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一场葬礼
正月初一中午13点40分左右,76岁的三叔因病医治无效,与世长辞。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在紧锣密鼓地为他办理后事。根据我们本地习俗,去世当日应入殓,入殓后侄子、女儿、女婿和儿子应通宵守灵两夜。葬礼定在正月初三,覆土筑墓定在正月初五。在这期间,我们需要通知亲友,接受吊唁,并为出殡之日预备酒席。 正值春节,我们还要抽空走亲访友拜年。而我每年拜年时,都会应部分亲友的请求给他们看各种病,今年也不例外。所以这几天我忙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 初五下午,我终于坐上回北京的高铁了。上高铁前,一阵倦意袭来,我再也撑不住,在候车室睡了过去,睡得很沉。检票时,孩子和他妈叫醒熟睡的我,真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踏上了归途。坐上了高铁,才真正可以休息下来。 老家乡下的葬礼有一套非常复杂的流程,走完这套流程,全家人都会累得够呛。二十岁的时候,我也许会抱怨这仪式太过繁琐和花哨。但我今年快五十岁了,却发自内心地认同这套仪式。这复杂而隆重的丧葬仪式将一个大家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大家共同操办后事,安慰亲人,最大程度地稀释了一个人去世给至亲骨肉带来的悲痛,也充分体现了结构-功能主义学派人类学者马林诺夫斯基提出的每一种社会习俗都有其功能的思想。 三叔是我亲手入殓的第三个长辈,三叔去世后,我和父亲、四叔以及四婶一起立即给他沐浴和更换寿衣,三叔家的堂弟妹则依照习俗跪在他们的父亲前面烧纸。 三叔去世前已有半个多月水米不进,所以他去世时瘦得皮包骨头。他生病前身材魁梧,我不可能抱得动他。但他去世时可能只剩下六七十斤,我可以轻易抱着他入棺。我难以想象一个人半个月不吃不喝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就在一个多月前,三叔的胃口和体力还很好,这为他苦撑多日打下了基础。倘若不是这样,他可能只能撑住几天就去世了。 疾病对人类的折磨是非常残酷的,我所见到的终末期癌症患者大多不再有求生的意志,反而只求尽快解脱。三叔临终前跟父亲说过,他希望自我解脱,早日摆脱疼痛,但父亲劝他不要这样做,怕给孩子们留下不好的名声。 安乐死在我们国家还未合法化,人们在观念上还不能接受。但我这些年见证了许多癌症患者的死亡过程,由衷地期望我国能早日将安乐死合法化。 三叔确诊癌症后的治疗,真是一言难尽。因为其本人不能接受中医或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所以只能一直采取纯西医的治疗。从确诊到去世,只坚持了一年半的时间。前期化疗几乎没有副作用让他掉以轻心,最后一次化疗更换了方案后,毒性大增。新方案只用了一个疗程,直接就让他卧床不起。一直不知道自己真实病情的他此刻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病情,不再想拖累家人,从内心深处放弃了继续求生的欲望。…
继续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