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 ⁽³²⁰⁴⁾

水蛭（蚂蝗）是中医肿瘤科常用的一种中药，关于水蛭该不该用于肿瘤患者，学术界是有争议的。有学者认为水蛭素有促进癌细胞通过血行转移的风险，也有些学者认为水蛭对改善肿瘤患者的症状是有帮助的，且可以通过配伍其他中药来抵消其促癌细胞通过血行转移的副作用。这两种观点都很有市场，争议也很激烈。 查询《中华本草》和《中药大辞典》这两本当代最权威的中药类辞书，关于水蛭抗肿瘤功效的记载不多，仅《中药大辞典》中提到水蛭提取液灌胃，可以诱导荷瘤小鼠白血病L1210肿瘤细胞凋亡。 动物实验主要证实了水蛭的抗凝血作用，从水蛭头部分离的水蛭素是迄今为止最强的凝血酶特异性抑制剂，有抑制凝血酶，刺激成纤维细胞增生和平滑肌细胞收缩等作用。用中医的术语来说，就是水蛭有很强的活血化瘀作用。所以水蛭主要是作为一种抗凝和溶栓药使用。医用水蛭在欧洲的应用历史也很久，用水蛭素做成的相关抗凝剂已经通过美国FDA的审批。 传统中医认为水蛭味咸、苦，性平，有毒，归肝经。也有一些本草学著作认为水蛭归肝和膀胱经（如《本草再新》和《要药分剂》等），这可能是因为这些书的作者认为水蛭有利小便的作用。实际上水蛭改善前列腺肥大患者的尿闭症状，还是与水蛭的活血化瘀作用有关。 中医将水蛭的功效概括为破血逐瘀，通经消癓，主治血瘀经闭，癓瘕痞块，跌打损伤。这一概括是很准确的，中医的癓瘕痞块既包括了瘀血所致的瘀肿，也包含了各种良恶性肿瘤。因为有较强的抗凝血作用，水蛭或能抑制肿瘤血管生成，破坏甚至摧毁肿瘤内的血管组织，通过此种作用来达到缩小甚至消除肿瘤的作用。但与此同时，也确实加大了肿瘤通过血行转移的风险。 笔者查文献，确实未能在一些权威的文献中看到太多水蛭抗肿瘤作用的记载。但是笔者接触过几位常用水蛭的中医师，其抗肿瘤的效果值得肯定，如已故的京城名医孔嗣伯教授和现北京中医药大学的裴永清教授。 笔者曾经亲眼见到过他们开给患者的处方中重用水蛭——二老均是将含有水蛭的“抵挡汤”作为其处方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开出来的，且他们经常将此方与升降散、生脉饮、三仁汤、五味消毒饮等方剂合用。 他们治疗成功的癌症患者笔者都曾接触过，他们开给患者的处方，也是笔者亲自从这些患者或其家属手中收集来的。笔者未见到这些患者像那些认为水蛭能促进癌细胞通过血行转移的学者们所说的那样，出现癌症转移的副作用，反而看到他们的肿瘤消退，生存期超长。 所以笔者认为在辨证施治的原则下，给癌症患者使用水蛭是利还是弊，需要进一步的研究。阿司匹林也是一种抗凝剂，理论上说这种抗凝剂也能促进癌细胞通过血行转移，但是欧洲的一些大型研究（研究样本超过10万人）显示，长期服用阿司匹林可以使癌症患者的生存期延长30%以上。 现代药理学研究的新发现让水蛭的应用范围得到了拓展，在当代，水蛭制剂除了用于传统的血瘀经闭等疾病外，还广泛地应用于高脂血症、脑出血症、心肌梗塞、冠心病、肺心病、前列腺肥大等多种疾病的治疗，用到的正是水蛭活血化瘀的作用。水蛭能疏通血管，改善心脑血管堵塞造成的多种疾病带来的相关症状，也能治疗前列腺肥大和子宫肌瘤等常见病。…

蝎子是一种毒虫，但是也是自古至今一直都被用于临床的一味中药。不但古代中国人喜欢用蝎子入药，现代的制药商也喜欢用蝎子入药，古巴的蓝蝎肽就是古巴的科研人员经过上万次的实验，将古巴的蓝蝎子的毒液稀释而成的一种抗癌药。 中药蝎子也有抗癌作用，中药蝎子是钳蝎科动物东亚钳蝎的全体，亦名全蝎或全虫，最早见于五代时期的《蜀本草》。市场中也有专门用蝎尾入药的，蝎尾的毒性比全蝎大，所以蝎尾的用量较全蝎小。 传统中医认为蝎子味辛，性平，有毒，归肝经——这里需要注意一下，中医的“肝”与现代解剖学中的肝不是一回事，近期有个患者自己研究某中医给她开的中药方中的药，发现这些药都归肝经后，惶惶不可终日，担心自己肝脏有重大病变，这是对传统中医理论的误解。实际上普通人根本不需要在乎中药归经这一回事，中药归经也仅仅只是一种传统的描述中药性能的方法，既不科学也不准确，只有有限的参考价值。 蝎子有祛风止痉，通络止痛，攻毒散结的功效。主治小儿惊风，抽搐痉挛，中风导致的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破伤风，风湿痹痛，偏正头痛，牙痛，耳聋，痈肿疮毒，瘰疬痰核，蛇虫咬伤，烧伤，风疹，顽癣。 现代药理学研究发现蝎子有抗惊厥、抗癫痫、镇痛等中枢系统控制作用。东亚钳蝎蝎毒能使离体豚鼠的心脏心肌收缩力增强，心率减慢，能引起兔主动脉条明显收缩，作用强度约为去甲肾上腺素的1/5，也能抗血栓。 此外，蝎尾提取物有较强的抗肿瘤作用，预防性灌胃给予蝎尾提取物500mg/kg，连续7日，可以显著地减轻接种S180肉瘤小鼠的瘤重。蝎毒对艾氏腹水癌小鼠的生存期有明显的延长作用，对人大肠癌细胞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全蝎提取液对网状细胞肉瘤（SRS）和MA-737乳腺癌也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可使上两种癌组织的DNA明显减少。全蝎粗提物在10ug/ml和1ug/ml剂量下，用药48和72小时后，可使体外培养人体子宫颈癌细胞（HeLa）细胞全部死亡脱壁。对LA-795肺腺癌带瘤小鼠皮下注射蝎毒，也能明显地抑制其肿瘤，延长生存期约29.2%。 但蝎子的毒性也很大，蝎毒主要集中在蝎尾部分，蝎尾毒性比全蝎毒性约大6倍。蝎毒可导致实验动物动脉血压升高、心率减慢、心率不齐，呼吸频率减慢，并最终因为呼吸停止而死亡。 中国有个成语“毒如蛇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被蝎子咬伤，若不能得到及时治疗，也会有生命危险。蝎毒还有致畸作用，可以使胎儿骨化中心延迟或消失，造成胎儿骨骼异常，所以孕妇是禁用蝎子或蝎尾的。蝎毒对人血淋巴细胞虽无诱变，但却具有明显的细胞毒性作用。 所以临床用蝎子，用量不宜过大，一般入汤剂只能用2-5g，或研末入丸散，每次用0.5-1g，蝎尾的用量则只能是全蝎的1/6-1/3。蝎子不但不可以大剂量使用，也不宜长时间使用，一般使用一段时间后，需要停止一段时间才能再用。古代用蝎子时要摘取蝎尾，但蝎子之所以能起到治疗疾病的作用，靠的正是蝎毒，摘取蝎尾太浪费药材了。 蝎子入药，多与蜈蚣相须（相须为中医术语，表示两种药合用有增效作用）为用。有学者认为，0.5克的蝎子和0.5克的蜈蚣合用比单独用10克的蝎子或10克的蜈蚣的疗效更好，不过这种说法缺乏临床数据支持。但多数中医典籍认为，蝎子与蜈蚣配伍使用的安全性和有效性均较单独使用蝎子或蜈蚣要高。这或许与蝎子和蜈蚣的LD50值较低有关，低剂量的蝎子或蜈蚣即可对人体造成伤害，相须为用时可以大大的降低蝎子和蜈蚣的用量，所以较安全。…

地龙，俗名蚯蚓、曲鳝、虫鳝，处处有之。自古至今，中国人就将地龙入药，最早的中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将之列为下品，《神农本草经》下品药属于能“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但“多毒，不可久服”。 不过地龙并非有毒之品。地龙的LD50值很高，小鼠静脉注射LD50为3.85g/kg，腹腔注射的LD50值为95-115g/kg。而地龙的临床用量多为5-10g，所以这个量对人来说是非常安全的。 地龙的毒性成分主要为其抗凝血酶，该毒性组分半衰期短，所以地龙多次连续给药不易造成蓄积中毒，属于比较安全的中药。但因其有抗凝血作用，故血小板低下，凝血功能较差的患者不宜服用，孕妇亦应禁服。且因其味腥臭，易影响患者食欲，故素来脾胃虚弱，胃纳较差者亦应慎服。 传统中医多将地龙炮制后用，常用的炮制方法有酒炙、炒制、蛤粉拌炒、甘草水制等，但外用或急救用时，亦有直接将地龙捣泥或绞汁，用于外涂或内服的。 地龙有止痉和退热的作用，所以传统中医在治疗癫痫、痉挛、高热不退等急症时常用地龙。地龙多治由脑部疾病引起的上述症状者，葛洪的《肘后方》中记载：“治伤寒六七日热极，心下烦闷，狂言，欲起走：大（蚯）蚓一升破去（土），以人溺煮，令熟，去滓服之。直生绞汁及水煎之，并善。”该症状颇似脑膜炎引起的高热惊厥，现代药理学研究也证实了地龙可用于脑膜炎的治疗。 另外，《文堂集验方》中记载暑热季节，中暑小便不通可以用：“蚯蚓杵烂，用凉泉水搅和澄清，取汁半碗，服下立通。能大解热疾，不知人事，服下即效。”《古今医鉴》记载的治鼻衄（流鼻血）的方法：“大蚯蚓十数条捣烂，井花水和稀，患轻，澄清饮；重则并渣汁调服。”《喉科金钥》以地龙治疗咽喉红肿：“白头蚯蚓七条，用滚水泡澄，侯冷去泥，和荸荠汁饮之。” 上述文献均记载了地龙绞汁或捣碎内服，用于治疗急症的方法。古人另外也记载了用地龙外用的方法，如《普济方》记载的治疗乳痈的方法：“地龙一二条，入生姜于乳钵内，研如泥，涂四旁，纸花贴之。”《扶寿精方》记载治疗对口毒疮，已溃出脓，可以用“蚯蚓，捣细，凉水调敷，日换三四次。”这些都是记载了地龙捣碎外用的方法。 传统中医认为地龙味咸，性寒。归脾、肺、肾经。有清热止痉，平肝熄风，通经活络，平喘利尿的功效。主治热病发热狂躁，惊痫抽搐，肝阳头痛，中风偏瘫，风湿痹痛，肺热喘咳，小便不通等。现代药理学研究则又进一步证实了地龙有抗癌、溶栓、抗凝、利尿、降压、退热、平喘的功效。尤其是其抗癌功效，更是古代中医典籍中很少记载过的，这进一步拓展了地龙在临床中的应用范围。 地龙的抗癌作用值得重视，动物实验显示，地龙对小鼠移植肉瘤S180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小鼠每日灌服地龙提取物1mg/只，连续58日，瘤体明显缩小，寿命显著延长。蚯蚓提取物不但对肉瘤S180有效，还对胃癌、喉癌、食管癌、肠癌等多种癌症有显著的疗效。但如将蚯蚓加热，则其抗癌功效减弱或消失，所以蚯蚓用于抗癌，适宜入丸散或装入胶囊服用，不宜入汤剂。 此外，人体试验还证实，蚯蚓提取物能与5-氟尿嘧啶或白介素-2联合应用，联合应用对肿瘤的抑制有协同作用；地龙与辐射增效剂AK123联合应用则产生更强的辐射增效作用，与5-FU和AK123三者合用抑瘤效果更好。放疗患者服用地龙提取物，不但能提高放疗效果，且可使胸腺及脾脏有核细胞数明显增加，提示其有增强免疫力的效果。…

有些中医界的青年才俊希望我讲讲自己在医疗实践过程中自我保护的经验。我是个半路出家的中医学徒出身的中医人，主要靠自学成才的。我从事中医实践工作十余年，德薄能鲜，建树甚少，但是在工作中也经历了一些事情，积累了一些教训。因为个人能力的问题，没有资格谈经验，只能谈谈自己受到的一些教训，以供其他同仁参考。我把自己在教训中想明白的一些道理，总结为七条自保守则写出来，不当之处，还望方家指正。 一、韬光养晦，莫唱高调 这条自保守则出自我口，真是讽刺，这些年我写了很多文章，读者甚众，我个人实在是高调得很。但也正因为高调过，所以我才深切地体会到作为一个医者，最需要的就是“韬光养晦，莫唱高调”。高调给我惹了不少的麻烦，我的能力和名气是不相配的，总有人从各种渠道听到我的名字后，对我寄予很高的期望，我不得不经常向人家贬损我自己，告诉他们，我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以求矫枉过正。 我如今退出了很多网络平台，只留下一个公众号和一个自建的个人网站，只想把我的文章的传播范围尽量限制在我的患者和他们的亲友之间，不希望对这个社会造成更多的干扰，更不希望哗众取宠——据我个人亲身感受，哗众取宠的文章往往也会给作者本人带来无穷的烦恼。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写过哗众取宠的文章，并为之付出了代价。如今我的这些想法其实也只是一厢情愿，我现在想不影响其他人都难，因为各个平台上传播我的文章的人很多，已经非我所能控制得了的。 我一直是把写作当作和我的患者们进行沟通的一种方式，写作的内容之所以很杂，也与此有关。因为我的患者们不只存在疾病的问题，他们也还存在家庭问题和个人心理问题，有时我写作的文章只是对他们中的某个人在进行心理疏导而已。但是我活在这个社会上的另一大教训就是，可以议论自己，不能议论别人，议论别人是会得罪人的。所以最后这些本为劝解患者的文章，都转变为自己的反思性的文章。不是我有多愿意反思，是我不想得罪别人，只敢得罪自己而已。 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一两篇文章经某些影响力较大的人的转发而成为热门文章。新冠肺炎疫情初期，我公众号里的系列文章的传播量动辄10万+，个人网站的服务器因为访客太多而一再崩溃，这给我带来了不少的困扰，有一段时间，针对我的网络暴力很多。我不希望其他的同仁重走我的这条路。 医生这份职业在外人看来似乎光鲜亮丽，但是我相信绝大多数干这行的同仁切身的体会不是这样的，我们过得其实是灰头土脸的。医疗问题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问题，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永远比我们能够解决的问题多得多，一个医生越是高调，死得越快。前段日子我的一个淋巴瘤患者告诉我，她在医院住院时，亲眼目睹了一个患者家属在医院的走廊里追打医生的情景，听到她讲这件事，我心有戚戚焉。社会公众对医疗的理解与医生对医疗的理解出入很大，医生们不要走向舞台中心，更不要走上神坛，低调点更安全。 偶尔有个把病人恭维我，说我是当世华佗，我可没有因此而有丝毫自豪感，而是本能地觉得有压力。华佗可不就是因为太高调而死于非命的么？清代有个名医叫徐灵胎，他写过一篇文章叫《名医不可为论》，这篇文章详述了高调医生吃的各种苦头。徐灵胎写的这篇文章是他的肺腑之言，他本人是声震朝野的一代名医，但是他一辈子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二、吃亏是福，莫与人争 医生们打交道的对象，很多存在情绪问题，或压抑或激动，不可以用常理去度之。我以前觉得当医生不应该吃哑巴亏，有时候也想与患者和患属讲讲理，结果就招来了不少麻烦。如今意识到吃亏是福，不能与人相争。…

昨天傍晚，一个反流性食管炎患者的女婿找我为他老丈人调整处方，上次我给他老丈人开了五付中药，听说老人吃完后效果还蛮好，只是大便干结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彻底地解决，所以他们希望我能够调整一下处方，让患者获得更理想的疗效。交流时，这位患属顺便提了一句，说我上次的方子好贵，一付药600元，五天的药花了3000块。 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从来没有开过这么贵的方子，别说是反流性食管炎了，我治疗癌症的方子也不敢开这么贵，因为开这么贵的方子是要遭病人骂的。我给他老丈人开的方子中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药，完全不可能一付药需要600元，五天花掉三千，我治疗大多数成年癌症患者每个月也只花这么多。我开的这个方子是参赭培气汤加味，我在北京城最好的药店里买药都花不了那么多的钱。 方如下：太子参30g，天冬12g，麦冬12g，生赭石24g（包煎），旋覆花10g（包煎），法半夏10g，肉苁蓉45g，知母15g，当归10g，柿蒂10g，竹茹10g，丁香6g，蒲公英30g，白芍10g。 我于是把这个方子抄了一下，就开一付，交给北京白塔寺药店划价。白塔寺药店是北京市口碑最好的药店之一，店里的招牌还是前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写的。他们划价后显示，这付药连顺丰同城快递费一起，共92.99元。于是我告诉患者家属，他们被药店用各种套路坑了，如有票据，可以去本地物价局投诉该药店。 我以前很少关注过这种问题，我对很多患者都是只开方，让他们自己去本地药店买药。我开的这张方子，相信全国各地的中医药同行看完后都不会觉得它是一张价格高得离谱的方子，但是想不到的是这个患者在他们本地买药时花费了如此高昂的代价。 我没有仔细问药店是如何把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医处方卖出600元一付的高价钱的，这种销售技巧也算是神乎其技了。只是中医药是一体的，如果药店职业操守如此之低，是很影响中医药这个整体的口碑的。 大概很多地方药店都是这么胡来，以天然药材质量好为幌子，欺骗患者和患者家属购买价格虚高的药。古语云“药无十倍不卖”，他们是把这句黑心话发挥到极致了。还有一些药店极力鼓吹冬虫夏草这类既昂贵又无实际的抗癌效果的药对肿瘤患者的作用，把患者家几个救命钱都骗走了。 也有一些中医师动辄嚷嚷中医将亡于中药，把自己学术不精，没有能力开出有效的方子的责任推卸到中药质量上。我这些年总是跟患者说，普通药店里的普通中药的质量基本上还是可以的，中药质量问题没有网上的一些夸大其词的文章说得那么玄乎。如果服药一点效果都没有，首先应该怀疑的是我开的方子不对路，找我调整处方，或另寻高明，而不是赖到药头上。以我多年的经验，药如对症一口汤，只要医生医术过硬，把方子开对了，即便患者是在他们本地的乡镇药店里买的最普通的中药，也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患者和患属完全没有必要当冤大头，被人洗脑了去买所谓的名贵药材。

金银花是忍冬科植物忍冬、华南忍冬、菰腺忍冬、黄褐毛忍冬的花蕾，市场上将金银花又分成金银花与山银花两种，华南忍冬和黄褐毛忍冬的花蕾便被称为山银花。但实际上山银花和金银花的形状与功效基本相似，所以二者在一些大型的中药辞书中是不加区分的，如《中华本草》中便将二者统一为金银花。 金银花初开为白色，经二三日便变为黄色，藤蔓上常常是黄白相间，黄者如金，白者如银，故名金银花，亦名双花、银花、忍冬花。金银花为藤生植物，其藤也可以入药，学名忍冬藤，亦名金银花藤，功效基本与金银花相似，但力不及金银花。不过金银花藤能通络止痛，所以也被用于风湿痹痛的治疗。市场上的金银花较贵，忍冬藤则较便宜，贫困家庭承担不起金银花的费用时，也常常用忍冬藤来代替金银花。 中医认为金银花性味甘、寒，归肺、心、胃经。有清热解毒，疏散风热，消痈散结，凉血止痢的作用。可用于痈肿疔疮，喉痹，丹毒，风热感冒，温病发热，热毒血痢的治疗。 在我们老家，金银花和金银花藤都是民间常用的清热解毒，降火利咽的常用草药，几乎家家户户在夏天都会采割一些金银花或金银花藤，晾晒干透备用，上火时便用金银花或金银花藤泡茶喝。笔者长大离开家乡后，每次回家，家里的老人们还是会给我们一些晒干的金银花或金银花藤带上，作为家乡的特产。湖北地区盛产金银花露，药店和超市中都有金银花露出售，夏季酷暑季节，遇中暑、口腔溃疡、疔疮、无名肿毒、尿少尿赤，都可以喝金银花露来解决。金银花露味道可口，解暑清火的效果卓著，价格便宜，很受老百姓欢迎。湖北人之爱喝金银花露，就如广东人爱喝凉茶。 金银花基本无毒，小鼠皮下注射本品浸膏的LD50值为53g/kg，虽然金银花中的绿原酸有致敏源作用，可引起变态反应，但仅限于注射，口服无此反应，所以历代中医不乏大剂量使用金银花者。 金银花“为内外痈肿之要药，解毒祛脓，泻中有补”，可治疗一切疮疡肿毒，红肿热毒，清代名医陈士铎（远公）生平最好用金银花治疗疮疡肿毒，而且用量很大，每次用半斤以上。其著作《洞天奥旨》为中医外科名著，该书中极力推崇金银花为治疗痈肿类疾病必不可少的药品。 因为中医外科的这一传承，所以当代中抗癌名家中，也不乏大剂量使用金银花者，很多处方中，金银花的用量在60克以上。体外试验也证实了金银花的水及醇浸液对小鼠肉瘤S180和艾氏腹水癌有明显的细胞毒作用。不过金银花更为显著的作用是抗病原生物和抗毒作用，金银花提取液对金黄色葡萄球菌、溶血性链球菌、霍乱弧菌、大肠杆菌、痢疾杆菌等多种革兰阳性和阴性菌都有一定的抑制作用。若与连翘合用，则其抗菌作用更强。金银花的抗毒作用也很明显，从黄褐毛忍冬中分离出的黄褐毛忍冬总皂苷能明显地降低四氯化碳、D-半乳糖胺、扑热息痛中毒小鼠的丙氨酸转氨酶活性及肝脏甘油三酯含量，减轻肝脏的病理损害。金银花也有抗炎和解热、降血脂以及中枢兴奋作用。 中医治疗温病发热的名方银翘散是以金银花和连翘为主组成的；治疗太阴暑温（夏季多发病，症状为汗后头胀痛，视物不清）的清络饮是以荷叶、金银花、西瓜皮、扁豆花、丝瓜皮、竹叶心等组成；《洞天奥旨》中治疗痈疽发背初起的归花汤是以金银花半斤，水十碗，煎至二碗，再加当归二两，同煎至一碗，内服；《活法机要》中的回疮金银花散是以金银花（连枝叶）二两，黄芪四两，甘草一两，切碎后用酒一升浸泡密封，一起放在锅内煮；《外科精要》中用金银花治疗消渴和疮疡肿毒；《济阴纲目》中用金银花、当归、黄芪、甘草共做成金银花散治疗乳腺痈肿，疼痛不可忍受者。 笔者曾治疗一脸部巨大肿瘤破溃后不能敛口，以至于生蛆了的患者，即重用金银花120g，生黄芪120g，另加白芨30g，蜂蜜一两，共煎熬成膏，一日内不分次数的服完，数日后患者破溃的肿瘤即敛口。另外笔者的一位老师擅用金银花藤酒治疗急性乳腺炎，其法为将金银花藤60g，黄酒60g，水2碗同煎至半碗水，顿饮，颇为有效。 治疗外科诸热疾，金银花为必不可少之品。但是脾胃虚寒的患者和气虚疮疡脓清的患者是不适宜用金银花的。

这段日子我很忙，因为要完成一些重要的工作，所以整日泡在一堆医学资料中，阅读和整理文献，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写文章。每日一篇的更新文章都像是在应付，更没时间认真种菜。但是菜地里的菜既然已种下了，总得去浇浇水、拔拔草、摘摘菜，只好偶尔在晚饭后和孩妈一起去一趟菜地。 一天的事情忙完后，我们骑着自行车去菜地。到达菜地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我们两人分工明确，她摘菜和择菜，我锄草和浇水，忙完准备回家时，已是月上树梢头了。郊区空气好，灯光污染也少，我们在香山脚下经常能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心旷神怡，这里与市区完全两样。 我们归来时，一轮皓月高悬在天空，西山和香山在夜色中只有连绵起伏的山脊还清晰可辨。此情此景，常让我想起姜夔词中的那句“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宋词中的这种意境，我们的大脑里塞满了来自于网络的丰富多彩的资讯，只怕已经容纳不下这种人类情感和宏大的自然界间的共鸣声。忙碌的生活让浮世中的男女们变得太过粗糙了，很难再有古人这般细腻的情感。如今的男人们不懂得浪漫，女人们也多世俗，所以这种朦胧美已成了稀罕之物。 过去的这一年，我渐渐地摆脱了信息时代的影响，大幅度地减少了上网和用电脑的时间，回归到大地之中了。这厚实的大地，在过去的四十亿年中孕育了无数的生命，这无数的生命又演绎出了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我们在这大千世界中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有时不免忘记了我们生命的本质是什么，反而以幻为真，沉湎于各种虚幻的假象之中，蝇营狗苟，一世瞎忙。 人类社会被一场疫情按下了暂停键，这暂停键起码把我自己从过去那无尽的忙碌之中拯救出来了，让我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亲近大自然，亲近土地。脚踏在这片大地上，我能感受到的不再是人类在利益的驱动下的群体性躁动，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真实和朴素。我们真正所需是如此之少，但我们却因为想要占有超出我们的需求太多的东西而停不下来。 我曾经那么希望在生活中当鲜花，希望听到别人的掌声和赞美声。如今却安宁下来了，甘当绿叶，不愿再站在舞台中心。让其他人去享用荣光吧，我只想做个不起眼的平凡人，享受这清风明月。只想和这“冥冥归去无人管”的皓月一样，活得豁达自在，却又有细腻的情感。 大地同样让我明白，世间万物是无法真正地逆自然规律而生长的。应在三月播种的蔬菜，五月种下去就不会发芽；应在夏季结的果，不会等到秋季；应在秋季结的果，也不会提前到夏季。 人间的缘分亦如此，我们会与谁相遇，又会与谁一见如故，都是强求不来的。唯有顺其自然，一切随缘，方能万事如意。过去我也曾有过强求，总以为凭个人努力可以改变这一规则，如今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厢情愿。 所以现在无论是接诊病人还是结交朋友，我都随缘得很。四十而不惑，到了我这个年龄，遇到一个陌生人，彼此有没有缘，缘分到了什么程度，开口交谈几句即可知道。有缘的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无缘的也不要去攀缘。活着，不累就好。

丁萸理中汤出自《医宗金鉴》，是在《伤寒论》的理中丸方的基础上加味丁香和吴茱萸，并改丸剂为汤剂而成。方由丁香、吴茱萸、党参、炒白术、干姜、炙甘草等六味药组成，成人每日常用量为：丁香6g，吴茱萸3g，党参15g，白术10g，干姜6g，炙甘草6g。此方有温中散寒，和胃降逆，健脾开胃之效，用于中焦虚寒证的胃反病，症见食后良久方吐，或朝食暮吐，或暮食朝吐，呕吐物为清稀痰水或不消化的食物残渣。患者胃纳差，面色苍白，神疲倦怠，四肢冷，腹痛便溏，舌淡苔白，脉迟缓无力，指纹淡。 这一系列症状常常见于消化道溃疡、反流性食管炎、慢性浅表性胃炎、慢性萎缩性胃炎、胰腺炎、胆囊炎患者身上，亦多见于食道癌和胃癌患者身上。某些感染性疾病如病毒性肠胃炎和病毒性肺炎在痊愈后，也会留下类似的后遗症。理中丸是由人参、干姜、炙甘草和炒白术各等分组成，制成丸剂，每丸约合现在的10g，每日服药2-3次。理中丸是用来解决中焦虚寒所致的消化不良，腹痛喜按，呕吐下利，食欲不振，口淡不渴的。而丁香和吴茱萸则都是降逆止呕的专用药，且皆性温，降逆止呕的同时有散寒止痛之功。在理中丸的基础上加入丁香和吴茱萸，就加强了止呕吐的功效。 笔者常用这张方来解决胃癌和食管癌患者出现的“胃反”问题，中医认为胃反的典型症状就是“朝食暮吐，暮食朝吐”，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早上吃的东西晚上吐出来了，晚上吃的东西，第二日早上吐出来了。这与现代医学中的幽门梗阻造成的系列症状很相似，而幽门梗阻的病因较为复杂，胃炎、胃癌、胃溃疡、胃下垂、食管炎、食管癌等疾病均可能引起幽门梗阻。 丁萸理中汤可以作为治疗幽门梗阻属中阳虚衰证的辨证论治用方，若想在此方的基础上治疗出更好的疗效来，尚需要根据患者的病情，进一步的用一些辨病论治的药，辨证论治与辨病论治相结合，疗效会更好。如治疗食管癌和胃癌，就需要在本方的基础上加入三棱、莪术、姜黄、斑蝥、白芨、虎杖等有抗癌作用的中药。治疗消化性溃疡见胃酸过多者，应该在本方的基础上加味瓦楞子、乌贼骨等制酸药。食少便溏的患者，还应考虑加入淮山药、白扁豆、炒薏苡仁、茯苓等健脾利湿之药。呕逆严重者，可在此方中加入半夏、柿蒂以进一步加强止呕之功。

一位近期找笔者问诊的宫颈癌患者在放射治疗后出现了放射性肠炎，曾经在其本地的一位中医师那里就诊过。该医生虽然没能解决她的癌症问题，但是却非常有效地解决了她的放射性肠炎问题。 这个医生开的方子非同一般，笔者本人是不敢这么开方的。处方如下：葛根120g，附子6g，防风9g，黄连10g，姜炭30g，半夏60g，黄芩15g，桂枝15g，生姜30g，炙甘草10g，川椒10g，川黄柏15g，细辛9g，乌梅30g，仙鹤草45g，红参10g，黄芪60g，当归6g，三仙炭各30g，枳壳30g。 此方是在乌梅丸的基础上加味而成，其中的三仙炭为麦芽、山楂、神曲炒成炭。中医认为一些药炒炭用能增强止血效果，放射性肠炎患者最主要的症状一是腹泻，二是便血，所以此方中的用的姜炭和三仙炭均因考虑止血而炒成炭用，姜炭是将干姜炒成炭。中药炒炭一般是将药放在锅里炒，炒到炭化为止，如果炒得药材燃烧了，需要用水浇灭。 乌梅丸是一张止泻良方，乌梅丸中的乌梅药性酸温，既有安蛔的作用，又能涩肠止痢，为君药。花椒、细辛性味辛温，辛可伏蛔，温能袪寒，共为臣药。附子、干姜、桂枝是扶阳三大药，能温脏袪寒；人参、当归养气血。黄连和黄柏有清热燥湿，止泻止痢之功效。所以乌梅丸是一张寒热并用的方子，有缓肝调中，清上温下之功，古代以之治疗吐蛔和腹泻。 这位医生在乌梅丸的基础上加用葛根并且重用之，葛根有升阳止泻之功。此方中的半夏的用量也惊人，一般医生是不敢这样开的，而且多数药店也不敢按照这个量给患者配半夏。仙鹤草既有止血补血之功，又有止泻止痢的作用，此方用仙鹤草45g，亦超出寻常用量。枳壳有理气宽中，行滞消胀之功，治疗肠风下血的槐花散中也用枳壳，不过此方用30克，亦属少见。 本方虽看起来很险，但是这位患者使用的效果却很好，该患者只服用几付此方，放射性肠炎即被控制住。说实话，笔者自己也曾治疗过放射性肠炎，但是却不曾治出如此好的疗效。放射性肠炎是极为棘手的一种放疗后遗症，中西医都苦无良策，有些患者终生受其折磨。而这位医生的处方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疗效，说明其用药确实高明。所以笔者不揣冒昧，将他的这张经验方公布出来，供愿意研究放射性肠炎的读者参考。

有些妇女例假前会出现头痛和鼻炎的症状，这是一种很难解释清楚其病因的现象，不过中医典籍中有对症治疗的方剂，这张方子就是芎芷石膏汤。 芎芷石膏汤出自《医宗金鉴》，组成为川芎、藁本、白芷、石膏、羌活，菊花，各药现代常用量为：川芎10g，藁本10g，白芷12g，生石膏30g，羌活15g，菊花10g。 在《医宗金鉴》中，芎芷石膏汤主要用于治疗“头痛而胀，甚则头痛如裂，发热恶风，面红目赤，口渴喜饮，大便不畅或便秘，小便黄；舌红苔黄，脉浮数”，原方还有一些加减方法：“苦痛者，加细辛；风盛目昏，加防风、荆芥穗；热盛，加栀子、连翘、黄芩、薄荷、甘草；大便秘，小便赤，加硝、黄攻之，自愈也。”现代多用此方治疗妇女经期综合征，缓解妇女例假前出现的鼻炎、牙龈肿痛、经行头痛等症状。经期头痛严重者，尚可在本方的基础上加当归、赤芍、牡丹皮等清热凉血、调经止痛药。 本方中的川芎、藁本、白芷、羌活均为辛温药，且都有治疗头痛的作用，白芷还是中医治疗鼻渊（慢性鼻炎、鼻窦炎等）的常用药。生石膏和菊花药性偏凉，生石膏清热泻火，菊花平肝明目，这些药均能有效地缓解经期综合征中的相关症状。而且这张方子温凉合用，组方平和，不至于有偏温热或偏寒凉之弊，服用后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 有些妇女例假期间不但头痛，而且还牙龈肿痛，需要长期服用止痛药布洛芬和消炎药甲硝唑止痛，这类患者可以选用本方来代替西药治疗。还有些患者同时存在便秘的问题，这类患者在使用本方时，可以酌情加入火麻仁、郁李仁、芒硝、大黄等泻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