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37)

周志远

了解我们自己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与这个世界相处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接触过大量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存在心理上的困惑,因为他们不能与外界好好地相处。他们所处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总是像遍布荆棘的丛林一样,时不时地刺痛到他们自己。与此同时,他们也很容易与身边的人发生冲突,导致他们的人际关系总是处于紧张状态。 举个典型的例子,在知乎上有位50多岁的单亲妈妈讲述她自己的人生遭遇。她与自己的娘家人断绝往来二十多年了,与自己婆家人也充满了争执,结婚生子后因为与丈夫矛盾很多而离婚。她与自己的儿子相处得也很艰难,前后在20多家单位工作都遭到了辞退。她抱怨她自己命苦,这一辈子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垃圾。 作为旁观者,大多数人可能都能想到,这位女士的性格存在问题。但这位女士自己认为自己没有问题,与她帖子下的每个指出她可能存在问题的人激烈地辩论,驳斥他们对她的评价,认为这些人不客观。 我与这位女士没有直接接触,很难评估她的心理状态是否健康,个性是否存在问题。但我接触的患者以及我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也有许多,其中有些人的处境就和这位女士很相似,以我对自己身边的这些与周边环境冲突频频的人的了解,他们是存在一些情绪化的问题的。但他们大多不自知,也是固执地认为其他人一塌糟,并认为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唐代魏征曾对李世民讲过一句话:“自知既已为难,知人诚亦不易”,“自知”和“知人”可能是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之一,正因为此,《道德经》中才有“自知者明,知人者智”之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但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在当代,自知之明可能是可以借助一些科学的心理测试工具来实现的。 如果一个人活得很快乐,既有自信,也与身边的人关系融洽,是没有必要借助这些心理测试工具来了解自我的。但如果一个人活得很不快乐,与身边的人关系紧张,则很有必要对自己有进一步的了解,看看到底是自己存在问题,还是外界存在问题。 这类心理测试工具很多,我个人比较推崇的是“大五人格”测试,大五人格理论是把人的人格特质分成五个基本项:神经质、外向性、开放性、宜人性、尽责性。 神经质反应一个人的情感调解过程,评估人体验焦虑、忧虑、敏感等情绪反应的强度;外向性(也叫外倾性)评估的是一个人喜欢他人陪伴的程度,对人机互动频率的偏好,也就是一个人对社交的需求;开放性评估的是一个人是否保守,是否对新事物存在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宜人性评估的是一个人对他人所持的态度,用俗话来说就是一个人的亲和力;尽责性反应的是一个人自我控制的程度,评估人在行为上的条理性、精确性和责任感。 大五人格是各种心理学模型的根基,其他的各种测试,基本都是以此为轮廓,进一步细化而成的。一个人了解自己的大五人格特性,基本就知道自己与外界相处的过程中,发生的种种愉快或不愉快的事情的根源。 我自己做过大五人格测试,得分情况如下:神经质1.7分,外向性(外倾性)4.7分,开发性5.6分,宜人性7.4分,尽责性7.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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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研究显示过度使用社交媒体对人的心理健康产生不良影响

牛津大学领导的全球团队在星期四(3月19日)发布于《世界幸福报告》的研究报告中,对美国市场调研公司盖洛普(Gallup)和其他数据作出分析,结果发现,过度使用社交媒体可能降低幸福感。 参与这份报告撰写工作的牛津大学经济学教授内夫接受采访时表示,虽然社交媒体对幸福感的影响十分复杂,但综合数据显示,每天使用社交媒体超过五小时的15岁女孩,生活满意度低于同龄使用社交媒体时间较少的女孩。 过度使用社交媒体将会显著减少现实世界中的社会支持,而社会支持是幸福感最强的预测指标之一。在大数据时代,社交媒体推送信息时存在的“信息茧房”现象也在影响着人们的心理健康,许多人从社媒中收获的信息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片面性和偏激性,这也会影响社交媒体使用者的认知。 在我们这个时代,完全脱离社交媒体是不现实的,但沉迷于社交媒体,也将意味着我们会被一堆过滤过的信息包围着,这些不可避免地会影响到我们在现实中的社交。社交媒体上的许多信息存在煽动性,它们容易使受众产生焦虑与抑郁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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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巴普洛夫做的精神压力对健康的影响的实验

巴普洛夫曾经研究过中枢神经系统功能对衰老的影响,他做了一个很有趣的实验。在实验中,有两组狗,它们都接受相同的食物和照料。但是其中一组狗养成了遵守一定生活制度的条件反射,另一组狗则接受许多刺激。 结果第一组狗的大脑皮层没有受到负担过重的刺激,健康状况良好;第二组狗的大脑皮层长期负担着力所不及的任务,高级神经活动受到了破坏,健康状况明显不如第一组狗。 在实验后期,第二组狗逐渐变得瘦弱、掉毛,皮肤容易发生疱疹、疖子和难以愈合的溃疡,牙齿也容易坏落,罹患良恶性肿瘤的比率比第一组狗高。 第二组狗更易患病,行动软弱无力,平均寿命显著低于第一组。 巴普洛夫的实验证明了精神压力对动物的健康状况是有显著的影响的,这一结论与中国古代医学经典《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篇提倡的养生思想是相吻合的。 《黄帝内经》提倡,人应“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形劳而不倦”,能做到这样,方能健康长寿。这也说明,中医的许多理论是可以通过设置对照实验来验证的,只是古人没有掌握这一科学方法而已,但古人根据直觉得出的许多结论是正确的。 精神压力是当前社会一个非常普遍的问题,现在不但成年人承受着很大的精神压力,未成年人也承受很大的精神压力。 我们70后起码还有个轻松快乐的童年,但我儿子这一代,童年也不轻松快乐了,过度的学业压力导致他们早早就失去了无忧无虑的童真。 过度竞争的社会环境对人的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了普遍的损害,很少有人能够成为例外。除了恶性竞争外,最近的二十多年,高科技的发展,也让成瘾行为变得越来越普遍了。曾经风靡街头的电子游戏厅、网吧乃至现在的短视频、游戏,都是高科技与成瘾心理结合的产品。成瘾性行为从本质上来说是对神经系统的一种持久的不健康的刺激,它们能够改变大脑皮层的结构。 我最直观的感受是,我们的物质条件是在不断地改善,但是精神状态没有我儿时那么好了,人们的生活压力比以前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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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学会不予评判,并保持沉默

一个人的认知可能会迥异于另一个人是客观的事实,多数情况下,这种差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改变得了的。与差距过大的人相处,最智慧的处理方法是不予评判并保持沉默。两个人在认知上差异过大,通常意味着二者在性格和教育背景上存在很悬殊的差别,这绝非交流可以弥合得了。这样的两个人,交流时经常南辕北辙,或者彼此所说的话,都会被对方曲解得与说话者要表达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举例来说,当一个患者或者患者家属,与医生对某个问题的认知完全不同,且患者和患者家属试图控制医生,要求医生按照他们的意愿来为其提供医疗服务时,这就很危险了,搞不好后面就要出医疗纠纷或医疗事故。经验丰富的临床医生应该明白,我所说的这种情况在医疗实践中,经常发生。 我想了许多办法来应对这种情况,最终发现,最佳的处理方法是不予评判并保持沉默。人的固化的认知几乎很难被改变,固执己见且希望控制别人,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事的人,内心深处对他人几乎不可能产生信任,即便是需要他人的专业帮助时亦是如此。这种人很难沟通,与其相处,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避免为其个性所噬。 为什么不能评判?因为评判会激怒他们,产生很大的后患。在人群中,不能接受他人的评判的人非常多,其他人一句稍微带有否定或评判其看法的话语,都会激起他们过度的防御机制,他们内心第一反应是愤怒,会用反驳甚至是报复来对待这种状况。正因为如此,从善如流的品性才显得难能可贵。 心理学界认为这种现象内在的心理机制是因为在童年时期自信系统遭到了破坏,所以时时处于过度防御状态,很容易对他人的话小题大做和吹毛求疵。但最新的脑科学研究显示,这些人可能在胎儿期就已经表现出了异常状况,他们在分娩时与母亲的合作就不够好,他们的问题并非养育方式不当造成的,他们成年后容易发生心理障碍或精神障碍。 通常这样的人会伴随有焦虑和抑郁的倾向,因为他们或多或少地会发现,自己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很难与人融洽的相处。他们无论与亲友还是与工作伙伴都很难相处好,有一些甚至根本无法正常工作,也很难进入到水乳交融的亲密关系之中,而且很容易将各种关系的不融洽归咎于他人。 这类人具有高敏感特性,情绪多变,易患过敏性疾病、痤疮、失眠等,也容易陷入紧张的状态,需要精神科或心理科医生的帮助。通常女性比男性更易出现上述特征,但男性一旦出现上述特征,破坏力就会强很多,男性高敏感人士在情绪暴怒时,很容易伤人毁物,他们也更容易是家暴分子。 高敏感人士的神经系统或多或少有异于正常人,有时他们能敏锐地感知出他人最细微的内心变化,让人觉得他们特别聪慧;有时他们又会错得一塌糊涂,完全曲解他人的用意。他们的感知能力就像金庸先生笔下的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他们底层的逻辑是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他人是不可信赖的,他们习惯以恶度人而非以善度人。 他们的情绪很容易波动,经常处于亢奋与抑郁交替的状态,严重者会发展为偏执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双向情感障碍、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精神病等精神障碍,但诊断这些疾病时需格外谨慎。因为人格特质并不等同于精神障碍,某种人格特质表现出来的程度浅深决定了其精神适应性的强弱。只有无法适应正常生活,且其临床症状持续一段时间不能自行缓解者,才可以被诊断为相应的精神障碍。大多数存在这种性格特质的人,可能只是有此倾向,而没有达到疾病的状态。 人的人格特质是可以改变的,但改变一个人的人格特质会是一个漫长而且格外艰难的过程,有时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的帮助才能完成。人深度的内省和借助行为认知疗法的有关技巧,可以改变其性格特质。最典型的是B类人格障碍患者(边缘型人格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表演型人格障碍、依赖型人格障碍等均属B类人格障碍),他们在一定的年龄后(通常是40岁后),其症状可以显著的缓解许多,像极了孔子所说的“四十而不惑”。A类人格障碍(偏执型人格障碍、分裂型人格障碍、分裂样人格障碍等)就不容易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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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孟鲁司特可能诱发抑郁症,灯光可能增加阿尔兹海默病的风险

最近,国家药食监督局发布了关于修订孟鲁司特制剂说明书的公告(2025年第120号),要求孟鲁司特的各种制剂的说明书新增警示语,提示孟鲁司特存在诱发抑郁症、自残、自杀的风险,患者用药需警惕精神不良反应。 孟鲁司特是治疗过敏性哮喘和过敏性鼻炎的常用药物,由美国默沙东医药公司研发。孟鲁司特是一种白三烯拮抗剂,可抑制肥大细胞和嗜碱性粒细胞分泌的白三烯,从而减少过敏反应。但在临床应用中,有些患者服用孟鲁司特后,出现情绪不稳、自残、自杀等不良反应。美国FDA也曾对此药进行过黑框警告,提示该药存在精神不良反应。 孟鲁司特是许多过敏性哮喘或过敏性鼻炎患者的常用药,每年在我国销售额达10亿元以上。许多过敏性哮喘患者长期使用此药,但此前未曾注意到孟鲁司特对神经系统的损害。 另一项发表于《神经科学前沿》的研究则显示,光污染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害,增加阿尔兹海默病(老年痴呆症最常见的一种)的风险。 该项研究把美国48个州的光污染情况和本地区的医疗记录进行了对比,发现光污染和阿尔兹海默病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尤其是对于65岁以下的群体来说,光污染可能是阿尔兹海默病风险的第一大因素。 研究人员把20名参与者分别安排在昏暗的房间以及开灯的房间中入眠,在夜间同步检测他们的心率。结果表示,在开灯的房间中入眠的受试者心率更快,这意味着他们的交感神经被过度透支,这可能是光污染导致阿尔兹海默病患病风险增加的原因。 目前,我们知道,药物、光、辐射、毒物、病毒或细菌等都可损伤我们的神经系统,诱发各种各样的神经系统疾病。而神经系统一旦损伤,修复和治疗极为困难,所以,我们需要重视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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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团结友爱的家庭环境是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母亲兄弟姊妹五个一辈子相亲相爱,在我40多年的记忆中,他们兄弟姊妹从未吵过一次架,真的保持了零记录。我二姨和我母亲嫁到同一个村,我小时候,我母亲几乎每天都去二姨家坐坐。姐妹俩聊天聊得没完没了,经常咯咯笑个不停,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那么能聊。我以前不觉得这有多宝贵,但是我现在从事的工作让我得以接触大量的存在心理问题或精神问题的患者,这才意识到我母系家族的这种氛围是多么的难得。因为那些患者们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他们家人之间很不和睦。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四叔从外地匆匆赶回老家参加葬礼。葬礼上四叔很难过的对我说,志远,我这一生不是把你母亲当嫂子,而是当娘看待的。你父亲虽然是我二哥,但是我和他没有和你母亲亲近。 母亲的慈悲、乐观、随和、风趣和智慧受到了所有邻居的称赞。我回到老家的时候,邻居们和我提起我母亲,总是无限惋惜地说她是大家共同的开心果,她的早逝是大家最大的损失,她走了,邻居们的生活乐趣都减少了。深厚的邻里情谊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一笔无形的财富,至今我回到老家,左邻右舍还经常把他们家的一些好吃的送到我家里让我品尝,因为母亲在世时经常和他们这样互动。 终我母亲一生,她都没有跟我配偶发生过一次口角。拙荆曾说,母亲在世时,大概是嫌自己儿媳妇用洗衣机洗的衣服不干净,偷偷摸摸地把那些衣服又手洗了一遍,有一次不小心被自己儿媳妇看见了,很难为情的憨笑了一下,那神情特别可爱和有趣。她们婆媳两人相处得就像亲母女一样,这为我省下了许多麻烦。毕竟,我母亲和我在北京在一个小蜗居里共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我家存在婆媳不和的问题,我会很头大。 母亲兄弟姊妹间的这种亲和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去世而消失,我的小姨、二姨和舅舅还在世,他们互相之间仍然亲密无间,而且他们和我也依然亲密无间。母亲去世后的前三年,我看见母亲的兄弟姊妹时,就忍不住想起母亲,一想起母亲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我的小姨和二姨一看见我哭,就会或抚摸着我,或搂着我,陪着我流泪的同时,抚慰我,她们口中念叨着:“儿啊,不要哭,你娘在那边不会希望你这么难过的”。我难受时,我姨不是叫我外甥或叫我的小名,而是称呼我为儿啊心肝宝贝啊,我都人到中年了,但是却一点也不觉得这些称呼很肉麻。 我小姨一家现在生活在上海,偶尔春节我们都同时回老家过年的时候,她会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去我家里聚会。我们那里春节亲戚间的拜年已经流于形式,一个家庭派一个代表去各亲戚家走动走动,一个上午走动完十几个亲戚家,就算拜年了。但我小姨是带着小姨父、表妹、表妹夫、表弟、表弟媳妇、表外甥们一起到我家拜年的,那真是倾巢而动。小外甥们到了就像是土匪进村一样,翻箱倒柜,在院子里放肆地各种撒野,大大小小的破坏是免不了的。 据说我小时候,小姨在她们村里开小卖部,我就爱去小姨家蹭吃蹭喝。小姨问我爱不爱她,我会大声地说,小姨给零食吃就爱,大人们会因为这种有趣的童言童语而哈哈大笑。如今表弟和表妹的孩子们到了我那里,也是如此地放松和放肆。他们会爬在我身上缠着我,做各种游戏,要我陪他们玩。这些孩子长大,毫无疑问,心理都会是健全的。 我母亲兄弟姊妹没有一个不是乐天派,他们的嗓门都大,时不时地发出爽朗的大笑声。或许城里人会嫌他们吵闹,但我很喜欢这样的家庭环境。因为兄弟姊妹们团结友爱,所以他们似乎一个个的活得都毫无畏惧之心,即便生活再怎么艰难,他们都不会觉得日子苦,也不焦虑抑郁。 我舅舅和我二姨家在别人看来是真的很困难,但我从未听他们唉声叹气过,非但如此,他们还过得都无比开心。母亲临终前的一个月,给我交代遗言似的讲了一大堆话,其中就特别提到,你二姨和舅舅家庭条件不好。我知道她心中放不下,马上一口答应,今后他们有困难,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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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遗忘也是一种良药

比起回忆,有时我们更需要遗忘。 ——题记 有些患者的家属在其家人们去世后,久久走不出悲伤。我一般都是建议他们从把逝者的遗物一点一点的扔掉开始,渐渐遗忘和释怀。因为如果他们总是留着这些遗物,难免会睹物思人。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好的做法,生离死别常使人心灵上遭受巨大创伤,过度沉湎其中,很影响自己的健康,甚至会造成猝死。时刻记忆着已经失去的亲人,会因为过度痛苦而造成心脑血管病变。 我有过这方面的亲身体验,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因为悲伤过度而昏厥。所幸的是当时我身边有一个学医的堂哥,他急救了我。当然,我那时的昏厥本身也不致命,只是看起来确实很吓人和危险。我和我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她生病后我照料了她多年,她去世时,我既劳累又悲伤,所幸的是当时我才30出头,身体的各器官还扛得住。如果那样的悲痛发生在五十岁后,就很难保证不会猝死。 我还有一次因为情感上的刺激,半夜做梦时心惊肉跳,从梦中醒来时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刚开始时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过了几天后,我感觉左侧心脏不适,左手抖动,这才知道梦中心惊肉跳是因为情绪反应过度所致的反应。伤心过度确实会导致人的心脏出现问题,如果不加以注意,甚至会诱发猝死。自古至今,因为肝肠寸断之伤痛而猝然离世者大有人在,这就是为什么古人说情深不寿。 所以我们确实要避免过度悲伤,人世间大多数人的过度悲伤,基本上都是因为生离和死别这两件事情引起。从小接受死亡教育是很有必要的,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一生都避免不了要经历多次死别。情感上的挫折也是在年轻的时候去经历更好一些,毕竟年轻时身体还扛得住。年龄大了,心脑血管不如年轻时那么有弹性,遭受类似痛苦时会脆弱一些,容易诱发急性的心脑血管病变,严重者就会猝死。 悲伤也不能持续太长时间,更不能人为的延长悲伤。过去我们民间有传统,家里人过世后,要请和尚道士超度,一共要做七次七,每隔七天做一次,每次把逝者的遗物扔掉一部分。这样循序渐进地扔掉逝者的遗物,就会把痛苦一次次的减轻。这既能避免一下子扔掉逝者所有的遗物,亲人们受不了,又能逐渐减少睹物思人的机会,缓慢地减轻亲人们的伤痛。 恋人分手时,其实也可以照此办法进行。两性之爱为天然的最强烈的情感之一,一对恋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在一起,两颗心都会破碎。过度痴情者甚至会殉情自杀——这当然是不宜提倡的,生命只有一次,每个人的生命也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我们还要对我们的亲人们负责,不能随便轻生。 而我们在这世上活着,又无法完全避免失恋的发生,这就需要我们学会减轻痛苦的办法。失恋后,也要循序渐进的减少睹物思人和见景思情的机会,把恋人赠送的礼物要渐渐地扔掉,同时逐渐减少到过去与恋人一起同游的地方。这种方法有助于我们更快地走出痛苦,迎来新生。 如果一段恋情不可能挽回,那么在一段时间内要避免与昔日的恋人接触——这个时间段要因人而异,长情者需要的时间长一些,薄情者很快就能走出。这样的做法是对彼此的一种慈悲,因为只有彼此隔离才能更好的在时间的帮助下疗伤。即使彼此以后还要接触,也需要等待伤口愈合后再接触。否则的话,继续接触很容易导致情伤反复发作,非常折磨人,这就是俗话说的慢刀子割肉。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又被撕开,重新受一次罪,真不亚于凌迟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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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学会与疾病和各种难题共生

我在年轻气盛的时候有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我相信通过努力,我们一定能够战胜疾病,我也相信那些困扰着我们所有人的社会问题终究会有彻底消失的那一天。更离谱的是,我怀抱着远大理想,相信通过革命和奋斗,可以建设一个大同世界。 我父亲给我取了一个寓意“志向远大”的名字,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地表达了我少年时期的理想。心智不够成熟的我相信自己可以像孙中山、华盛顿等人一样,在人间建设好一个理想国。我今年45岁了,回头看这个少年时代的梦想时,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它幼稚可笑。 姑且不论我能否成为孙中山或华盛顿这样的人物,单就我想建设理想国这一梦想而言,自古至今,包括孙中山和华盛顿在内的所有人都未能成功。大同世界遥不可及,芸芸众生还不知道要在一个充满了各种令人头痛的问题的社会中生存和繁衍多少世代,才能进入理想国。 或许,这种理想国永不可能实现,只会是一些理想主义者脑中的空中楼阁。孙中山先生临终遗言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这个遗言估计再过一千年甚至一万年还用得上。 我曾经看过关于作家张贤亮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提到有位女记者采访张贤亮时,对张贤亮取得的成功称赞不已。张贤亮却对自己的所谓成就不屑一顾,他说和他自己年轻时的梦想比起来,这些所谓的成就不值一提。张贤亮说他年轻时的梦想是当国家元首之类的大人物,改造整个社会,建立理想国。我看完后忍俊不禁,终于看到有个人和我一样年少疯狂而不只是轻狂过。 这篇文章的作者后来话锋一转,提到张贤亮在接受完采访后,向采访他的女记者提出要和她谈恋爱。看到这里我又忍俊不禁,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而不是那个作者杜撰的话,那么张贤亮先生也太可爱了。他终于从理想回到现实,不去想他的理想国问题,而是去关注现实的食色性也了。 张贤亮先生只是一个极端,我相信所有人的心中都对社会和家庭有一种理想化的期待。但这个期待也终究会有泡沫破裂的那一天,用我一个老同学的话说叫“理想去泡沫化”。绝大多数人能够接受“理想去泡沫化”,但总有少数人无法接受“理想去泡沫化”。他们在理想去泡沫化后,陷入深深的失落之中,郁郁寡欢,难以自拔,最终出现了心理问题或发展为精神疾病。 “不如意”实际上是人生之常态,古人有言:“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大到整个社会,小到我们每个蝼蚁般的众生的日常,真正能如人所愿的事情真是少得可怜。每天的新闻报道中都充满了战争、犯罪和各种各样的灾害事件,医院里,身患身心之顽疾,抱着一线希望去求生的人数不胜数。人类期盼的安宁、健康、富足、和谐就像一个永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一样虚无缥缈。 如果我们只盯着这些负面内容,我们整个心都会是晦暗无光的。我曾立志扫荡一切不公和不幸,扫荡掉各种罪恶和苦难,让人类生活在幸福之中。因为这个原因,二十岁上下的我热衷于各种社会运动,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希望重新打造一个美好人间。这个愿望未能实现后,我受古人“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这句话激发,一头钻进医学研究之中,希望救死扶伤,帮助人们从疾病的魔爪中逃脱。 最后我发现,这两个愿望一个也实现不了。不但大同世界建立不起来,疾病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能被治愈的基本都是自限性疾病,这类疾病有无医学的帮助,都有可能自愈。非自限性疾病的治愈只是一种偶然现象,大多数时候,我们最终得向疾病屈服而非疾病向我们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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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缺乏欢乐的人生乏善可陈

东亚的教育模式,简直就是在浪费孩子的生命。 ——诺贝尔物理奖获得者中村修二 1997年,我正在上高二,成绩出类拔萃到了非常耀眼的程度,在湖北省的一次全省联考中,名列前茅,数理化这些评分标准客观的科目几乎全部满分。我们学校的宣传栏里,特地为我制作了一个光荣榜,照片上的我戴着一朵大红花,文字介绍极尽溢美之词。我满面羞惭地走过这块宣传栏,内心中想到的是《三国演义》中张飞和关羽出来叫阵时常用的一句口头禅——尔等不过是在插标卖首而已,插标卖首这四个字和搔首弄姿这四个字,从此深刻地刻入到我的脑海之中。 我总觉得学校里排名次搞光荣榜的那种做法,可以用“插标卖首”和“搔首弄姿”这两个不大雅观的成语来形容,它是在刺激学生的虚荣心,并不能给学生带来实际的帮助。我敢说,许多学生和我一样不喜欢这一套,因为这会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压力和干扰。 对我来说,如果老师们不关注我,其他同学也不关注我,让我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在那样的状态里是最舒服的。所以整个高中时代,我最喜欢的座位是教室里最后排的某个角落。通常这样的角落是安排给差生的,但我那时候总在抢这个位子,这是内倾型人格者的最爱。 从那以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尽管高考时我还是过了重点线。我的老师们一定不会知道我的转变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在他们看来,我应该为这样的荣誉感到高兴。然而事实上,这压垮了我。此前我的学习动力十足,我对研究各种问题充满了兴趣,在求知欲的驱动下废寝忘食地学习,我经常为一道大家都解不开的压轴题痴迷不已,我喜欢探索。但不幸的是,在我们现行的教育系统里,分数和名誉比兴趣更重要。人们更在乎的是外在的看得见的荣誉,而不是一个人探索时所享受的那种乐趣。 我从那以后有段时间一直生活在惶恐之中,我总担心如果下次考试我不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成为大家的笑柄?而且我当时对为了考试而去学习也感到很厌倦了。我们的教育简单到了这样的一种程度,一切以分数和名次论成败。对一个高度敏感的青春期孩子来说,维持第一的压力很折磨人。而且,更为折磨人的是,我们的个性得不到尊重。 幸好不久我就又一次找到了新的兴奋点,沉浸在哲学的研究之中不可自拔,渐渐地就忘记了这种压力。作为一个理科生,我在哲学方面的底蕴基本上都是在那个时候打下来的。我那段时间是如此地沉迷于阅读这类著作,以至于又一次进入废寝忘食的状态,经常每天要花6-8个小时来阅读相关著作,阅读的过程中兴奋莫名——当然,现在我对哲学也感到厌倦,觉得哲学废话空话太多,不如生命科学那么实在,但这就是人成长的过程中必须经历的阶段之一。 我的老师们中有一两个对我特别理解,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他们给了我很大的包容,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发展自我,为我创造条件。正因为此,我的年华不曾虚度,我如今回首往事,真的很感激他们对我的帮助,他们让我能够完全在兴趣的引导下去求知。 我的母亲终其一生都在无条件地接纳我,即便我在青春期后期叛逆得令人难以忍受。我从大学退学不说,还把头发剃光了,在村里闲逛,招来很多非议,她都没说过我什么。我母亲那时候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我,但是大致是知道我有些内心的冲突需要时间去化解,所以她总是默默地照顾和安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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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网约车上的恩怨情仇

前几天,我和孩妈一起坐网约车去看望我的一个老同学。用打车软件打车的时候,我们对选项没太留心,选择了和人拼车。车开来的时候,车上坐了一个年轻的女乘客,她坐在后排,我们进去的时候和她商量,请她往里挪一下,这样我可以坐在副驾驶上,孩妈可以和她一起坐后排。结果她什么都没说,把后排让给我们,自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我们感谢了她。 一路无话,从我家到我同学家并不远,大概只用二十分钟就能到。十几分钟后,前排姑娘先到目的地了,她准备下去。但在临下车前,她突然情绪激动地指责司机和我们,她认为我们两个人搭车,她只有一个人,这样分摊车费不公平。而且,她认为我们把她逼到副驾驶上,她没有义务学雷峰。 我们感觉姑娘的情绪不对劲,赶紧安抚她,告诉她如果她认为不公平,请她把二维码给我们,我们把差价转给她。姑娘不肯,只是愤怒地表示要投诉司机。司机师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显然,他和我们一样意识到这姑娘的情绪异常。我们三人一起安抚她。 这姑娘自己越来越激动,最后差点要哭出来了。我们尽可能温和地安抚她,但她还是急于打电话投诉司机,她认为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认为我们对她很不公平。 她下车去打投诉电话了,司机师傅很无奈,只好由着她投诉,继续开车把我们送到目的地,一路上愤愤不平,辱骂并诅咒这个女乘客以解恨。 我劝司机师傅想开点,我告诉他,以我的经验,这是一个“超级感受者”——-一种比一般人敏感许多的人,他们比普通人敏感很多倍。因为这种过度敏感,他们实际上一直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们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差,总是很难融入普通人之中。 这些人从本质上和我们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们喜怒哀乐的强度约等于普通人的三到十倍。我们感到一点点有趣的事情,他们会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感到轻微不快,甚至连轻微不快都算不上的事情,会导致他们勃然大怒。他们的悲欢与我们有程度上的不同,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但在普通人看来,这种感受是放大了很多的。所以他们总和普通人难以好好相处,他们的一生因为这个而很痛苦。 有许多人想当然的认为,这些“超级感受者”是教育造成的。实际上,越来越多的研究显示“超级感受者”早在娘胎中就与普通胎儿不一样。他们在母亲的子宫内就面临着更窘迫的生存环境,胎儿期他们就缺乏足够的营养支持,所以他们自从成为一个受精卵开始,就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可以有充足的安全感。他们看到一条蚯蚓时所受到的惊吓,不亚于一个普通人看到一条眼镜蛇在朝自己吐着蛇信子。 世人只看到了“超级感受者”情绪化的一面,无法深入去了解他们之所以会情绪化的深层次原因,也很难理解和同情他们。非但如此,许多人还会选择与他们对立,往往这种做法会导致更严重的问题。人间的许多悲剧就是这样发生的,杀人犯大多是各种类型的“超级感受者”。 超级感受者对外界的刺激比一般人敏感许多,他们总有很严重的危机感。他们也盼望与人接触,但一旦与他人融合,他们就会本能地产生融合焦虑。这种焦虑会导致他们与他人频繁的发生冲突,关系紧张,一旦这关系开始出现裂缝,他们又会产生分离焦虑。所以这些超级感受者的一生过得非常辛苦,他们在人间饱受折磨,有相当一部分“超级感受者”选择了自杀或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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