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5)

周志远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 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 心静即是淡,期间无古今。 ——白居易《船夜援琴》 今天看传统文化教材,看到古琴的章节,勾起了我对古琴的思念。我已经很久没有鼓捣我的古琴了,疫情之后,一直在忙忙碌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最后一次和古琴老师约课,是在2019年8月,此后就因为考试和疫情,中断了跟师学琴之路。而教我古琴的康老师的微信朋友圈,最后的一条信息也停留在2019年。 似乎从疫情暴发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微信朋友圈出现过了。康老师不但琴弹得好,萧也吹得好,我本来还想着跟她学萧。但一场疫情过后,我们的人生之路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如今去了哪里,我并不知道。 我很怀念过去的生活,调弦、弹琴、栽花、种菜、读书、写作,在北京城过着万人如海一身藏的生活,怡然自乐。再过几年,回到北京,如果还有缘分,我想继续去找康老师,业余时间跟她学琴学箫。古琴和箫,是不能完全靠自学的。 我之喜欢古琴,就在于它是一种最适合自娱自乐的乐器。白居易的诗把古琴的这种自娱自乐的乐趣写得非常到位,古琴音色中正平和,琴曲大多清静淡雅,并不崇尚音律和情绪的跌宕起伏。无论是弹奏还是聆听,古琴都能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所以古琴是一种特别适合我个人的乐器。 我喜欢金庸笔下的令狐冲,那个活泼洒脱而又淡泊名利的华山弃徒,同样喜欢古琴。当他第一次从魔教长老曲洋那里听到古琴曲声时,他忍不住大声叫好。曲洋问令狐冲:“你会弹琴?”,令狐冲答曰“不会,但爱听”。我的琴艺,大抵可以归类为“不会”这种水平,但还是爱弹爱听。这不是康老师没教好,而是我很笨,没学好,学的时间也不够——诚如令狐冲所言,人对古琴的热爱是不需要以会为前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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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

昨天晚上,我在班里另一个男生宿舍和一个想加入我组建的学习小组的同学聊天,忘了看手机。聊完后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吵成了一锅粥。这件事情的源头是因为负责教室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论,但深层原因就不那么简单了。 眼见那情形已经发展成一种群殴的局面,我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立即站出来大声制止大家。对起头的两个男生进行规劝,规劝不行,马上以长辈的身份去压制他们。经过一番擒贼擒王、恩威并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努力,迅速扑灭了这场争执,避免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这件事情的神奇之处在于,30年前我干过同样的事情,情形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那次的导火索是管宿舍钥匙的同学未能及时开门,引发了一场剧烈的争执,整个班四分五裂,很快就要陷入群殴的局面。我当时也是肾上腺素飙升,立即站出来制止,危急时刻,力挽狂澜。 那次危机最终以我提议用班费为每个人配制一把宿舍钥匙平息,这一次压住了骚乱后,我同样提议把教室钥匙多配制几把,分配到多个同学的手中,这样就不再容易出现没人及时开教室门的问题。那次的力挽狂澜直接让当时极不愿意当班干的我,被班主任和班里几乎所有的同学共同推向了班长的位置。这次不同的是,我已经46岁了,不可能再当他们的班长了。但班里的130多个同学在关键时刻能够被我震慑住,这也不亚于当了他们的班长。 事件平息后,班里有个跟我玩得不错的小伙子在厕所里对我说,叔,你这魄力真能指挥千军万马。这个小男孩前几天打球受伤了,我带他去打的破伤风疫苗。他入校以来三次受伤,都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他对我很有好感,这件事让他对我的好感更深了一层。 在这次风波中的一个女生,能力相当出色,做事尽职尽责,是00后学生中很少见的那种敢于担当、恪尽职守的人,但她做的很多工作得罪了同学,导致她被围攻了。如果我招聘员工,我会优先选择这样的人,因为她勤奋、尽责、自律,而且精力充沛。毕竟社会上的工作岗位和学校里的学生干部遴选人才的标准是截然不同的。她是那种可以为企业带来良好的经济效益的人,但在学生中就不大受人喜欢了,学生们喜欢自由,不喜欢受人束缚。 事故发生后,我单独约她去学校小食堂吃饭,做她的思想工作,让她熄纷止争,并劝说她辞去学生干部职位,以避开风波,她接受了。我很看好这姑娘的前程,刚好她也是我的学习小组中的一员。我打算好好带她全面的学习中医、西医和精神医学,帮助她尽快走出这件事情造成的负面影响。我在做她的工作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话:“时光能磨平人的棱角,但无法改变人的底色,你的底色是尽责性很好,自律优秀,有这样的底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不必在乎一时得失。” 其实这句话也不光是对她说的,同样也可以用于我自己。30年的岁月,虽然磨平了我的棱角,但并没有改变我的底色。我在这世间晃荡半生,秉性与少年时期并无二致,只是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不再棱角分明了而已。 我今天在大学里组建学习小组的事情,我在上初中一年级时也干过。不过那时候是组建文学社,集合了一群热爱文学的同学,组建了一个文学社。三十多年过去后,我在一所医学院里,组建了一个共同学医的小组,几乎是在抄自己14岁时的作业。 经常有人说,假如我能够回到从前,我将会如何如何。我有幸能在现在这个年龄,真的让自己回到三十年前。事实证明,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如今依然会和过去差不多。些许细微的差别,只不过是岁月打磨棱角的结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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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把学校的留在学校,把家庭的还给家庭

“不许背单词,我要你陪我”,早上起来,孩妈见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背起单词,立即加以阻止。我笑了笑,放下手机,陪她说话。我们在一起快三十年,今年开始,过成了周末夫妻。周一到周五,我在学校上学,周六日,我在家里做些工作和履行自己的家庭责任。 这个周末,家里有许多苦力活儿做,因装修的缘故,家具需要搬动。回到家里,我做完手头的工作,又把家里的一些家具搬完了,累得够呛。这活儿确实需要一个壮年男子来完成,这就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去上学时不得不面临的问题,家庭实际上离不开你。幸亏学校的老师对我格外照顾,允许我周末请假,要不然真的很难两全其美。 周五离校时,有个女同学问我,叔,为什么你每周都要回家?我回答她,叔除了上学,还要工作养家糊口啊。那个女同学哦了一声,深表同情。今年高考的前一天,我父亲摔伤了,我背着他到医院去住院,让我师弟给安排手术。高考前一夜,为照顾父亲,彻夜未眠。高考三天,我每天在考场考完后,就得回到病房去照顾他。一个壮年男人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不可能只需要考虑自己。十八九岁时参加高考,全家在支持我们;四十五六再去参加高考,全家都需要我们去支撑,区别是很大的。 周六日的时候,我在学校组织的学习小组的同学有许多问题在问我,我都搁置到周日夜返回学校后处理。班里也有一些事务需要我帮忙处理,也只能是等我返校后处理。同样,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处理,我也只能抽空处理或集中到周六日处理。 在这所有的事情之外,我还需要抽出时间来照顾好自己的小家庭。陪孩子和孩妈吃吃饭、做做运动、看看电影、谈谈心,和他们一起去菜地里干干农活儿,或者去近郊逛逛,共度属于我们的家庭时光。在我心中,这是最重要的,人离开家庭,所有的幸福都是空谈。 这种双城生活也许只需要坚持三年,也许会坚持六年。不管坚持多久,岁月如梭,日子过得都是挺快的,转眼就过去了一个半月了,想想也不算难熬。 这次周末我在北京见了一个既是患者家属,也是同行的消化科女医生,她的孩子患癌,病情挺重,她因人介绍来找我。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向她推荐了另外一个老大夫,让她去挂那个老大夫的号。 那是我非常尊崇的一位老大夫,他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退休教授。我一直想去找他跟诊一段时间,然后用自己所长,去帮他把他的医疗经验整理成书出版了。好几年前我就托人给老人家带话,想去干这活儿,老人家听后微微一笑,或许算是默许了。 不料他从四个月前开始就几近停诊了,因为年龄大了,他的体力跟不上,所以他现在出诊的时间和挂号的数量都大幅锐减。这个患儿差点就挂不到他的号,所幸的是最终还是找到渠道见到他面诊了。 这件事情使我意识到,除了在学校的学业、工作和我的家庭之外,还有些事情也是不能再拖了。岁月不饶人,再拖下去,这样的老大夫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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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让生命价值最大化

英国哲学家罗素先生说,如果华盛顿在1900年代复生,他一定不会喜欢当时已经很繁荣发达的美国,而是大概率会到那时候正处于水深火热的中国来,领导中国人革命,推翻满清王朝,打退侵略者。因为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行事作风,也决定了他的兴趣爱好和人生追求。 罗素先生的这段话颇有道理,我没有华盛顿那么伟大,但是也是一刻都闲不住的人,总是希望把自己的生命价值最大化。 周末回家,一直都在忙忙碌碌,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同时也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书。我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认识的同学中,有两个对心理疾病很感兴趣。我跟他们聊了聊,大致知道他们对什么具体问题感兴趣,也知道他们家庭在遭受什么样的精神折磨。于是从家里的书柜里选了几本相关的书籍送给他们,两个同学收到书后,都很高兴。 有一个外班的同学虽然学了西医,但是却很喜欢中医,甚至希望换专业到中医系,但却苦于不容易换专业,自己想自学中医又无门而入。我们在军训期间相识,小伙子在农村长大,但是为人落落大方,我们相谈甚欢。我这次给他带来了刘渡舟教授的伤寒论讲义和胡希恕教授的金贵要略讲义,让他有空时看看,入中医之门。 我也告诉他我国西医学中医的一些政策,将来如果他考到了西医的执业医师资格证,可以通过西学中的路,去做一些中西医结合的临床工作。当我去他教室找他,把书送给他时,小伙子高兴坏了,抱着我兴奋地喊着:“叔,太感谢你了!我太喜欢了!”看着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我很欣慰。 军训教官团的一个年轻的教官,在军训间隙,也与我聊起了中医,他居然学了脉学,还知道浮脉主表。但因为纯属自学,且刚刚开始,学得一头雾水。那天我们在操场上聊了快一节课,我把学习中医的思路给他梳理了一遍,劝说他从方证学派学起,这样容易取得疗效。 这位山东籍的小伙子听完后,颇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我这次也给他带来了一本胡希恕教授的伤寒论讲义,准备送给他。但是他是军人,部队有纪律,并不方便收我的东西。不过他已经打算接触胡希恕教授的著作了,我想这对他而言,会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吧! 北京的一个朋友知道我在学校组织共学小组,需要电脑后,立即联系了我,把他家里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送给了我。我这次也带到学校来了,我在网上购买的笔记本电脑也到了,我还网购了6个U盘,分给了几个没有电脑的同学,供他们存储自己的数据。 小组成员最终拓展至18人,组里还有两个新疆的姑娘。空闲的时候,我开始带着他们到图书馆,学习如何查找文献,进行专业领域的深度学习。小组也开了第一次讨论会,进行了第一次的任务分配,每个同学负责一小块,大家分头查找资料和整理笔记,最后将所有笔记汇总,再集中学习和讨论大家的笔记内容。我带着他们学习写作学术性文章,提高专业能力,协调他们合作完成目标。 小组里的同学有的家庭条件好,从小就有充裕的物质保障,基础能力很好;有的家庭条件不好,至今还没有接触过电脑,基本的电脑操作都不会,图书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非常新奇的存在。但他们都有一定的学习能力,以前不会用,只是因为他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我尽量为他们创造条件,让他们在大学里,弥补他们的这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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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秋风中传来母亲的声音

10月18日,星期六,我从学校回到家了。这天晚上我在家睡觉时,做了一个梦,再次梦到母亲。这个梦和9月份两次的梦境基本相似,还是母亲临终前在痛苦中挣扎的情形。十三年过去了,母亲去世给我带来的心理创伤似乎再次被唤醒了一样,我连续三次梦到她。 这一天的上午,有个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母亲来北京找我。她从广东来到北方,刚刚去过沈阳盛京医院——那是中国治疗神经母细胞瘤最有名的一家医院,接着便风尘仆仆地到北京来找我。她认识的一些神经母细胞瘤患儿的家长介绍她来找我。我们见面后,我初略地了解了一下她的孩子的病情。 病情不乐观,广东本地的医院已放弃了患儿,所幸的是盛京医院还同意收治他。患儿的家庭其实基本上也放弃了患儿,但患儿的母亲执着求医,我在她那坚毅的脸上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我对她说,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是我生病了,我母亲也会像您一样执着。 这句话像催泪剂一样,让这位家长眼泪止不住了,而我心中也无比感伤。她走后,我在秋风萧瑟的京城的路上,黯然神伤。想起以前我生病和失恋时,母亲摸着正在被痛苦折磨的我的手,在一旁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安慰我的情形。 天下的母亲们对自己孩子的爱基本都没有两样,我答应了这个患儿的母亲,我将与盛京医院的医生们一起,尽力帮助她的孩子。天底下最撕心裂肺的事情,莫过于父母知晓自己将失去亲骨肉,医疗最大的意义是尽可能地挽留爱,失去爱是人间最痛苦的事情。 以前遇到这样的情形,我会想推脱。有一天,一个年轻的母亲对我说,她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三个互不相识的与神经母细胞瘤有关的人,他们一致地推荐她来找我。如果我不接待她,那将是她毕生的遗憾,是她心中永远也过不去的坎儿。如果我帮助了她的孩子,而她的孩子最终没能留住,她起码可以无怨无悔了。打那以后,我不轻易拒绝这个绝望的群体。 神经母细胞瘤是儿童癌症之王,死亡率极高,这种疾病导致一群年轻的母亲们陷入极度悲伤与恐惧之中。十年前,我正在研究癌症与神经系统疾病,因为我的母亲曾经为这两种疾病折磨得很辛苦。偶然接触到神经母细胞瘤这种疾病后,便与神经母细胞瘤患者和患者父母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种疾病不但摧毁了一群患儿,也摧毁了一群刚刚为人父母不久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普遍还没在社会上站稳脚跟,经济基础薄弱,内心也不够强大。但生活让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残酷无情的命运,天性的父爱和母爱让他们一天天迅速成熟并且坚强起来了。在这个群体中,我们可以看到最原始的人的天性,尤其是在那些年轻的母亲们身上,我们能看到人间最深挚的爱。这种爱甚至已经失去了理性,但却感人至深。 母亲永远都是我们的守护神,即便去了天国,她依然在我们心中守护着我们。曾被母爱浇灌过的人,一辈子都不容易真正崩溃。有时我在教育自己的孩子时,孩妈在一旁有护犊行为,无论她讲得是否有道理,在那样的时刻我都会让着她。这是女性最美好的天性,女性也因此而格外伟大。若无母爱庇护,我们的人生会少许多幸福的体验。 驱动我放弃更高收入的商业,选择在这个年龄段,重走医学生之路的,是母亲对我深厚的爱。这种爱不因母亲的去世而消失,母亲留下的那无数美好的回忆,一直在哺育我的心灵。但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逐渐也明白,医学的作用实在太有限了,许多时候我们在病人面前都是爱莫能助的。医生最大的价值可能在于在绝望时刻,给病人和他们的家人们一点希望和安慰。这点希望和安慰,可以帮助人们战胜疾病带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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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百感交集的四十天

从9月7日到学校报到,到今天,我的第二段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了40天。这40天发生的许多事情,都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 报到前,我是不大愿意来学校的,因为录取的学校在外地,上学要离开北京。我还有些想重新备考一年,明年在北京参加高考,看看能不能留在北京上学。但最后在亲朋好友的轮番劝说下,我选择了到校报到,不浪费一年宝贵的光阴。 到校后,我内心多少有些忐忑不安。毕竟,我已经46岁了,我的同学们基本上都只有十八九岁。我担心自己与他们存在很大的隔阂,无法融入到这个群体之中去。 送我到校的孩子和他妈妈离开的那一刻,我心中很难过和不舍。目送他们的出租车远去,我的眼睛甚至湿润了。一个人落寞地回到宿舍,和同宿舍的舍友打了一声招呼,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就算和他们认识了。这些孩子们倒也落落大方,我还不知道学校澡堂在哪里,他们主动带我去洗澡。 到校的第二天,就开始有其他宿舍的同学主动接近我,他们对我这个显然和他们不是同龄人的同学感到好奇。第一个走近我的是一个江西赣州的男生,后来他成了我的同桌和球友。他的父母是1985年的,比我小六岁。 我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上,他走到我跟前,小心翼翼地问我,你和我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吧?我说对,我46岁了。他接着问我怎么会和他们一起上大学,我告诉他我是对临床医学感兴趣,所以才重新参加高考,报考到这里。他对我的这一颇有勇气的行为很佩服,想从此靠近我,跟着我学习,我当然很欢迎他。 这个同学十一期间还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到北京找我玩了。我带他们到了国家图书馆,当他们看到国家图书馆里面壮观的建筑、藏书和读者时,直叹这情景真令人震撼。他说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土包子。我在他这个年龄段第一次看到国家图书馆时的反应,和他的反应基本一致。 同班有一个大龄同学,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班里迅速传开。所以开头的那几天,我走在路上,或在食堂吃饭,都会有同学来和我打招呼,主动问我的情况。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几乎每一次碰到班里的同学,都会被他们问个不停。 后来我干脆在一次上课时,借老师要求我们上台介绍自己的机会,向班里的同学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自己。当然,自我介绍时,我对我自己的个人信息做了一些技术性的处理,隐瞒了自己的一些真实情况,因为如果不这样,我在这里就再无宁日。 实际上,即便如此,我在这里还是很难如愿以偿地过着低调而平静的日子。今天军训教官对我说,叔,你在我们教官群体中已经火了,我们都想找你看看病。大家军训在一起,教官来自于同一个部队,他们白天军训结束,晚上回去互相八卦。我是这所学校里最大龄的学生,教官可不像大一的这些学生这么老实,对我的来历,很快就能猜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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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带蝴蝶飞过大海

在一线城市生活久了,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大家的生活条件都还不错,孩子们的成长过程基本都很幸福。从一线城市走出,到一个小城市去生活,与来自各个阶层的人广泛接触后,会陡然有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因为我们看到了这个大千世界中的那些过去我们不容易接触到的困难人群。 在学校里待了一段时间,接触到来自全国各地的同学后,在北京养尊处优了二三十年的我,心中时有触动。今天有个还没到十八岁的女同学告诉我,今年高考结束后,她在一家奶茶店打了三个月的工,赚了四千五百块,这笔钱交了学费。十一学校放假,她又回去打了几天工,赚了二百多。从开学到现在,她父母只给她转过两次生活费,一次二百,一次四百。她的黑眼圈告诉我,她没有一句话夸大其词了。那一刻我心中特别难受,我想如果我有个女儿,我是绝对不可能这样来养育的。 另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给我看了他就医时的处方单,向我请教该如何调理他的身体。他在中学时期,过的日子非常寒酸,经常在宿舍用生菜煮面吃,最后被诊断为营养不良,如今家里给的生活费也很拮据。我问了问他家的基本情况,听后默然心酸。学校食堂里招小时工,每小时的薪水是7元,每次打饭时看着那些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忙完了学习后,站在食堂窗口给我们打饭菜时,我心中也不是滋味。 我虽然出生在农村,小时候家里很穷,但却离开基层社会很久了。我通过个人努力,在北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给孩子创造了很好的教育条件。说实话,我渐渐地真的忘记了基层社会的辛苦,总以为大家的日子不至于太差。过去的一个多月,我的这种幻想破灭了。 我现在在学校里组建了一个共学小组,带着一群来自天南地北的孩子一起学习,这些人中有几个家里是真的很困难,我打算给他们买两台共用的笔记本电脑,让他们共同使用。电脑可以不必买贵的,但是一定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基本地学习条件。 一些我的儿子在初中阶段就掌握了的学习技能,我的这些同学大多到了大学还闻所未闻,他们的父母当然也不知道,我希望教会他们。我见过许多自信满满的北京孩子,但我在我们学校见到的绝大多数的孩子,基本都沉默寡言,不敢表达。 他们就像王小波笔下的“沉默的大多数”一样,已经习惯了社会把他们当空气,也习惯了称自己为“鼠鼠”。他们中的许多人对自己的前程不抱多大的希望,在一个本应张扬的年龄,早早地为自己的人生设限了。他们就像蝴蝶一样认定自己无法飞越大海,所以干脆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 我因此而萌生了带他们飞越大海的心愿,鼓励他们看见自己,展望未来,将来无论是回到基层去,还是向着更高的目标前行,都不要给自己设置天花板。 这些孩子真的缺乏天赋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上铺的同学立定跳能跳2米8,打篮球是个灌篮高手,这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平。假如他不是出生在农村,如果他的父母能够给他提供更好的教育条件,他的命运应该会是另一个样子。 坐我后排的女生,能画一手漂亮的漫画,画中透露出的灵性遮掩不住。但他们都用“社恐”来形容自己,在社交上表现得畏畏缩缩,也不敢有更高的人生追求。我以欣赏的心态去赞美他们,和他们交往,终于打开了他们的心扉,他们非常开心地与我袒露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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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班里成立了一个共学小组

来学校一个多月,和班里的同学逐渐都混熟了,起码他们都对我有所了解了。这几天,我抽空在班级群里发出了成立一个共学小组的倡议,我初步的打算是招募10-15名同学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大家一起分工协作,学习专业知识。想不到迅速招满了15个成员,最后还多出了一个来。 后面还有同学想加入,甚至辅导员得知后,也希望我扩大共学小组的规模。但是我考虑到组织一个过于庞大的学习小组,不易管理,最后容易混乱不堪,虎头蛇尾,我终究还是决定先就只建立一个十五六个人的小组,等运作成熟一些后,再扩大规模。 我写的招募词如下: 各位同学,我现在在组建一个共学小组,我想向大家推荐的是在国外大学本科教育中普遍使用,在我国研究生教育中也很常见,部分本科院校也在开展的小组学习法。就是由10-15个同学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共同学习专业课程。 在老师的课堂教学完成后,我们再集体就已学过的章节进行深入的分专题学习,我们通过讨论分成一个一个的小专题,比如骨学我们可以分出类似于“骨折易发部位及各部位骨折的临床症状和处理方法”这样的小专题。然后每人负责某个或某几个小专题,查资料,把这些专题内容丰富起来,条理化。小组内所有同学再在一起共同学习所有人整理的专题内容。 这种学习方法非常适合深度学习,能显著提高我们的专业水平。同时我们也考虑整理一份简化版的考点内容出来,然后方便背和记。如果有同学想加入,可以联系我。 因为我过去一个多月在班里表现出的认真学习的精神,让班里的同学对我很是信服,所以这个招募工作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我想成立这样一个学习小组,一是确实在具体的学习过程中,发现了有这种必要,因为医学专业的学习真的是千头万绪,一个人单打独斗,所能学到的东西会非常有限,小组学习能够提高效率;二是希望通过这样的行动来促进一种良好班风的建立,形成一个好学上进的学习氛围。 一边军训,一边组织这样的活动,其实很累。但尽管很累,我还是很用心地去做这件事情。我想这件事情做成了是有一点意义的,起码在我们这一个班的一百多个人中,能够带动一部分人高效且自主地学习,培养他们的一些通用能力,如沟通交流能力、团队合作能力、自我学习能力、时间管理能力、文献检索能力、论文写作能力等。这些可以让他们成为一个更好的医生,拯救更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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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命运安排我走上了今天的这条路

九月份,我两次梦到了母亲,都是在学校宿舍里睡觉时梦到的。两次的梦境相同,都是母亲临终前,我们母子做临终前的诀别的情景,我醒来时内心依然充满了悲痛。夜深人静,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心潮起伏。我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做到这样的梦了,毕竟,母亲已经撒手人寰十三年了。 也许是因为生活变动太大,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痛楚,我才连续两次梦到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的病,我想我这辈子不会与医学结下如此难解之缘,也不会如此锲而不舍地在这个年龄,仍然到学校里接受临床医学教育。 我母亲一辈子基本都是在中国最基层的农村生活着,我从小目睹她为疾病所折磨,非常希望有医生能解除她的痛苦,但却未能如愿,母亲终于在58岁的时候,因病撒手人寰,这是我一辈子挥之不去的痛。我现在所在的这所医学院,主要是为全国各地培养基层的医学人才。我来学校后,殷切地期望身边的同学们都能好好学习,毕业后到基层社会去,帮助我母亲这样的基层百姓解除病痛。 但我耳之所闻,目之所见,皆是一些不够努力的孩子。他们基本都沉迷于手机游戏,很少有愿意沉下心来好好学习的。最初的日子里,我的内心不免为这种现状所触动,深感悲凉。 但渐渐地,我也能理解这就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基层社会发展机会少,高素质医学人才不愿意去,也只有这些不够努力的医学毕业生们愿意去基层社会工作。一个人要想获得更好的医疗条件,也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我的这些同学们将来能够掌握一些基本的常见病的治疗方法,就足以应对基层医疗机构的日常工作了。从这个角度去看,他们现在付出的努力确实已经足够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尽量希望用我个人的力量去影响极少数的同学,让他们成为好学上进的人,今后成为医术高明一点的好医生,为他们的患者带来福音。但这也没法操之过急,只能是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地影响这群比我孩子还小的稚气未脱的同学。 在学校里学习西医的时候,偶尔我也会想,如果1998年我的高考第一志愿没有错过,我那时候就被录取到临床医学专业了,那样的话,我这辈子对中医的认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深刻。我在听临床医学课时,经常在心中暗暗感叹,假如我不是在学临床医学之前就学了这么多年的中医,而是先学习了临床医学,我可能会对中医充满了偏见。又假如我不是在有了丰富的中医临床经验后再学临床医学,我可能对西医也充满了偏见。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是挺令人遗憾的。 现在的我,是一个既不会对中医有偏见,也不会对西医有偏见的人。我不会藐视现代科学的成就,也不会藐视人类自古以来从生活中摸索出来的原始的治疗疾病的实践经验,我能就某一个病人的具体情况,去做更合适的,对病人伤害更小的医疗方案的选择。 这一切都是命运之手在冥冥之中发挥作用,它让我去经历我前半生所经历的一切,让我去感受失去母亲的痛,让我去见证中医的疗效和不足,也让我去见证西医的疗效和不足,它又让我既有机会学中医又有机会学西医,而且还有机会为患者服务,从实践中去全方位的认识医学。如果不将这一切归因于命运的安排,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合适的解释。 从九月到现在,我又有一些重要的亲友确诊为肿瘤类疾病,他们的检查报告都第一时间发给我看过,我也深度参与到他们的治疗方案的制订之中。我以前想过些年回到基层社会去,为我母亲这样的基层老百姓治疗些常见的头痛脑热的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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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渐入佳境,认真过好每一天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适,在学校的生活规律终于算是固定下来了。周五离校回家,周日晚上返校后,一周不出校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半小时,吃个早饭后,到宿舍楼下的一处凉亭里背单词到7点半左右,再到教室开始这一天的课程或自习。每日的课程表是十节课,每节课45分钟,晚上两节是自习课。其余时间或有课,或无课。无论有没有课,这十节课时都是满满当当地利用好了的。 午休时间有两个半小时,晚饭时间有一个半小时,晚上9点10分就放学了,所以看起来课时多,但休息和运动时间是足够的。晚饭期间,我会去打打球。午饭一小时,午休一小时,中午午休时间还可以多出来一个小时到图书馆里干点私活儿。 这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也就没有闲心思去关心外界的各种与我关系不大的事情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是来学习临床医学的。所以不会去想学了有没有意义,临床医学有没有作用,中西医孰优孰劣,46岁的中年人再有情绪上的躁动不安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回到学校,我就回到了高中时期的状态,保持高度的专注力完成学业,不受外界的任何因素影响,只专注于专业性学习,学习阶段分心去想其他的事情是对自己生命的一种不珍重。来上学之前已经充分地论证了此行的可行性与必要性,到了学校后就没必要再纠结了。 遇到的专业课老师都是挺好的,昨天在解剖实验课上遇到了一个思路清晰,教学认真负责,有问必答的解剖学实验老师,心中不胜之喜。整堂课就像是我和他的对答,老师遇到我,大概也是很高兴的。因为在这种学习上课,学生的回应通常是不多的,有我这样一个爱提问的学生,老师上课也不至于寂寞,而且我提的许多问题还挺有挑战性。 这个老师之前是干过临床的,经验丰富,曾一日做过14次腰椎穿刺术。老师为人谦逊低调,务实平和,讲解问题的思路特别清晰。我也听过许多解剖学名师的网课,窃以为我们实验课老师的讲解是最好的,起码对我而言,他的答疑解惑都是最有针对性的。 我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和写着实验报告,我不是来混日子和混毕业证的。从这周开始,我们的专业课程时间在逐渐增多,尤其是实验课的数量在增加。我对这样的安排很是欢喜,实验楼尽是各种各样的实验室。进了实验室,我们就打开了人体的大门,可以窥见人体内的各种秘密。我对这个领域的好奇心有增无减,随着学得越多,产生的疑问也越多,需要老师答疑解惑的地方也越多。有些问题老师不一定答得出来,但会指点我如何去查阅资料,自己弄懂。 在这里的每一天过得都很充实,收获很多,线下课程学得费力的时候,就看其他院校的名师的教学视频。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我们个人所学的东西再多,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人如果每天都在接受新知识,并因为这些新知识而不断延展开去,打开更多的新世界之门,内心就会充实而愉悦。 我爱眼下的生活,感谢命运之神的安排,让我的每一天都不曾虚度。 对自己的梦想,永远不要停留在只想的状态,j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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