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方医学 ⁽³⁾

此前笔者专门撰文介绍过中医的熏吸疗法，实际上，中医传入日本后，日本本地的汉方医学家也使用了熏吸疗法治疗难以治愈的顽固疾病。 比如汉方医学家治疗久治不愈的咳嗽，就有专门的“久嗽熏药”，该法用雄黄（二铢）、丁香、沉香、胆矾各一钱、胡椒二粒，研末，和糊熏火，以管吸之，用药前后禁咽醋。 日本汉方医学家浅田宗伯说这种久嗽熏药是借鉴了中国唐代医学家孙思邈《千金方》中的经验。据笔者判断，此方所治疗的“久嗽”多为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或肺癌之类的疾病。 此方中的雄黄用火熏后，会生成三氧化二砷，也就是中药的砒霜，有很强的毒性，使用时应注意安全。砒霜虽毒，但只要用量极少，能治疗许多顽症。 日本汉方医学家所尊奉的古秤体系（尤其是“神农秤”的换算标准）。比较常见的换算范围一铢大致在 0.04克至0.65克 之间，其中最具有日本汉方特色的换算值约为 0.04克左右。所以本方中的雄黄的用量属于微量。 另外，本方中的胆矾的化学成分是五水合硫酸铜（CuSO₄·5H₂O），胆矾有消炎灭菌的作用，但它也有毒，古今用胆矾中毒的案例不少，不过致死量一般在10克以上。所以这个药也不能用大剂量的使用。 此处的一钱按照日本汉方医学界的标准，可换算成现在的3.75克。因为是熏吸法，胆矾在加热的过程中损耗的大多是水分子，硫酸铜并非容易挥发的物质，所以实际吸入患者身体内的胆矾是微乎其微的，安全性不算差。 用药后禁止咽醋，与醋可促进三氧化二砷渗入黏膜，导致中毒反应有关。使用时应遵循这一用药禁忌。 笔者见过肺癌患者用类似的方剂和类似的熏吸疗法治疗，确实有一定的效果。而且控制好用量，隔日或隔数日用药，其安全性尚可，可见古人的这种用药经验也有可取之处。

十味败毒汤是日本江户时代的汉方医学家华冈青洲的一张经验方，该方收载在华冈青洲的著作《疡家方筌》中。 这张方剂是在我国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人参败毒散的基础上加减而成，我国明代医学家张时彻将人参败毒散的配方改进，创制了荆防败毒散，荆防败毒散收录在张时彻所著的《摄生众妙方》中。荆防败毒散对风寒型感冒的疗效可靠，所以现在仍然被广泛使用，中成药荆防败毒颗粒即是以此方为配方制成的。 十味败毒汤是日本的汉方医学家在荆防败毒散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增减，将其改为一张专治皮肤病的方剂。十味败毒散治疗过敏性和化脓性皮肤病有一定的疗效，所以在日本，这张方剂也成了经典名方。日本的汉方制药厂，至今仍然在根据十味败毒散的配方生产成品药，日本的药妆店可以很容易买到十味败毒散，日本患者使用这个汉方成药的较多。 荆防败毒散的组成为：荆芥、防风、羌活、独活、柴胡、前胡、川芎、桔梗、茯苓、甘草，而十味败毒散的组成则为：柴胡（3.0g），独活（1.5g），桔梗（3.0g），川芎（3.0g），甘草（1.0g），荆芥（1.0g），防风（1.5g），樱皮（3.0g），茯苓（3.0g），生姜（1.0g）。括弧中的剂量是日本汉方药成药配方表中的用量，为一次用量。 对比两方，我们可以看出，十味败毒散减去了荆防败毒散中的羌活、前胡，加了樱皮，樱皮即樱树的皮（日本的汉方医学家也用朴樕代替樱皮）。樱皮和朴樕均属日本地方性药材，这些药有治疗皮肤病、痢疾的作用，内服外治都行。 华冈青洲对十味败毒汤的主治是这样描述的：治痈疽及诸疮肿初起，憎寒壮热，疼痛。从这些描述来看，十味败毒汤有退热、消炎抗菌、消肿止痛的作用，可以治疗我国古代疡医所说的“阳痈”证。此类疾病多发于皮肤，具有红、肿、热、痛等典型症状，可化脓，也可引起全身性炎症反应如发热、恶寒、食欲下降等。

每当在病房会诊，群贤齐集，高手如云，惟（胡希恕）先生能独排众议，不但辨证准确无误，而且立方遣药，虽寥寥数味，看之无奇，但效果非凡，常出人意料，此得力于仲景之学也。 ——原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刘渡舟评价同校教授胡希恕先生的话 胡希恕教授是当代中医界的一个标杆性人物，他生于1898年，1984年去世，享年86岁。他生前是北京市中医药大学的元老级教授。1956年，北京中医药大学的前身北京中医学院成立，1958年，60岁的胡希恕教授便被调入北京中医学院任内科教授和北京中医学院附属医院学术委员会顾问。 许多名中医都是在中年时期才改行当医生的，比如金元时期四大名医中的朱丹溪和李东垣（他们都是因为家人病故而发奋学医，并最终成为一代宗师），以及民国时期最负盛名的名中医张锡纯，都是如此。胡希恕也是中年才改行当中医的。 1919年胡希恕考入北京通才商业专科学校（现北京交通大学的前身），毕业后胡希恕先后到沈阳县立中学、辽阳县立中学、辽宁省立中学等学校当了3年（1924-1927年）的英语老师。此后又于1928-1935年期间当了7年的公务员，历任哈尔滨市电业公司会计股股长、特别市市政局事业股股长、市政公署营业股股长等职务。 日本侵华后，胡希恕拒绝为日本人服务，于1936年逃难到北京。这才在北京靠早年学习的中医知识正式行医，这一年，胡希恕先生已经38岁，年近不惑了。但因为其疗效卓著，胡希恕很快便在杏林中名声鹊起，求诊者络绎不绝。 胡希恕热衷中医学的教育，立志要为中医培养后继人才，建国初期，他和陈慎吾、谢海洲等名老中医共同办学，传授中医学术。1952年，北京市卫生局批准将胡希恕等人所办的中医学校作为中医教育试点，开设北京私立中医学校，直至胡希恕被调入公办的北京中医学院。 胡希恕的这份履历足够传奇，实际上胡希恕有很深的中医底蕴。1915-1919年，胡希恕就读于奉天省立第一中学时，热爱踢足球，精力充沛，活泼好动，又聪慧得很。他的国文老师王祥徽先生看中了胡希恕等人，特地把他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喝茶，请他们跟随自己学中医。王祥徽先生是清朝末年国子监举人培养出来的进士，早年在国子监读书时，跟随清末太医院的太医学过医，后来去教国文，业余行医，在患者中口碑甚好。他遇到好苗子，就想着把自己的医术传授给他们。 王祥徽先生所处的年代，正是中国学术交流最活跃的清末民初时期。当时中医界普遍受西医和日本学术界的影响，主张中医要进步，要与现代科学相结合。王先生教的学生中，胡希恕学得最好，他中学毕业时参加沈阳市政公所举办的中医考试，获得了中医士证书（相当于现在的中医医师资格证）。 胡希恕的学术思想受他的老师影响很深，王祥徽先生主要给胡希恕等人讲授了张仲景的《伤寒论》等书——《伤寒论》一书，王祥徽先生花了两年才讲完。而且王受新思想的影响，他非常注重中医与现代科学相结合，不喜欢用阴阳五行思想和中医的脏腑理论来解读《伤寒论》，而是注重中医学的辨证施治思想，用六经和八纲辨证来解读《伤寒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