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说明:这是2012年在我目前临终前的一个多月写的一篇文章,今天因为某些原因,偶然重读,读后沉思良久,想了想,把这篇文章原文重发了一遍,并在文后写了几句话。以下为原文: 诗人北岛说,回到故乡,治好了他的思乡病。因为故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再也认不出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故乡了。北岛的故乡在北京,北京这些年的变化确实大。我的家乡在大别山余脉的一个村落,最起码从表面来看,家乡的变化并不大。 但实质上,回到家乡,同样也治好了我的思乡病。因为对于家乡来说,我已经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对于我来说,家乡也成了熟悉的陌生地。离乡的十多年,恰是中国城市化和工业化运动如火如荼的十多年,我自己和家乡的风土人情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十几年的分离终于在我和家乡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于家乡,我一半是主人,另一半,是客人。走在家乡的田埂上,我觉得郑愁予的诗句“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用来形容我的处境和心情,是再贴切不过了。这常常使我无比感伤,因为这种失落感常使我感到自己的灵魂丧失了栖息地,成了飘泊无依的流浪汉。 但如北岛一样,在我的内心深处,那个刻下深深的烙印的家乡一直是存在的,它会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每当一处风景,或者一段文字,与人的一席交谈触动了我的乡愁时,儿时的家乡便会如画卷一样,展现在我的眼前。每当这时候,我便能体会到乡愁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有时我会刨根究底的去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内心深处如此思念着自己的家乡?很多年来,我不能找到答案。但是当母亲即将撒手人寰时,我终于明白了乡愁之中凝结的是爱和因为爱而度过的无数快乐时光。 在人漫长的一生中,快乐一直都是非常难得的。儿时在母爱的呵护下的快乐时光就更难得了。这些爱哺育了我,是我的一切精神力量的源泉。 在人生的风风雨雨中,母爱散发的光和能量,一直在发挥着无限的作用。在黑暗中,它让你看到光明;在寒潮中,它让你感受到温暖。它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尽管因为观念上的不同,母子之间常常要爆发不可避免的冲突,但在这些冲突的背后,一种纯净的,永不抛弃,永无算计的爱始终如大江大河一样流淌。泊泊然,浩浩荡荡。只要用心去感受,就会深深的体会到它是多么的伟大。在尘世中,再没有什么爱可以替代得了这种爱。 在余光中的诗《乡愁》中有这么一段: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不幸的是,我在刚过而立之年便要来体会余光中在诗中所述的这种心情了。这常使我泪流满面。尤其是,当我能明显的感受到母亲强烈的求生之念而又束手无策时,这种体会就更令我心如刀绞。看着死神脚步的迫近,自己只能在剧痛和绝望之中挣扎,无奈的任时光残酷的流逝,诀别的时刻在一滴一答之中越来越近了。正如佛陀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所言,人的生命,只在一呼一吸之间。突然的一刹那,呼吸停止了,人与这世界也就永别了。 母亲让我直面死亡,让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认识到:生命脆弱不堪,无常随时降临。并让我在痛苦中不得不去思考生命的本质,不得不去思考如何面对死亡。不管我是如何的难以释怀,疾病终将带走我的母亲。母亲的一生是仁爱的一生,先后照顾和抚养了五个不是自己亲生子女的孩子。这在农村妇女之中是非常的不容易的。 含辛茹苦对于母亲来说意味着不仅仅只是体力上的辛劳,还有精神上的疲惫不堪。每当我遭遇重大困难时,我总会想到母亲是如何咬紧牙关走过自己这坎坷的一生的。仁爱、忍耐、坚持、勤劳、宽容,或者还有其他的无数的美好的品德共同构成了母亲的精神防线,帮助母亲战胜了生命中一次又一次的危机。 但母亲也不可避免的卷入了造物主为人类设计的种种圈套之中:在红尘中为无数的鸡毛蒜皮烦恼着,对人世的虚名虚利或多或少的在意。这一切都使得母亲与芸芸众生并无二致。随波逐流的喜怒哀乐着,有忧亦有怖,纠结而成一个痛苦多于快乐的人生。 我常常怜悯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的一生享乐极少,而痛苦极多。辛劳而又饥饿的童年,不幸的婚姻,早年失和中晚年后破裂的家族关系,性情暴烈的丈夫,个性叛逆的两个儿子,恩将仇报的亲族,这些都曾让母亲心力交瘁。 所幸的是母亲的性格中有一种天生的抗忧郁的成份,母亲不善心计的性格很受邻里欢迎,憨直而又不失和善的为人处事原则为母亲赢得了众多的朋友。终母亲一生,她没有与自己家族成员之外的邻里发生过任何纠纷,母亲一直都能与邻里和睦相处。 在四邻的眼里,母亲是个开心果,大家喜欢跟母亲在一起取乐。这种共同的娱乐使母亲忘记了无数的忧愁,母亲的痛苦常常在邻居们的三言两语中化为乌有。我非常感谢这些给我的母亲带来过快乐,带来过安慰的邻里。这种纯朴的人际关系,一直延续到今天。 但使我遗憾的是,母亲未能再往前走一步,放下人世间的一切执着,看淡红尘中的种种争执,从而走向更高一层次的快乐,不为任何世俗之中的虚名虚利所累。这未曾迈出的一步,无端的缔结了无数的烦恼,致使自己的一生之中还有无数的时刻是生活在贪、嗔、痴、慢、疑之中。将无数的光阴浪费在烦恼和痛苦之中。并终因这烦恼和痛苦而致病,受尽了折磨。 人生如踏浪,难有不翻腾的时刻。风波不息的外界,从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人。上帝不曾厚待过我的母亲,也不曾厚待过任何一个人。正如老子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摆脱当“刍狗”(用作祭祀的牺牲品)的命运。 造物主开了个非常恶意的玩笑,它不征求任何人的意愿,把他们一个个的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人世间的种种规则又让每个来此世间走一趟的人不得不碰得头破血流。不管你认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是多么的正确,但上帝从不让你得遂一切心愿。在上帝面前,无人是幸运儿。人生虽色彩缤纷,但谁的一生不充斥着痛苦? 走在家乡的道路上,我常常感受到了两个人的感召,一个是禅宗的实际创建者司马道信,一个是药王孙思邈。因为他们都与我的家乡有着很深的渊源。 司马道信是禅宗四祖,根据禅宗历史的记载,在司马道信之前,禅宗的几代祖师都是居无定所,随缘教化弟子的,所能教化的弟子有限。直到司马道信才有了固定地点作为传教之地,并形成了颇具规模的僧团,禅宗得以大放异彩,成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一个宗教流派。 司马道信的出生地离我的村子不足十五公里。这里的山山水水曾经孕育过他,也一样孕育过我。司马道信最终选定的弘法道场就在自己的家乡附近——今天的四祖正觉禅寺。 司马道信的父亲司马申生前曾是我们县的县令,当时县名永宁,从这县名可以看出统治者和老百姓都对这里寄予了深深的厚望:希望它永远的安宁。如今,永宁已经成为历史,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新县城有一条永宁大道。 司马道信天资聪颖,幼年丧父丧母,遂与寺庙结下不解的深缘。道信自幼出家,后到处访学,终于贯通儒道医佛,而最终皈依于佛。继承了禅宗三祖僧璨的衣钵,云游四方后终归故里,建寺定居,最终形成了一个总人数据说超过五百的僧团。一时之间,海内外学佛者无不以其为翘楚。禅宗就在这里发扬光大。 因为道信禅师的缘故,本县群山峻岭之间到处都建有寺庙,道信禅师的追随者在这附近修建的寺庙多达数百所。本县也因此与佛法结下不解深缘,县名一度更改为广济,寓意“佛法广大,普济众生”。历史上的广济县一度有“小西天”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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