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2)

周志远

癌症患者的幸福死亡

癌症患者进入终末期的时候,有一些会遭遇恶液质、恶病质、癌热、癌痛等现象,医院会放弃对患者进行治疗,但是患者家属不放弃,还在到处寻求各种挽救颓局的办法。其实对于那些四期末的癌症患者来说,此时过多的创伤性治疗意义是不大的,反而会加重和延长患者的痛苦,医生的婉拒反而比鼓励继续治疗更人道。患者家属应该考虑让患者死亡的痛苦更少一点,幸福死亡总比受尽折磨死亡好一些。 我的母亲在人生的最后的四十多个小时,还能出去散散步,打打牌,我最初对她离去感到很痛苦,随着时光的流逝,再加上见多了癌症患者死前所受的种种痛苦之后,我觉得我的母亲简直是晚期癌症患者中最幸福的人之一了。按照我们老家的说法,一个人生病后卧床不起,那叫“倒床”,我的邻居总跟我说,你妈走得真有福气,没有“倒床”就走了,有些人倒床好几个月,受尽折磨去世那才叫痛苦。我现在理解邻居们的宽慰之词,他们都是和我母亲差不多年龄的老年人,知道自己死亡的那一天也不远了,对他们来说,死得痛苦少一点,是人生的幸福之一。 现代人想无疾而终,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现代医学比以前发达多了,随便一查,都会查出一堆的疾病来。所以现代人很多是死在医院里,插着各种管走向另一个世界,死之前经过各种创伤性的抢救。我现在见多了创伤性抢救后,对自己的死亡就比较坦然了。如果某一天我病到医生们治疗不了的程度,我就会自己配置一些毒药,了结了自己。学艺不精,救死扶伤的能力不足,配置毒药自我解决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还有个老爹在世,我老爹一直跟我交代,如果有一天他病重到无药可治的程度,让我不要费尽力气抢救。我老爹对这个问题看得比较开了,因为他现在在农村,常常敲锣打鼓的送自己的同龄人出殡,那些棺材里装的,很多是他的发小。 人固有一死,不是病死就是老死或者遭遇意外死亡。中国人很重视孝道和亲情,所以中国人在家人生病后,容易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治疗。不会在意这治疗是否有意,是否会延长自己的家人的痛苦。当生存太没有质量时,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我现在接触到的癌症患者很多,就我所知,虽然患者最后时刻多少会有些留恋人间,但是在饱受癌症的折磨后,多数患者还是希望早日解脱为好。尤其是一些有宗教信仰的患者,对他们而言,解脱是不足惧的,他们相信自己还能投胎转世或者往生乐土。这种人是值得羡慕的。 我们所受的死亡教育还不够充分,所以才会有这么在意生与死,死亡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幸福死亡比痛苦的活着有意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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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人生苦短,去日无多

儿子在老家度假一个月,快开学了,我回去接他回北京上学,顺便在老家呆了几天。回家的第二天,我的一个发小的父亲去世了,离家的那一天,正好是他出殡的日子。我的父亲现在成了村里民间业余乐队里的一名锣鼓手,每个老人去世,他都会应邀去为他们的出殡仪式敲锣打鼓。每年,他要出席十几场葬礼,基本上都是在为他的同龄人演奏哀乐。 父亲的同辈人在一起聊天时,就会互相开玩笑讨论他们这些老家伙中,下一个见阎王的会是谁。农村老年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豁达,他们对生死很淡然。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在他们看来,死亡没什么可怕的。聚族而居的村庄的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每年都会有十几次直接接受死亡教育的机会——按照我们村的葬礼习俗,每个人死后出殡时,都会有十六个人抬着他的棺木绕村一周,全村老小会以参观他的葬礼的方式与他道别。死亡这个东西,接触多了,也就不可怕了。用不着高深的智慧,即可看淡它。 在老家的一周,远离了网络,远离了各种社会新闻,也远离了商业。陪伴老人和小孩,日子过得非常的慢节奏。农村的空气很好,除了房子和水泥路,就是一望无际的绿野,盛夏季节,万物茂盛的生长着,欣欣向荣。 从老家回到北京后的第一天,看到铺天盖地的天津爆炸事件的新闻,几十条鲜活的生命瞬间没了,几十个家庭陷入痛苦的深渊。这种突发的死亡和农村老人们的自然死亡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些逝者中很多是家庭的经济和精神支柱,他们的死亡给他们的家庭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生命脆弱,人生不幸,痛苦随时都有可能光临我们每个人。 无常是如此的迅速,生死只在一瞬间。我也已经度过了三十六个寒暑了,这些年见惯了生死离别,见过自然死亡的,也见过非自然死亡的。死亡对我来说,也就变得越来越不可怕了。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如果我还能再活三十六年,就离自然老死不远了。如果人生不幸要遭遇意外,就无缘自然死亡了。去日已经无多,要好好的珍惜,不要虚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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