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32)

周志远

“高中化”的大学教育

假如你和我一样,在1990年代上过一次大学,在2020年代又上了一次大学,你可能对中国高等教育的变化会感到很诧异。因为今天的中国高校正在变得越来越像高中,今天部分所谓的大学生,自由度小,课时被安排得紧紧的,课程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课外活动远没有大学扩招前那么丰富。 假期学生结伴出游,学校的弦会崩得很近,需要学生签字,每日报备,生怕学生在外发生事故,家长到学校来找麻烦。所以我在学校里组织了一次集体出游活动和组织学习小组,我都会找个机会以某种方式向老师报备一下,以免他们紧张。自己报备,好过让老师找人打听,在校期间,得学会做“透明人”,因为学校对学生们不透明的行为可不大放心呐。 大学的辅导员变得越来越像高中的班主任,但是却比高中的班主任压力大多了。因为高中一个班只有几十个人,而一个大学辅导员管的学生则多达100多人。他们像保姆一样照顾大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还得负责操心学生的就业情况。学生闹矛盾纠纷,也是他们解决,要是出了安全状况,辅导员不但职业生涯会大受影响,还可能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三联生活周刊》有一篇报道中有一句话很有意思,那段话大概得意思是说,现在的高校辅导员就像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但困于现实,每天只能在想辞职和不敢辞之间徘徊。 我们学校里的那些年轻的辅导员大多是95后甚至00后,我第一次上大学时,他们或许还没出生或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他们也成了每日操心学生安危的“班妈”、“班爸”。而且,如今在高校,辅导员不但要当好班妈和班爸,可能还要给学生上就业指导、劳动教育、时事与形势教育这些课程,学生就业成为他们工作考核任务之一,所以这活儿不是一般的难干。 有些学生确实令人很不省心,有个女生跟我开玩笑说,跟辅导员请假最管用的不是请假条,而是拍照片给她看。她说她上次拍了一张自己心率140多的照片发给辅导员,辅导员2分钟内就出现在她眼前。我说你这孩子可真淘气,辅导员看到你心率140多,她自己的心率都要飙到150多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从这个细节大概就可以看出高校辅导员的神经是处于怎样的一种紧绷的状态。 造成现在大学教育高中化的现象的原因有许多。90年代能考入大学的人不像现在这么多,现在的所谓本科线,基本都控制在高考位次在全省排名40%-70%之间,在上世纪90年代大学没扩招前,这个位次是连专科都录取不了的。 那时候本专科整体的录取比例也没有超过30%,一本线基本都控制在前5%。现在本科能录取一半左右的学生,除了一些像医学和警察之类的热门专业,其他的专科学校,基本上只要读过高中就能上,今年甚至很多民办本科学校都不再有分数线的限制了。所以1990年代的大学生的自理和自律能力确实比现在的大学生要好很多,现在的大学文凭的含金量下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独生子女政策也让现在的高校压力山大,目前正在上大学的大学生基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他们是父母唯一的希望,如果他们有什么闪失,一个家庭就彻底崩溃了。这导致现在高校需要承担的社会压力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校长不好当,从小学到高校,只要有一个学生出了安全问题,校长都得掉层皮。 我的中学和大学同学,现在大多身居要职,有一部分正在高校做管理工作,我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信息是他们的工作压力比我大多了。我爱人现在在职教系统从事管理工作,她之前一直在一线岗位,每带一届学生都会神经紧绷最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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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图书馆里遇到的焦虑的虎妈和老奶奶

上周六,我照例去图书馆复习。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位置是要靠抢的。我一般都是第一批进馆的人,所以总能占到一个好位子。一个高一学生的妈妈抢了我旁边的两个位子,国家图书馆的位子是四个一组,她一来就占了我们这组一半的位子。她自己坐了一个位子,另一个位子是占给她儿子的。 这对母子,我在图书馆已经见到了好几次,他们有两次和我坐在同一组位子上。暑假和周末,那孩子都被他妈妈带到图书馆学习,因为他就坐在我旁边,所以我能观察到他是如何学习的。通常这孩子的妈妈来了大半天,这孩子才姗姗而来——不用猜,孩子一点都不想来图书馆。这个周六他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来,在那之前,他妈妈就在那里给他占着座。 他妈妈坐我对面,板着脸,不大开心。我选的课程的网课老师一个比一个逗逼,讲课风格幽默得很。我戴着耳机听课,听到有趣处,总是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虽然是无声之笑,但是对面坐着一个不大开心的女士,我总觉得自己那么笑对她是一种冒犯。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哀矜勿喜,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笑,可不就是对人的一种冒犯吗?所以她坐在我对面,我有些紧张,想换个位子嘛,图书馆里早已没了空位子,真是左右为难。这个妈妈我见过多次,但一次都没见到她脸上露出过笑容。 那孩子下午来了之后,翻开书,盯着书,大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心恐怕早在九霄云外了。他拼命地咳嗽,咳声发自胸腔,显然他感冒了,而且是处于重感冒状态。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劝说这个妈妈,带他孩子回家休息,别逼着他学习了。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这个妈妈具备焦虑和易激惹的特性,随便一句话都可能令她炸毛,甚至会在阅览室里爆发一场大吵大闹,所以我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说。 这下好了,我当晚就出现了感冒症状。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以这种方式谴责我不该袖手旁观。第二天我以为自己的感冒应该不会有问题,又去图书馆复习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就感到头一阵阵的眩晕,我知道不妙了,赶紧收拾书本,溜之大吉,回家钻被窝里去了。 国家图书馆新馆阅览室一到周末和节假日,就成了这附近的高中生们的主战场。好多高中生到这里来自习,但是被父母这么架着来的也不多,我见到的也就这对母子。这个妈妈也许是想培养她儿子的自律能力,但不幸的是她的孩子对此非常反感。我从他们母子互相板着脸的表情中瞧出了点端倪,他们的亲子关系应该处于一种比较紧张的状态,这孩子活得一点也不放松。 其实周末到图书馆的很多高中生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我在图书馆碰到很多高中生看着是在学习,实际上他们完全看不下书,就是在找个地方发呆。他们来图书馆,应该多多少少是一种强迫行为。 之前有个高二的女生,也经常坐我旁边,有时候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她处于烦躁不安的状态。我有次就小声地和她说,我说孩子啊,我儿子比你大两岁,正在上大二,和你差不多是同龄人。我不希望我儿子像你这么辛苦,这么辛苦最后会厌学的。你不要每个节假日都到图书馆里来,你正值花样年华,你的生活不能只有学习,也要有娱乐,有交际,要学会劳逸结合,学会放松自己,要不然你的身心都受不了。而你偶尔放松一下自己,玩开心了,你再学习的时候,学习效率会更高。这孩子还蛮听劝,听完后满心高兴地收拾书本,出去找人撒欢儿了。 我在学生时代其实是张弛有度的,我有个发小不久前和我说,他和他生病的姐姐提到我,他姐姐当年是我们初中的老师,一听我名字就说周志远我记得,那家伙可贪玩了,都影响到你学习了。我笑着跟孩妈说,杜牧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我在咱们母校(孩妈初中和我是一所学校的)留下的名声可不那么好听呢。实际上人过中年后,我这个发小很是感叹自己当年被家庭保护得太好了,这影响到他适应能力的发展。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高中就我知道的,包括我在内,起码有三个学生是一边帮着家里务农或经商,一边上学的——这三个学生都是成绩非常好的,我和其中的一个甚至长期考我们学校前二名。其他同学上课的时候,我们可能在走街串巷地叫卖或在水田里耕地。我父母双全,另外两个则都是幼年丧父的孤儿,他们在高中就是家里的壮劳力。毕业后我和他们也都还有来往,他们现在的事业、工作能力和继续学习的能力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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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的自学备考方法

自我撰文表示自己在为明年的高考备考以来,陆陆续续有过许多家长给我发信息,问我是如何备考的,他们希望我能分享一下我复习备考的经验,供他们的孩子借鉴。因为类似的请求较多,我今撰文介绍一下我个人的自学备考方法。 但在介绍之前,我先要声明一点,我个人的自学备考方法非常不适合现在的高中生们套用,或许偶有可借鉴之处,但实际可以借鉴的地方并不多。原因无他,现在的高中生们在学校的课业都太重了,再启用一套新的学习程序,将会不堪重负。甚至毫不夸张地说,若真有高中生仿效我的方法,他们的精神将岌岌可危。所以我希望各位在教育孩子时,或者一些学生朋友在阅读本文时,不要生搬硬套我的经验。 我是成年人,目前基本处于半脱产学习的状态,每天有约6-9个小时的时间在复习高中知识,说是复习,实际上是在重新学习。因为我是1998年高中毕业的,以前所学的内容现在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我2024年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全国统招高考,裸考了一次,选择的科目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考了350分,语文99,英语70,数学27,物理21,化学70,生物63. 因为我学医多年,平时阅读了较多的医学类和生物类书籍,所以化学和生物有一定的基础,虽然是裸考,也能及格。我二十多岁时做过几年国际贸易,用英语与一百多个国家的客户打过交道,虽然后来不做,把英语抛下了将近二十年,但多少还有点底子在。再加上我一直坚持阅读,笔耕不辍,语文也能考点分数出来,这是我预备复习前的“家底子”。不能说是一穷二白,但起点真的很低。 我为自己争取了9个月的时间来半脱产式的复习——之所以只能是半脱产,是因为我还有不少的工作不得不做,我的工作关系到他人的生命,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复习的头三个月,我在不断地摸索适合自己的复习方法和调适自己的心理状态,以获得最高效的复习效果。最难的一关其实是跨出第一步,一个成年人要放下大部分的工作和娱乐,沉下来进入到学习状态,最初会像瘾君子戒毒一样不适。因为过去的生活已经形成了惯性,如今要从这种惯性中脱离出来,重新进入到学生时代的以学习为主的状态,需要克服许多心瘾。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逼自己在图书馆泡了将近两个月,从早上图书馆开馆就入馆,到下午五点才出来,有时甚至会一直在图书馆待到晚上闭馆。这段整日泡图书馆的生活让我渐渐地远离了过去的许多习惯,最终终于沉下心来,专注于学习了。这里要特别感谢国家图书馆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舒适和适合学习的空间,人的自我约束力都是非常有限的,再怎么自律的成年人,都不可避免地无法像年轻学子们那样专注地学习。国家图书馆有很好的学习氛围,进了国图,馆内的环境帮我们约束了自己。 一旦进入到专注的学习模式后,图书馆就显得有点喧闹了,毕竟馆内的人太多。而且高考复习需要的参考资料特别多,没办法全部带到图书馆去,每天背着满满一大包的复习资料到图书馆,临到用时还是不趁手。在图书馆必须得戴着耳机听网课,以免影响其他读者,这也对耳朵很不好。所以到后来,我收心成功了,就渐渐地以在家复习为主了。 必须得承认,备战高考有很大的压力。所以,无论是谁,想要参加高考,先都要调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我离开高中的日子太久了,数学和物理多年不用,2024年高考在考场上连对数符号和三角函数符号这些都不认识了,更遑论记忆那些数学和物理公式。 高考要考的知识点很多,任务繁重,时间紧张,所以很容易有压力,让人焦虑和失眠。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刚开始的二个月都无法做到心态平和,时不时的会焦虑一下,有时晚上会失眠,那些未成年的高中生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其实很反对家长们望子成龙,不顾孩子们的承受能力,给自己的孩子们百上加斤。好多学生上完高三,心理都不健康了。高考既重要也不重要,比起健康,高考可以说一钱不值,家长们要拎得清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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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萨克雷之梦

因为孩子想学数学专业,我知道了巴黎萨克雷大学,这所数学专业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其实真正排名第一的应该是巴黎高师,但是巴黎高师的规模太小,在排名上不占优势。 巴黎是当之无愧的世界数学之都,法国有许多数学大师,大多数集中在巴黎这座城市里。巴黎六大、七大、九大和十一大的数学专业都非常强,而且由于法国公立大学的高等教育讲究资源均衡和共享,所以这些大学的教授流动性很强。 我很希望送我儿子去巴黎学数学,咨询了北外留学中心,知道以我儿子的成绩,可以很轻松地被录取到萨克雷大学。但是去巴黎读书,需要学法语,犬子语言天赋不好,再学一种外语的压力很大,所以至今仍然不大愿意去巴黎留学。 出国留学,去巴黎可能也是最省钱的,学校没有学费,每年的注册费不过几百欧元。注册获得学生身份后,将会受到很多照顾,比如坐车有学生优惠价,学生在巴黎租房,法国政府给补贴,本地学生能享受到的福利,留学生也能享受到。留学法国,每年各项花费加起来可能也就10万人民币左右,很多留学生从第二年开始就可以勤工俭学,家庭经济负担很轻。有些在巴黎的留学生勤工俭学的收入不少,他们上大学期间,凭借自己的收入,还可以把欧洲游个遍。 与中国、美国这样的竞争激烈的国家相比,法国的生活节奏慢多了。在巴黎学数学,可以更安宁地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不受世俗社会干扰。巴黎的数学教授多达500多人,其中有不少是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为世界各大城市之最。 我家三代人都略有数学天赋,而且也都热爱数学。我父亲以前当过会计,我哥哥现在当英语数学老师(用纯英文教数学的老师)。我自己在高中时代,数学和物理学得最好,经常考满分,还在高二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推导出了容斥原理。我儿子进了高中后,对数学和物理入迷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进了数学和物理的强基班,自学大学数学和物理。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不得不相信基因的力量。 不过我深知我们都不是最聪明的那种人,我在中学和大学时代,都见过了不少比我聪明得多的人。我在大学时的一个同学的智商令我叹为观止,我找他下象棋,他让我好几个子,我都下不过他。认识他之前,我对自己的智力有点自负,认识他后,我深感沮丧。在N多的同学中,他倒是也最喜欢和我交往。可能因为我们都比较另类和叛逆,所以有点共同语言。我当时剃光头,而他留着披肩长发,两人共同的目标是努力退学,自己自学。我是退学到国家图书馆自学了,不知道我走后他有没有退学。 我研究了不少数学家的成才史,了解了一些数学家的智商和天赋后,也感到沮丧。我的那个同学虽然聪明,但是还不算最聪明的人。我们这类人不说和欧美的数学天才相比,就连和华裔数学天才陶哲轩、丘成桐、肖刚、许晨阳这些人相比,我们的智商也落后许多。至于日本数学家望月新一这样的奇才,我们更是可望而不可及——连菲尔兹奖获得者陶哲轩这样的数学大牛都不太看得懂望月新一的论文,据说全球目前只有不到50人能够看得懂他在写什么。 再加上我们国家的数学教育,在全世界范围内只能算是三流的——第一流的数学强国是法国、俄罗斯、美国,第二流的数学强国是德国、日本这类国家,中国勉强可以进入第三流水平,我国除了香港出了个菲尔兹奖获得者丘成桐,暂时大陆和台湾地区还没有人获得过菲尔兹奖。 所以我很怀疑,我的孩子是否能够成为一个很好的数学家。当然,如果放宽标准,把那些获得了数学博士学位,最终能在高校当数学老师的数学工作者也列为数学家的话,那也许他有可能成为数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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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我们的兴趣都去哪儿了

今年劳动节前一天,我儿子说他想养只宠物。于是我们去了宠物市场转了转,孩子看中了一只猫。这只猫活泼可爱,不但儿子喜欢,我也很喜欢,最后,我们就买了这只第一眼就看中了的猫。 猫买回来后,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因为是劳动节买的,儿子就给他取了个英文名字labor(labor day是劳动节的意思)。labor的中文发音很像我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第一滴血》中那个由史泰龙扮演的主角名叫“兰博”,我于是就管我们的猫叫兰博,我希望我的猫也很兰博一样生龙活虎。 不过随着猫与我越来越亲昵,兰博这个名字逐渐不常用了,我对它更常用的称呼是“猫儿子”。我一喊猫儿子,兰博便会支起耳朵来,那样子真的很可爱。兰博是一只充满了好奇心的猫,一个纸箱子,一根绳子或者一张纸,一个空药瓶子,都会让兰博玩得很嗨。 兰博也经常找我玩,我用电脑写文章,键盘打得啪啪响时,兰博就会跳到我的电脑桌子上,好奇地看着我打字,还用爪子时不时地挠挠键盘和我的手。兰博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它就像我儿子小时候一样天真活泼。我想它对自己的猫生应该是极为满意的,因为它那简单的生活真是其乐无穷。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叫虎妞的狗,那只狗和这只猫有很多相似之处,它们都充满了好奇心,很喜欢玩,充满了活力。不过不幸的是,我身边的好多人却不像猫和狗一样活力十足,他们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丧失了好奇心。 我有时会去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很多人会丧失好奇心和活力,活得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很多人把幸福与财富挂钩,在他们看来,他们不快乐是因为没钱,但其实有钱而不快乐的也大有人在,所以金钱并不是快乐的决定性因素。 我这段时间在网上查了很多高等教育方面的信息,在知乎上看了许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的帖子,看他们对教育和职业问题的讨论。我比较关注留学方面的信息,因为我儿子一直都有出国留学的念头。 我不喜欢走马观花地去了解那些最浅表的东西,比如说留学生的就业和收入问题,我喜欢静静地去观察这些留学生的每一个细节,我希望从中获取更全面的信息,好让我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令人意外的是,绝大多数留学生的话题范围非常狭窄,CS、Package、金融、绿卡,这些是论坛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CS是留学生去国外学的最热门的专业——与计算机编程相关的专业,大量人涌入到一两个专业,形成人才扎堆的现象,就连北大和清华物理系的毕业生也都挤到CS和金融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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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唯有儿时美好最难忘

今年高考结束后,我带着孩子去泰山玩,在山路上,孩子累了,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了一下,孩子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前几天带着儿子外出会友,回来的时候,在地铁里,孩子犯困,又靠在我肩头睡着了。每次看着靠在我肩头睡着了的儿子,我都觉得既温馨又好笑,十八岁的儿子,个子再高,块头儿再大,也还是个依赖父母的孩子。 在那样的时刻,我也会想起自己的青少年。有些往事,我还是很难忘记。我上中学时,每次和父亲一起劳动,父亲总是把所有的重的东西都自己扛着。那时我们家里经济条件不好,父亲做点小生意,我有时会帮他忙。他用板车拖一车松花皮蛋去附近的镇子上送货时,我在后面帮他推车。除了很高的坡路,父亲要我帮他推一把之外,其余地方,他都不肯要我帮忙。有时他甚至要我坐在板车上,他来拉我,因为他觉得我走大老远的路,很累。我当然不肯,一车的皮蛋加上我,拖着一定会很累。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他还是有许多时候很宠溺我。母亲更是如此,每年暑假在家,我总是在家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从河里洗衣服回来,正在做早饭了。我洗漱完就会拿把小锄子出去挖蚯蚓,挖好了蚯蚓,吃完了早饭,就拿着钓鱼竿去河里钓鱼,有时候中饭都要母亲下午出工的时候,带到河边给我吃。 考场和情场失意时,我回到家里,或闷闷不乐,或失声痛哭,母亲总在旁边陪着我掉眼泪,用手轻轻地抚摸我,安慰我,鼓励我把眼光放长远点,从哪儿摔倒就从哪儿爬起。生病的时候,母亲无法解除我的痛苦,就到处求神拜佛,极为虔诚地祈求菩萨保佑我。我是个无神论者,根本不相信神佛会保佑我,但母亲那样关怀,还是让我好受多了。医生不能减轻的痛苦,母亲以她独特的方式为我减轻了。 我一生都非常怀念儿时的生活,非常希望时光倒流,我还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至今也都还保留着儿时的生活习惯,爱穿布鞋——尽管再也不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布鞋,爱吃农村菜园里常见的那些蔬菜。每当我挫败时,我都能很快从挫败感中走出来,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前行。 我哥哥总说我父母对我是一种无原则的溺爱,长兄如父,我在上高中时,我哥哥尽职尽责地监督我学习。只是那时的我实在太过贪玩,完全不肯听我哥哥的,总是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地溜出家门,或钓鱼,或找人下棋。我哥哥折断过我的钓竿,把我的象棋扔掉过,为了让我能够沉下来刷题,他想尽了办法。甚至斥责我父母在他午休或上厕所的时候,不帮忙看着我。我母亲总是和我哥哥求情说,都放假了,你就让你弟弟玩玩吧!我哥哥听到这话就很生气,他想把我成绩提起来。 我哥哥也很爱我,他上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赚到的第一笔钱,他拿来给我买了一件T恤衫。我们兄弟俩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穿得很寒碜,我哥哥饱受被歧视的滋味,所以他不愿意我在学校也抬不起头来。不过我的脸皮比他厚,自尊心没他那么强,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还是一直对我哥哥对我的关爱感念在心。 儿时的这些美好的回忆,是我此生精神力量的重要来源。家里穷其实并不要紧,只要家人给的关爱足够多,穷人家的儿女也会积极向上。我曾在大一和母亲患癌的时候崩溃过一段时间,但熬过那些困难的日子后,就再也没有崩溃过。即便是在那种时候,我也没有崩溃到想去自杀,因为当我觉得熬不下去想放弃自己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那样做了,我母亲一定会非常难过,我不想她难过,所以我都熬过来了。 我并不担心我儿子的未来,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也曾给予过他这些关爱。我基本也认可我哥哥的观点,我觉得小时候我父母可能对我的确存在溺爱现象,但我不认为溺爱有什么不好。当一个孩子能够感知到自己被爱(哪怕是被溺爱)时,他内心的安全感和自信会很强。 我想最可怕的亲子教育莫过于,我们给了孩子一切,但是却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爱。我们总在他们耳边唠叨,数落他们的不好,指责他们的错误,或者给他们打鸡血,灌输各种成功学观念——用成功学给自己孩子洗脑的家长在我看来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家长,因为我现在接触到的抑郁症患者,超过八成的在年轻时被自己的父母用类似的观念洗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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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生很长,无需急躁,当玩则玩

我儿子一直有出国留学的打算,高考前我们就曾考虑过让他本科阶段或研究生阶段出国留学。高考结束后,孩妈和我哥哥都积极地催促他学英语,考托福或雅思。为高考累了三年的孩子有点精疲力尽,高考结束特别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学习英语的动力不大,他更喜欢放松一下自己,玩玩游戏。但有时他又有罪恶感,觉得自己在玩游戏是堕落了,有一次他甚至和我说,他感觉自己堕落了。我安慰他,让他不要这样想,如果想休息一段时间,那就休息一段时间,痛痛快快地玩够了再学习。我哥哥是英语专业出身的,这些日子积极地要辅导自己的侄儿学英语。我对我哥哥说,孩子高考后有些失落,不良情绪都还没有消化完,没有必要这么急着让他学英语。同时我也问我哥哥是否还记得我高中每年暑假是怎么度过的——我没有一年暑假不是废寝忘食地钓鱼,我整天都在河边钓鱼,连饭都不肯回家吃。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把饭送到我钓鱼的地方给我吃,她生怕我饿着了。我问我哥哥,当时我如此贪玩,是否影响了我今日的事业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特别感激我父母,他们从未逼迫我做一个只会读死书的好孩子。我小时候是那么的调皮捣蛋,又是那么贪玩,他们没有像现在的家长一样,逼着我学习。他们总是以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任由我去尽情的玩耍。除了爱钓鱼,我年轻时还爱下棋、打扑克、写作、阅读、游泳、打乒乓球、爬山和看武侠小说。我那时甚至喜欢戏剧,但没有老师教我,我自己模仿人家演员,时不时五音不全的干嚎几嗓子。我每年的寒暑假作业都是拖了又拖,临近开学前一两周才恶补,有时甚至补不完。我如今仍然热爱生活,除了学医外,我还有很多爱好:种菜、栽花、玩音乐、养猫、骑行、游泳。到了四十多岁,我仍然充满了活力和斗志,每天都在读书。今年甚至抽风了似的,自己在家复习,准备再参加一次高考,重新回大学校园里读几年书。我之所以对生活和学习都丝毫不厌倦,和我母亲对我的宽容和宠爱有很大的关系。我母亲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比现在很多知识分子更懂教育,我出去玩,她不会看不顺眼,不会老挑我的刺,不会逼我去学习,不会唠唠叨叨。我虽然酷爱钓鱼,但是钓技差得很,每次钓鱼都不如别人多,钓的鱼也不够大。每次傍晚提着不多的鱼获回家,母亲总是笑着对邻居说,我儿子又钓了几条眼睛长在尾巴上(形容鱼很小)的鱼回家了,加上一大盆辣椒,也可以算是一盆河鲜。如今的父母,很难容忍自己的孩子假期一点都不学习,只知道玩。我很同情现在的小孩,从生物本性来说,儿童和年轻人就是贪玩。只有玩够了,玩开心了,他们才能保持旺盛的活力和激情。但现在的孩子,一放假都会被逼着学习、写作业和上辅导班,似乎不这样便大逆不道,父母会在旁边一直唠叨个不休,结果亲子关系紧张得很。我母亲从来都不用上任何亲子辅导班,但却能把亲子关系处理得很好。其实父母不需要做很多,对子女的天然的宽容和爱护,就足以让子女很爱自己的父母。我的记性很好,小时候的事情大都记得很清楚。我总是愿意将心比心地去站在孩子的角度上为他想一想,我经常会想自己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又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一想便觉得不应苛责孩子。如今的家长很喜欢用成年人的标准去要求孩子,所以孩子们负担很重,活得很累。我的儿子和我很像,他的兴趣爱好也很广泛,他学过乐器,玩过模型,玩过滑板和旱冰,也酷爱打游戏,小时候玩坏的溜溜球难以计数。他还把家里的机械手表和番茄闹钟都拆卸开去研究它们的结构,喜欢看漫画,还一度去学过画漫画——没有找老师,自己买本书自学,跟我小时候用干嚎的方式学黄梅戏差不多。他从未全心全意地学习过,我一直都像我母亲宽容我一样,宽容我儿子的一切。我不觉得一个孩子贪玩是什么大不了的罪,相反,若一个人陷入现代范式生活中,忘记了自己的生物本性,那才真正令人忧虑,因为久而久之,这个人就会抑郁,丧失对生活的激情。虽然我儿子这样成长的孩子在应试教育体系之中,一定是会吃亏的,但是我认为吃这个亏是值得的。我自己之所以能保持终生学习的习惯,与我小时候玩够了有很大的关系。只有当一个人觉得生活是有趣和美好的,他才有动力和意愿一辈子过这种生活,愿意去为事业奋斗。终身学习远胜过为了学位而苦苦煎熬十多年,许多人在考学位的过程中对学习越来越厌倦,拿到学位后就再也不愿意翻书了。有段时间我在一家医院工作,我们医院的好几个老医生看到我那么热爱读书,大受感动,回去把他们家泛黄的医书拿出来读了——考完各种证后,他们就再也不愿意看书了,这如何继续成长呢?最好的大学其实是自家的书房,在学校读书只会读十多年,但是我们家的书房却是会伴随我们一辈子的。一个人拿下学历后就不再热爱读书,那他不但学不到新知识,既往学到的知识也会很快遗忘,专业水平很难得到提升,最后就只能沦为混饭吃的打工人,时刻面临着时代的浪潮把他推到沙滩上的风险。所以我认为最好的学习习惯不是我们现在的应试教育鼓吹的那些“学霸式”的学习习惯,而是一边玩一边学,玩要玩得开开心心,学也学得踏踏实实。我有段时间学习成绩不是最拔尖的,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因为我那时候有多笨,而是那时候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去玩,而我的同学中有许多人在那时候非常刻苦地学习。恕我直言,时至今日,我的同学中阅读量有我这么大,知识面有我这么宽的,恐怕不多。他们毕业后忙忙碌碌,不再有多少时间学习,我则将边玩边学的习惯保持至今。从绝对的学习时长来说,我是远远超过他们的。上帝是公平的,你付出的学习时间越多,学到的知识就越多,所以终身学习者在后期有优势。我常对我儿子说,人的一辈子很长,有的是时间学习,只要你真正热爱一门学科,你可以一辈子以“玩索而有得”的态度去学习它。不要急于求成,急于求成者很容易挫伤自己对生活、学习和工作的热情,一旦这种热情挫伤了,就很难挽回。如果想玩,就尽情地去玩,玩够了自然而然地就会沉潜下来学习知识了,因为老是玩,自己都会觉得无聊。我看现在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人们都很急躁,在过度竞争的环境中,教育和科研也变得急功近利,结果反而出不了什么成果。如果我们要搞研究,我们选定一个方向后,不一定非得设置目标、计划和时间表不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心情,不紧不慢地搞一辈子,一边搞学术,一边把生活过得丰富多彩点。大数学家陈景润的成就令人钦佩,但是他一生为了早日出成果,过度劳累,以至于寿命不长,亦是一种不智。匀速前行,久久为功者往往更能成大器,身心也更健康。我见过很多经历与我相似,想学医自救并救人的人,但是我见过的这些人在学医的路上,基本上都半途而废了。因为他们急于求成,三五年未能达成目标便放弃了,殊为可惜。我看丘成桐先生讲数学研究,也提到了同样的问题,他说很多人学数学,三五年没有成功,就不愿意再在数学上耗费时间和精力,半途而废,而他则比其他人坚持的时间长很多。人类社会上一些重大的发现和成就,都是某些学者穷尽一生的心血搞出来的,只有极少数天才是在很年轻时功成名就的,绝大多数学者都是大器晚成型的。那些学者在成名之前,也很普通。比如陈景润先生并非清华北大这样的名校毕业生,他毕业于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后到北京四中一边当老师,一边继续研究数学。华裔菲尔兹奖(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陶哲轩先生本科和硕士就读的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也不是什么名校,在澳大利亚,他的学校都排不进所谓的“澳洲八大”。就是这些不显眼的人,耐心研究,日积月累,做出了大成就。除了不必急于求成之外,我个人还特别喜欢杜甫的一句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我经常会念念这句诗,用它来提醒自己,身与名不是多么重要的事,即便做出了重大的发现和成就,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人类都不会永存,人类取得的一切成就于宇宙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又何必太把这些当回事?何必太把自己当回事?秉此心态去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太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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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找确定性

医学领域充满了不确定性,学医和从医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寻找确定性。但在孩子高考后,我还是无所适从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帮他择校。 犬子今年的考分不算低,可以进985院校或211院校。但是他的分数也不高,没有达到他的心理预期,所以选择大学时就格外纠结。他倒不用去考虑选什么专业,对他这样的数学狂热分子,数学是他唯一能接受的专业。难就难在选学校,经过几天的调查研究,孩子最终选择了一所港校,一所C9大学,和一所双非一本的数学强校,形成了自己的梯级志愿,其他学校都被他排除了。 按照去年的录取情况,以他今年的考分,这三所学校倒都录取得了。但两所不太保险,而保底学校的名气在我们看来又小了一点。我们想让他再多选几所学校作为备选,他不愿意。让他选一所末流985或211院校而非双非一本的数学强校作为保底,他也不愿意。他还斥责我们选985或211院校,纯属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不顾及他个人的兴趣爱好。他说如果这三所学校都没录取上,他愿意复读或出国留学,其他学校他都不考虑。当然,如果录取上了,他也可能在大学期间就出国了。 我们最终只能听他的,尊重孩子的意愿后,起码对我自己来说,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仔细一想,孩子的选择很合理。今后他是否还会酷爱数学,我们不得而知,但在现阶段,他是被数学强烈吸引了。既然如此,那当然只需要考虑数学而非其他。他不在乎将来的就业和收入状况,一心只想一辈子做纯数学方面的研究,我当成全他——对他这样有主见的孩子来说,我们能产生的影响微乎其微。 最终决定不再更改志愿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如释重负感。我必须得承认,孩子的思路清晰明了,比我们为他考虑的那些所谓的更成熟的意见要好多了。我们同时也在为他申请其他国家的数学强校,一旦申请成功,孩子想去其他国家读书,我们也会支持他。 最近有很多人在问我,我的孩子高考成绩如何,志愿怎么填报,我只能如此回答大家。涉及到孩子的隐私,更具体的细节我是不会透露的,他以后被什么学校录取了,我也不会让太多的人知晓。我的两个学生和外甥的高考情况,我也不会对外透露,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也希望各位不要多问。我的两个学生今年都选择了报考医学类院校,这令我很安慰,我的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作为家长,我这段时间都在为孩子择校的事情四处奔波,很少这么劳累过,但现在一切也都算告一段落了。目前所做的选择的任何一项,我们都满意,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会乐意接受。如果孩子到时不甘心,还想再博一次,我也会尊重他的意愿。 数学和医学一样,也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在大学各专业之中,数学算是最难的专业之一。但一个人爱好数学,便会觉得数学有趣,而不会畏惧它的难。这兴趣是否能够持续终身,只能让时间去验证。我希望我的儿子选择了数学,就一辈子去钻研它,厚积薄发,大器晚成,不要浅尝辄止。 我自己是一个长期主义者,喜欢持之以恒的做一件事情,不大可能中途放弃自己热爱的事业。我个人的体会是,当一个人持之以恒的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时,他的内心是安宁的。可能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温饱之外,最重要的需求还是内心的安宁。我倒不在乎我的孩子今后能否成为数学大家,也不在乎他能否有好的职位和收入,我更在乎的是他这辈子能否活得安宁自在。 我无法预测这个社会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指导包括我的孩子在内的年轻人去规划他们的未来。我有限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在某个领域深耕的同时,把自己的知识面拓展宽一些,于自己的身心和事业都大有益处。所以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够多读些书,增长些见识,能够持之以恒的去做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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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写给我的四个正在参加高考的孩子们

今天,四个与我关系密切的高三学生分别在全国三地参加高考。一个是我的儿子,一个是我的外甥,另外两个是从小跟我学医的我的学生。令人欣慰的是,这四个孩子平时的成绩都不错,若按照平时的排名,每一个都可以考入985/211高校。作为他们的长辈,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自豪。能有这样的成绩,说明他们都没有虚度过去的十二年光阴。 但高考是一件谁也说不准的事情,大多数人考的成绩和平时相差不大,但也有人超常发挥,有人发挥失常,所以一切都还是未定之数。我自己1998年参加高考时,就是典型的发挥失常——我曾被老师们寄予厚望,他们认为我是能考入北大清华的。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人生最关键的一场考试中,人的运气有好有坏。我当年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没能选择复读,以至于在那个年龄段,与我的人生理想失之交臂,这令我苦闷了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够比我坦然一些。 今天我去考场给我儿子送考的时候,看到许多家长拿着寓意一举夺魁的向日葵去接送自己的孩子,我跟我儿子开玩笑说,你夺北京市的魁的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我们就不浪费这个钱买这束花儿了。很多家长都盼望自己的孩子夺魁,但我知道,这四个与我关系密切的孩子,可能一个都夺不了魁。 其实在高考中夺魁并没那么重要,甚至如愿以偿地考入自己心仪的学校也没那么重要。我希望我的这四个晚辈们以平常心态去看待高考,尤其是高考夺魁这种事情。我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我的家族在我的上一代、我这一代以及我的下一代中都有人在高考中力拔头筹,成为一校或一地的高考状元。甚至我自己,也曾在考场上锐不可挡。但到现在为止,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做出特别大的成就来。我身边那些小有成就的老同学中,有许多当年成绩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一拨。 这并不是说高考考得好不重要,而是说高考成绩并不能决定一切。高考考得好,不一定以后能有很好的成就,高考考得不好,也不一定就不能取得较好的成就。在人漫长的一生中,有无限种可能,只要有心,能持之以恒,那么无论考得好还是考得不理想,你们都有机会成就自我。 所以我希望我的孩子们即便高考时发挥失常,也不要悲观沮丧,你们还有机会在自己心仪的事业上做出很好的成就来。我不觉得我自己有资格教育你们,但我希望自己能在你们遭遇挫败时给你们一丝安慰。如果你们春风得意,考得十分理想,我会为你们感到由衷的高兴,并愿意为你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祝福你们在未来更上一层楼。但如果你们像我当年一样发挥失常,我也希望你们不必太失落,人生还有很多机会。只要一个人肯努力,就能不断地超越和完善自我。 你们终将明白,高考只是你们进入某个领域的一张入场券,它不像此时此刻被你们周边的气氛渲染的那么重要,尤其是对你们这些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孩子们来说,高考的得失更非决定性的。你们完全可以轻松自然的去应对这场考试,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当你们回首你们的人生之路时,你们会明白,让你们获得令人满意的成就的是你们持之以恒的努力,而不是高考这一次考试。 在对自己的人生未来规划方面,我不想去干涉你们任何一个。我尊重你们每个人的选择,并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们实现自己的心愿,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过上自己热爱的生活。尤其是我儿子和我的两个学生,当初我寄望于你们将来学医,帮助我推进我这辈子完成不了的研究。但如今我不这样想,你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不应该再做一个听命于父母和老师的乖宝宝,你们完全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如果你们并非发自内心地热爱医学,那完全没有必要屈从于长辈们。 但我希望,无论你们将来做什么,坚持什么样的一种人生理想,都要尽量在照顾好自己的同时,帮助其他人解决一下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你们学医,就要救死扶伤,帮助其他人缓解痛苦,让他们避免过早的遭受生离死别之苦;如果你们选择其他职业,你们也要尽力帮助到其他人。我们人类是群体动物,我们是靠着群体力量去战胜各种灾难,在这个星球上生存至今的。倘若我们没有帮助其他人的能力和意愿,我们便很难在这个群体中活下去。 所以你们要从潜意识中去助人为乐,要在生活中去锻炼自己帮助他人的能力,这比高考更有意义。对他人不幸的同情和为他人幸福而感到喜悦,并不妨碍我们自己的幸福生活,非但如此,这还会让我们的生活更有意义。如果你们能把这种认识内化到自己的思想之中,那么无论你们将来从哪所学校毕业,也无论你们选择何种职业,你们都将成为受其他人欢迎的人,你们也更容易成就自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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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儿子高中最后的一周

今天儿子的班主任通知,从明天开始,他们这些高三学生就不用上晚自习了。这是为一周后就要进行的高考做最后的准备,学校让高三学生们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去参加高考。 说来惭愧,儿子上高中三年,我只去过他学校三次。一次是去见他的班主任,另一次是参加家长会,还有一次就是孩子成人礼。虽然说这三年因为疫情的原因,家长进学校不容易,但我想即便没有疫情,我到他们学校的次数也会很有限。 我这个做父亲的,真的谈不上多称职。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三,我从没辅导过他的功课,更反对给他报辅导班和请家教,一直鼓励孩子起码在学习上要自立起来。北京市海淀区的家长们其实卷得很厉害,许多家长为孩子做了许多,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为孩子做什么。 一路走来,有很多人告诉我,我这样做不大对,现在社会环境和我年轻时的社会环境不一样,我应该为孩子做更多,但我未为所动。原因在于我一直有这样的一个认知:我管不了孩子一辈子,他必须尽早学会管自己。长期与癌症患者打交道让我意识到,人生存在太多不确定性,如果孩子不早点自立起来,将来生活出现了重大变故,他将无所适从。 所以作为父亲,我更看重的是培养他的自立能力。高考能考多少分,考什么样的学校,不是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他要幸福,就要有把控自己人生的能力。而要获得这项能力,除了从小培养,别无他法。等孩子成年了再去培养就来不及了,因为生命早期养成的各种习惯将会贯穿一个人终生。 我庆幸的是,我的儿子不算太差,成绩一直算得上中上等,高中进了强基班。从平时的表现来看,大概能考个好点的985/211大学,运气好点,高考发挥得好的话,进入最好的几所大学也不是不可能。因为从小被要求自立,所以现在许多事情孩子都不允许我们插手干涉,有时我们不免有些恼火。但是我经常提醒孩妈用反向思维去考虑这个问题:假如我们的孩子现在不是这样,而是事事都需要我们去为他张罗和做主,我们岂不更得为他的未来担心不已?这样一想,心情马上就好很多。 我不知道什么才算得上成功的教育,更不敢狂妄自大地说,我们自己比别的家长更懂教育。也许其他家长做得更对,而我的教育方法和指导方针都有错误,但我想说这一切都是由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决定了的,即便让我们回头重来,我也无法做另一种选择。 在北京市同一届学生中,我的儿子算不上那种最出类拔萃的,但最少也可以进入前20%,很多时候是在前10%。我常常劝说孩妈不要对孩子要求太高,一个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能轻松考入前10%的孩子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对他有更高的要求。成为学生中的翘楚是很累的,我和我哥哥都曾经名列前茅,但是我们在那段日子里也都活得很辛苦,心理压力很大,没有多少幸福感可言。更为关键的是,卷成那样,我们也没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我们现在的状态真是糟蹋了父母给我们的天赋。 我一直希望孩子的人生能由他自己来把控,希望他毕业后应对自己的人生时,能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我很庆幸地是,到现在为止,我的儿子身心基本是健康的。在他出现青春期逆反反应时,我曾带他去看了北大医院的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那个咨询师和我儿子单独沟通了一次后告诉我们,我的儿子心理很健康,对自己的人生规划清晰明了,有自己的理想,她让我们不必担心他。她劝说我们调整自己与孩子相处的方式,我们照办了,一个多月后,孩子就不再逆反了。 这几年他越来越懂事了,随着他高考临近,我不舍的心理越来越强。我知道,从他踏入大学校门开始,他就将离我们愈来愈远,他要去为自己的前途拼搏,离开我们,彻底独立自主起来。我们这个三口之家逐渐将会变成两口之家,我是个很喜欢孩子的人,有他陪伴的这些年,我的幸福感很高。他将要远行,我多少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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