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舐犊之情
学校要登记学籍,制作学生档案,在家庭重要成员栏里,需要写上父母等重要亲人的信息。写母亲信息的时候,详细介绍栏里,我写了“已故”二字。写完后鼻子发酸,在教室里强忍着没有流泪。如果没有这“已故”二字,我大概率是不可能在中年时期,放弃前半生打拼的事业,重返校园学医的。 填写完表格交上去,放学后,我走在落满黄叶的林荫道上,心情依然落寞。在小树林里甚至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好在没人注意。自开学以来,那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下去的对母亲的怀念之情一再被触发。母亲因病早逝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心理创伤,我本以为十几年过去了,我已经彻底走出了丧母之痛。但生活中的一些重大变化,还是会把这伤疤再度揭开。 昨天中午午休时,一个女生因为痛经向我求助。她是我们学校为数不多的自己搜到了我的公众号并关注了我的一位女同学,她看了我不少的文章,所以在身体不适时第一时间找了我。她的痛经问题折腾得她够呛,以前吃布洛芬管用,现在吃布洛芬已经不管用了,痛到冷汗直冒的程度。 她找我的时间,正是大家都午休的时间。直觉告诉我,如果这姑娘不是痛得难以忍受的话,她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刻来找我。我用我从家里带到学校来的、我在新冠期间治疗新冠的柴桂解毒丸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这药我本来是带来预防感冒的。姑娘服药十几分钟后,疼痛便得到了缓解。我把剩下的一些柴桂解毒丸和配方都给了她,让她今后每次痛经,按照这个配方用药。 在与她的交谈的过程中,我得知她和我母亲年轻时一样,为胃病所折磨,四处求医无效,又给了她一种胃药。并且告诉她治疗胃病的各种常用方法、药物和需要注意的事项,希望她学会后能够更好地照顾自己,以后也能更好地治疗其他病人。我常常想,如果我母亲年轻时能够得到妥善的治疗,或许她就不会发展到胃癌,并最终因为胃癌而早逝的地步了。 知母莫若子,母亲临终前知道我必会为她的去世而悲痛,所以她在临终前最后一次和我的长谈中,特地叮嘱我,她的病太重了,怪不得别人,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她叮嘱我不要埋怨任何给她治过病的医生,也不要自责,她说我和其他医生都已经尽力了。 那时候母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特地对我说,我作为她的儿子,回报她的养育之恩,为她所做的比她为我所做的多出十倍不止,所以她叮嘱我在她去世后,不要有任何愧疚心理。 那天阳光明媚,我们母子俩坐在老宅的屋檐下晒着太阳。听着母亲这人生最后的嘱托,我摸着自己娘亲的手,泣不成声。 那一次我离开老家,回北京处理公司业务后,再回来时已是母亲弥留之际。弥留之际的母亲神志不清,已经辨识不出身边的亲人。但我回来了,她听见我的哭声了,还是哭了起来,因为她再怎么不清醒,都能够辨认得出自己深爱的儿子的声音。那时候她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已经表达不出来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说不出一个字。我用脸贴着她的脸,我们的泪水汇聚在一起,母子俩无言地进行着最后的告别。 母亲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晕厥过去了,我那当医生的堂兄在现场对我进行了急救。造化弄人,2023年11月,我的这位只比我大半岁的医生堂哥,因为新冠后遗症而猝死在工作岗位上。在他的出殡仪式上,大堂姐惋惜地说,志强发病时,志远若在旁边,肯定能把他抢救过来,他就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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