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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化繁为简,梳理我的治癌思路

这段日子我在一位令人敬重的长辈(他是一名中医主任医师)的指导下,认真的梳理了一下自己过去这些年的治癌心得,写出了一份提纲挈领的总结。在他的指导下,这份文稿经过十几次的修改才算定稿。 它不只是一份简单的文稿,它也是我治疗癌症的精髓所在。通过这次闭关总结,我把自己治疗癌症的思路理清了,我的这位老师把我对中医治疗癌症的认识提升了一个档次。我现在把这份文稿略作修改,撰成本文。 我是1998年考上大学的,我上大学时,我哥哥正在上大三,我们兄弟两人上的都是重点大学,所以家里硬撑着也要供我们读完书。但是我母亲、哥哥和我都体弱多病,1998年我的家乡又遭遇洪灾,家里很困难 。为了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我从大学退学,一边务工一边自学中医。后来我还拜了我们本地中医院的副院长为师,在我师父的指导下系统学习中医理论,同时也通过网络远程学习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发布的中医师承教育在线课程——这些课程是为我们这些中医学徒考医师资格证专门开设的。 我母亲是胃癌患者,我在照顾母亲的过程中,目睹了癌症患者所受的痛苦,立志要在中医治疗癌病方面有所建树,因此走上了学习和探索中医抗癌的道路。 癌症是当代社会的多发病,预后不良,治疗癌症需要包括中医在内的多学科合作。我国古代虽然没有专门的“癌症”病名,但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积聚”“乳岩”“噎嗝”“失荣”“瘰疬”“肾岩翻花”“息贲”“交肠”等病,临床症状与现代医学的癌症相似。古代医家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治疗癌症的经验,对改善患者症状,延长患者生存期,有一定的效果。正如明代医家陈实功所言,对这些患者的治疗能帮助患者“带病延年”。 现代中医在癌症的研究上比古人更进一步,当代中医界借鉴现代药理学和生物学的研究方法,发现了某些中药和方剂抗癌的原理,为中医治疗癌症提供了科学依据。如发现了砒霜能诱导白血病细胞凋亡,西黄丸可抑制肿瘤血管生成,华蟾素和斑蝥能抑制癌细胞增殖,山跫虫可阻断癌细胞的有丝分裂等。这些研究为提高中医抗癌的疗效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但中医治疗癌症,还是应该重视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尤其要重视“方证”和“药证”,通过四诊合参来判断患者属于何种方剂和药物的适应症。胡希恕教授说:“中医辨证,不只辨六经八纲,更重要的是要通过它们,来辩方药的适应症。”紧抓方药的适应症是提高临床疗效的关键,所以我治疗癌症,特别重视辨患者的“方证”。如果患者属西黄丸证,就用西黄丸治疗;如果患者属归脾汤证,就用归脾汤治疗;如果患者出现多个方剂的适应症,就用多个方剂联合治疗。 我很重视将辨证论治和辨病论治相结合。癌症分早期、中期和晚期,早期正虚不明显,以邪实为主;中期正虚渐盛,肿瘤增大、变硬和转移;晚期正气衰弱,邪气亢盛,常伴癌热、癌痛、腹水、胸水等并发症。各个分期的治则和治法不同,早期以祛邪为主,扶正为辅;中期兼顾扶正和祛邪,二者并重;晚期以扶正为主,适度祛邪。 每个患者的年龄、性别、性格、体质、生活习惯、居住和工作环境也不同,所以治疗癌症要秉承“因人,因时,因地”的三因制宜原则,对不同患者采取个性化治疗,体现中医辨证论治和“同病异治”的精神。而且现代患者在找中医治疗之前,大多做过西医治疗,治疗后有许多副作用,所以中医对癌症患者的治疗应该秉承“随证治之”和“有是证,用是药”的原则,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去用药。 但是中医认为癌症的基本病机是正气亏虚,脏腑功能失调,气机郁滞,痰瘀互结,日久成块;病理性质为正虚邪实,虚实夹杂,全身属虚,局部属实;主要病因为气郁、痰浊、湿阻、血瘀、毒聚。在这些方面,不同的患者又有共同点,所以治疗癌症也要充分考虑到这些共同点,根据“辨病论治”和“异病同治”的原则,采用扶正固本、疏肝理气、活血化瘀、消痰散结、软坚散结、利水渗湿、以毒攻毒、温阳散结或清热解毒等思路,对不同的患者采用基本相同的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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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治不明原因的妇科出血证医案一则

某骨肉瘤患者之女,为不明原因的妇科出血证纠缠了多年,医治无效,因笔者曾治疗过其父亲,所以请求笔者试者为其开方试试。问诊时患者反馈,多年来妇科出血不止,以至于贫血,面色萎黄,体虚无力。体检发现存在子宫肌瘤和乳腺增生问题,但该问题尚不足以引起如此严重的出血不止。患者的出血不止与情绪关系密切,只要一生气,便会出血不止。 患者家属懂点中医药知识,让患者自服小金丸和逍遥丸,子宫肌瘤缩小了,但是出血不止的问题一直不能解决。本地妇科医生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患者的问题,患者还有面部浮肿、腹胀、头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等问题。 我给这个患者用过多种思路治疗过,一度以棕榈炭、续断、香附等药组成的方子解决了患者的出血问题。但是一个月后患者与人生气,疾病再次发作。笔者试用了几种思路,用过治疗脾不统血的“归脾汤”和治疗月经过多和频繁的二至丸,也用过一些单验方,均无效。 后来笔者决定用“温清散”的方子来治疗这个患者,药用:当归6g,川芎6g,熟地6g,白芍6g,黄连6g,黄芩6gg,黄柏6g,栀子6g,柴胡3g,升麻3g,郁金3g,木香6g,香附3g,葛根9g,白芷3g,蔓荆子12g。 服用后患者腹胀和头痛等症状有所缓解,出血也止住了,只是过不了多久,患者再次因为情绪问题而出血。笔者也无计可施,只好硬着头皮在上方的基础上给患者调整了一个新的处方:生黄芪30g,党参6g,白术6g,茯苓6g,炙甘草6g,当归6g,川芎6g,熟地6g,白芍6g,黄连6g,黄芩6g,黄柏6g,栀子6g,柴胡3g,升麻3g,郁金3g,木香6g,香附3g,葛根9g,白芷3g,蔓荆子12g,侧柏炭30g,地榆30,血余炭15g. 这次调整用方后,患者仅服用一付,出血的想象就解决了。后来追访一个多月未再出血,脸色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萎黄,患者自行停药观察。最后的这个方子究竟为什么一剂药物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笔者也说不清楚。有时我们得承认,疗效是碰运气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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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一夜秋风起,漫山黄叶飞

吃完中饭后,我又到隔壁村后山的药王庙去散步。昨夜刮了一阵秋风,家乡颇有一夜入秋之感,漫山遍野都是黄叶。北京或许早已满地落叶,但是湖北却只在这一阵秋风后,才算入了深秋。 还没到药王庙,老远就听见庙里传来诵经声。我颇感诧异,难道庙里有僧人在做法事?走近一看,果然是僧人在做法事。前两天一个僧人都没有的寺庙,突然神奇的出现了好几个僧人和居士。四个僧人各司其职,分列在大雄宝殿两侧,后面有五六个身穿海清的女居士跪在蒲团上,跟着僧人们一起诵经。十来个人在这片安静的山谷里齐声诵经,场面也颇为壮观。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自己村附近看到像模像样的佛教法事,正为之欣喜不已之际,庙里诵经声突然变成了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的旋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静下来仔细听,没错,僧人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的正是《敢问路在何方》的旋律。《敢问路在何方》结束后,又是一段黄梅戏的调子。至于他们是把什么经文改编成这些曲子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到全国许多寺庙里听过僧人们诵经,但从未听过这么有趣的诵经声。听着听着,我忍不住躲到一旁大笑起来。我在微信上问我熟悉的一个法师有没有听过这种诵经声,她也乐了,说这是黄梅戏。她还告诉我,地方小庙做法事时有很多地方唱法,各种花腔都有。 我之前还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其实这很符合佛陀本人的宗旨。佛经中记载,佛弟子问佛陀,他们在各地传教时应该用什么语言?佛陀告诉他们应该用本地方言与信徒们沟通,将佛教思想与地方文化相结合。所以佛教在传播过程中很重视本地化,只有百姓对佛事喜闻乐见,佛教才能达到传播的效果。 我不喜欢权威和严肃,所以对这种颇有创意的,充满了乡土气息和时代感的诵经法很能接受。那些有名的寺庙爱惜自己的羽毛,生怕信徒们指责他们不务正业,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搞这种创新的,反倒是这种无人光顾的小庙不必担心有人说三道四。一个人或一个组织一旦有了怕人非议的顾虑,便免不了要走教条主义的道路,众所周知,传统和正规的另一面是死板和呆滞。 大饱耳福后,我拾级而上,到半山腰的小庙中去了,这里仍然空无一人,山下大雄宝殿里那花式诵经声已听不到了,做完法事的僧人们开着小轿车离开了。上山的台阶上有许多落叶,这些落叶把山间铺垫得秋意正浓。我的那位唐代同行——留下了《千金方》这部中医巨著的被后人誉为“药王”的孙思邈如今在我们当地的香火很差,但本地村民们在前几年凑钱把这里修建得很漂亮。如今,这一切都让我一个人在享用,我能不知足么? 早上看到新闻说北京市为了防疫,让外出的居民们暂缓回京,我在饭桌上和父亲开玩笑说这真是出京容易回京难。乡下这么有趣,我是一点都不想回北京去的,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家多赖一段时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家过冬季了,湖北湿冷的冬天对我来说已经是遥远的回忆,也许这个冬季我有机会在家乡体验一下靠跺脚取暖的生活呢。  下山的时候,看到山坡上到处都是野生的苎麻。我小时候,麻制品流行,麻的价格高得吓人,家家户户都种麻,我们这些小孩也帮家里剥过麻皮,那时候野外的苎麻一根都难寻觅到。如今,麻织品不值钱了,山中成片的苎麻无人问津。这多像人间的现实,一个人有利用价值时宾客盈门,无利用价值时门可罗雀。  这让我想起庄子那著名的“有用”“无用”论,太“有用”和太“无用”的树木都无法得享天年,前者因为市场价值高而被人砍去卖了,后者因为太没价值又占了地方也被人砍了,只有那介于有用与无用之间的树木,才可以活得逍遥自在。既然这样,我这一生就做个介于有用与无用之间的人吧!既不当毫无价值的人,也不去争大伙儿抢破头了的大佬的位置。在天地间逍遥游,不也很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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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孤独而美好的乡村生活

回村已经十一天,都市生活离我越来越远了。 这个季节的乡下人烟稀少,走在田野里,很少能碰到人。很多归乡的人可能会为此情此景感伤,我不会。我爱它过去的热闹,也爱它现在的静谧。毕竟孩童时代已经离我而去,我不再需要三五伙伴在一起才能感到快乐,如今的我​更喜欢孤独。孤独就像一个过滤网,可以慢慢的过滤掉我在生活中积累的各种渣滓,让我重获新生,活得更纯粹一些。 一个人走在河堤上,看远山近景,内心深处无比幸福。有的人喜欢高朋满座,有的人喜欢孤身一人。我并不排斥与人接触,在村里见到熟人时,我也会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寒暄几句。但我更喜欢孤身一人。 秋天的田野虽然空旷,但是却丰富多彩。各种不知名的鸟儿,金黄色的稻子,蜿蜒曲折的河流,连绵起伏的山岚,苍苍蒹葭,富有时代感的石孔桥,都有它们自己的语言。用心去倾听,是听得到它们在说什么的。 家乡治愈了我的心,背井离乡时,乡愁时不时的刺伤我一下,回到家乡后,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家乡比我在外思念它时想象的样子更美好,风景胜昔,温情依旧。 母亲虽然已经不在世,但坐在她的坟墓前,我还是感到很安慰,就像过去坐在她脚跟前听她絮叨一样温暖。​我心中已经没有太多的话想跟母亲说,只想坐在她跟前发会儿呆。祭祀真正的内涵是“祭如在”,坐在母亲的墓前,就像母亲也坐在那里一样,这就是最好的祭祀,形式已不重要。母亲是我们每个人最后的一道避风港,我们在疾痛时,不由自主的呼喊的那个人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对外面的生活感到厌倦时,最想回到的也是母亲的身边。 在这里,我忘记了疫情的存在。瘟疫和那些爱凑热闹的人一样,只有在人口众多的地方才能传播开来,在地广人稀的乡下,​很难大范围的扩散。所以这里彻底的恢复到疫情前的生活状态了,只是时代已遗忘了乡村。 我也喜欢成为被人遗忘的人,被太多的人惦记会让我感到沉重,我不想活得那么引人注目。我更喜欢躲在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安静的过着自己的生活,真实的好我所好,不必谨小慎微的爱惜自己的羽毛。 散步回家的路上,看到一条花蛇,它已经死了,但是我以为它活着。看它斑斓的花纹,像是一条毒蛇,这吓了我一下。我用根棍子去挑了挑它,没有动静,这才发现它死了。我把它扔到草丛中,免得下一位路人看到它,冷不防也被它吓一跳。死亡就是如此​平常,蛇死了如此,人死了也这样。若有一天我要死了,我会选择安静的离去,争取不惊吓到这世界上的任何众生。 乡村生活就像温泉里的水,暖洋洋的,把人泡得不知不觉间就无比舒坦了。不过蜻蜓点水式的乡村一日游或数日游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非得在乡村住下来,一段时间不离开,我们的生物钟才能被它改变。都市把人改造成机器,乡村能把已经机器化的人再变回它原来的样子,这就是我热爱乡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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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养了一辈子鸭的中得叔

饭后散步时,遇到中得叔,他正在把鸭子赶进村里废弃的大棚里——前几年村支书心血来潮,花村里的钱在我们村修建了两个大棚,大棚从修好到现在一直废弃着。其中之一现在成了中得叔的鸭棚,另一个则长满了杂草。从我记事起,中得叔就一直在村里养鸭。我父亲有段时间做松花皮蛋生意,还从他家里收购过鸭蛋。中得叔比我大不到二十岁,在我们村,像他这个年龄的人现在也是外出务工的占多数,只有他仍然在村里养鸭子。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系上几块布片,这就是他放鸭的工具。他用这根竹竿来驱赶鸭子,把它们从一片水域赶到另一片水域去觅食。村里的稻子收割完毕后,他就把鸭子从一块稻田赶到另一块稻田去吃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谷子。如今他不但养鸭,还在大棚里养了一二百只鸡。我们隔得老远,便很亲热的互相打招呼,他看到我戴着口罩,与人隔得远远的,笑话我怕死。我对他说,我从外地回来,比他们染疫的风险大一些,所以要自觉的戴着口罩,与他们保持距离,不要把瘟疫带回村里。他听完后说,还是读书伢通情达理,知道为人着想。他说像我一样陆陆续续回村探亲的人也有一些,大多数不会顾及自己的行为是否给村里的父老乡亲们带来风险。其实也是我过于小心翼翼,其他人也没给村里带来风险。留守在村里的人大多和他一样,很少出村,所以这是一个封闭的,人口流动性极小的熟人社会,自然就没人戴口罩。但这并不意味着农村人不懂防疫,农村人并不傻,只要疫情再在本地出现,大多数人都会立即做好防疫工作。从疫情发生到现在,我们村包括在外务工人员在内的一两千人中,无一人染疫。我们离武汉不远,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而且黄冈也曾是重灾区。中得叔并不在乎我从哪里回来,很愿意和我聊天。他一天到晚在田野里和鸭子打交道,只要碰到一个人他就会和人聊上几句,打发时光。我问他现在养这些鸡鸭一年能有多少收入,这辈子都在村里养鸭闷不闷。他呵呵一笑说养鸭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他和我算了一笔账,每年的人情世故礼金大概要花掉一万元,抽烟喝酒也要花掉一些。他还要照顾他八十多岁的老父亲,每年老人的医药费也要花掉一些。如果他不照顾老人而是把他送到养老院,一年也要两三万。他养鸡鸭没有盈余,但是足够开销。他外出打工的话,所能赚到的钱不会比这多多少,但是外面的生活太拘束,不如乡下的天地宽阔,生活自由。养鸡养鸭其实是一件很费心的事情,一旦养上了,就得每日都照顾它们。所以中得叔这一辈子都不曾出过远门,最多只能抽出半天时间去一趟县城。他还在种着几亩地,在农村,总得种点粮食自己吃。他又跟我算起了今年种粮的账,棉花和黄豆价钱涨了点,但是占湖北农业大头的谷子比去年卖得贱了,化肥农药价格则比去年高了许多,所以今年种植庄稼是一件划不来的事情,估计明年村里的地抛荒的会更多。农业总是这样的,好一年歹一年的,农资物质与农产品价格的波动和气候变化对我们都会有影响,在农村长大的我对此并不陌生。过去农村的年轻人除了种地,没有更多的选择,现在可以选择出去打工。大多数年轻人更喜欢外面丰富多彩的生活,并不喜欢村里的这种简单原始的生活,所以像中得叔这样一辈子都留守在村里的人是不多的。改革开放带给他最大的好处,是让他有了养殖鸡鸭的自由。在改革开放前,他养的鸭子只要超过三只,就会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最近几十年,中国社会最大的进步是掌权者松开了一只手,让人们有了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的自由,所以中得叔也有了自己的人生。中得叔有一个不能去揭的伤疤,他的亲哥哥在外打工,安全保护没做好,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这件事情对他整个家庭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哥哥去世时,家里的孩子们还很小,也得他这个做叔叔的照应着点。“外面的世界,抖音上都看得见。”对中得叔来说,把鸭子赶到放牧点,没事情的时候,掏出手机刷抖音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抖音上或真实或虚假的信息,就成了他们这些人的饭后谈资。生活在中得叔这里变成了与我们这些常年在外工作的人完全不同的样子,他不富足,但很轻松。我佩服他抵御社会潮流,坚守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的勇气。据我所知,许多人并不喜欢他们现在在过的生活,但是他们压抑着自己,在生活中忍耐和折磨着自己,疲惫不堪,严重的甚至因为厌倦自己的人生而自杀了,何苦呢?接纳自己,首先要从接纳一种生活方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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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日落后的乡村

每天的晚饭我都吃得很早,吃完后在村边马路上散步,一边散步一边看着夕阳缓缓落山。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夕阳落山后,整个乡村渐渐的被夜幕吞没。秋虫不紧不慢的叫着,村里的路灯不知何故都不亮了,散步回来时不大能看清路,需要打开手电筒照明。夜色中的乡村公路上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没有行色匆匆的往家赶的上班族,只有抬头即见的满天繁星。 农村人依然在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六点一过,村里就安静了许多,路上基本上没有行人了。我在村子里入睡的时间也比在城里时早一些,每晚八点钟左右就入睡了,早上四五点钟自然醒来。这里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没有月色的晚上,外面一团漆黑,也没有噪音污染,所以睡眠质量很高。 在这里,思想和忧虑没有用武之地,壮怀激烈的理想也成了很遥远的存在。饭后散步归来,洗个热水澡,钻进暖被窝,浑身的毛孔都很放松。以这样的状态入眠,实乃人生最大的享受之一。 年轻人j基本上都离开了农村,最近这两年的春节很少有人回来,所以三年前河堤上的那一条可以通车的马路,如今已经被比人还高的蓬蒿和杂草占满了,步行都难通过。河岸上增添了许多我以前没见过的新植物,据说是洪水把它们的种子从远方带到这里,没有人类打扰的大自然自我修复的能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我对父亲说,庙里的和尚现在都没看见了,父亲说山上的野猪已经很多了,夜里住在山里不安全,所以和尚们也不敢在庙里住了。看样子再过几年,野猪都有可能在我常去的那个半山腰的小庙前搭窝,到时候我如果还想去那里晒太阳,就要看野猪兄弟们的脸色行事了。 村民们喜欢把房子建到一块儿去,这样盖房,邻里之间能有个照应,也对野兽有一定的吓阻作用,让它们不敢频繁光顾我们的家园。我小时候,我们老家是有过豺的,我们管它叫“豺狗”。这种凶猛的犬科动物已经绝迹多年了,小时候村里经常有猪被“豺狗”趁着夜色叼走。如今,我们的房子盖得比以前坚固一些,夜里在家睡觉是很安全的,不会有野生动物能够危及到我们的安全。 村里的夜和城里的夜差别很大,此刻我的大脑已经感到睡意沉沉,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许多住在城里的人可能还是满脑门子的官司,离让大脑安静下来且有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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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山居随想

我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是在自家阳台上看日出。小时候在家,从未觉得家乡的日出也很美,在外游荡了这么多年后,再回来看日出日落,才发现这样的生活真是一种享受。 吃完早饭后,我会拿上一本书,步行约半小时,到隔壁村后山的半山腰上晒着太阳看着书,有时会在那里呆上一整天,有时只会呆上半天,剩下的半天会扛着农具干点农活儿。外出的途中经常会经过母亲的坟墓,有时我会去母亲的坟墓前呆上几分钟,有时只是向母亲的坟墓行一下注目礼。 这次回家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的给母亲上坟,烧纸放炮上香供祭品的程序一概都免掉了,只是经常默默的在母亲的坟墓前呆上一会儿,想想她生前的一些往事。逝者已矣,对待死亡,我虽然也已经像庄子一样的豁达,但是却不会像他那样的在亲人去世时鼓盆而歌。我的生活阅历告诉我,人没有必要活得那么惊世骇俗,用沉默的方式来表达自己不同于众的想法更稳妥。他人的非议虽不足惧,但毫无疑问是很浪费时间的,庄子丧偶后鼓盆而歌,就不得不与惠施大费口舌。 我今年四十三岁,我的人生前十八年在乡下度过,后二十多年主要在国家图书馆里度过。我在乡下的时候,我的父母总是告诉我,唯有读书才是最正确的出路,他们希望我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不再像他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后来我在国家图书馆读了二十多年的书,读书为主,谋生为辅,很少有人像我这么另类的活着。如今,我又从国家图书馆回到乡下来,过段耕读的生活。我的人生就像一条抛物线,从原点抛出,又经常会回到原点。 只是无论在哪里,无论在抛物线的哪个点上,我从未放弃过思考的习惯。无数次的沉思终于帮助我摆脱了一切思想上的桎梏,也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如今我过着极简的日子,安步当车,粗茶淡饭,无惧无惑,对外界的赞誉和批评都已免疫。我逐渐回归到生命最原始也最真实的状态之中,饥则食渴则饮,与身边的人和睦相处,把时间花费在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上。 我上大一的时候,我的辅导员对我无休止的看似庞杂的阅读有些不解,他问我:“志远,你读那么多的书,作者们的观点经常是互相矛盾的,你难道不会因此而变得无所适从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所以我一直记住了二十多年,时常在想怎么回答更好。如今我的记忆力衰退,把读过的书基本上都忘光了,所以我可以很风趣的去回答他:“老师,您放心,我虽然读了很多书,但是我的记性差,都忘光了,所以不会受任何影响。” 人的精神要想保持独立自由,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看到许多人在某种理念或主义或情怀的支撑下,举着正义和真理的旗帜,或对其他人大加挞伐,或热血沸腾的大干特干。作为旁观者,我没有看到他们身上有多少正义与真理的光芒,反倒是看到他们充斥着自私、偏见与愤激。而且这些经常让他们变得既愚昧又血腥,偏离正义和智慧太远。 如果我们阅读历史书籍,我们会发现在人类的历史上,偏执、愚昧和血腥是主流。如果我们抛弃人类中心主义的立场,以其他物种的视角去看人类这个整体,那么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只不过是一群赤裸裸的贪得无厌的掠夺者,我们构建的文明大厦的每一块砖头中,都沾满了数不清的罪恶与鲜血。我对人类自我标榜的绝大多数真理、正义和价值都持不认同的态度,所以没法接受它们。我不认为大多数人认同的东西就一定是对的,也不认为众人都赞誉的就一定是美德。 知识和理念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思考问题的能力。不过,若与轻松愉悦的生活本身相比,思考问题的能力也不重要。 地球生命的诞生和演化,是一种非常随机的化学现象。​人类在地球上短暂的演化史与地球长达40亿年的历史相比,也短暂得很。而地球短暂的历史在整个宇宙的历史中,又只是弹指一挥间。我们制造了许多高大上的词汇来指导我们生活和奋斗,也制造了无数的思想来安顿我们的内心,其实,这些都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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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且享一时清欢

苏东坡写过一首词《浣溪沙·细雨斜风作晓寒》:“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入淮清洛渐漫漫。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写这首词的时候,苏东坡正与好友刘倩叔一起同游泗州南山。彼时,苏东坡被贬到汝州任团练使,途中与好友同游,共赏美景佳肴,这位生性旷达的才子忘记了被贬的不快,心情舒畅,享受起人间的这种清欢来。 我喜欢苏东坡,是因为他是一个特别容易知足和懂得生活的人。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他都豁达乐观,总是那么热爱生活。我没有苏东坡那么有才华,但是性情和他很相近,对环境变化的适应性很强。 疫情肆虐了快两年,很久没有回家探亲的我最近终于回到老家了。虽然我所在的小区是低风险区,但是回家后,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先把自己隔离了一周,再出来时也戴着口罩。 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防范意识很差,大家已经恢复到疫情前的正常生活状态中,没有人还戴口罩。我不希望我的回来给他们带来风险,这里的生活安宁静谧,一个归乡的游子是不愿意去破坏父老乡亲们的幸福的。 这个季节回家,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外务工,农村只有一些留守老人和儿童,有些小的村子留守的人甚至只有个位数,本来就很宁静的乡村就更宁静了。我在河堤上散步时,很少能碰到人,空旷的田野里稀稀落落的也有几个人在劳动,但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最少有一二百米。河堤上杂草丛生,蓬蒿长得比人还高,收割机在地里收割水稻,一群八哥跟在机器后头捡掉落的谷粒吃。这与我记忆中儿时那种热火朝天,人头攒动的农忙景象完全不一样。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发生了巨变,现在中国的农村大多是这个样子。 族谱上说我们是周瑜的后代,隔壁村族谱上说他们是陶渊明的后代,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这里的村民们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周瑜和陶渊明倒确实在离我们这里不远的江西省九江市住过,周瑜曾驻守九江,陶渊明隐居在庐山脚下,史书上都有记载,他们的后代繁衍昌盛,移民到江对岸来生活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这里离江西九江的庐山很近,故老相传,过去雨过天晴的时候,站在我们这里的山顶上能把庐山顶上的琉璃瓦看得一清二楚。 周瑜的后代和陶渊明的后代相处得很和睦,我与隔壁村的陶渊明的后代们很熟。陶氏所在的村庄后山有一座药王庙,这座庙本来是祭祀药王孙思邈的,因为据说孙思邈曾经在这里行医过(这样的传说在全国到处都有,就像孙思邈有分身术一样),守庙的却是一些佛教的和尚们。和尚们对扩建庙宇很有兴趣,化缘化来了不少钱,把这座本来很小的庙扩建得很辉煌,而且还修建了大雄宝殿和五观堂等佛教建筑。 过去这里的香火很盛,农村人的信仰很多元,一个医生和一代空王毫不违和的共处于一座庙中,庇护着十里八村的善男信女们,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到这里来上香和祈祷的人的心愿也是多元的,有病的希望疾病早日痊愈,尚未婚配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到这里来祈祷早日找到归宿,家有学子的到这里来祈祷孩子们考上好大学,经商的到这里来祈祷菩萨保佑他们发财致富,当官的则祈祷菩萨们保佑他们升官,春节时有大量的男女到这里来赶庙会凑热闹,有些年轻人则专门到这里来与异性搭讪。 偶尔也有个把像我这样的无神论者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找个风景好又僻静的地方读读书。早在疫情前,这里的香火已经大不如前,三年前我在这里读过一个月的书。那时候我常呆在半山腰的一间小庙里,那里整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和尚们都住在山脚下。这次回来,半山腰上的小庙里的情况依然如此,山脚下的和尚们却不知去向了。昔日香火很盛的药王庙,如今人烟稀少,收入微薄,养不活僧人。所以这段时间药王庙就像是我专用的似的。疫情下回一次家乡颇不容易,我打算在这里呆上最少一个月时间。 虽然空无一人,但是山上并不寂寞。松涛阵阵,百鸟齐鸣,秋虫唧唧,庙里的唱经机一刻不停的播放着诵佛声,我也偶尔敲响一下药王他老人家脚下的那个圆嘟嘟、胖乎乎的佛音钵,制造一点悠扬的梵音来。我想如果苏东坡知道的话,他大概也会很羡慕我眼下正在享受的这种清欢吧?没准儿他会大笔一挥,写出一首绝妙好词来。我没有他那样的文采,就不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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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融入天地中,生死不足惧

对待生死,陶渊明的态度很豁达,他说“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他把死亡当作“天地大化”的一部分,秉承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来对待死亡,所以他能够心态平和的迎接死亡的到来,心中既无遗憾,亦无忧愁。 很多人对死亡有恐惧心理,我没有。我不信鬼神,并不相信人死之后还能转世投胎,也不相信天堂和地狱,不会从对来世的期待中寻求安慰,我只是单纯的不怕死亡。 我在生和死这个问题上曾有过思考,在这种思考中明白了自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所谓出生和死亡,只不过是在自然界中变换着存在的形式而已。以人的形态活着时我是一个鲜活的人,死后我会回归为一抔黄土,黄土中的有些养料被植物吸收后,可能又会生长成一朵花或一株草,长出的花草或果实被动物吃了后,又会成为他们生长的营养。所以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宇宙浩瀚,时空无垠,物质不灭,我只不过是在与万物一起不断的自由自在的切换着存在的方式和状态而已。既无生,亦无灭,既无来,也无去。 想通了这一点,对死亡就没什么好恐惧的了,对人世间的一切物质和精神的东西也无嗜好和贪恋。我最近常在一处位于半山腰上的几近荒废的小庙里读书,这里很安静,四野无人,唯闻鸟鸣。生命在这里回归到它最初始,也最真实的状态。没有崇高,也无卑下,无富贵,亦无贫贱,一切都顺其自然,饥则食,渴则饮,无咎亦无誉,无思无虑,唯存稚子之真。 人需要这样的独处时光,唯有经历过这样的独处时光,我们才能烛照到生命的本质,不至于被各种各样的偏见和理念控制住,深陷其中,滋生出许多痛苦和烦恼来。人都是作茧自缚的,我以前说过一句话,叫“圣人作法缚凡夫”,我们脑海中的各种理念就像绳子一样牢牢的绑住了我们。挣脱这些绳索后,我们的生活可以过得非常简单和轻松。 我不想给自己贴上任何标签,什么佛教徒、道教徒、xx主义者、yy主义者之类的标签,我一概敬而远之,我对道也毫无兴趣。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想被任何一根绳子套住。我仅遵循一些简单的规则活着,比如不去伤害其他人,不去招惹是非等,这点简单的规则已足以让我的内心安宁无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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