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 (3)

周志远

从盲目乐观主义走向谨慎乐观主义

除了不可穷尽的真理以外,没有任何权威。而对真理,一方面,任何人都可以追求;但另一方面,谁也不能说自己掌握了最终的真理。 ——德·卡尔·雅思贝尔斯 我今天看到一个笑话,有人在知乎上提问:“为什么说‘免于被哲学打扰的人生是非常幸运的’?”排在第一的回答是:“你愿意做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快乐的猪?但实际上很多人并不是痛苦的苏格拉底,而是痛苦的猪。”这个笑话对我来说,比一本像砖头一样厚的专业的哲学书籍更有启发意义。 我二十岁左右,是个不折不扣的盲目乐观主义者,当时我和我哥哥住在一起,我们经常讨论各种问题。我哥哥总是看到事情的不可行性,并因此而认为该事不值得做。而我则总是看到事情积极的一面,所以我总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去尝试一下,失败了就重新找路走。 如今我四十多岁了,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愣头青了。而且我还经历过两次抑郁发作,一次是我母亲去世让我陷入非常抑郁的状态;第二次是前不久,我因为生活压力过大,遭遇中年人的情感危机而再次陷入抑郁状态。经历过这样两次抑郁发作,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在抑郁状态中,那种悲观的反刍性思维带来的痛苦,我因此而成长了许多。 整体来说,我如今仍然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因为我人生的底色就是积极乐观的,这是不可被改变的。如果我的母亲去世都不足以让我从一个乐观主义者转变为一个悲观主义者的话,那么其他的事情大概也打不倒我,毕竟这世上比失去母爱还痛的事情不多。 但是我现在确实认识到人生的实相不是完全积极乐观的,它也有消极悲观的一面。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这八种苦,每个人都会去经历。要说这些事情也是积极乐观的,只能说这个人精神不正常。精神正常的人在遭遇这类事情时,也会悲伤、痛苦、抑郁和焦虑。医学上并不把这些当作疾病来对待,而只是把它们当作短期的应激反应。 不过人在经历了这样的大悲大喜后,就会有所彻悟。我们会认识到以前的想法有幼稚的地方,过去,当我听到别人说某件事情不可行时,我可能会藐视这种说法,我相信通过个人努力大概率能够做成功。现在我就不一定还那么有把握了,尽管我还会一如既往地去努力。世间万事,消极悲观因素也不容小觑,有些就是我们战胜不了的。一旦发生消极结果,除了接纳,我们别无他法。就像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刻,我并不能接纳这个现实,但那又如何呢?人死不能复生,她终究是活不过来了。 不夸张地说,我现在每周都在面临生死,总有一些患者病情太严重,治疗无效要死亡。这种消极的结果,我就必须接纳。如果我不接纳,我就只能在不断的自我否定中崩溃。人都是会死亡的,今后我还会失去其他的至亲至爱之人,甚至有一天,我自己也要面临死亡,这些也是我必须接纳的。 对自我和自己的人生遭际不能接纳是人生最大的苦,许多人沉湎其中不能自拔,久而久之就成了迁延不愈的抑郁症、焦虑症、躁郁症、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无法放下过去,我们便无法走向未来。人一旦沉湎在因为无法接纳而导致的反刍性思维之中,思考便是人生最大的灾难。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思考带来的最多的就是痛楚。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免于被哲学打扰的人生的确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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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随遇而安是一种超强的生存哲学

在各种生存哲学中,我最为推崇的是随遇而安。不管遇到什么,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不受外界,也不受自己的人生遭遇影响。不折腾,不强求,不伪饰,一切顺应自己的本心去做,率性而活。 随遇而安的人生,需要一颗简单的、不多求的心。这样的心态并非消极,而只是一种很强的适应环境,适应人生变化的心理能力。 人精神上的痛苦多源于奢求,何谓奢求?奢求就是在自己的能力和德行尚不足以获取某种回报之时,一定要收获那样的回报,这就是奢求。 要收获就要默默的付出,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爱情,没有付出的收获,都是不牢固的,没有足够的付出的奢求只能给自己带来痛苦。我们所遇到的一切,就是我们目前的能力和德行所应得的,我们应该满足于此。而努力付出后所收获的,都是坚固的,并非天上的彩云,风一吹就散,也并非那华而不实的琉璃,一击就碎。 我想,除了至爱之人之外,这世界上已经无人能够影响到我了,而对于自己的至爱之人,我向来不吝于给予关爱、温暖和宽容,他们回报给我的也是这些。除了人类不可左右的自然规律之外,大概也没有什么能够把我自己与他们分离。有那么几个至爱之人,与自己一生风雨同舟,顺境不巴结我们,逆境不离弃我们,这就够了。 他们或者是我们的师长,或者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或者是我们的伴侣,或者是我们的子女,或者是我们的至交好友,他们是我们一生中真正值得拥有的。人只要宽厚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不占有我们不该占有的,愿付出我们能付出的,在生活中尽职尽责,吃亏在前,享福在后,终生如一日的善待身边之人,则无论贫富,一定会收获这样的一群亲朋好友。 人是群居动物,但却不是杂居动物。人只有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和爱的氛围下,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才活得最舒畅,最安逸,最投入,最乐而忘忧。所以一个人并非交游越广越好,而是与少数几个人交游越深越好。简单而诚挚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轻松自适,复杂而充满机诈的人际关系使人活得沉重而疲惫。 我从来不作任何拓展人脉的努力,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只在电光一闪之际就已经注定了。两个有缘结交的人,必定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而这种相通之处,是他们相遇之前的全部人生锤炼而成的。所以漂亮的语言,夸张的表情,娴熟的社交技巧,均不足以使两个人真正的互相吸引,成为至交好友,只有内在的灵魂才可以。 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内心是丰满的,他(她)不缺乏爱,也不缺乏爱他(她)的人。看起来这类人是孤独的,但是他们从不真正的孤独。他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他们调适自己内心的能力,均是很强大的。所以在现实生活中,这类人是温和的、知足的、真诚的和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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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东方哲学的本质是顺生思想

冯友兰先生说,西方哲学是否定的哲学,而东方哲学则是否定的否定的哲学。东方哲学之于西方哲学,就如老人之于青年人,是高一层次的哲学。此一说法非常之令人费解,没有一定的哲学功底简直就不可解。 西方人急于创立新说,屡次重大科学革命,均始于西方。相对而言,东方人看起来很守旧,因此社会制度稳定不变长达两千多年。梁漱溟先生曾说,中国文化有两个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一是长达数千年不变的封建社会制度,二是没有宗教的人生。 林语堂先生则认为东方人,尤其中国的汉人,有一种老滑的品质,此品质被视为成熟的标志,为人人所景仰。父母在教育子女的时候,时时刻刻都会将这一品质列为内在的做人标准。因此在中国,老滑的处世哲学大受欢迎。 究竟这样的一种文化是好还是坏呢?在今天这个科技发达,经济统治一切的年代,这种文化常常被作为批判的对象,遭到新时代的菁英份子无情的挞伐。 上世纪初,罗素先生到中国来讲学,亲身感受过中国人的生活态度后,极为震撼,因此对东方的智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罗素先生看来,彼时的中国,虽然穷困潦倒,到处挨打,但是中国民间的普罗大众的生活态度,实在令人艳羡。 尤其是在正被工业化和城市化运动搞得焦头烂额的西方社会待久了后,乍一到中国,感受着老百姓这种怡然自乐的生活,颇觉执着精神乃是人生的痛苦之源。 罗素先生是西方文化的反省者。西方文化主要受基督教义影响,文艺复兴后,基督教的新教兴起,新教 的理性主义和批判精神大行其道,垄断西方精神世界数百年之久,并逐渐因其高势位优势,向全世界各地蔓延,此种情形一直持续到今天。新教徒对于事业的执着精 神,使得西方科学在最近的几百年取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但是这种执着的追求是不是就意味着人类幸福了呢?罗素先生并不以为然。一百多年过后,罗素先生曾经到访过的中国,正在步向他曾极度厌恶的欧美发达国家的后尘,城镇化和工业化运动如火如荼,乡村在大批量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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