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五年内消灭癌症?纯属痴人说梦
每一个复杂的问题,都有一个简单、直接、易懂且错误的解答。
——亨利·路易斯·门肯
最近,美国甲骨文公司总裁拉里·埃里森在一次讲话中提到,AI将在未来五年,最多十年消灭癌症。此话一出,又在互联网上掀起一轮波澜。
上一次说这种话的,我记得是facebook的创始人扎克伯格,他在多年前就号称自己在几年内攻克人类大多数的疾病。我对讲的这些话记忆犹新,只是他自己现在假装忘记了。
医院仍然人满为患,扎克伯格也还在继续赚着他的美金,最初听过扎克伯格那豪迈的演讲的人大多已经记忆模糊了。美国的一些科技公司创始人,经常冒出一些豪言壮语,勇气可嘉,只是他们在自己不了解的医疗领域说出来的那些大话完全不靠谱。
当然,如果我们把他们的这些话当作一种商业营销的手段去理解,就一下子合理化了。当下,AI公司正在疯狂的从市场吸金,是需要制造一些噱头让一些投资者去交智商税。
美国不只有大公司会有这种妄想,美国政府也经常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妄想。1971年12月23日,理查德·尼克松总统签署了《国家癌症法案》,成立了国家癌症研究所(NCI)。这项法案提供了16亿美元,用于寻找癌症的病因和治疗方法。
这项资金充足的计划被称为“抗癌战争”,美国政府和人民曾相信癌症将在1976年,也就是美国建国200周年之际被消灭。但50年过去后,美国的癌症死亡率持续上升。美国人经常雄心勃勃,喜欢说各种惊世骇俗的言论,很多这样的言论并不靠谱。
AI确实会给医疗行业带来很大的改变,目前先进的AI诊断系统已经可以胜过绝大多数的临床医生,这是不争的事实。但AI始终改变不了的是疾病的难治性,AI可以在许多按照简单的疾病上替代医生的工作,但在难治性疾病上,AI并不能提出比一个研究型医生更有效的方案来。
对此我有切身的体验,我经常使用AI来帮助我查询资料,也让AI来帮助我寻找处方思路的瑕疵。AI能给我提供部分有益的建议,但也有很多时候它纯属胡说八道。普通人很难判断究竟AI的哪些回答是有益的建议,哪些回答是胡说八道。好在AI会提示用户,AI给出的医疗意见只能供参考,不能直接使用。
癌症作为最难治疗的疾病之一,大概率是不可能被彻底攻克的。它的本质并不是一个单一疾病,而是数百种甚至上千种疾病在“癌症”这个名称下的集合。不同肿瘤的组织来源、基因突变、免疫环境、转移方式完全不同,同一个患者体内,原发灶和转移灶之间也可能存在巨大差异。更棘手的是,癌细胞会不断进化,治疗压力越强,越容易筛选出耐药克隆。AI可以加速发现规律,却很难一次性抹平这种生物学上的异质性和动态演化。
其次,癌症的发生往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很多肿瘤在出现症状前,已经潜伏多年。等到被影像学或血液检查发现时,可能已经完成了早期播散。AI确实能提高早筛能力,比如在肺结节、乳腺影像、病理切片识别上帮助医生更早发现问题;也能整合基因组、影像、病理和临床数据,辅助制定更个体化的治疗方案;还能缩短药物筛选和临床试验设计的周期。但这些都只是让诊疗更精准、更高效,并不等于“消灭癌症”。
再说,医学里真正能改变结局的突破,从来不是靠一句豪言实现的。抗生素、疫苗、麻醉、影像、靶向药、免疫治疗,每一项背后都是几十年基础科学、临床试验和监管体系的积累。AI的价值在于把这个过程加速,而不是跳过验证。尤其肿瘤治疗涉及毒性、疗效、长期生存、复发风险、生活质量等诸多问题,任何新方案都必须经过严格临床试验。AI模型即便在数据上表现漂亮,也不代表能直接替代医生做临床决策。
当然,也不能因此否定AI的意义。未来五到十年,AI很可能在几个方向带来实质性进步:更早发现肿瘤、更精准选择免疫治疗和靶向治疗、更快设计个性化疫苗、更好预测复发风险、降低误诊漏诊率,甚至让偏远地区患者获得接近顶级肿瘤中心的治疗建议。但这些进步更像是把癌症从“很多情况下致命”慢慢推向“更多情况下可防、可控、可长期生存”,而不是像关灯一样把癌症彻底关掉。
所以,埃里森、扎克伯格等人的话,可以理解为一种技术愿景,也可以理解为资本叙事的一部分。愿景能吸引资金,推动研究;但把它当成五年内必然兑现的承诺,就太轻率了。医学不是软件迭代,人体不是服务器,癌症更不是靠算力堆一堆就能“一键修复”的bug。
AI会改变癌症治疗,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说它五年内消灭癌症,确实过于夸张。更现实的目标是:让癌症更早被发现,治疗更精准,副作用更小,复发更可控,生存期更长,生活质量更高。对普通患者来说,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