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图书馆 (8)

周志远

怀念从前泡在国图的生活

周六晚饭后,我像以前一样,来到国家图书馆。国图新馆的大厅正在装修,大厅被围挡住了,场景显得有点陌生。我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进过国图了,此次周末回家,忍不住到国图看了看。 我曾经的“专座”——那个一度被我几乎天天都霸占的座位易主了,图书馆里多了许多新面孔,涌进了新一批的备战高考的穿着人大附中、北大附中、理工附中等附近的知名高中校服的高中生。国图里的读者,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大多有很强的自律能力。偌大的图书馆,座无虚席,但却能做到鸦雀无声。这里无论是阅览室,还是大厅或卫生间里,都没有人喧哗和吸烟,这情景在大学校园里不易见到。 如果不与其他地方对比,对我们这些已经在国图习以为常了的读者来说,这一切也许很稀松平常。但是我如今到了一个小城市去上大学,在那个环境里待了半个月后,深切地感受到国图这个环境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也能理解某些病友对我个人的偏爱了。确实,在国图属于微不足道的好习惯,在其他地方可以算出类拔萃的品质了。国图周边是一堆中国最知名的学府和研究机构,常泡国图的读者基本都是这附近的学府和研究机构里最热爱学习的那批人,所以这里的读者素质不是一般的高。 我的学校里的同学是一群并不热爱学习,但是又迫不得已,不得不学习的学生。他们聪明,有些天赋很好,但学习习惯很差,缺乏学习的动力和自觉性。学校为了确保教学质量,每天强制性地要求学生在教室最少待上八节课,不管有没有课,都不许离开。这对爱学习的学生不算什么,对不爱学习的学生来说,简直就是酷刑。不幸的是,考到这所学校的学生绝大多数都不怎么爱学习,他们大多是医二代,被家里逼着来学医的。学校的这种纪律起码可以保证他们上学期间时间荒废得不是太厉害。 这些学生的生活习惯也不太好,晚上打游戏到深更半夜。课间十分钟,厕所里烟雾缭绕,过去两周,我在那里被动地吸入的二手烟的量超过了我此前大半生所吸的二手烟之和。幸好后来我总算是掌握了一些规律,可以避开这个烟雾缭绕的如厕环境。我每次课间都一路小跑到学校图书馆的厕所里去上厕所,如厕完后再一路小跑回教室,这样就可以避开这些烟枪了。 国图于我,已经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我自来到北京就在国图附近住着,过去二三十年时间里,很少离开过这片区域。离开之后,真的是朝思暮想地想早日回到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能够跨过西医的门槛,为后半生能够合法地进行全面的中西医临床和研究打下基础,我是不会离开国图的。我想在中国,可能很难找到第二个学习氛围如此理想的地方了,这里既自由又肃静。 但国图没有医学实验室,也没有医学生的实训楼,没有显微镜,没有大体老师,无法做医学实验,国图也无法给我医学文凭。所以我还是要去医学院校完成学历教育,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样的人生道路,无论如何,我都会咬咬牙,克服这几年的困难,完成这段全日制的教育。 高校里的水课实在太多了,这是我在上大学前没想到的。有些水课老师的课很水,但是人却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他们在课堂上胡扯一通后,还要求我们刷与专业关系不大的他们的网课,这纯属浪费生命。我去上大学前,好些在高校教书的朋友跟我说,以我目前的知识结构,我去高校上许多课都是在浪费生命,那会儿我不能苟同这样的观点,现在对此深表认同。 这种水课竟然占了我们课表的一半多,而且全国高校普遍都存在这种情况。因为这个缘故,我在考虑改变我的学习计划,将我在校学习的时间缩短一半,拿到毕业证,有了一块开启中西医之门的敲门砖后,就尽快回到国图,专心致志地从事更专业的研究,其他学历都通过自考去获取。 去大学上学也有很多意料之外的收获。这是我人生的第二次上大学,第一次上大学时的许多往事依然记忆犹新。00后的这些同学普遍地不擅长也不热衷团体活动,他们更喜欢在宿舍里打游戏,不喜欢参加户外运动。开学至今,我们没有一次集体出游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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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屏蔽门内外

国家图书馆阅览室的每个入口处都有一道屏蔽门,这道屏蔽门的作用是把阅览室外的噪音隔绝开。所以,一旦我们走进了阅览室,即便几米之外的门外依然热闹喧哗,阅览室内仍能保持在一种鸦雀无声的状态。 我在国图读书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我刚来北京时,国图不像现在这样热闹。如今的国图也成了网红打卡地,一到节假日,阅览室外的大厅里会有大量的游客隔着玻璃看阅览室内的风景,很多人还会拿出手机和相机拍照留念。时下正值春暖花开季节,国图院子里的玉兰花、海棠花也成了网红景点,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人到这些花下来拍照留念,还有一些网红干脆在这里开视频直播。 但国图各个阅览室里一直都很安静,从早上9点开门到晚上9点闭馆,这12个小时内,阅览室内几乎听不见任何交谈声,绝大多数读者都会自觉地把手机设为静音状态。每个阅览室都有一些外面的游客们透过玻璃看不到的角落,我通常都是待在这样的角落里,看书、学习和写作。 屏蔽门内外的世界就像两个世界一样。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络绎不绝的游客们在那里开心地欢歌笑语。里面的世界同样精彩纷呈,一群读者默不作声,心无旁骛,遨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不同的人会以不同的形式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难得的是大家都在各得其乐。 这些日子里,除了每周一的闭馆日,其他时间我都待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里。每天一早就走进屏蔽门内的世界,外面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被这道屏蔽门挡住了。我要感谢这道屏蔽门帮我把各种各样的噪音挡在门外,让我得以安静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我们的人生路上,类似的噪音实在太多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安静的,确切地说,我们所处的这个大千世界像极了一个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患者,经常会从亢奋忽然转入消沉,又会从消沉忽然转入亢奋。就像坐在过山车上一样,忽高忽低,毫无稳定性可言。如果我们的内心没有一道屏蔽门,而是随着这个起伏不定的世界去波动,我们将永无宁日。 我们习惯地认为人类这个整体是理性和智慧的,但现实与历史都在告诉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人类这个群体都并不理性,时不时地会有一些令人错愕的荒唐之事发生。太平日子过久了,就有一群人躁动起来;动荡日子过久了,也会有一群人站出来拨乱反正。许多时候,人类的一些重大决策都仅凭冲动做出,而非基于理性,冲动的决策会带来整个社会的不安。但好在,无论多动荡,最终也会有重归平静的时刻。 眼下正是这样一个动荡不安的历史时期,随着美国掀起的关税战愈演愈烈,全球局势变得紧张起来,一些容易为外界影响的朋友开始焦虑起来了。我希望你们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设置屏蔽门,把自己的平静与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非不切实际地去期望外面的世界能够如我们所愿。 今天早上,我到小区饮水站打了两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拉着一辆购物车,车里装着她从超市买回的一点日用品。我跟在她后面,不急不慢地随着她的节奏前行。那一刻我想,再过几十年,我就要和她一样,不再有充沛的精力,余生的日子也不会太多,需要消耗的资源非常有限,只能安静地等待死神把我从这人间带走。既然我的归宿最终不过如此,我又何必在意太多? 我们从生到死,真正的需求非常有限,大多数人的一生都不过在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去追求冗余之物。我们之所以需要这些冗余之物,也只不过是因为内心深处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我们为这些恐惧和不安所驱动,劳劳碌碌,焦虑奔波,饱受身心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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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

国家图书馆阅览室的大厅里有一张淡蓝色的海报,海报的标题是“读书如稼穑,勤耕致丰饶”这句摘自《论语》的话。我很喜欢这张海报,洁净素雅,一点花哨的内容都没有;也很喜欢这个标题,读书和稼穑,都是我所热爱的,在读书和稼穑这两个问题上,我也马马虎虎算得上勤劳。 之所以用“马马虎虎”这个词来形容,不是我谦虚,而是我真的就只是“马马虎虎”。因为我这个人骨子里是有些懒散的,我读书不喜欢埋头苦学,稼穑也不喜欢精耕细作。总喜欢以一种自由散漫的态度去读书和稼穑,所以并没有多丰饶的收获。 我只是能坚持不懈的读书和稼穑。读书是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只要天气暖和,适合稼穑,稼穑也是不间歇的,不会把地荒芜了。我日常大多数时间泡在图书馆读书,上午学医,下午和晚上学数理化和生物、英语,又在香山脚下种了一块小菜园。这一耕一读,就构成了我日常生活的主要内容。 我的生活中没有闹钟,没有计划表,没有进度条。每日早睡早起,入睡是自然入睡,起床也是自然醒。晚上我有时九十点钟入睡,有时七八点钟就入睡了,早上一般五六点钟起床,起床前赖在床上背一会儿单词。中午午休一小会儿,每天我的睡眠时间有八九个小时。 读书但凭心情,喜欢看啥书就看啥书,全然不顾其他。若有考试,但求及格和过关,不求高分。种菜只求形似,不求精细。所以种了五六年的菜,种菜水平仍然很一般。邻居们的菜园像花园一样美丽,我的菜园在形象上总要拖他们的后腿。一起种菜的大爷大妈们免不了要时不时地指点指点或指指点点,我都一笑置之。 虽然一切都做得如此马虎,但耕读生活是我的最爱,所以我仍然在这种生活中滥竽充数地混着。并打算一直这样混到死,因为别的生活也吸引不了我。没有评职称的压力,没有谁对我进行KPI考核。当然,也没有各种各样的社会地位与身份标签,没有任何与人攀比的资本。所以干脆就不混任何圈子,不去和任何人攀比。 就这样一年大概也能看完几十本书,写下几十万字,种的菜马马虎虎够吃。靠着学的知识,适度赚点收入养家糊口,身边也没人聒噪着催我上进。我还有大量的时间去公园散步和晒太阳,栽花种草,鼓捣乐器,定期骑着自行车到郊外闲逛,偶尔一家人共同出去旅游,愉悦一下心情。 因为态度太随性,不肯更勤劳点,所以丰饶是谈不上,但温饱了。我来此世间,也只求一饱,温不温的都无所谓,冻不死就行。至于生前的名声和地位,死后的哀荣,都让它们见鬼去吧。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舞台,舞台上有各种各样的明星和名流,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和我有关系的,只有我的一亩三分地和图书馆。 时代在变迁,技术在进步,新旧不断更替,很多人在焦虑,担心这担心那。但我没有焦虑,它变任它变,我以不变应万变。城头的大王旗变来变去,我仍然只喜欢读书与稼穑。在读书和稼穑中,不知老之将至,不知死之将至,不也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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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在图书馆里遇到的焦虑的虎妈和老奶奶

上周六,我照例去图书馆复习。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位置是要靠抢的。我一般都是第一批进馆的人,所以总能占到一个好位子。一个高一学生的妈妈抢了我旁边的两个位子,国家图书馆的位子是四个一组,她一来就占了我们这组一半的位子。她自己坐了一个位子,另一个位子是占给她儿子的。 这对母子,我在图书馆已经见到了好几次,他们有两次和我坐在同一组位子上。暑假和周末,那孩子都被他妈妈带到图书馆学习,因为他就坐在我旁边,所以我能观察到他是如何学习的。通常这孩子的妈妈来了大半天,这孩子才姗姗而来——不用猜,孩子一点都不想来图书馆。这个周六他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来,在那之前,他妈妈就在那里给他占着座。 他妈妈坐我对面,板着脸,不大开心。我选的课程的网课老师一个比一个逗逼,讲课风格幽默得很。我戴着耳机听课,听到有趣处,总是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虽然是无声之笑,但是对面坐着一个不大开心的女士,我总觉得自己那么笑对她是一种冒犯。我们中国有个成语叫哀矜勿喜,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笑,可不就是对人的一种冒犯吗?所以她坐在我对面,我有些紧张,想换个位子嘛,图书馆里早已没了空位子,真是左右为难。这个妈妈我见过多次,但一次都没见到她脸上露出过笑容。 那孩子下午来了之后,翻开书,盯着书,大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心恐怕早在九霄云外了。他拼命地咳嗽,咳声发自胸腔,显然他感冒了,而且是处于重感冒状态。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劝说这个妈妈,带他孩子回家休息,别逼着他学习了。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我知道这个妈妈具备焦虑和易激惹的特性,随便一句话都可能令她炸毛,甚至会在阅览室里爆发一场大吵大闹,所以我最终还是忍住了不说。 这下好了,我当晚就出现了感冒症状。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以这种方式谴责我不该袖手旁观。第二天我以为自己的感冒应该不会有问题,又去图书馆复习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就感到头一阵阵的眩晕,我知道不妙了,赶紧收拾书本,溜之大吉,回家钻被窝里去了。 国家图书馆新馆阅览室一到周末和节假日,就成了这附近的高中生们的主战场。好多高中生到这里来自习,但是被父母这么架着来的也不多,我见到的也就这对母子。这个妈妈也许是想培养她儿子的自律能力,但不幸的是她的孩子对此非常反感。我从他们母子互相板着脸的表情中瞧出了点端倪,他们的亲子关系应该处于一种比较紧张的状态,这孩子活得一点也不放松。 其实周末到图书馆的很多高中生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我在图书馆碰到很多高中生看着是在学习,实际上他们完全看不下书,就是在找个地方发呆。他们来图书馆,应该多多少少是一种强迫行为。 之前有个高二的女生,也经常坐我旁边,有时候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她处于烦躁不安的状态。我有次就小声地和她说,我说孩子啊,我儿子比你大两岁,正在上大二,和你差不多是同龄人。我不希望我儿子像你这么辛苦,这么辛苦最后会厌学的。你不要每个节假日都到图书馆里来,你正值花样年华,你的生活不能只有学习,也要有娱乐,有交际,要学会劳逸结合,学会放松自己,要不然你的身心都受不了。而你偶尔放松一下自己,玩开心了,你再学习的时候,学习效率会更高。这孩子还蛮听劝,听完后满心高兴地收拾书本,出去找人撒欢儿了。 我在学生时代其实是张弛有度的,我有个发小不久前和我说,他和他生病的姐姐提到我,他姐姐当年是我们初中的老师,一听我名字就说周志远我记得,那家伙可贪玩了,都影响到你学习了。我笑着跟孩妈说,杜牧有诗云“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我在咱们母校(孩妈初中和我是一所学校的)留下的名声可不那么好听呢。实际上人过中年后,我这个发小很是感叹自己当年被家庭保护得太好了,这影响到他适应能力的发展。 我上高中的时候,我们高中就我知道的,包括我在内,起码有三个学生是一边帮着家里务农或经商,一边上学的——这三个学生都是成绩非常好的,我和其中的一个甚至长期考我们学校前二名。其他同学上课的时候,我们可能在走街串巷地叫卖或在水田里耕地。我父母双全,另外两个则都是幼年丧父的孤儿,他们在高中就是家里的壮劳力。毕业后我和他们也都还有来往,他们现在的事业、工作能力和继续学习的能力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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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忘记目的,享受过程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调适过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适合我自己了。适度减轻了工作负担,把重点放在学习上后,心理压力小了许多,原来我这么多年最大的心理压力来自于工作中要面对的那些生与死的难题。工作的特殊性决定了我们这类人始终都有根神经是紧绷着的,在他人的生死问题面前,我个人是始终都不敢麻痹大意的。因为一个不慎造成他人死亡,就会是泼天大祸。长期在这样的压力下工作,确实不轻松。 与医疗这项事业独特的职业压力相比,学习压力简直就是小儿科,甚至可以说,学习就像休闲一样轻松,不但毫无压力,反而还能带来无穷的乐趣。我对吃喝玩乐都没有培养出长久不衰的兴趣,唯一贯穿了我45年人生的大部分时间的兴趣是求知。其他的大多是阶段性的兴趣,用我们学医之人的习惯用语来说,叫“一过性”兴趣。 这段日子我终于把过去想完整地去学习,而又未能抽出专门的时间去系统学习的生物的门给敲开了。这是我当下最喜欢的一门课程,我甚至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完成生物学的高等教育。虽然生物纷繁复杂,要想学好它不容易,但它却给我带来了许多乐趣,它让我终于理解了各项生命活动是如何运作的。为了学好生物,我顺带着把化学也扎扎实实地重温了一遍。 我们以前上高中时,生物不是理科生的必修课,所以如今我学生物,就要从零开始,一点一滴地靠着自己自学。所幸的是我们这个时代学习资源实在太丰富了,网上优秀的生物课视频很多,只要认真听课,认真看书,学懂生物并非难事。 其他课程的学习也带来了许多乐趣,人在弄懂一个又一个曾经迷惑了我们自己的问题时,收获的快乐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家兄还给我找来了一堆的英文原版教材,让我试着去啃一啃,亲兄弟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家兄比我大三岁,大概也只有他能和我有共同的乐趣,我们都很有求知欲。 虽然因为多年不用英语,我学过的英语知识已经忘记了一大半,但经过这段时间背单词,学语法,渐渐地,我的英文阅读理解能力渐渐地在恢复。我希望二三年后,我有能力去阅读生物和生物化学方面的英文原版专著。 考试对我来说其实已经远远不如学习本身重要,开始时我也曾想多刷点题,提高考分,但学着学着,就对自己感兴趣的一些东西入迷了。最初的目的变得次要了,学习这个过程反而变成了最重要的。我如今不再被考试牵着鼻子走,反正再差也能考得比今年好,考什么样的成绩我都能接受。我更愿意把一个个我感兴趣的问题真正地学明白,学通透。 国图内部食堂对外开放有段日子了,食堂里的饭菜不但很合口,还便宜。我喜欢国图食堂的就餐氛围,每天在这里学习,再在这里就餐,省掉了许多麻烦。有时孩妈周末会陪着我在图书馆泡着,到了吃饭时,我们一起去食堂里吃饭。我们很是喜欢国图食堂的饭菜,饭菜质量比我们家里好,品种也丰富,价格还特合算。一顿荤素搭配的自助餐二十多块钱,一碗炸酱面十块钱,这价格相当亲民。 我们盼望着退休后,就不在家里生火做饭了,长期在国图泡着,吃国图的食堂。过着这样简单的与世无争,与人无怨的日子,也不用有升职称和完成各种KPI的压力,自在逍遥,实在快活如神仙。难得的是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年龄段终于志趣相投,热爱上同一种生活方式了。 国图旁边的紫竹院公园,环境优美,空气清新,在图书馆待累了的时候,就进紫竹院公园里溜达一圈,跑跑步,欣赏一下公园里的民间歌舞,偶尔凑上前去,和他们同乐一下,心情亦颇愉悦。假如一个人不喜欢打牌,不喜欢玩游戏,不喜欢钓鱼,也没有其他的各种各样的怪癖式的爱好,那国家图书馆和紫竹院公园组成的这个生态圈里的生活实在就是最好的打发时光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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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整个暑期,我基本上都在国家图书馆度过。早上八点多钟便到国图新馆前排队,九点图书馆开馆,我便第一时间涌入阅览室,占据一个有电源的好位置。这一天的大部分工作,便要就此展开了。我每天都背着笔记本电脑到图书馆,写作和线上咨询都在图书馆进行,有时会有一些远道而来的患者找我,这段时间他们也已经习惯了到国图来找我。 无工作需要做的时候,就在馆里读书。读的书分成两类:一类是从家中自带的,这多属需要系统学习的专门性书籍,另一类是在国图的开放性书柜上随意取下来的。我大多数时候是从医学类和生物类书架上取书,偶尔旁顾其他书架。自己购买的书可以随意在书上做笔记,国图的书则可以拓展视野,两相结合,读起来就能兼顾广度和深度。 我一周大概有4-6天在国图,天气很热的时候,除了周一国图闭馆日不来图书馆,其他日子基本上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国图的中央空调温度适宜,而且馆内活动空间很大,比在自己家里舒服多了。孩妈放假后,也经常跟着我到国图里蹭空调。孩子受父母影响,渐渐地每天也会玩半天游戏,去图书馆待半天。 中餐我们一般就在国图就餐,国图有三个吃饭的地方。 其一是国图的读者餐厅(品诺咖啡),在综合楼一层,就餐环境很好,里面放了一些开放性的书柜,柜子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供读者们候餐时取阅。读者餐厅基本为全天候开放,不过里面的食物较贵。我偶尔会在里面吃点馄饨什么的,一份28元,量不多,挺好,正好不会吃撑。 其二是国图的内部食堂,不知何时起,这原本只对国图职工开放的食堂也对外开放了。内部食堂在综合楼三层,分火锅厅和自助工作餐厅。这两个厅的价格基本都是固定的,工作日的自助餐要48元一份,火锅厅的更实惠点。火锅厅面条10元一份,套餐(一份米饭二份菜)15-22元一份,荤素搭配,量适中。火锅厅每周二到周五上午对外开放,我一般在这个时间段就在火锅厅就餐,图便宜。周六日只有自助工作餐厅开放,28元一位,自助餐不限量,吃多少取多少。 其三为国图宾馆附近的小院餐厅,那里和路边的快餐店差不多,里面有各种快餐供应。我还没去那里吃过。因为目测感觉里面的食物太过油腻,我的肠胃较为娇弱,在路边摊吃饭经常拉肚子。所以我至今没有去那里吃过饭。 晚上五点左右的时候,我会从国图启程回家吃晚饭。一般是从紧挨着国图的紫竹院公园步行回家,在紫竹院公园瞎逛一会儿。从图书馆穿越公园再到家,大概需要40-50分钟左右,正好可以锻炼一下。 孩妈笑话我过上了朝九晚五加晚九朝五的日子,因为除了规律性地泡图书馆外,我也规律性地早睡早起。晚上九点左右入睡,早上五点左右起床,刚好睡足八小时。 每周我会去2-3次菜地,周一国图闭馆,这一天我会在菜地干点活儿。其余的时间,我偶尔早上5点半左右从家出发,去菜地摘菜,顺便稍稍干点活儿,8点前会赶回家,洗个澡,再去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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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从乡下老宅到国家图书馆

前几天我回了趟老家,看望家里的老人。顺便也把乡下老宅修葺了一下,修房子的工程是从今年春节后不久就开启了的。但是还有一些新建项目,我不回家,父亲迟迟不愿意启动。原因无他,老人怕花钱。父亲近几年已经在老宅摔了两跤,而且从去年开始,他也出现了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一些症状,他又不愿意跟随我在北京生活,我只好尽我所能地去改善他的居住条件,预防他再次受伤。 我乡下的老宅是靠山而建的,屋子后面就是一个小山坡,我的想法是把小山坡推平,平整后的院子可以用来做一个小菜园,也可避免雨季山坡上的泥土垮塌,形成泥石流,影响父亲的安全。我家的老宅自建成以来,每年后山上都会垮塌一部分,垮塌下来的泥土堵塞后院的排水沟,只能靠人力清理。 父亲则不以为然,他听从大伯和姑父的意见,不肯将小山坡推平了。老人们的一致意见是房屋背后有个靠山,风水好。虽然年年垮塌,但是垮塌得也不是很厉害,没有致灾。推平了,靠山就没了,没有这靠山,子孙运气就不好。我无法说服我的父辈们,只好听他们的。 但我父亲已经77岁了,体力大不如前,他清理今年垮塌下来的泥土时,腰肌劳损,腰痛得很。我在摄像头里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知道他受伤不轻。所以决定回去一趟,把后院修一修,即便不推平,也用砖头和水泥加固一下,避免再出现垮塌。同时修条通往后山的阶梯,因为父亲还在后山种点瓜果蔬菜,几乎每天都会拄着棍子上去,去年他在那狭窄的上山土路上摔下来过一次。 父亲是反对的,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再在这条土路上摔倒第二次。我则不管他的反对,极力推动此项计划。父亲为了阻止我瞎花钱,几乎天天都在抱怨和责骂我,我都充耳不闻,也不与他争辩,只管完成这一目标。甚至自己回去搬砖和扛水泥,帮负责修建的四叔打下手。 乡下的蚊虫很毒,在家的第一晚我的眼睛就被蚊虫叮咬得肿了好大一个包,快一周了还未完全消退。湖北的天气也格外炎热,这个季节干这种活儿的确很辛苦。步入老迈之年的父亲比年轻时固执,也只有他的亲儿子可以改变他的想法,所以,无论如何,我是躲不过这苦差的。 待到阶梯修好,再用水泥加固了一下后,我感到心满意足了。又去附近的集市上给老宅添加了一些新电器和灶具,并安装好,教会父亲使用。父亲在不满之中勉强接受了,也有一些新添加的电器很得他欢心,比如微波炉。他曾在北京住过不短的时间,用过微波炉。自己一个人在家做饭,有个微波炉,可以省许多事情,他的生活也会因此而变得轻松一些,所以对这种电器他还是欢迎的。 但对我要将家里锈迹斑斑的吊扇换了,他大为不满,只是当我把新吊扇买回来,更换掉旧吊扇时,他也接受了现实,没再抱怨和责怪。显然,他明白他的儿子是宁愿挨骂,也不会听他的。我对老人的责骂采取的唯一的措施是微笑并沉默,四叔说你这脾气真是好,换个人受不了。 我今年把我能想到的老宅里一切可能给老人带来危险的因素都去除了,既往靠辘轳打水的水井,被我更换为摇水泵,井盖也准备封死,避免父亲打水时掉下去,因为我们邻居的一个老太太就是那样掉进水井淹死的。容易摔跤的地方,我都修建阶梯和护栏。老房子有些地方开裂了,就用水泥统一将墙面加固一下。过去烧柴火的厨房也修成了使用燃气的新式厨房,还装了个抽油烟机,也买了个小冰箱。 父亲一年比一年老,不可能再去砍柴禾,劈木头,也将逐渐没有体力打水,并比现在更容易滑倒。虽然他一如既往地不服老,但是衰老和死亡是必不可免的自然规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主观意愿改变。我做这一系列的整修工程,只为了改善他的老年生活,让他少些意外,晚年过得不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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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远

重新习惯每日泡在图书馆的生活

不知从何时起,生活就改变了它原来的轨迹,越来越多的琐碎事情需要处理,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的碎片,这导致我到图书馆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疫情发生后,图书馆改成了预约制,门口设置的防疫岗哨让人望而却步,好几年我都不大愿意去图书馆。 但现在一切正在逐渐回归常态,我也在重新习惯每日泡在图书馆里的生活。我把工作集中在上午处理,做完每天的工作后,就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晃悠晃悠地来到图书馆,待上半天,看看书,做做题,发发呆。暮色降临时,从图书馆出来,步行穿过紫竹院公园回家,一天的阅读和锻炼完成了。假如我热爱的不是现在的这种生活,而是斗鸡走狗,以我这种随性的态度,我想我会是个二流子。 我打算等天气再暖和点,可以垦地种菜时,每周去香山脚下两三次,种种菜,散散心,看看野外的风景,感受季节的变化。我是一个散漫的人,不喜欢被约束,懒得去折腾职称,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把毁谤和赞誉均当作耳边风,所以没啥思想负担。 我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也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不紧不慢地朝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多年前我就签署了遗体捐献志愿书,学习刘伶那种“死便埋我”的态度,随时死都能接受。有朝一日死了,这具臭皮囊就任人拉走,把衣服扒光,泡上福尔马林液,赤条条地展示在一群医学生眼前,供他们解剖,做医学教学或研究用,让这臭皮囊物尽其用。人这样过一生其实特别轻松自在,只是好多人不敢这么干。 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规定我们一定要拥有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才能活着,也没有固定的人生公式要我们遵守,内心强大点,外界的各种声音都可充耳不闻。身份和地位更像是人类作茧自缚时的那层茧,把人牢牢束缚住,让人一辈子不得自由。 放弃这些能让人更自在地活着,但太多人迷恋那点甜头,不舍得放弃。人若太迷恋声名财色,就宛如在刀刃上舔蜜,虽然有甜头可尝,但却随时有割舌之忧。这话不是我的原创,是佛陀最先说的,我只是把它翻译成白话文了。 我的人际关系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没有酒肉朋友,没有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的社交活动。人世间的繁华我在青少年时期也曾去体验过,似乎没多大意思,所以现在并不留恋它。唯一值得在乎的是人和人之间的最真挚的感情,所以我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都尽可能相亲相爱。 经这样处理过的人生,免不了要比一般人多出许多空闲时间来,找来找去,唯有在图书馆里打发这些过剩的时间才是最适合我自己的。待在图书馆里,冬暖夏凉,开支小,心安宁,还能与许多有趣的人通过文字不受时空限制地对话,这也算得上一种舒适的生活方式。 也许是年龄越来越大,折腾不动了,我如今不喜欢频繁变动的人生,对生活没有太高的期望,只盼望能混个温饱,过着平凡的日子。大悲大喜太耗心神,接纳平淡,享受没有波澜的生活,做点自己喜欢的工作,混吃等死也不错。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偶尔还能造福别人,那当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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