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 (53)

周志远

人不知而不嗔,不亦清净乎?

一时心动,胡乱写了一篇《学佛当知佛有害的一面》,发在今日头条上,不曾料到,竟然成了一个热贴,阅读量瞬间过万,几个小时阅读量达到三四万,而且仍然在继续被疯狂转发中。大概这帖子和我以前写的其他的热门文章一样,最后会有大量的读者会读到。 帖子下面的评论中,正如我所料的一样,污言秽语的回复占了绝大多数。我接触佛教这么久,深知中国佛教的种种乱象,所以也不足为怪了。看了评论后,一笑置之。早已没了嗔怒心,铺天盖地的谩骂,却也在我心中泛不起涟漪。中国佛教徒的素质低下到如此程度,是中国佛教界的悲哀。不能让佛教徒成为“不恶口”的人,是中国的佛教导师们水平欠缺的力证之一。 正如太虚大师当年所说的那样,我们中国,口口声声在走大乘佛教路线,结果却都修成了自了汉式的小乘佛教的局面,甚至还远远不及。而南传的上座部佛教国家,所修的是小乘佛教,结出来的却是大乘佛教的果。中国佛教徒个个无视戒律,嗔怒心很严重,动辄恶口,比一个正常的社会人的表现都要恶劣。 这其实正是我要说的,学佛有害的一面,人学着学着,都学得偏激和狭隘了,只是行文仓促,未能展开。我们中国的佛教界,一直在盲信,排斥独立思考,要求入佛见,灭我见。无我见,如何能灭我见?无我见,如何能知佛见?佛见就不是我见?活着的佛陀,应机说法,因材施教,何来定见? 人首先需要有独立思考的精神,要能感知佛陀的情感历程,然后才能理解佛陀的思想。但是遗憾的是,我们中国佛教界存在的最多的就是缺乏独立思考精神的佛教信徒。他们将独立思考者斥为我见深重之人,殊不知自己的这种认知也是一种我见,而且是一种非常狭隘的我见。 佛不能渡我们,人要自渡,自渡的过程中,靠的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我见。动一念,灭一念,在破旧立新的过程中,不断的拔高自我,增进自我的智慧。若是照本宣科,正如刻舟求剑。佛教沦为现在这种境地,一些学佛者痴迷进去后,完全失去自我,比没学佛之前更迷惘,心力衰弱,亦一憾事也。 婆娑世界,诚如罗素先生所说的那样多姿多态,他人的信仰是他人的信仰,我们的阐述是我们的阐述,各行各道,灵魂的沟通,是极为困难的。一个写作者,只需要本着自己的真心去写作,无需为噪音干扰。保持自己的一颗清净心和平常心,继续前行就是了。 季羡林先生治佛教史,揭了佛陀的几个伤疤,招来中国佛教信徒们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恶毒的诅咒,一代国学大师,惨遭围攻。宗教徒一旦陷入狂热的信仰状态,就毫无理性可言,是容不得他人对其所崇拜的偶像有任何基于事实的批评的。 中国有句古话,百无一用是书生,其实这句话是错的。真正有风骨的,还只有书生们。胡适为人围攻,但是依然故我的力推新文化运动,季羡林被天下佛教徒围攻,也丝毫不改其志。国乱之时,提一支劲旅,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的,也大多是这些傻楞蠢的书生们。因为唯有他们,是真正的心系苍生者。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人能够阻挡文明向前进化,一切文明,都是在批判中,逐渐发展起来的。作为知识分子,要敢于发声,敢于批判,敢于担当,唯有如此,才能不辜负前贤们的启迪。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写作到底,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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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据说李嘉诚的办公桌上一张废纸片都没有,当天要办完的事情,当天都会办完,不留任何事情在心头过夜。生意做得这么大的一个商人,能够淡定到这种程度,无怪乎快九十岁的人了,依然头脑清晰,精神矍铄,身体健康。 李嘉诚受过佛教训练,能随时断除烦恼,所以他的事业对他不构成压力。作为一个肺结核患者,又是一个家大业大的商人,李嘉诚能如此高寿而体力不衰,足见精神修炼得好,是可以让一个人神完气足,延年益寿的。 宋代的无门和尚写过一首禅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是一个断除了烦恼的人,在一年四季中,悠闲自在的心态的展现。 人生在世,想逃避闲事,实在是不可能,就是躲进深山老林,或者像我这样的,常年呆在书斋里,也是不容易真正的做到没有“闲事”相扰的。只有以不变的心态,应对万变的人生,把种种“闲事”,随时从自己心头放下,不因外界的干扰滋生烦恼,才能做到“无闲事挂心头”。 佛经中常说佛陀“住大禅定”,何谓大禅定?大禅定是在纷纭复杂的外界之中,内心依然处于平静如水的状态,是泰山崩于前而依然能够泰然自若的状态。处在大禅定的状态,就是有千万件闲事纷至沓来,也随时来随时放下,做到了这一点,一个人大概也就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指挥若定吧。 要想做到无闲事挂在心头这一点,端的需要对人世间的一切看破和放下,同时还需要有一种甘愿享受“薄福”的人生态度。据说印光法师生前,有信徒送银耳给他,老法师觉得自己福薄,消受不起,转赠给比他年高的一位老师太。这种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的心态,能够帮助一个人抵御住无穷无尽的诱惑,灭掉各种不应有的欲望。 晚清重臣左宗棠有一副对联:“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寻平处住,向宽处行。”一个人要有这种享下等福的心,为人处事就不贪婪了。有这种向宽处行的心,遇事就能想开了。不贪婪就不容易有执着,能宽容则即便有点小执着也能随时放下。苟能如此,则心头的闲事就几近于无了。 做人多吃亏、多受谤、多受委屈、多受打击是好事,在这些挫折中磨平了自己的心,这之后遇到任何事,也就都能淡定应对,直至最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影响得了我们的心情。心安定下来了,万事都可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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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学佛当知佛有害的一面

歌德称谈艺之“见”曰:“能入,能遍,能透”,遍则不偏,透则无障,入而能出,庶几免乎见之为蔽矣。 ——钱钟书《管锥编》 因为我之前多年来在各种平台上发布了大量的佛学方面的文章,近年来不断的有对佛学感兴趣的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我,希望与我在佛学方面进行一些思想交流。今撰此文,聊以阐释一下我自己对佛学的态度。 总体来说,我对佛学的态度是有批判的吸收。我不同于纯粹的佛教徒,对佛学只有敬仰而无批判;亦不同于纯粹的批判佛学的学者,对佛学只有批判没有认可;甚至也不同于那些持中立态度的学者,纯粹只研究佛学,不实践。我自己是个佛教部分思想的实践者,我在寺庙里修行过,但是我对佛教中的大量的垃圾思想持否定的态度。我越来越不愿意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佛教徒,我的无神论倾向,使我更近似于耆那教教徒,但是耆那教的思想稍嫌单薄,不及佛教思想的深厚。所以我在对待宗教信仰的态度上,和耆那教教徒相似,在思想上,则受到佛陀和龙树的影响。 耆那教是佛经中所记载的外道之一,在佛陀在世时,耆那教的势力足以与佛教相抗衡,至今在印度,耆那教依然有数百万的信众,而且这些信众大多社会地位较高。耆那教是无神教,耆那教相信理性高于宗教,耆那教认为正确的信仰、知识和操守是人解脱精神痛苦的根本办法。耆那教的基本教规为“诚实语,纯洁行,不执着,不伤害。”耆那教也有“三宝”,即正信、正知、正行,还有“五戒”,即不伤生、不诳语、不偷盗、不奸淫、不贪财。耆那教教徒主张苦修,通过苦修来达到精神上的永久解脱。 客观地说,耆那教的这些思想,在今天看来,都是非常正确的。在科学昌明发达,神学影响力越来越衰弱的现代社会里,耆那教的这种无神化、非宗教化的信仰更容易令人接受。今天我们中国很多寺院,实际上从本质上更接近耆那教,因为一些寺院,尤其是禅宗的寺院,渐渐的不再讲佛教中有神论的东西了。 凡事有利的同时亦有弊,佛教里说:“当愿众生,深入经藏,智慧如海”。佛经中的确有大量的可供学习的智慧,但是也不是没有有害的精神鸦片的。一个人学佛,如果仅崇拜佛学中有利的一面,并因之而无视佛学中有害的一面,就极容易为佛学所蒙蔽,进入一种偏见的状态。 佛教徒常常在社会各界批评佛教中有害的一面时进行百般辩解,叫人“缘佛教光明的一面”,不要“缘佛教阴暗的那一面”,实际上,说这些话的佛教徒大多本身已经沉浸在阴暗的一面中无法自拔。所以对于偏执型的佛教徒,我本人是不愿意多接触的,尊重其信仰,远离其聒噪,是最好的与之相处的方式。 我个人的意见是,对一门学问,不学就干脆不学,要学就干脆学全面,学透彻,学透之后还要跳出来。只有学全面了,才不会有偏见,只有学透了,才不会为其所障。人一旦沉迷在某一种思想或者信仰之中,就极容易成为一个偏执的人。以我个人与佛教徒多年的接触经验来看,佛教徒的偏执较之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信仰越是虔诚者,越偏执。以当下的所谓放生活动为例,很多佛教徒的放生活动,非但不是在放生,实在是在杀生和破坏生态环境。 我2007年的时候在天涯社区发布了我自己诠释《金刚经》的文章,那会儿我才28岁,年轻气盛,以为自己了不起,对自己的智力和悟性颇为自负。后来很多学佛的跳出来痛骂我对金刚经的解读是在“谤佛”,在所谓的正信的佛教徒的眼中,“谤佛”是要下地狱的。但是一个无神论者,怎么会相信有地狱这样一种荒谬的存在呢?所以对这些人的谩骂从来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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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求神通不如求慈悲和智慧

由于一些特殊的因缘,最近我研究了一下佛道两教的神通,接触了一些“通灵人士”和有神奇预测能力的人士,有佛教的也有道教的,打开了一扇以前不曾打开过的门,看到了自己以前未曾见过的世界。 我自己经常接触绝症患者,所以常常有一些患者或者患者家属见我懂点佛学,向我咨询佛教神通,咨询神通治病的一些事情。以前我一概回答我不知道,也不相信。因为事实也的确是那样,长期以来,我是个无神论者,学习佛学,是要从佛学中汲取智慧,用佛学知识修炼自己的心。 如今我可以就这个问题略谈一些我自己的看法。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佛教、道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耆那教等,从其根本教义来说,均是劝诫世人行善去恶,用慈悲心去对待芸芸众生,用大爱情怀去化解内心的烦恼。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各种宗教殊途同归,其目的均是救济世人心灵,一切宗教徒追求的最终境界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把自己修炼成一个有颗良善之心和能够明辨是非的人,从事人文关怀事业。 但是所有宗教,在其发展的过程中,都不可避免的掺杂进佛经中所隐喻的魔王波旬的弟子,这些人心中的贪婪驱使他们利用宗教这种工具,获取不正当的名闻利养,所以他们用似是而非的宗教教义去误导信众,骗财骗色,甚者残害人的性命,行为极其恶劣。 有一些宗教的神通人士,自己生病或者家人生病之时来求助于我,希望我能用医学来解决他们身体的问题。他们自己平时也从事着用神通帮人治病和“看事”的工作,有一些看起来还挺有效果,尤其是对因精神原因引起的各种疾患,短期疗效看似颇为神奇。但是终究还是不能战胜绝大多数的疾病,甚至他们还会因为治病和看事而导致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因为在通灵人士的圈子里,大家流行这样一种说法:治病和看事是会耗损自己的元气的,所以他们自己衰老得特别的快。 在修行各种神通的人士的圈子里,有三句话颇为流行:神通不敌业力,神通不敌因果,神通不敌智慧。在正宗的佛教经典中,佛陀本人对神通也是摒弃不用的,在六种神通中,佛陀认为“漏尽通”(也就是断尽一切烦恼的智慧)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天耳通,天眼通等等,均不过小道而已,佛陀是拒绝用这种道术来向人印证佛法的。在《佛遗教经》中,佛陀极力排斥各种显露神通的行为。如下文这一段就摘自《佛遗教经》: “汝等比丘,于我灭后,当尊重、珍敬波罗提木叉,如暗遇明,贫人得宝。当知此是汝等大师,若我住世,无异此也。持净戒者,不得贩卖、贸易、安置田宅、畜养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种植及诸财宝,皆当远离,如避火坑。不得斩伐草木、垦土掘地、和合汤药、占相吉凶、仰观星宿,推步盈虚、历数算计,皆所不应。节身时食,清净自活。不得参预世事、通致使命,咒术仙药、结好贵人、亲厚媟慢,皆不应作。当自端心,正念求度。不得包藏瑕疵、显异惑众。于四供养,知量知足。趣得供事,不应畜积。此则略说持戒之相,戒是正顺解脱之本,故名波罗提木叉。依因此戒,得生诸禅定,及灭苦智慧。是故比丘,当持净戒,勿令毁缺。若人能持净戒,是则能有善法。若无净戒,诸善功德,皆不得生。是以当知,戒为第一安稳功德住处。 在这段经文中,佛陀对佛教徒用神通显异惑众等行为极力排斥,强调佛法的正途是修“净戒”,通过净戒来修炼禅定功夫和灭苦智慧,这就是今天我们常常强调的“勤修戒定慧,熄灭贪嗔痴”。在佛陀的众罗汉弟子中,大多数是没有任何神通的,但是他们一样能够觉悟成佛。这些没有神通的弟子们,用来觉悟成佛的通道便是戒定慧之学。我自己一辈子只会修炼戒定慧,不会修神通,除非神通天赐,否则绝不强求。有神通便有有神通的烦恼,没神通什么烦恼都没有,多好。 一些神通人士们也承认,自己在治病时取得的疗效,就像是从信用卡里透支一定的金额一样,最终是要偿还的,只不过是通过一种假象把疾病暂时遮掩住了,最后该病死的还是得病死,该病重的还是会病重,这就是所谓的“神通不敌因果,神通不敌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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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无常的世界里保持一颗平常的心

已知诸相皆非相,欲待无情却有情。 ——李慎之 非撕心裂肺之痛不足以摧伏四魔,非肝肠寸断之苦不足以灭尽五毒,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逐一饱尝后,乃可以将世间诸烦恼聚而歼之。但凡有一苦未尝够,便还有一份执着在。 除烦恼贼,能毕其功于一役者,必因已久经磨难。剿山中贼易,剿心中贼难。盖因山中贼是外人,心中贼是自己。 驱劣马入夹道,使之努力突围而出,亦可成就为良驹。鲁钝之人,置之死地,也能茅塞顿开。所以烦恼即菩提,磨难是资粮,快乐的参天大木,多生长于痛苦的土壤之中。 无常世界,有情众生。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没有情。对待情,拿时要拿得起,放时要放得下,拿得住时要拿住不放,拿不住时要放下不拿。如此,才不会为情所困。 功名利禄,顺其自然而得之者,来亦不拒,得亦不恋,失亦不恼。强而得之者,多违背性情,且后患无穷,得亦难守,不如无求。 生死一如也,要想了生脱死,就要视死如生。生时乐生,死时乐死。生时不求死,死时不恋生。浩瀚宇宙,苍茫大地,何处不是我的家?万物无来亦无去,来去只在心意间。 人世已无我,则我之苦何在?诸相皆非相,无真亦无幻,飘渺无一物,瞬息可万变,便想执着,能执什么? 在无常的世界中,痴心、迷心、贪心、嗔怒心、恐惧心、攀比心、虚荣心、厌离心……,凡此种种心,皆不如一颗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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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俗世中安心

禅宗二祖慧可禅师得道时有如下一段关于安心的公案: 慧可向达摩祖师问道:“诸佛法印,可得闻乎?” 达摩回答:“诸佛法印,匪(非)从人得。” 慧可听了不明其意,追问达摩祖师:“我心未宁,乞师与安。” 达摩回答道:“将心来,与汝安。” 慧可沉吟了好久,回答道:“觅心了,不可得。” 达摩于是回答道:“我与汝安心竟。” 慧可听了达摩的回答,当即大悟。从此得传达摩祖师的衣钵。 按照佛教的说法,心属于本来无一物的东西,因为人有了无数的妄念,所以心才不得安。一旦断掉这无边的妄念,心自然而然也就安了。只有明白这些妄念非心之本质,才能豁然而悟道。但是要想明白这一点,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出世学道之人安心尚且很难,活在俗世之中的人,就更难安心了。社会这个大染缸,只要踏足进去,就很难独善其身,贪、嗔、痴、慢、疑随时都会在心中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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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出世间是回家,在世间才是出家

中国的佛教徒常常喜欢用世间和出世间来形容红尘世界和红尘外的世界。世间,其实是社会和家庭之含义,所谓出世间或者出离红尘,是与社会和家庭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为其所影响。若说佛教徒与一般人的最大的区别,也就只有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区别了,其他的,无非也不过一具血肉之躯,每天照样需要吃喝拉撒睡。所以说出世间者和在世间者,在人生观、价值观上存在很大的差异,二者很难实现真正的心灵沟通。 尚有一些人,游离于这两者之间,混迹在世间,但是内心已经出离世间,我自己属于这类人。有一天我的儿子问我,爸爸,假如你老了,只有你一个人过的话,你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我告诉他,是削发出家。在东南亚的一些佛教国家,一个男子一辈子,最少会出家一次,不出家都不叫成人了。出家是去体验一段弃绝红尘的生活,学会处理自己的内心和外界之间的关系,所以东南亚的很多国家的国民,幸福指数很高,一生温和、真诚、简单。 要我说这出家其实不能叫出家,而应该叫回家——回到人类本原的精神之家。我们人类先民,从山林中走向村庄,走向城市,建立起复杂的社会制度,建立起莫名其妙的自我精神激励系统,是我们脱离大自然这个真正的家的开始,也是我们精神苦难的开始。 人类在大自然中生活,并不会有如今在大都市中生活那么多的精神负担,或者说,在大自然中生活的人类,可能还不知道精神负担为何物。只有在大都市中生活着的现代人,精神才会疲惫不堪。如果我们回顾一下人类的进化史,从这种大的历史观去看那些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自杀的人,我们会觉得斯人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之极也。 中国有句古话,人生识字忧患始,这句话是有问题的,有无忧患跟识字不识字屁关系都没有,实际上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农村文盲妇女自杀率非常高。人生忧患始于何时呢?始于欲望的诞生,一个人想占有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那个人的忧患就来了。当他的欲望泯灭时,忧患也就去了。 我现在不鼓励我的儿子滋生欲望,只鼓励他发展爱好,喜欢干的事情就去干一干,但是绝不是为了赢得其他人的喝彩和羡慕,只把它用以遣发无聊之人生。我总向他强调,他的将来,应该幸福和快乐,他不用为父母和自己的面子负责,只需要为他自己的快乐负责。我不相信这个社会里,一个人会那么容易饿死自己,所以也不相信他今后会饿肚子。他四岁的时候,我带着他出去拾荒,告诉他,如果哪天你走投无路了,这就是你的出路之一。在困难面前一定要淡定到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慌张的程度。 实际上,多数所谓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有手足残废,重病缠身才叫困难。但是这个血肉之躯,这个从大自然那里借来用用的色壳子,终归是要烟消云散掉,还给大自然的。我们的归宿是这浩瀚无际宇宙,是这永不消亡的大自然,这才是我们永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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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用佛教的六度解决人生的八苦

佛教将人生的痛苦概括为八种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而六度,是佛教的六种修行方法,度,是梵语的波罗蜜多,字义是“到彼岸”,也就是六种修行得道的方法: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 人生八苦中生老病死的苦是大自然安排的,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的苦则是我们自己内心滋生的。爱别离,就是与所爱的人生离死别;怨憎会,是与所恨的人共处一起;求不得,是内心的种种欲望得不到满足;五蕴炽盛是各种不良情绪交杂在一起:焦虑、恐惧、怨恨、愤懑等等。人生若处在这八苦之中,实乃煎熬。 我们身处俗世之中,难免会或多或少的要受受这八苦。君不见,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很多面孔都是愁容满布,情志不舒;君不见,职场商场中,多少菁英份子人未老头先白;君不见,医院里来来往往的患者和患属是多么的焦虑和痛苦。没有人能避开这八种苦中的几种或者全部。 我们就活在这种种痛苦之中,挣扎、折腾、浮浮沉沉、起起落落,无有终止之期。现在奔波在大都市里的人,一天所干的事情中,最少有一半不是自己内心所愿意干的。说出的话中,有相当一部分,也不是自己内心想说的话。所交往的朋友中,又有多少是愿意倾心相交的呢?多数人强颜欢笑的时刻居多,内心深处彷徨不安。 之所以有这些苦,是因为心中爱欲交错,难舍难断。因爱故生忧,因欲故生怖。我们无法好好的活在当下,时刻因为爱和欲望的难以满足而心生忧惧。对多数人来说,“此时此刻”的生活其实还不足以令其忧惧不安,但是他们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以至于丧失了安住在当下的人生乐趣。尤其是当外界风波不息时,内心更是浮沉不定。 生活是由无数个当下的片段组成的,错过了每一个当下,就等于错过了享受生命的机会。佛教提倡的是随时“安住”的生活态度,随遇而安,随缘而安,无分顺境逆境,一概不惊不怖,无忧无虑。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常修六度。 用布施来修炼自己能舍之心,用持戒来戒断与外界恶缘的粘连,用忍辱来解决与他人的争端,用精进来不断提高自我内心的力量,用禅定来修炼自己的定力,用般若(智慧)来扫除内心一切阴霾。我们要想从人生八苦之中超脱出来,就要有断、舍、离的智慧。断掉各种牵挂,舍弃荣华富贵的诱惑,离开人间的是是非非,以一种闲庭散步的态度,随缘度过此生。色身需要食养,固然需要谋生,但是却也不必因为谋生而深陷欲海之中,难以自拔。 佛教常常强调我们所追求的很多东西,都如镜花水月一般虚妄。所以提倡一个人少欲寡求,超过自己生存需求的东西,都可施舍出去,以扶危济困。断掉对“占有”的热爱,人的心可以清澄和善良很多。人生往往是因为希望占有的太多,所以才会为失落情绪所折磨。一个人若活得与世无争,也就无所谓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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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随缘而不攀缘,享受自在人生

一个佛教信徒,对待这世界的态度,用最精炼的两个字来形容,就是随缘。缘份来时,顺应之,去时,不强留。缘份不足时,不攀缘,因为攀缘是一件很累心的事情。攀缘意味着,我们将不得不牺牲我们自己的一些东西,放弃部分真实的自我,伪装一番,去取悦其他人或者取信其他人。 要真正的随缘,就要能放下,放下对外界的种种执着,四大是否皆空其实不必在意,它空也好,不空也好,我们都不在乎它。那么它是空还是不空,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放下后,就没有羁绊,没有牵挂,不用老惦记着自己需要戴上什么样的面具去做人。随时随地,以真实的自我,面对任何人。这样的人生,是自在的人生,是适意的人生。 我们不需要脱离世俗才能超越红尘,实际上,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都是需要维持的,与人基本的交往,也是需要维持的。正如陶渊明所言,心远地自偏,如果我们内心放下了对这世间的种种执念,即便身在闹市,内心也是清凉的。 我不知他人是否生来就没烦恼过,我自己是在烦恼之中学会解脱烦恼的。我一直生活在周边人的追围堵截之中,但是自己就像一匹野性十足的豪猪,奋力挣扎。终于有一天,我旁边的人发现,这只豪猪他们逮不住,于是也就放弃了对这只豪猪的围捕。我也得以在荒野之中,不羁的奔跑,而烦恼也远离我而去。 随缘,不是不在意他人,而是不在意他人虚妄的一面。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珍惜与每一个人之间的缘份,是应该的。但是,若因为太珍惜,而接受其他人的一切,并为其左右和奴役,那就大错特错了。其他人追求什么样的人生价值,我们无权评价其价值观的优劣,更无权去改变他们,但是却有权不为其绑架。随缘所随的乃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缘份,你我若情投意合,便在一起。若貌合神离,便不靠近。若是貌合神离,依然靠近,那就不是随缘,而是攀缘。从随缘发展到攀缘,便不再自在。所以人间最难相处的夫妻关系中有句经典名言:相爱容易相处太难。 每个人从内心深处都想活得自在,活得洒脱,之所以不能活得自在和洒脱,与其虚妄的欲望有关。人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因为这欲望就像发酵的面粉,总在不断的膨胀。解决了自我不断的膨胀的欲望,也就从烦恼中解脱了。任何时候,对人对事,保持一半的热情,一半的冷淡,去留随意,也就不会因为强求获得而去攀缘谁了。也唯有这样,真正的自在人生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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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忍辱的最高境界是天下无辱

白隐禅师是日本禅宗临济宗的中兴之祖,白隐禅师一生清净修行,光风霁月,深受信众敬仰,但是却也曾经遭遇过一次很大的侮辱。 在白隐禅师住处附近,住着一对开食品店的夫妇,他们有一个女儿,十四岁不到就怀孕了,这对夫妻很愤怒,惩罚他们的女儿,逼问让他们怀孕的男人是谁。女儿受逼不过,最后指人白隐禅师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愤怒的食品店夫妇找到白隐禅师,自然少不了一番羞辱和责打,把刚出生的小孩扔在白隐禅师那里,白隐禅师只是淡淡的说:“是这样的吗?”从此以后,白隐禅师名誉受损,很多信众鄙夷他。他含辛茹苦,四处求乞,养活这个刚出生的婴儿。 三年后,这对夫妇的女儿终于良心发现,向其父母吐露实情,告知其父母,白隐禅师不是孩子的父亲,她冤枉了白隐禅师。这对夫妇非常惭愧,找到白隐禅师,向他赔礼道歉,恢复他受损的名誉,接回自己的外孙。白隐禅师仍然只是淡淡的说:“是这样的吗?” 这是个真实的佛教高僧的故事。 忍辱是佛教六度之一,我们活在这个世上,经常要遭受各种辱,有人歧视我们,有人诽谤我们,有人嘲笑我们,有人诬陷我们,这些都是辱。在《佛说四十二章经》中,佛的弟子问佛什么样的人最有力量,佛说,是忍辱之人。因为忍辱的人,心无恶意,能够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情,内心强大。 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俗世中的人来说,忍辱是相当困难的,亲友之间、同事之间乃至陌生的路人之间,经常都会因为不能忍辱而发生各种冲突。人的嗔怒之心最难战胜,一个人战胜了自己的嗔怒之心,内心就会平和很多,与人相处,矛盾也会少很多。 如果我们从理解和同情人性的弱点,深切的体认到我们人类的智慧是有限的,体认到人这个可怜虫,很少能够战胜自己的弱点,从理解和同情的角度去看待那些辱我们的人,这世上也就无辱需要我们去忍受了。 所以忍辱的最高境界,就是白隐禅师这样的,看淡世上所有的事情,甚至连自己的名誉也不放在心上,这样也就无所谓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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