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是否稳定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天赋决定的

我们俗话所说的“情绪稳定”,用心理学专业术语来表达是“神经质性”低。神经质性是大五人格体系中的一个维度——大五人格一共有五个维度:神经质性、尽责性、开放性、宜人性、外倾性。

神经质性得分越高的人,情绪越不稳定,越容易被焦虑、抑郁、失眠等问题困扰。反之,神经质得分越低的人,情绪稳定性越好。神经质性有明显的男女差异,多个国家的研究显示,女性神经质性得分普遍高于男性,这可能与两性的社会角色差异有关。

在同一性别中,神经质性得分低的人普遍更能承受更大的压力,其毕生事业成就也更高。神经质性甚至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寿命,高神经质性的人更容易罹患心脑血管疾病。

所以情绪稳定是一种很宝贵的品质,但相关研究显示,某些人的情绪稳定或许不是后天习得的特性,而是遗传基因在发挥主要作用。

剑桥大学出版社收录的期刊 《Twin Research and Human Genetics》 在2015年发表了一篇题为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Stability of Neuroticism From Adolescence to Adulthood 的研究(作者 Nivard 等)。该文在引言部分明确写道:“The heritability of neuroticism has been estimated between 30% and 60%.”(神经质性的遗传度估计在30%到60%之间。)

2017年发表在《Nature Genetics》上的一项大规模全基因组关联研究(Luciano 等)在背景介绍中引用双生子研究结论,指出神经质性的遗传度范围为 30% 到 50% 。

荷兰双生子登记系统(Netherlands Twin Register)一项涵盖超过3万名青少年及成年参与者的扩展家系研究,估算神经质性的广义遗传度为 47%,其中加性遗传与非加性遗传贡献几乎相等。

一项整合了多个队列双生子数据的元分析(总样本量近3万对双生子)报告,神经质性的广义遗传度为 48% 。(论文标题:Harmonization of Neuroticism and Extraversion phenotypes across inventories and cohorts in the Genetics of Personality Consortium: an application of Item Response Theory,作者:van den Berg SM, de Moor MH, McGue M, et al. 发表年份:2014年)

这些研究显示,有相当一部分人,其控制情绪的能力是先天性的。所以一个人如果生来就情绪稳定,那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福气,可以用我们中国俗话“命好”来形容。

我们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决定我们神经系统的基因密码。这种先天的“出厂设置”,就像是一块情绪的底板:有的人底板轻薄,外界一点风吹草动,内心便地动山摇;有的人底板厚重,纵然身处狂风暴雨,亦能如如不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同一个家庭里,哪怕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面对同样的家庭变故或生活压力,反应也会截然不同。因为基因的排列组合是不讲“平均主义”的,它让有的人天生敏感细腻,也让有的人天生钝感从容。

既然情绪稳定的底色很大程度由基因决定,那这是否意味着,后天的一切努力(比如修养、读书、修行)都毫无意义?

并不是!

决定情绪稳定与否的遗传度在30%到50%之间,这就意味着除了基因的底色,还包含了一部分环境因素。先天的基因就像一粒种子,它决定了你我是长成一棵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花,还是一棵耐旱抗风的松柏;后天的人生经历、文化熏陶与自我修行,则是你所扎根的土壤、阳光与水分,它决定了我们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一个先天神经质性偏高的人,通过长期的觉察与训练,或许依然会比常人更容易感知到压力,但他可以学会与这种焦虑共处,不被情绪彻底吞噬;而一个天生神经质性极低的人,如果长期处于消耗性的环境里(比如遇到吸食能量又需要长期相处的人,或是常年从事高焦虑的职业),即使底板再厚,也难免会产生内耗。

所以,真正的“命好”,不仅仅在于老天爷给我们发了一副情绪稳定的好牌,更在于我们如何用这份平静,去护持了自己和周围人的周全。

在临床上,在生活里,我见过太多聪明绝顶却一生被情绪内耗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人,他们的经历印证了古人所说的“静能生慧”。那种生来就从容不迫的人,即便他们的智商并不是最高的,他们的成就也会高出平均水平,因为稳定的情绪可以帮助他们把自己的每一份能力都高效率地发挥出来,用到极致。所以,有些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与从容,确实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福报。

低神经质性通常也与低欲望相伴随,在心理学中,高神经质往往伴随着强烈的“不安全感”和“防御机制”。人为什么会产生强烈的欲望(对金钱、权力、名声、外貌的执念)?很多时候是因为内心感到匮乏、恐惧被淘汰、害怕不被爱。高神经质的人,需要拼命向外抓取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焦虑。

但低神经质的人容易自我满足,所以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不需要通过买豪车、住大房子、或者在饭局上被人吹捧,来确认自己存在的价值。这让低神经质的人生活容易进入良性循环,因为欲望不强烈,所以他们也不用折腾自己;不折腾自己,又能让他们活得更轻松,生活轻松可以进一步降低人对外界的敏感性,常常感觉到岁月静好。

人到中年,我如今回头看去,无论基因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剧本,最终能让我们把日子过得踏实、心生安乐、波澜不惊的,是我们接纳了自己的底色,并且找到了与这个世界最舒服的相处距离。

一言以蔽之,情绪稳定是天赐的礼物,但学会安放自己的情绪,让我们的这颗心不受外界影响,却是我们自己一生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