肉欲，也是在天人交战，让人身心不得安宁。 中医认为人的情绪可以致病，但是这情绪之中并不包括两情相悦的性欲。两情相悦的性欲，非但不会导致一个人身心不健康，反而会让一个人精神焕发，生命力旺盛，有利于身心的康复。一些患者禁欲过后，极易抑郁，思想上很容易走向极端。人从本质上说，是需要得到关爱、同情和理解的。在两情相悦的性生活的过程中，人的不良情绪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禁欲，就是杜绝了这个释放的途径，并不理智。 我有个观点，凡是过度极端的观念，都不宜轻信和采纳。中国儒家有句经典名言：“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根本上来说，要与自己的内心、本性以及外界处于一种和谐的状态，才能身心得安。追求极端，最终不免过犹不及。治病养病，也是一样的道理，凡事适可而止即好。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自知之明，即是知拙。知道自己是个有缺陷的凡人，知道守拙自谦，就不容易头脑昏聩到听几句恭维话就不知所以、狂妄自大。 虚荣心是人性的弱点之一，它容易使人对自我真实的状况产生认知障碍，过度的夸大自己的能力。虚荣心强，也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中国有句古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之所以马屁不穿，正是人的虚荣心被人钻了空子。马屁精到处是，所以一个人虚荣心强，就很容易落入马屁精的圈套中。 若能知拙，听到拍马屁的话，就能知道是假话，来说假话者，必有其目的。在听到拍马屁的话后，知拙之人，比没有自知之明之人冷静些，不那么容易掉进马屁精设置的圈套，这是知拙的好处。 有些拙处可以通过努力改进，有些拙处可能怎么努力都改进不了，就像一个断了肢体的残疾人，是没有办法再接续上的。每个人总有一些很难改进和提高的地方，这些地方是人的硬伤。对这些硬伤，就要采取守拙的态度。不以己短去与人较量，因为那样做只会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 中国有个成语，勤能补拙，一个人要想充分地避开自己的“拙”给自己带来的不利之处，就要靠勤奋来补一补。中等智商者不懒惰，一直勤奋努力，也会比高智商的人收获更多。 所以知拙守拙，以勤补拙，诚实的对待自己的“拙”，可以断掉虚荣心和懒惰这两种毛病。

今天，在慈寿寺佛塔下散步时，我突然莫名其妙地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前生一样。如果有前生，我一定是个持戒精严、进止清净的出家人，日子是在梵呗声中度过的。我这一生，无论心如何乱，只要接近佛教道场或者曾经的佛教道场，或者拿起一本佛教书籍翻阅一下，内心的所有骚乱都会平息，就跟回家了似的。也就是在那一刻，我这个既往的坚定的无神论者，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有神论者一样，相信人有前生后世。 今天在玲珑公园写禅诗两首。 一 虽在红尘中，不问世间事。 一具臭皮囊，些许粗衣食。 神游至太虚，喜乐我自知。 此身本是客，名利何足恃。 二 身外更无物，心中容大千。 入世则救人，出尘当度己。…

昨晚看星云大师的著作，偶然看到星云大师引用的维摩诘居士的一句“一默如春雷”的话，心中很有感触。沉默有时能发出比春雷更响亮的声音，行动永远比语言重要。 回思我自己在处理家庭或者家族里的各种人际关系时，总是喜欢抢发言权和控制权，不肯做个沉默的人，结果很多问题处理得并不好。虽然勇于承担责任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但是勇于承担和有没有处理好是两回事。往往是勇于承担了，最后结果出来却常常很糟糕。这都是因为我自己定力还不够，不知道用沉默也可以处理很多事情，而且沉默所能达到的效果，远远胜过语言。 谨记之。

昨晚兄弟俩通电话，老哥说了两句话，对我有所触动，谨记如下： 一是我这个人还有点虚荣心，喜欢受人尊重，这个是一个毛病，我的很多麻烦貌似也确实从此而生，回想这些年我上过的当，吃过的亏，和受过的罪，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因为这点虚荣心作怪。母亲生前也经常提醒我这点，叫我不要吃自己性格上的这种亏，父亲更是经常地毫不留情面地斥责。家人都是这种态度，那一定是我的问题所在，我应该把这个虚荣心对治掉。 二是老哥认为我对医学的热爱是终生的，应该专注于医学和写作，心无旁骛，不要再折腾其他事情。老哥说，我对医学可能会有疲倦的时候，但是没有厌倦的时候。行医多了，累了，就会感到疲倦。读书多了，累了，也会感到疲倦。但是无论多疲倦，休息过来了，还是会热爱医学。所以应该耐心固守清贫，只要能够养家糊口就好，不要折腾医学之外的事情，这话也说得非常的中肯。 长兄如父，哥哥一直非常关爱我，虽然方式上有些过于直接，不转弯抹角，但是他所说的，还都是很中肯的。我现在年龄也大了，应该把自己兄长的这些意见听进去，慢慢地对治掉自己的虚荣心，不再听人奉承几句，就不知所以。要心无旁骛，专注于我所热爱的这份事业，不再为了金钱去折腾其他。只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养家糊口自然是不会存在问题的。再富足，就没有必要了。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活着，也只是活出个养家糊口的状态，何必要去当个富人呢？但是在自己的专业上，一定要勤奋和敬业，不勤奋和敬业，养家糊口就会存在问题。 2016年4月21日

一切强求皆非缘，顺其自然才是真。风波焉能总不息，老僧终有入定时。 生活，在风雨过后，真正留下来的，也就一些质朴无华的东西。人，活着活着，就会知道精神内守的重要性。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中有句话：“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一个人若真能安贫乐道，一个家庭若真能安居乐业，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了。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像我这等凡夫俗子，对治国平天下不感兴趣，只愿意在修身齐家上做文章了。按照儒家八纲的第次关系，修身齐家，首先需要正心诚意和格物致知。正心诚意者，乃是修炼个人的道德品行。格物致知者，乃是提高一个人的认知能力，二者缺一不可。人只有既有品格，又有智慧，才能外圆内方，不失公正，又不拘泥不化。 易经六十四卦，每一卦均利大人，大人者，心正意诚之人也。也就是说，对一个道德水准能及格的人，人生的每种境况其实均不值得担忧，因为哲人们相信厚德载物，一个人品德能过关，自可以化险为夷的。一个人品德不过关，得到的也会失去。 中国文化中最重视的品德，包括与人为善和与世无争两部分。不存害人之心，常助人为乐，则自然就不会树敌如林，说不定因为长期与人为善，在困难时期还真有人站出来拉我们一把。与世无争，不慕浮华，则浮华的外界自然也乱不了我们的心。所以《菜根谭》中有句话说，真味只一个“淡”字，淡泊名利了，名利场上的争斗就不会和我们有任何关系了。 中国哲人追求一种“出世而不离世，入尘而不染尘”的生活态度，这种生活态度能最大程度地协调自己的内心与外界之间的关系。要想把这种生活态度落实成功，人就要足够的质朴无华和精神内守。只有不看重外边的世界，只关注自己的内心，才会逐渐做到生活在红尘中，但是却远离了红尘。否则，即便人在深山古寺，也是无法真正安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