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度匮乏更健康

中国有句自古流传至今的俗谚——吃饭只吃七分饱,其实如果我们要健康,可能只吃七分饱还不够,我们还要制造更多的匮乏,才能让我们的身体不至于生病。

我小时候,我们的食物可选的种类非常有限。我们的主食是米饭,佐餐的是田园里的蔬菜,逢年过节偶尔吃点肉,水果、零食基本都不存在。

我不是说那种生活就好,但是那个年代确实没有现在这么多的慢性病。如今,全世界发达国家和部分发展中国家,都有超过一半的人处于超重或肥胖状态,还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处于隐性肥胖状态——他们的体重没有超标,但是内脏脂肪却超标了。

这种现状与我们这些年的食物供应越来越充足有很大的关系,我们在食物的总量和种类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丰饶。人对美食的抵抗力真的很弱,所以许多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我们常常说药物在一定的剂量下是治病的,过量了就是毒物。但我们很少有人意识到,食物也如此。食物为我们提供我们必须的营养素,这些营养素一旦超标,就会导致我们生病。比如,如今席卷全球的2型糖尿病,其根源就是摄入了太多的糖;脂肪肝、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的根源则是摄入了太多的糖和脂肪。

我们的精神也在因为过度的富足而变得脆弱不堪,六七十年代的孩子们,乃至我们这一代人的父母们,都是在匮乏的环境中长大的,我们的心理确实没有今天的孩子们那么脆弱。

我小时候,因为娱乐项目少,只要能找到书就会沉迷进去阅读。如今,我的儿子这一代,精神食粮不再是不足,而是过度,这些精神食粮让他们吃撑了,撑到他们无法沉下心来好好阅读一本书,并在阅读中进行有益的思维训练。

小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有电灯,要靠煤油灯照明。为了节约美柚,我们基本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习惯,晚上早早吃完晚饭(通常是在六七点钟),早上八九点钟吃早餐,中间没有任何夜宵或者加餐。

当时我们的劳动量还很大,我们白天摄入的热量基本被我们白天的劳动消耗完毕,即便还只是孩子,我们当时也经常参加重体力劳动,劳动量远远胜过现代人在健身房中的活动量。晚餐的热量在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空腹的过程中,也早被我们的身体消耗殆尽。

如今看来,这种饮食和作息习惯是对胰岛素非常友好的。我们让胰腺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所以很少有人产生胰岛素抵抗现象,代谢性疾病和癌症的发病率自然也就很低。

从医学的角度看,适度的匮乏其实是一种保护机制。当身体处于轻微的饥饿状态时,细胞会启动自噬作用,清除受损的蛋白质和细胞器,这相当于给身体做一次"大扫除"。

日本科学家大隅良典因发现细胞自噬机制而获得2016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一发现告诉我们:偶尔的饥饿不是折磨,而是身体自我修复的契机。

现代营养学中的"间歇性禁食"理念,正是对这一古老智慧的回归。研究表明,限制进食时间窗口,比如每天只在8小时内进食、其余16小时保持空腹,可以改善胰岛素敏感性、降低炎症水平、促进脂肪代谢。这并不是要我们回到物质匮乏的年代,而是要在丰饶中学会节制,在富足中保持清醒。

精神层面的适度匮乏同样重要。当信息唾手可得、娱乐随时可及,人的注意力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资源。短视频的即时满足、社交媒体的碎片刺激,让大脑习惯了高频的奖赏回路,一旦需要深度思考,就会感到焦躁不安。适度的"数字断舍离"——比如每天留出一段没有手机的时间,每周安排一天远离屏幕——能让大脑从过载的信息中恢复,重新获得专注的能力。

适度匮乏的本质,不是刻意追求贫穷或痛苦,而是在一个过度供给的世界里,主动为自己设置边界。身体需要空腹的时间来修复,心灵需要安静的时刻来沉淀。七分饱是身体的边界,放下手机是心灵的边界。学会在丰饶中制造适度的匮乏,或许才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健康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