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初中时有个同学就住在我们隔壁小区,这孩子和我儿子关系很好,他妈妈和我爱人也成了闺蜜。这个孩子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他从小就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报了很多培训班。他的父母是我的同龄人,我们都生于70年代,也都从农村奋斗到城市,一路吃过很多苦。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对自己的要求过度严格,这造成我们在教育子女时,其实是用力过猛的。 我有几次看到这个孩子愁眉苦脸的背着沉重的书包在路上走着,有时甚至是愤愤不平地从一个辅导班赶往另一个辅导班,脸上一副生无所恋的表情。他的父母给他报了不少的辅导班,他父母有个信念,觉得只有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也和自己一样,奋斗拼搏,学有所成。 这可能也是海淀区家长的通病,网上有种说法,说海淀区是没有夜生活的,因为海淀区的家长和孩子们都在忙着学习。海淀聚集了中国最多的高级知识分子,他们不但自己在刻苦治学,也逼着他们的孩子们刻苦学习。海淀区的中小学生竞争可能是全国最激烈的,因为他们的父母就是上一代“卷王”。 我对这种说法有些认同,我儿子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在海淀区度过的,疫情前我们家是他们同学的聚集地。小小蜗居里,经常挤满了孩子。我乐见孩子们喜欢我们家,经常屁颠屁颠地去菜市场给这帮孩子们买好吃的,款待他们。 孩子们之所以愿意到我家聚集,可能是因为我家比他们家宽松许多,来到我家可以尽情地玩游戏,说话也不用受拘束,我和孩妈都是丝毫架子都没有的家长,不会板着脸孔教训人。我儿子初中有个同学,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到我家里做作业。他家离我家还有点距离,坐公交车要二三十分钟,所以每到晚上九点钟左右,我就得催这孩子回家,怕他家长担心。 但后来我才知道,这孩子从我家走后,仍然不会回家,而是去肯德基写作业。他要很晚很晚才肯回家,因为他的家令他感到窒息,家长对他太苛刻,动辄一顿训斥,这让他活得很不放松。我得知这一情况时,孩子已经初中毕业了。我心中感到有些内疚,如果我早知道这个情况,我就不会催这孩子回家了,起码和我儿子在一起写作业时,他不会孤独。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我在我儿子同学的家长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他的同学的家长有的找我治过病,有的找我咨询过他们孩子的心理问题,我因此知道有些孩子是抑郁了的。这些孩子的家长自身也都存在焦虑和抑郁问题,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放松二字。他们的一生过得太紧张了,然后他们又在把他们自己的这种紧张的情绪和紧张的生活模式传递给自己的下一代。 在应试教育体系中成长的这一代人,学生时代经历的那种惨烈的竞争成了他们一生的噩梦,但他们又都被这个噩梦驯服了。尽管自己成长过程一点都不舒服,但他们却盼望自己的后代们像自己一样绷紧神经去奋斗,因为他们被灌输了这样一种信念:如果不好好读书,不考个好大学,将来生活将惨不可言!这是我上中学时经常听到的来自老师和家长们的警告,他们用恐吓来让我们努力。 所以我们70年代人,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种阴影,我们笃信如果我们不努力学习,我们就不能过上好生活。我有个堂哥篮球打得很好,画的画儿也很不错,但是我在大学教书的大伯父却对此不屑一顾,他对我堂哥说,你只有考试考好了,这一切才是优点,你学习成绩不好,这都是缺点。 我想经历过我们那个时代的教育的人,对我大伯父的这种说法应该都不陌生。我们着迷了似的看重考试成绩,把高考当做人生唯一的一条通道,一考定终身。考好了眉花眼笑,没考好如丧考妣。在我看来,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扯淡的了,因为这场考试,好多人丧失了自己的爱好和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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