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延长的人均寿命和带病生存时间
美国华盛顿大学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与新加坡国立大学杨潞龄医学院合作开展的一项全球研究显示,新加坡在2023年的人口预期寿命达到85.4岁,健康预期寿命则为74.1岁,双双位居全球第一。两者之间的“疾病负担差距”已扩大至11.2年,较1990年的8.9年增加2.3年,增幅达26.6%,高于全球21.9%的平均增幅。 这个数据显示,随着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福利的提升,人均寿命可以提高,但与此同时,“带病生存”年限也在显著提升,人类在进入老年时代,需要经历越来越漫长的与疾病共存的时间。失能、失智、癌症、心脑血管疾病等最为常见的老年慢性病,也将成为许多家庭需要面临的新的问题。与慢性病和老年病相关的医疗需求会进一步增长,家庭和社会需要为这类疾病承受的经济负担也会进一步增长。 我最近在老家乡下陪伴家里的老人,对这点深有体会。这几年,我国农村的各项基础建设发展的速度实际上快于城市,我们村每年都会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改变,村里的路灯设计得比北京的路灯还漂亮,村口的标志性建筑也做得很有艺术特色,绿化工作做得也很好。 现在农村老人比我小时候所见所闻的那些老人普遍寿命更长,但与此同时,他们所患的慢性病和老年病也比以前的老人多,病程长,带病生存的生活质量并不高。 这些农村老人的养老问题现在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我自己现在就要面临父亲和岳母的养老问题。我父亲现在快80岁,岳母也年过七旬,两个老人都存在一些老年病问题,而他们又不习惯背井离乡地跟着我们去外地生活。这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质量。 我父亲现在对死亡问题看得很淡,他不追求长寿——实际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中国的人均预期寿命,他保持一种“步步求生,随时可死”的心态,能活多久算多久,他不希望自己失智或失能地苟活着,成为子女的负担。目前他还能经常骑着摩托车在周边的一些他喜欢的地方去转转,生活也能自理,这对我们兄妹三人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家父不是没有慢性病,只是他已经适应了与慢性病共存的状态,除了一些关键性的监控问题,我会解决一下,其他方面,现在也保持不干预的态度,顺其自然。就在今天,父亲还和我谈到他的身后事问题,我既是实事求是,也是宽慰地对他说,他不必担心自己会走到失能这一步,他以后最可能会是因为心梗的问题去世,这个过程基本无痛苦,速度快。人固有一死,医疗圈子里流行一句话:“千金难买心梗死”,能死于心梗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不必经历慢性死亡的过程。 我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我了解我父亲的身体状况。他因为吃得太素,轻度贫血,也因此心率一直比较慢。我无法改变他的饮食习惯,但他现在已经属于高寿的状态,所以我和父亲一样,不刻意去追求他的寿命,重点在保障他的生活质量。如果为了延长他的寿命,而不惜延长他的带病生存时间,我认为那并不理智。 家父现在基本状况很好,因为一辈子勤劳惯了,所以现在还在家里种植点蔬菜水果,每天少量劳动。我给他配制的药物,他并不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服用,只是时不时地在我的提醒下服用一些。我也不强求他一直坚持,我知道他的身体存在一些隐患,但不采取太积极的治疗措施。 他的自然寿命可能在85岁以上,留下的一些健康隐患,与其说是隐患,倒不如说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一道桥梁。我们都需要这样的一道桥梁去沟通生死,作为医生,我更愿意为自己和家人选择一条痛苦最小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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