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梦醒,往事如风

生活永远无法风平浪静,唯一能风平浪静的,只有我们自己的心。

——题记

十八岁那一年,我上大学一年级,我的父亲破产,家里陷入困顿,那一年我的哥哥上大三,整个家庭为钱的事情愁云密布。我决定自谋生路,不让父母为我操任何心。

除了做家教之外,我还去了一家健身器材公司当业务员,在公司里没事的时候,我会静下心来读书,那时我常常读的是《伤寒论》和《红楼梦》,自己也经常会坐在办公桌前写点东西。我们业务经理对我产生了兴趣,管我借阅《红楼梦》,顺便也看了看我写的东西。

有一天,她对我说:“志远,你现在的选择是错的。你不应该为你家里的这些事情操劳,这些事情你要操劳起来永无休止,你应该走你自己的路。只要你坚持你的梦想,以你的才华,总有一天你会强大起来,那时候你自然能够帮助到你的家庭。”

我那时候对她所说的听不进去,《庄子》里有个寓言,说是庄子家贫,到他的朋友监河侯家去借点粮食救急。监河侯告诉庄子,他很快就有俸禄到手,到时会借给庄子三百金。庄子愤然作色,对老朋友说:“我昨天到你这儿来的时候,半路上听到车辙里有条鲫鱼呼救,我问鲫鱼需要什么帮助,鲫鱼说,我需要斗升之水活命。我告诉鲫鱼,我将南游吴越,到了吴越,用那里的西江之水来救你,让你得以自在遨游,可以么?鲫鱼愤然作色:‘我现在失去了生存下去最要命的水,斗升之水就可以活命,你跟我说这些,不是消遣我吗?’老伙计,你这是在把我当困在车辙里的鲫鱼来糊弄啊!”

这个典故就是著名的成语“涸辙之鲋”的来源,那时的我,认为我的业务经理是不懂得彼时的我正处在“涸辙之鲋”的境地,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十九年过后,我始终还记得这位大姐当时跟我说的这些话。蓦然回首,突然感觉自己年轻时因为没有听从她的建议,而走了太多的弯路。

生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困难,每一时每一刻我们都可能会觉得自己像“涸辙之鲋”一样,急于需要一斗水来活命。于是就不得不牺牲理想,在现实生活中蝇营狗苟,最后会发现,这种蝇营狗苟永无止息之日。人生苦短,去日无多,浪费了大量的光阴之后,再来回首往事,会发现自己为世俗生活所做的种种操劳,意义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大。而且世俗生活中的很多问题,根本也不需要如此操劳才能解决掉,陷在世俗的陷阱之中,为自己所关爱的人,埋葬了自己的理想,也获得不了意想中的承认。

有一天,我的一个师弟找到我,向我表达他多年来对我的仰慕之情,说实话,我实在不认识他。我当年在学校里叱诧风云,激情澎湃,是个十足的毅力过人的理想主义者,给低年级的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的师弟跟我说:“师兄,您是我的偶像,这些年一直是您在鼓舞我前行。”

这话令我突感惭愧无地,因为如果不是他来提醒我,我都快忘了自己当年激扬文字时的热血年华。也许当年我站在学校的主席台前,发表的某次慷慨激扬的演讲鼓舞了他,也许是我当年在学校里挥汗如雨的奋斗的身影鼓舞了他,以至于十多年过去了,师弟依然对我崇敬有加。

我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我的尘封的理想逐渐被唤醒。我的心又回到了青春岁月,重新坚守理想主义,靠着一贯独立特行的作风,对自己的人生做了重大的改变。这种改变是异常痛苦的,不仅仅我自己要经历这其中的痛苦,我的家人也要跟着经历这其中的痛苦,因为我决定从世俗生活中挣脱出来,追逐理想。转变过程中的痛苦令我自己几度挣扎和摇摆,但是最终意志越来越坚定,我不想再回头了,不想再总是像只“涸辙之鲋”一样,急于去寻找那活命的斗升之水,不想自己无法从这种恶性循环中拔出自我。我要与死神抢时间,来追逐我的理想,在死之前,起码做到令我自己满意。

我想当个过得去的医生和作家,即便我将过上一世贫寒的日子,受尽身边的人的奚落和嘲笑,我都不在乎。生活就像一堆乱麻,又像一地鸡毛,如果要去在意世俗生活中的苦难,则永无出离之期。柴米油盐酱醋茶,各种情感纠葛,都会将人死死绑缚,使人很难拔腿而出。唯一能做的,就是慧剑一挥,斩断千丝万缕的烦恼,进入到超脱世俗的状态。唯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够帮助我们自己摆脱各种诱惑和责难,不为欲望所掣肘,真正的安贫乐道。

我就这样在这场世俗之梦中醒过来了,一点一点的醒过来,而之前的种种往事,都如风一般逝去。在追逐理想的路上,不断的完善自我,不急不躁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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