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355)

周志远

青石路,水稻田,醉卧荷畔不须归

傍晚,香山脚下那条由数不清的大青石铺成的坡路比白天更有味道。游人已散尽,村里的孩子们在路中央嬉戏。路两旁的店铺的门还开着,但是店主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互相串门儿闲聊。 白天的繁忙不见了,夜晚这里回归了一个村落应有的模样。没了游客,这里就只剩下一个熟人社会,烟火气十足,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村里人喜欢在自家门口用花盆种上各种植物,有供观赏的花草,也有辣椒和西红柿这样的盆栽蔬菜,在夜色下看着这些特别赏心悦目。 我喜欢这里的白天,更喜欢这里的夜晚,所已经常在夜里骑着自行车,到这里来转转。对于这座村庄来说,我只是个外来客,但是这座村庄已经习惯了外来客的存在。一年四季,这里游人不断,对村里人来说,夜晚的安宁只是相对的,时不时也会有我这样的外来客夜游香山。 我曾在大概十年前写过一篇《月爬香山七八次,不辞常做北京人》,在那篇文章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今天是我四十三周岁的生日,过了这个生日,我就四十四岁了。无须热闹的庆祝,我只想用这样的文字,记录下我在这个年龄段的心情。也许十年后、二十年后或更久以后,偶尔我会重读自己的这篇文字。愿那时的我,依然能像现在这样,在平静中,有淡淡的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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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不急不躁地坚守,不会一无所获

我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的文章写得有多好,也没有觉得自己的医术有什么过人之处。但不管文章写得是好还是坏,也不管医术有无过人之处,我都热爱写作和学医,所以总是能在这两件事情上不急不躁的坚守着。 俗话说天道酬勤,又说笨鸟先飞,像我这样的缺乏过人天资的人,一生要有点成就,那就只能在勤字上下点功夫。我见过许多比我聪明的人,但是很少见过比我更勤奋的人。 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我父母以身作则,一辈子都勤劳得很。我母亲的口头禅是“勤快勤快,有饭有菜;懒惰懒惰,又冻又饿”,所以我到了心智成熟的年龄,就变得与自己的父母一样的勤奋了。每天早睡早起,做事从不拖拉。打算做一件事情,不管自己能否做得很出色,都会持之以恒的坚持到底。 坚持了这么多年,每天学医不辍,笔耕不辍,也算是没有白坚持。过年的时候,国家图书馆的一位副馆长给我留言,原来他默默地关注我的公众号已经很久了,读了我的文章,很是认可我。前几个月,他又向我们湖北省图书馆的一位馆长推荐了我,让他就他家人的病咨询我。 这让我感到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毕竟,国家图书馆是我的精神家园,我在国图旁边住了二十多年,一有空就到国图去读书。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国家图书馆的副馆长会成为我的读者。 这个月,《中国中医药报》刊登了我的两篇文章。早在去年,《中国中医药报》报社的秦编辑就联系过我,希望大量刊登我的文章。当时我有些犹豫,但是后来还是同意了。 不巧的是,秦编辑工作有调动,调到了另一个版块,刊登我的文章计划搁浅了。但今年7月份,她负责《中国中医药报》的第八版,因为喜爱我的文章,她还是开始从我的公众号里选文章刊登在《中国中医药报》上了。 这也让我感到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长期在中医药领域笔耕不辍的我,以前没有想过自己的文字有一天会出现在《中国中医药报》这样的权威报刊上。身为中医人,能在这样的期刊上发表文章,心情当然是愉悦的。 我常常对我爱人说,我希望在五六十岁后,有机会站在七尺讲台上,得天下之英才而育之,为中医培养一些后继之才。我是一个盲目的乐观主义者,总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心愿也许能实现。 我没有想过短期去实现自己的心愿,如果这一生的某个时刻我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我就心满意足了。年轻的时候,我的确也曾有过一些理想,发出过一些豪言壮语。但如今,这些理想都日渐淡化,我更喜欢过与世无争,与人无怨的生活,返璞归真,一切从简。事业还是会继续做的,但是我对理想就没那么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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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食可无鱼肉,居不可无美景

中坞公园、北坞公园和玉东郊野公园这三个以农耕文化为主题的公园是连在一起的,与它们相邻的还有仅有一路之隔的影湖楼公园,这片相连的园林总共得有上千亩地。 住在海淀西郊的人是有福的,香山、西山和玉泉山脚下的绿化在全北京城都是名列前茅的。这里闹中取静,紧挨着繁华的海淀科技和文化中心,却又没有一点都市的气息,大片的农田和绿化隔离带把这里打造成了一片世外桃源。香山、颐和园和圆明园都近在咫尺,这几个热门的旅游景点总是游人如织,而这些名气不大的郊野公园则人烟稀少。 如果你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出生在农家,热爱大自然的人,也许你也只需要一眼就会喜欢上这片园林。我住在离西郊不远的紫竹桥附近,骑着自行车到这片园林用不上半个小时。骑行到此,途径的也是一条条槐树下的林荫道。虽然我过的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的生活,看似单调乏味,但说句实在话,在这样的环境中,重复这样简单而有趣的生活,我个人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我从未想过放弃这种生活,去过另一种生活。我来北京二十多年,至今连故宫的门都没有进去过一次。我对这繁华的都市里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没有多大的兴趣,更喜欢这山水之间的野趣。虽然这片园林也有人在维护,但是它们最大程度的保持了它天然的模样。从玉泉山上流下来的溪水灌溉着这片良田,这里历来都是水丰粮足的上好农林地,至今仍然基本保持原貌,真是很不易。 这里的水稻和油菜花治愈了我的乡愁病,我曾经那么渴望回到家乡,回到那一望无际的稻田和油菜花地中去,最后在这里发现,原来我日思夜想的一切就近在眼前。虽然这里还缺少点鸡鸣狗吠,也没有袅袅炊烟,但那满是绿苔的田埂道,和那野趣横生的梯田,也足以把童年的欢乐全部还给我。 我一直感谢命运之神把我生在农家,还曾写过一篇文章《今生有幸生农家》。因为农村的生活是如此的接近生命的本质,它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深深的明白,一切外在的繁华都只不过像过眼云烟一样虚无缥缈,人在与大自然、与泥土接触的过程中,能产生出最真实、最深切、最可靠的快乐和幸福感。 我很感谢我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并从小就让我过惯了粗茶淡饭的生活。当我们对最简朴的生活甘之如饴时,也就不会为任何困难吓倒。我在大多数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觉得自己此生了无遗憾。除了那些与亲人生离死别的时刻,我很少有发出悲叹声的时候。 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我对生离死别也已经看淡了。总有一天,我自己也要与这个世界告别,我希望我是带着笑容离开这个世界的,并希望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在我的葬礼上谈笑风生,而不是悲悲戚戚。我希望他们明白,我这一生有着天马行空般的自由,享尽了自己想要的清福,不曾有任何苦楚打败过我,生活没有能力摧毁我,所以他们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 也许我这极易快乐的性情与基因有关,但是我自己更愿意把它与小时候在农村过的生活关联起来。我们曾在山林中自由自在的撒野,我们也曾在河流和池塘中无拘无束的嬉水,我们与天地间的各种植物和动物近距离的接触,这些快乐的经历在我们脑海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这些烙印时刻都在告诉我,生命是快乐的,而且这快乐是如此的容易获得,我们没有理由去恐惧、焦虑、哀愁和忧伤。 所以当我重新回归到山林,回归到农田中间时,我全身的细胞都欢快起来,脑海中那些与童年有关联的记忆都被唤醒。呵!这生活是这样的美妙!大自然是如此的慷慨!它不但赐予我们食物,也赐予我们美景。享受着它的恩赐,我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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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莫教光阴虚度

最近,有位三甲医院的风湿科医生找我,咨询她母亲的病。母亲一病,她憔悴了许多。至亲之人的问题她解决不了,这让她怀疑自己学的医学知识究竟有没有作用,也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当医生,搞得她都想转行。 在亲人生病时手足失措是许多医生都曾有过的经历,所以我们常常说“医不自医”。她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前几天我儿子在学校食物中毒后又中暑,情况危急时,我也高度紧张。孩妈对孩子说,你爸一向是个镇定自若的人,这次他是少见的慌张。儿子说,不慌张才奇怪,只有慌张才能证明他是我亲爹呢! 虽然事后回过头来看,我当时处置我儿子的病情还是非常及时到位的。但是在当时,我的内心真的恐慌得不得了,生怕失去了我的儿子,一刻都不肯松开他的手。所幸的是我经常参与重症患者的抢救,也算是训练有素了,职业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让我在那种关键时刻没有手足失措。 一个与我相交多年的三甲医院的护士长看了我的文章后,很是为我庆幸。她对我说,情况真是太吓人了,多亏你睿智。还有我老家的一位职称为主任医师的叔父,和我打电话谈及此事时也感叹生命脆弱,庆幸有惊无险。 我自己到现在何尝不是还在后怕不已呢?我也在反思自己当时的处置有无失当之处,以杜绝将来会发生的类似的风险,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让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冒生命风险。 当我叫了救护车,把儿子送去急救的时候,看着那些同样去急诊的病人,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自己,如果将来有机缘,我愿意兼当急诊医生。急诊医生不好当,我曾经饱尝这滋味。但是在自己亲人需要急救的时刻,我对在急诊岗位上工作的同仁们充满了崇敬之情。而且也觉得既已为医,就不该躲在舒适区求太平,而是应该主动去承担这份社会责任,为社会,也为自己。 生命的流逝常常只在一呼一吸之间,急诊医生就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为病人争取一线生机的人。休要奢谈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将心比心,我们需要急诊医生救命的时刻,便应该想到,这么有风险的职业总是要有人去干的。不能总把累活苦活交给别人,自己袖手旁观,否则的话我们自己的亲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又有谁救? 我如今四十多岁了,虽然还谈不上事业有成,却也总算是衣食无忧。本可以放松下来吃喝玩乐,享受人生,但是我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仍然是四五点钟起床,坚持阅读三个小时以上的医学文献。 我常常对孩妈说,学医是每积累一万个小时的阅读才能提升一个台阶,每天三个小时的阅读,全年无休,也要将近十年的时间才能提一个台阶。要想多提几个台阶,达到无愧于患者的水平,就得一辈子不懈怠的阅读文献。今生既已为医,便当尽量避免成为杀人的庸医,少欠人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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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极端气候、人口危机和瘟疫横行

儿子发烧时对我说:“老爹,我不能把脑子烧糊涂了,以后研究数学和物理,还需要大脑,我们来讨论一下热力学定律的问题。”接着就真的和我讨论起热力学定律。我和他开玩笑说,你要在爹有生之年,把基本的医术学下来,我不可能照顾你到死,今后如果家里有病人,你也要肩负起照顾亲人的责任。儿子说,老爹,你活一百多岁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也七八十了,活够了。有你在,我不需要学医。我还是喜欢数学,不想学医。我虽然为他不能继承我的衣钵而感到惋惜,但是也懂得尊重孩子,不会去代他选择他的人生理想。 我不知道儿子不愿意学医跟前些年我过度辛劳有无关系,那些年我总是忙到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因为经常接到临终抢救的任务,所以不但我的压力很大,家里人的压力也很大。每次应邀为生命垂危的重症病人出诊时,孩妈在家总是坐立不安,难以入眠,一定要等到我平安归来才能放下心来。医者承担的责任就是这么重,生死攸关的时刻,稍有偏差便祸不旋踵。因为这个原因,许多医生的后代不愿意再从医,我儿子不想学医,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其实医学不但在现在这个时代很重要,在未来也会很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我们未来要面临的身心疾病问题只会比现在更多,不会比现在更少。 今天吃早饭的时候,全家人都吃出了一身汗,今年的酷暑季节不比往年,气温之高为百年来之最,极端气候造成的死亡比过去多了不少,每天打开新闻都能看到因为高温天气造成的热射病死亡的报道。估计随着汛期的到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会因为水灾、泥石流等原因死亡。 早上我在饭桌上和儿子讨论极端气候、人口危机和瘟疫横行的问题。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在7月10日发表了《2022年联合国世界人口前景报告》,据估计,到今年的11月15日,全世界人口将达到80亿,2030年,世界人口应会达到85亿,到2050年达到97亿,2080年代达到104亿左右的峰值。 前所未有的人口危机将是未来几十年大多数社会问题的根源,也将是我儿子这一代人要面临的最大的危机。人是这世界上欲望最强的一种动物,与其他动物相比,我们人类的欲求是无度的,远远超过了我们基本的生存需求。地球是养不活这么多人的,不但如此,上百亿人中,总还会有一些欲壑难填者病态地占有资源,破坏环境,煽动无知群氓,挑动纷争,甚至轻启战祸。 所以起码在未来的几十年内,气候危机和人口危机只会愈演愈烈,不可能一下子好转,眼下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极端气候可能会长期存在。全球暖化后,真菌、细菌和病毒也会变得更活跃,瘟疫横行是不可避免的。 世卫组织刚刚发布的一项数据显示,全球其他传染病的疫苗接种工作受到新冠病毒的影响,去年约有2500万儿童错过了白喉、百日咳、麻疹等基础疫苗的接种。这些都在为未来种下后患。 我希望能够引导我儿子思考这些问题,根据我自己的人生经验,一个人把个人的命运问题放到时代的大背景下去思考,就不那么容易被情绪困惑住,心中的烦恼会少很多。众生的所作所为,莫不受时代背景的驱使。明白这一道理至关重要,因为这有助于我们理解世界,理解他人的所作所为,平衡自己的内心。只有理解这一切,我们才能活得心平气和一些,不至于被愤怒和焦虑等不良情绪控制。 社会危机并不会让我感到焦虑和烦恼,因为我知道人类一直都是在危机中生存着的。从人类历史记录来看,古往今来,根本就不存在没有危机的时代。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问题,也有每个时代的危机。人类是在与危机共存,并不断地解决危机的过程中进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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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自杀、安乐死和放弃治疗

我经常要面对死亡问题,死亡是自然规律,有生就有死,死是任何人都逃不过的归宿。怎么死这个问题,我们平常很少会去考虑,但是当衰老或疾病让我们与死神的距离无比接近时,我们就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 有的人会在疾病已经治疗无望时选择放弃治疗,顺其自然的死亡;有的人则希望安乐死;还有的人会因为不堪忍受身心之苦,选择自杀。这几种死亡模式我都见过了不少真实的例子。 最近我在竭尽全力的去对一个要自杀的患者进行干预,但是遗憾的是不管我如何尝试,都无法接触到她,她的家人则早已经抛弃了她,与她无往来。前天我从其他的想救助她的人那里听到她自杀身亡的确切消息,心中很是难过了一阵子。这个患者为癌症和抑郁症折磨着,经济条件很差,一直以来都依靠大家的救助生活。她自己活在社会边缘地带,获取一点微薄的灰色收入。 我以前很少对她所属的那个群体有过深入的了解,最近为了能够接近她,就深入到他们的世界去了解他们的生活,结果听到了一堆的令人难过的故事。很多人像她一样因为种种原因,生活陷入困境,脱离了社会正轨,活在不见光的地方,备受煎熬。 我在了解这个群体的时候,起码发现了另外三个人也有自杀的念头。从医学的角度来看,我知道有自杀念头是抑郁症患者的典型症状。我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患有抑郁症,因为他们对我很提防,我无从去了解他们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在那种灰色地带,说谎是常事。要想在这样一个群体中开展社会救助工作,真的必须得有宗教家的救世情怀,能接纳和包容一切,即使明知被骗也要心怀慈悲的去帮助那些骗我们的人。 他们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时遇到的一些往事,我们乡下经常有农村妇女和老人喝农药自杀。如今来看,这些自杀者有相当一部分患有抑郁症,同时还有其他慢性病在折磨着他们。他们通常生活还比较困顿,家庭关系也不够和睦,人生暗淡无光。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去倾听他们的心声,愿意帮助他们,给予他们一些温暖,他们就不至于自杀。但是不幸的是周边的人通常都是麻木的,无法感知他们的痛苦,有时甚至嘲讽他们,所以最后他们走上了绝路。 全球每年有约78.6万人死于自杀,相当于每10万人中有10.7人死于自杀,我国每年有28.7万人死于自杀,80%以上的自杀与抑郁症有关。而抑郁症的病因则非常复杂,抑郁症患者数量众多,全球每五个人中就最少有一个人会在一生的某一阶段抑郁成疾。 通常抑郁总与各种人生挫折和疾病相伴随,虽然也有少数生活富足的人抑郁,但是多数人陷入抑郁状态时,经济条件都不好。除非我们的社会愿意关注并帮助这个群体,否则的话,抑郁症患者的整体状况是不可能得到改善的。 从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全球经济下滑,大家的生活都变得越来越艰难了,所以有抑郁情绪的人比以往更多见。这两三年自杀的人数量比过去更多,数据统计显示,疫情后,在所有死亡人数增加的原因中,自杀仅次于糖尿病,位居第二。 我虽然并非精神科医生或心理咨询师,但是长期与患者打交道,已经被工作磨炼得将阻止死亡变成了一种本能反应。所以有时非常希望打开每一个想自杀的人的心扉,去干预他们,避免他们自杀。但遗憾的是,常常功败垂成,拯救任何一个有自杀企图者都极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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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最爱的花是栀子花。这与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我们黄冈乡下,许多人家的房前屋后都种了栀子花。 我们种的栀子花不是现在城里卖的那种盆栽栀子花,我们种的是栀子花的树,它是多年生的,能长成高达二三米的灌木。夏天的时候,每棵树上有多达数百朵的栀子花苞,每个早晨都有不少花开。栀子花开的时候,枝头一片素洁,满院清香,过路的人都能闻到。 乡下的姑娘们不像城里的姑娘们有那么多首饰,我们那个年代也没有香水,夏天的时候,村里的少女和少妇都喜欢在发髻上别一朵栀子花,那种自然的香味真是胜过了所有的香水,素洁的栀子花也足以媲美任何金银首饰。 我们那个年代,物质虽然匮乏,但是人能保证基本的温饱,似乎大家的精神状态还蛮好。村里的人很容易满足,夏日摘下一朵栀子花带在身边,就能让人心情舒畅很久。 我父母没有在我们的院子里栽种栀子花,我总是想在我家的院子里种植一棵大的栀子树。栀子树是可以扦插成活的,我们都是从大的栀子树上剪下一个分枝,把它插在稻田的烂泥里,等它生根后再移栽。可惜的是我一次都没有扦插成功过,好在我大伯家有一棵,而他家就紧挨着我们家,所以我可已经常从我大伯家摘一些栀子花回来,放在碗里,用水养几天。这听起来似乎不像男孩子爱干的事情,但是实际上那时候我们村里许多男孩子喜欢这么干,因为我们的娱乐项目很少,这是我们的一大乐趣,我的同龄人对此应该深有同感。 现在想起来,我小时候就总想不断地改善自己家里的居住环境,除了想栽活栀子树,我还想种映山红和鸡冠花,想把我们家的院子搞得很漂亮,也想养条土狗。这些愿望我父母从未帮助我实现过,但是他们也没阻止我去折腾。对我自己鼓捣的各种玩意儿,他们都听之任之。这种态度让我的动手能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炼,也让我从种植花卉和养小动物的过程中收获了许多乐趣。虽然我总是失败多,成功少。 学习中医后,我知道了栀子是一味药,有泻火除烦,利水退黄的作用,外用还能治疗跌打损伤,对栀子的感情就更深厚了一些。癌症患者经常有黄疸和腹水问题,栀子是常用药,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用到栀子这味药。我打出栀子两个字的时候,很容易就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看到的那些清香素洁的栀子花。 我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回到乡下去,房子后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必须得有一棵栀子树,这样整个夏天我都能在栀子的清香中乐享生命。这种最原始和最本能的快乐很容易获得,人能满足于此,活着就永远都不会累。附带一提,在现在的我看来,屋后有个院子,实乃人的基本需求之一。美好的居住环境能提高一个人的生活质量,不过放眼全世界,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要有个院子,都只能到地广人稀的乡下去住。 栀子最适宜生长的地方是长江中下游地区,在北京不易种好。我在北京也种植过好多次盆栽的栀子,但是都存活不了太久。最好的一次,我把一小盆栀子也种成了灌木,后来为它换了一个超大的花盆,但除了第一年,其余年份它都不开花。后来有一次因为春节回老家,很长时间没有人给它浇水,再回来时,那盆栀子枯死了,我可惜了好久。 如今我仍然在努力摸索在北京种栀子的技巧,种死了一盆,隔段时间又会再买一盆,尝试着再种。有种疗法叫园艺疗法,园艺疗法可以治愈很多身心疾病。不过照我看,这种疗法只对像我这样的热爱田园,热爱园艺的人有效。我亲身的体验告诉我,当我们沉浸在种植美好的花卉和绿植的快乐之中的时候,那些能令大多数世人烦恼的事情,在我们眼中的确只是小事一桩,不足挂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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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多事始知田舍好,凶年偏觉野蔬香

这两天的新闻令人很不舒服,唐山几个混混公然调戏并殴打弱质女流,上海一男的也在街上当众砍杀了一名妇女,这都令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痛揍他们一顿。北京市的天堂超市酒吧引发的疫情让辛辛苦苦管控了四十多天,刚刚全城解封的北京城再度蒙上疫情的阴影,孩子又被通知不能返校,需要继续在家上网课。 闷热的北京城连日来都是阴霾天气,有些在家居家办公和陪同孩子在家上网课的家长承受不了。昨晚我们楼上一个初二学生的妈妈崩溃了,看到小区花园里不戴口罩疯闹的小孩很抓狂,愤怒的打电话报警,歇斯底里的发作了一通。民警也无可奈何,因为那些孩子这么长时间除了在小区活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玩,如果连在小区里都不让他们玩,只怕他们心理发育都会受影响。 北京市的疫情反弹,政府没再第一时间要求大家居家办公到辖区连续七天无社会面新增,才恢复正常。事实证明,像北京和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疫情防控的难度很大,除非从此大家都不工作,待在家里,否则可能永无办法根绝病毒的传播。我们还能把疫情延缓多久?只怕往下坚持的每一天都很辛苦,几个月内就有可能破防。 一些奋斗在一线的医疗界的朋友告诉我,基层的疫苗接种并不理想,还没打疫苗的老年人和慢性病人数量还很多。他们的顾虑也多,不肯接种疫苗,同仁们苦口婆心的做工作,但是收效甚微,也无法强迫他们接种。倒是各种各样的疫苗阴谋论很容易传播,搞得许多人都提心吊胆,我让自己家族中所有的老人都接种了疫苗,反科学的阴谋论是无法让我信服的。 北京市的很多防疫政策纯属纸上谈兵,无法执行。我不知道新闻发布会上的那些领导是真的不知道实际情况,还是心知肚明但却不得不说那么多的假话和空话。大多数小区都不可能做到24小时核查健康码信息,我们小区早上七点之前,晚上十点之后,大门根本无人值守,大家进出自由,根本不用扫码。所以对那些习惯到酒吧等娱乐场所过夜生活的人来说,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上的那些政策全部是一纸空文。这样的防疫漏洞数不胜数,这座超大城市的人口流动性那么强,防疫工作执行得那么差,疫情迅速反弹也就毫不为怪了。 在北京市的这轮疫情中,目前起码报告了两起不按规定做核酸的感染案例,这些人买菜通过APP购买,出入小区选择无人值守的时间,出门不戴口罩,各种监控措施对他们都形同虚设。只要存在千分之一的这样的人,北京市的疫情清零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实际上,在北京和上海这样的大都会中,我们怎么可能做到千分之一的漏网之鱼都没有呢?所以绝对的清零真的是比登天都难。追求绝对清零只能是伤害经济和民生,并不能如愿以偿。 疫情和战争的冲击导致了一系列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所以极端思潮也在蔓延,许多人过得焦躁不安,社会上的极端事件越来越多了,这是在这种特殊时期难以避免的现象。 我这几天在微信读书上看《苏东坡新传》,读到他写的一句诗“多事始知田舍好,凶年偏觉野蔬香”,突然就感觉心中一阵清凉。在这样的多事之秋,我真的很想回到乡下的田舍,即使回去只能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又有何妨? 今年发生的许多事情,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不说回到2019年前的生活,就是回到2021年的生活,也比现在好多了。我没有意志消沉,但是说实话对各种打鸡血的话都丧失了兴趣,不管那些话是出自谁的口中。 我只想回归到生命的原始状态,去享受生的快乐,享受简单而又纯粹的生的快乐。于我而言,这快乐在泥土的芬香中,在烟雨朦胧的旷野里,在阵阵蝉鸣声中,在河中的白云倒影里。若这世界能少一些血腥,少一些残暴,少一些言不由衷的假大空,我会比现在更热爱它。若不能,我愿回归田舍,做一个田舍翁,农闲无事的时候,研究研究医学,聊以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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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生活终于可以逐渐恢复正常了

北京本轮疫情持续了40多天,明天终于可以基本恢复正常生活了,尽管疫情是否会反弹还不好说。只是从此以后,北京市民也会像武汉和深圳市民一样,每72小时核酸检测一次,才能到社会面上活动。 28天可以养成一种新的习惯,40多天的居家工作改变了不少人的心态和生活、工作状态,这次疫情对北京市民的影响将会是三年来最深刻的一次。经历了这波疫情的北京城,与此前的北京城相比会不太一样,很多北京市民今后可能都会更小心地活着。 记得我去年10月份从北京回湖北老家,在武汉高铁站下车后,去阳春湖长途汽车站坐车。往日繁荣的长途汽车站里乘客寥寥无几,站内的小吃店也关门歇业了。看到家乡萧条至此,我不由得一阵心酸。一叶落而知天下秋,阳春湖汽车站萧条景象的背后,是很多失去生计的家庭,民生一定多艰。 在武汉的一些医院上班的朋友告诉我,武汉各大医院的患者数量大不如前。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人口流动受到疫情的影响,许多人不再到武汉这样的地方就医,而是选择了就近就医;二是大家的收入下降,没钱接受更好的医疗服务。在上海、广东和北京的医院工作的朋友告诉我的情况与武汉差不多。 虽然最糟糕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但大家受到的心理冲击不小,信心很难迅速恢复。反倒是朋友圈里那些生活在地级市和县级市的朋友们还经常发一些烟火气息浓厚的照片,他们那里市井繁华的景象一如疫情前。真希望他们的日子能一直这么美好下去,也希望国内所有的一二线城市经历了这轮疫情后,都能尽快恢复到以前的繁荣状态。14亿人需要吃饭,饿肚子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没有经济的繁荣,就很难有社会的长治久安。 孩儿妈在北京本轮疫情发生后对我说,很多事情我都像未卜先知似的,能提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活得很痛苦。我回答说没有,起码没有比普通人更痛苦。我也不是未卜先知,我只是遵循常识去思考问题,而非为社会情绪和政治因素所左右。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对社会形势的判断会准确些。 我知道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包括那些头衔显赫的专家学者和政府官员,他们不具备我所具备的思考问题的习惯,也没有我无官无职的自由和便利,所以他们思考问题和公开讲话都受到了太多的束缚。而社会的发展水平是由大家的平均水平决定的,所以即便有一些人确实具有很好的预判能力,但是这些人也阻止不了社会发展的趋势。 我在高中时代就知道这一点,那时候我经常有忧国忧民之心,也为一些社会问题得不到纠正而很不开心。有一次我的恩师在教室外的长廊上和我长谈,他对我说,芸芸众生组成的社会就是这样的,你得接纳并适应它,不要用上帝视角去看待这一切。 他的这句话医治了我的心病,当时我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对我的恩师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倾佩,在人生长河中经常咀嚼他对我说过的所有的话。久而久之就明白了他的深意,也把他的教诲内化到我自己的血液之中了。 在这样的时代,我的恩师当年教我的这些尤其有用。我们生活在一个多元化而又问题众多、矛盾尖锐的时代,有许多人可能会愤懑不平,对社会充满了抱怨。但是若能洞悉由芸芸众生组成的社会存在的天然的复杂性,心态就会平和许多。天地生万民,本身就是参差不齐的。就像有些人上学时能解压轴题,但是大多数人却非但解不了压轴题,就连听人讲解这些压轴题的解题思路都是一头雾水一样,我们不能因此而愤怒。如果不能认识到并接纳这一点,说明智慧还不够圆融,需要进一步地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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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很想洗尽铅华回农村老家去

2022年6月3日,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是端午节。我在我的阳台菜园上进行了第一次采摘,这批蔬菜是4月20日播种的,种植了五十多天,第一次摘回了合起来够炒一盘的各种小菜,有茼蒿、油麦菜、韭菜,也有空心菜。我让孩妈趁着正新鲜,把它们做成盘中餐。 也许是封控得实在太久了,这段时间我特别想回乡下老家去生活。在这段远离大自然的日子里,虽然能在北京这座大都市的一角,人造出一片“小自然”来,也可以安慰一下自己。但这仅仅聊胜于无,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农村去,能拥有一个大院子,拥有一片比这宽敞得多的果园兼菜园兼花园兼药圃。种上各种我想种的植物,每个清晨或傍晚给它们浇水,与它们对话——万物皆有灵性,只要我们愿意倾听,就能听见它们在说什么。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大自然是如此的简单和真诚,它无所求,但却赐予我们食物、景观和家园,给我们生命,安慰我们,陪伴我们,在我们死后又是它来接纳和收留我们。当我们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时候,我们就找到了真正的家园,我们的灵魂和身体都可以栖息于此。 牛顿在伦敦爆发瘟疫时,躲到乡下避疫,在那里潜心治学。他可真是个聪明人,无怪乎能成为科学史上震烁古今的人。在瘟疫肆虐时期,大都市确实不再宜居,反而是乡下是一片净土。每天在乡下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在乡间小路漫步,人不由自主的就会心旷神怡,治学和研究的效率也会高很多。 我如今暂留北京的唯一理由是孩子要在这里接受教育,作为父亲,我有照顾和陪伴他的责任。等到完成这一人生任务后,我就会考虑搬回湖北老家乡下。老家有现成的房子和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父亲已经把它拾掇得有模有样,种上了桃、李、橘、枣、枇杷和无花果等果树,也种了少量的药材和蔬菜。我以后回家,会把这片祖产打理得更宜居。 我家在村子最高处,背靠着全村最高的山头,冬暖夏凉。冬天在门口或阳台上晒着太阳,无需暖气就足够暖和。夏天在后门放把躺椅,习习凉风吹来,躺在那里看书,很是凉爽,也根本不需要空调和风扇来降温。那里是我永远的家园,北京只是一个暂时的寄居地。 我这一代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洗脚上岸,但活到四十多岁后再来反思过去走过的路,并不觉得城市真的就像我们理想中那样美好。那些从小习惯了城市生活的人可能永远也不会热爱农村,但是我这种在农村长大的却一辈子都很难真心实意的热爱城市,尤其是把大自然隔离在外的超大城市。高大丑陋的水泥楼,挡住了我们眺望远山近水的视线。 如果要我去描述农村生活的美好,我找不出多么漂亮的词汇来形容它,唯一能说的就是那是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生活。在熟悉的环境里与熟悉的人打交道,视野是宽广的,心情是轻松的,生活简单到连大多数农村年轻人都觉得它很枯燥,以至于无法忍受,非得摆脱它,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意回去的程度。 但我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也没有老气横秋。我已经是历经了无数风雨的中年人,如今外界对我几乎没有任何吸引力,我的人生回归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了。活到内心深处的时候,人喜欢的是简单、轻松和专注。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写文章特别迷恋华丽辞藻,觉得那样才能显出文章的美和我自己的本事来。我的老师及时纠正了我,他给我带来了许多文辞质朴的大家之作,让我看到了他们文章中的那种自然而然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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